陈菲菲心想果然没错,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女人从眠月楼逃出后,马不停蹄赶到运河边,可令人费解的是,她干嘛要钓死孩子?而且选在三更时分,昨天要不是被俩老头凑巧赶上,这事儿他们根本无从知晓。
“也就是说,死孩子被她带走了,是吧?”她问道。
“没错,”河工点头,“说来奇怪,她带着那么吓人的东西,能去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菲菲听到最后一句,突然想到渡边发现假蓝英的地点:贫民窟的垃圾堆,先前她还疑惑那女人为何非要藏身到那种极脏的地方,现在全想明白了,从河里挖出来的死尸,天气热了肯定会发臭,只有藏在垃圾堆里,才不会引人注目,她为了保存童尸,不得不选择那儿作为藏身场所。
“中午你们把她抓住后,有没有仔细搜查垃圾堆?”她问渡边。
“我们只看了她藏身的铁桶附近,那地方那么脏,大日本皇军最讲究卫生,怎么能去把所有垃圾都翻一遍?”渡边也意识到垃圾里可能暗藏玄机,可就是嘴死硬。
“去看看吧,也许还能找到些什么!”渡边的话让她感到失望,但还想到现场查看一番,盼着能找到那具童尸。
他们坐上轿车,又开到垃圾堆那里,果然不出她所料,铁桶周围一片狼藉,渡边发现这里的布局比中午抓走女人的时候又有所变化,显然有人回来过,把这里翻了一遍,他们几个强忍住刺鼻的臭味,又在垃圾堆里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算了,咱们失策了,从火车站隧道口逃走后,她就回来了,取走了童尸,她是谁?到底要干什么?”陈菲菲很无奈,心想要是他们不去河边,直接过来的话,也许能截住对方,这只是马后炮的推断,不去河边,他们也无从知晓这些事情。
第七章 开天眼的李山(上) [本章字数:255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0 09:00:00.0]
似乎冥冥中自有天定,陈菲菲在永定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每当她想要安宁下来,稍稍松口气的时候,事情就会毫无征兆地,在某个角落发生,然后以惊人地速度发酵,传播,最后受到影响的,好像只有她一人,而当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件事上的时候,它又悄无声息地躲藏起来,等到她再次松懈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命运以这种形式和她玩起了捉迷藏游戏,这游戏也许对她而言,非常残酷,她不喜欢,但无可奈何,万物皆公平,她既然自信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头脑,就要承担独享的颠沛流离,还有如影随形般隐藏的致命危险。
自从他们目睹了假蓝英消失在隧道口以后,很长时间里,这个女人似乎销声匿迹了,无论是运河边,还是各处的垃圾堆里,都再难寻觅其踪迹,谁也不知道她躲在哪里,命运在此时跟陈菲菲开起了玩笑,筹码则是火车上上百条人命,这担子实在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时常在梦里,她兀自惊醒,睁着眼睛,望着苍白色天花板,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石头,无法呼吸,只得任由自己窒息昏厥过去,但天亮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侥幸之余,隐约还流露出一丝失望。
耿长乐笑称,她所经历的也被称作“鬼压床”,这话换到山崎玉嘴里,同样的症状就变成了“产前忧郁症”,陈菲菲对这些名词不感兴趣,只一门心思问他马丽的情况,她的确担心,那个女人同样神秘而且不简单,她怕山崎着了她的道,生出些许意外来。
山崎玉没心没肺地傻笑着,从他回味伸长的表情上看,脑子里一定在想着月夜巫山云雨后的极乐感官,如此情况下,他又怎会留意对方蛛丝马迹呢?她暗自叹息,摇头,觉得再聪明的男人,也逃不过美色勾引。
“你知道吗?李山恢复正常了!”傻笑过后,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陈菲菲一听就傻了,李山已经糊涂了大半年,怎么突然就好了?山崎解释说,从红美子那里回来后,他配药的能力有了大幅度提高,其实这段时间李山的大脑桥接一直在恢复,只不过速度很慢,他有了配置加速细胞分裂药物的经验后,把微量药水加入到治疗药物中,李山喝了这种药水,神智恢复迅速,只用了几天功夫,他说话就正常多了,再看扫描出来的脑电图,波纹变得有序起来,对比之前混乱无序的脑波纹路,山崎玉这才判定,李山已经具备了出院的条件。
“真的吗?”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骗你干嘛?不信咱们当场验证一下!”山崎还和学生时代一样,血气方刚,对置疑的声音格外较真。
随后在精神科病房里,她和山崎玉还有渡边,共同参与了对李山的康复检查。
这种检查其实很简单,不需要繁琐的抽血测试,只要问他几个问题,就能判断出其精神状态,渡边对李山的病情非常关注,他迫切想知道关于县大队的一切。
提问开始了,李山面带微笑,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也许是习惯了他傻笑的样子,就算他严肃起来,总觉得是刻意而为之。
山崎玉问他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李山回答:李山,木子李,山川的山。
渡边一郎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李山听后身子哆嗦了一下,他有些害怕地看了渡边一眼,犹豫片刻后,说自己以前是八路军县大队交通员,专门负责送情报。
陈菲菲听罢心里也哆嗦起来,暗想李山要是真正常了,自己和耿长乐就不正常了,她试探着问了他第三个问题:李山,看着我的脸,还记得我是谁吗?
李山笑了笑,回答说你是县长,太君亲自任命的永定县长。
“我是说以前,以前我是干什么的?”她纠正道。
他皱起眉头,能看得出他在仔细回忆,可每当思绪转回到某个片段,就强制跳转回来,从他痛苦的表情上来看,那段记忆他想不起来了,先前她曾经潜入到他的意识里面去,知道那天医院发生的一幕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刺激,回避痛苦也是人的本能,看来他精神恢复也只是一部分回路正常工作,某些记忆,也许彻底破碎,对她而言,这倒是个好消息。
陈菲菲正想松口气,可看到渡边一郎不怀好意狞笑着凑过来,她暗自紧张起来,生怕他脑袋里又冒出什么幺蛾子。
“县大队其他人你还记得吗?”果不其然,他突然抛出这个问题,还不阴不阳地瞧了她一眼。
“当然记得!”李山的回答很肯定,陈菲菲温驯,浑身不由哆嗦了一下,幸好今天耿长乐没在场,可日后又该怎么办?难道让他们永不得相见吗?
“县大队的根据地在哪,你也知道?”渡边问。
“这个自然知道。”李山说。
“幺西!”听到这个答复,渡边很高兴,他马上提出,想让李山带路,立刻纠集人马,要去根据地清缴,可李山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喝起了茶。
“太君,这事儿不着急,”他淡然地说,“据我所知,现在城里出了更严重的事情吧?那辆火车,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消失,太君您不想知道原因吗?”
这话一落地,现场顿时炸开了锅,渡边逼近到他跟前,问他怎么会知道当前发生的事,难道他表现出的失忆完全是骗人吗?
李山回答说当然不是,他躺在医院这段时间,对外面发生的事情的确不了解,可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那就是张秋芳已经死了!
渡边冷笑起来,“看来你的确对她用情很深,要不是她,你也不会投降皇军吧?”
“没错,”李山说,他的表情又变得痛苦,“我宁愿自己没叛变,可现在再也回不去了,而且她还因为我的缘故,死在了城里!”
这些话,渡边根本没兴趣听,他关心的是,李山怎么会知道火车失踪的事,李山告诉他,自己生病后,脑子里一片混乱,奇怪的是,他却能接收到张秋芳传来的信息,这让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深爱的女人并没有离开,为了找到她的踪迹,他只能在脑子里穷根朔源,到最后,他发现只要自己思考问题,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她的声音,那种感觉非常真实,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她的声音得到的,当自己清醒后,那声音还会不时浮现出来,开始的时候,他只当是幻觉,可听到的事情都被证实了。
“这说明,我开了天眼,能知道你们所不知的事。”李山平静地说。
渡边沉默了,要在平日,李山这番话只会让他感觉这人病还没好,可事实证明,他所说的都是正确的,他问李山,火车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山抿着茶,只说了六个字:追金童子转世。
所有人都愣住了,都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陈菲菲更是对此不屑一顾,先前庞越就搞过所谓“双头乌降临”的闹剧,心说李山不知道听了谁撺掇,竟然脑子里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可他随后又说了几件事,让众人彻底无话可说,其中有一条就是干旱,据说永定县城每过一百年,就要经历一次大旱,上次旱灾的时候,出了个崔应龙捉鱼妖,根据传说,他本人就是追金童子转世之身,时至今天,一百年过去了,永定又开始一轮干旱,这说明,追金童子又要转世,附着在某人身上了。
第七章 开天眼的李山(下) [本章字数:24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0 20:00:00.0]
李山说永定百年一旱,其实就是地火轮回,而五行中,火克金,只要追金童子转世,像上次崔应龙那样,就能找到地火之源,获得巨大能量,这能量的表现形式就是让任何物体的形体消失,只留下其影,就像他们那天在火车站外看到的火车幻象那样。
渡边听罢,彻底没话说了,不止是他,就连陈菲菲也没想到,追金童子和火车失踪能以这种形式关联在一起,要按照自己常识来判断,李山的话纯属胡扯,可她无法解释火车失踪和离奇再现这两件事,难道冥冥中真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能左右万物衰亡?她陷入迷茫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在这次见面中,陈菲菲注意到,渡边对李山的话很感兴趣,其实她自己也一样,很想继续追问下去,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可又怕他突然想起什么,泄露了身份,这次见面后,渡边曾问山崎玉,李山现在的情况是否可以出院,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因此他就命令李山搬出医院,他特意在城里靠近宪兵司令部的地方找了个空房子,让他住进去,方便自己问话。
就在当天剩下的时间里,渡边就和李山一直呆在一起,他们摒开其他人,躲在那间小房子里,不知在说些什么,陈菲菲当然很想知道谈话内容,她自己身子笨重,没办法去偷听,本来这样的工作都是由耿长乐完成的,可现在,她却生怕耿长乐和李山见面,甚至不愿意让他见到渡边,生怕他一时兴起,要查耿长乐的底细,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日子,迟早有到来的一天,就算今天能躲过去,那明天呢?
一想到这些,陈菲菲慌了,就感觉形势一下子严峻起来,她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问话那天耿长乐的确不在,一旦李山想起什么,他们二人顿时就会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李山的记忆一直是她一块心病,原以为他疯了以后,所知道的一切都会随风而去,没想到硬生生让山崎玉给治好了,每当想到这儿,她都不禁在心底痛骂这个书呆子一番。
可骂人并不能解决问题,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不能再等了,趁着这两天薛半仙进城,她偷偷把他带到自己家里,和耿长乐一起,三个人碰头开了个小会,研究的就是怎么处理李山的问题。
问题摆出来,两个大男人却一时没了主意,本来他们想过行刺,可面对多年的战友,耿长乐下不了手,而薛半仙则根本没杀过人,据他自己说,见到血就会晕,陈菲菲叹了口气,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其实办法很简单,就是把李山劫走,毕竟他犯了错误,还要回到根据地接受审判,让军事法庭来定他的罪才是正道,她说劫持行动其实应该在县大队成立以后,就马上动手的,那时候渡边的注意力还不在他身上,可自己那段日子疲于奔命,根本无暇顾及他,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恢复神智,现在他已经极度危险,要是再不行动,恐怕县大队会面临灭顶之灾。
事情紧急,来不及通知卢铁旺和王登学,陈菲菲就把劫持行动的计划制定好了,时间就定在两天后,她吩咐薛半仙,回去后马上告诉部队首长,让他们于当天早晨,派上几个精壮小伙子,最好挑选县大队重新成立后,新招入队伍的战士,这样李山不认识,下手会方便很多,让他们化装后混入城中,她会事先准备好棺椁和马车,等这几个战士来了,就装作出殡的队伍,等耿长乐的信号,随后经过李山居住的屋子,到时候她会设法把李山弄得昏迷过去,然后让这些人把他装进棺材里,再以出殡的名义出城,城门口的守军对棺材一般不会检查,她说只要他们出了城,所有人就都安全了。
“我们都还好说,你怎么能让他昏迷过去呢?”薛半仙问道。
陈菲菲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圆球,这是上次崔应麟从宁文吉身上搜出的闷人弹,她悄悄留下了一颗,她告诉薛半仙,到行动的前一天晚上,她会安排耿长乐偷偷把这颗闷弹绑到李山居住那间房门前的大柳树上,然后自己在阁楼上操作微波发射器,只要李山一出门,她就用微波把闷弹引燃,其爆炸后,会在房屋周围形成一道无氧的圆形区域,这段日子天气干燥,平时根本没风,渡边和李山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快就会昏厥过去,然后众人趁乱冲进去,装作救人,把李山劫走。
“还有问题吗?”她说完后,又问了一遍,确保所有环节万无一失。
“我就知道,在这时候,你总有办法!”薛半仙由衷地佩服她,只要这女人在心里拿定主意,具体行动的各步骤就已经在她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会胡说!”她半含羞色抿嘴而笑,尽管类似的夸奖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次,每次听到,还是会引得她心旌荡漾,其实她天生好出风头,只是与狼共舞太久,让她时刻不忘隐藏自己真实想法,只有和这些人在一起,真正的天性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揶揄只是短暂瞬间,很快会议开完,她吩咐薛半仙马上出城,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连长指导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薛半仙不敢耽搁,匆匆离开大宅院,临走前,还不忘四处张望一番,作为情报人员,时刻保持警觉,是非常重要的,就算如此,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事实正是如此,就在他推开大门往外张望的时候,就被躲在暗处的一双淡褐色的眸子盯上了,薛半仙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看外面没人,小心地溜出来,然后扛起自己算命的破布幡,急匆匆打算出城去。
庞家处于城南,这里多是富户深宅,大院间都以巷子隔开,由于平时行人稀少,到了傍晚时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总显得很阴森,薛半仙在巷子里穿梭而行,不时看看头上一线天,感觉愈发昏暗,他心里更着急,知道离关城门的时刻不远了,要是不能赶在关门前出城,今天就算浪费在城里了,这时间他可耽误不起,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刚一拐弯,进入一个更深更黑的巷子口以后,突然感觉自己背后好像有脚步声,很轻,但是离自己很近,其实这声音已经跟了他很久了,一开始他没在意,毕竟还能碰上几个行人,到了这个巷口,往前一看,空荡荡的,再无行人陪伴,可那声音还是如影随形,他硬着头皮又走了两步,愈发心里发毛,冷不丁突然回头,只见一张怪脸就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双眼睛出奇地大,眼眸颜色很浅,再看那张脸,只能认出这是个女人,但长相实在奇特,无法用美丑来形容,只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薛半仙没想到她离自己这么近,见自己回头,突然呲起牙齿,露出诡异的笑容,抽冷子举起胳膊,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用手掌在自己后脖颈上砍了一下,顿时觉得耳朵里仿佛开了个铙钹铺,兀楞楞响个不停,那张脸在视线中变得模糊,他双眼往上一翻,天空彻底变得黑暗。
第八章 精神病的对调(上) [本章字数:2422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1 09:00:00.0]
薛半仙出事了,陈菲菲可不知道,当天晚上,按照原定计划,她吩咐耿长乐偷偷出门去,手里拿着那颗闷人弹,来到李山暂住的那间小房子门口,她早就观察过,房门前有棵大柳树,生得高大粗壮,初夏时节,柳树的枝叶已经很繁茂,墨绿色枝条垂下来,好似女孩子浓密的头发,站在树下往上看,根本瞧不清楚枝条中间是否藏了东西。
他赶到树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对耿长乐来说,这不是问题,凭他的身手,再高的树也不在话下,绑炸弹根本没费他多少功夫,转眼间他又站在地上,又抬头看看炸弹的位置并记下来,以便回去后,把情况报告给陈菲菲,明天的行动,他们不在一起,情报的准确度就显得极为重要。
本来办完这件事,他就可以回去复命,可偏巧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李山房间里灯火通明,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能听出来一个是李山,而另一个就是渡边一郎,耿长乐一听来了兴致,李山的情况陈菲菲已经告诉了他,表面上他装得很不在乎,其实心里也很紧张,生怕那叛徒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起什么,那时不光是自己,整个交通站全都得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他也是心里着急,就想凑过去偷听下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
他蹑手蹑脚潜伏到对方门前,把耳朵贴到门板上,透过门板,房间里的声音含糊不清,无法分辨内容,他又看了看亮着灯的玻璃窗,心想只有躲到窗户底下,才能听得分明,于是壮着胆子,正打算猫腰溜过去,不想关键时刻,出事儿了。
要说他平时也算心思缜密,可这段日子由于姐姐红美子刚死不久,平日里,在陈菲菲跟前,他总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心里其实很难受,毕竟至亲骨肉,血浓于水,不知不觉就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情景,那时候一家人在一起,虽说经常饿肚子,可回想起来,心里总是温暖的,不经意间,泪水总会湿了眼眶,可他脑子里总想这些事,人就变得恍惚起来,这会儿就是如此,他也本想摒除杂念的,可管不住自己的大脑,就好像得了强迫症一般,那些泛黄的场景,总是自动往外蹦。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靠近窗户的时候,没注意到墙角放了好几个啤酒瓶子,第一个瓶子他没看到,碰到了,清脆的玻璃撞击声让他一下子警醒起来,想调整已经来不及了,随后脚底下开始绊蒜,接连把所有啤酒瓶全踢倒了,就算屋里这两人谈得热烈,第一声没听到,可接二连三的碰撞声自然引起了注意,谈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听到屋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耿长乐心里骂了句粗话,只知道坏事了,趁着周围没人,房门还没打开,就准备逃走,他前脚刚迈出几步,身后房门打开,渡边和李山全都站在门口,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匆匆离去。
“谁?站住!”渡边大声喊道。
耿长乐心乱如麻,根本不听他的,加快速度,几步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八嘎!有人偷听!”渡边气急败坏跺着脚嚷道,他眼神本来不太好,平日戴着眼镜,到了晚上,更看不清东西,只能兀自生闷气。
“真奇怪,那个人好眼熟!”李山眼神要比他好很多,他凝视着那背影,似乎想到了什么,渡边问他是否看清来人面貌,他摇摇头,说没看到,告诉渡边说只看对方跑步的姿势,很像是以前县大队一个人,叫耿长乐。
“耿长乐我知道,听说他是县大队的侦查员,以前总跟皇军作对,不过在那次皇军大捷后,他就神秘失踪了,再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我们检查被击毙八路尸体的时候,你也参加了,当时并没发现他的尸体,这个人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渡边心里也产生了疑问。
第二天早晨,陈菲菲他们起得很早,就等着接应战士进城,可等到快八点,也不见人来,她在门口焦急踱着步子,反复看手表,这几天通过观察,她发现李山都是快八点的时候起床,洗漱完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时间,然后渡边就会过来,把他带到宪兵司令部去谈话,如果到了八点,接应战士还不来,这次行动就算失败了。
可有些事,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她下定决心,告诉耿长乐,告诉他计划改变,整个行动由他们二人来完成,她还和之前一样,躲在阁楼里准备发射微波,而耿长乐则必须马上出动,埋伏在李山住所旁边,只要听到闷人弹爆炸的声响,立刻动手,以救人为名,把李山背到隐蔽场所藏好,再作打算。
有时候,人一旦陷入焦躁的情绪,就会影响判断力,陈菲菲此时就是如此,她根本没去想想为什么该来的人没来,只想着身份暴露的严重后果,她有些偏执了。
耿长乐按照她的部署,匆忙赶到李山住所附近,他没立刻上去,只是在房子周围徘徊,等待着闷人弹爆响那一刻。
果然不出陈菲菲的预料,到了八点一刻左右,渡边只身来到住所,李山早已经穿戴好,两人在屋里呆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他们一块出来,看样子是要到宪兵队去。
庞家阁楼有三层高,站在寓所门口,往南边仰望,就能看到阁楼上窗玻璃反射出的光线,很耀眼,在这个时间段,他们没法透过窗户看清里面究竟有没有人,而站在阁楼上,下面的情况则一目了然,耿长乐很清楚,此时她躲在上面,已经开始发射了,树上的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可令人奇怪的是,半分钟过去了,那颗炸弹始终没发出动静,按理说,陈菲菲视线很开阔,不可能看不到住所附近的状况,正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树上沙沙作响,紧接着,一个圆球形的东西重重砸在地面上,落地后还往前滚了几下,铁壳发出梆梆的响声,吸引了渡边一郎的注意,他捡起这个圆球,看到上面的日本字后,顿时拉下脸来。
“八嘎!有人行刺!”他抽出军刀,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听到他的喊声,从不远处的宪兵司令部里,冲出来十几个日本兵,嘴里几里哇啦不知说些什么,他们匆匆赶到住所旁,围成一个圆圈,把渡边二人包在当中。
“这一定是耿长乐干的!”他听到李山正跟渡边说自己的坏话,心里顿时沉甸甸的,本想掩饰身份,这下彻底暴露了!
他暗叫一声不好,是非之地,已经不能久留,于是赶忙调转身体,往庞宅飞奔而去,事情闹大了,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此时现场一片混乱,他无暇去想树上的沙沙声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总之树冠茂密,谁也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出于对陈菲菲的依赖,他想马上赶回去,心里总觉得只要有她在,任何事情都不会成为难题,这种依赖有时候会让人放松警惕,比如在今天,还有昨天,要不是他弄出响动,李山也不会想到耿长乐这个人。
第八章 精神病的对调(下) [本章字数:263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1 20:00:00.0]
再说陈菲菲躲在阁楼上,目睹了整个过程,也觉得很奇怪,耿长乐曾说过,绳子绑得很牢靠,刚才她在瞄准的时候,感觉树上仿佛藏着一面镜子,不时亮闪闪直逼人眼,她一时看不清炸弹在哪儿,等到好不容易瞄准位置,突然发现大片树叶摇晃起来,仿佛里面躲着一个人,只是看不到相貌,此时她就已经知道情况不妙,果不其然,就在她发射微波的同时,那颗炸弹竟不明不白掉落下来,同时她看到树冠轻晃,一个黑影从树梢窜到另一棵大槐树上,转眼就不见踪迹,倒是日本兵们把柳树围住,一个劲往上打枪,可树已经空了,打枪又有什么用?
随后看到李山趴在渡边耳朵上不知说了什么,就见渡边瞪圆了眼睛,军刀一挥,带着人直奔自己家里过来了,她心里清楚坏事了,渡边肯定怀疑到自己头上了,刚才看李山的口型,她读出了耿长乐三个字,渡边之前一直怀疑这位“高副官”,这次逮着机会,一定会让李山上来指认,一想到这些,她的胸口就感觉胀痛。
正难受的时候,耿长乐已经跑回来了,直奔阁楼而去,结果发现陈菲菲咬着牙,正在拆卸那台微波发射器。
“计划失败了,我听见李山在说我的名字,下一步该怎么办?”他问她。
“我都看见了,渡边已经朝咱们家过来了,我必须在他到来之前,把这台机器拆成碎片!”她喘着粗气说道。
“我来帮你吧!”他挽起袖子,正准备帮忙,陈菲菲瞪着眼,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你还等什么?他们来的目标就是你,快跑,还等着让李山指认你吗?”她几乎要哭出来。
“我走了你怎么办?”他还有些不舍。
“你走了我才会安全!”她跺着脚地喊,硬把他推出门外,“快走,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出城,去找卢连长!”
有那么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本无比期待的根据地和部队,似乎都感觉陌生了,这也许就是对她的依赖,一想到以后可能再见不到她,心里无比惆怅。
命运的起承转合就是这么快,陈菲菲站在阁楼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同样生出些许酸楚,只是她还不能沉浸在个人离愁别绪中,趁着渡边还没过来,她把拆开的机器碎片洒落在宅院的各个角落里,然后打开院门,离家而去。
等到渡边赶到的时候,偌大的庞家宅院里空无一人,那些长工们早就被遣送回家,他纵然暴跳如雷,可连个能问上话的人都找不到。
“给我搜!”气急败坏之下,他下达了搜查令,大队日本兵闯进宅院里,把能去的地方翻了个遍,可除了一大堆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外,什么都没有。
渡边看着脚底下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隐约感觉这堆零件暗藏玄机,可无论他或是李山,都不能把这堆东西完整地拼凑出来,知识上的巨大差距,导致他无法破解陈菲菲的真实身份,这也是她最后的掩护。
“给我全城搜索,一定要把这对男女找出来!”渡边恨得牙根痒痒。
此时的陈菲菲,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永定的大街上,耿长乐逃走了,她实在没地方可去,也横下心来,就让他们来找好了,毕竟自己还是永定县长,微波发射器也已经被她拆成碎片,渡边找不到证据,不能把自己怎样。
不知不觉间,来到北岗医院门口,等她发现的时候,暗自吃了一惊,要说自己是耿长乐的依赖对象的话,那山崎玉就是自己的依赖对象,表面上她从来不说,可心里没了主意,总会想到这位大师兄。
想进去找他,脑子里又浮现出他和马丽卿卿我我的场景,不知怎的,她对这画面非常反感,要是自己也是结了婚的人,又怎么会对旁的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点事儿那么在意?
医院门口人流如水,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只有她原地不动,从头顶上往下看,就好像河水中的一根钉子,看似坚定,其实漂浮不定,失去了目标,直到山崎玉急匆匆赶回医院的时候,才发现她一直在自己身旁徜徉。
“现在全城都在搜你,还敢在这儿晃!”山崎玉皱起眉,把她推到自己办公室里。
“你出事儿了!高副官是八路,你怎能不知道?”一进屋,他显得比自己还着急。
“人心是最难看破的!”她淡淡一笑,不想跟他说太多。
“现在他在哪儿,找到他,把他交到渡边手里,证明你的清白!”山崎玉说。
她叹了口气:“他早已经离开永定了,事已至此,我没法解释了,让他们来找我吧,我去坐牢!”
“这叫什么话!”山崎玉少见地发怒了,她印象中似乎这位微温尔雅的师兄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火:“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宪兵队的大牢是人呆的地方吗?像你这样的,在里面住上一个礼拜,就得死!”
她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得够呛,把脸半埋在肩膀下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带着怯意。
“我替你想好办法了,”短暂的狂暴后,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很为难地,告诉陈菲菲当前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躲藏,那就是医院,他说陈菲菲必须装做精神病发作的样子,而且他已经替她做好了脑电波图形和检查报告,足以证明她这段时间神志不清,再加上她患有产前忧郁症,这足以让八路耿长乐找到可趁之机,作为间谍潜伏在她身旁。
“这...”她有些犹豫,因为一旦被确诊为精神病,就会被关进特护病房,像李山先前那样,她的人身自由就彻底被限制,从今以后,她的活动范围就仅限于那间房,那张床了。
“你还犹豫什么?”山崎玉又瞪圆双眼,“住进去,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至少在医院里,我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我不想让你落到宪兵队里受尽折磨!”他语气急迫,由不得陈菲菲再作考虑。由于渡边在庞家宅院没找到她,肯定不会罢休,找到北岗医院不过时间问题。
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她默默点头应允,他说得对,自己没有时间了,如果渡边带人过来,以他的为人,就算没证据,也会对自己严刑拷打,关键是肚里的孩子...她没办法,只能暂时装成精神病人,躲在暗无天日的病房里,山崎玉给她安排的床位就是原来李山用过的,躺在病床上,她无言苦笑,没想到李山刚出院,自己就和他对调了位置。
耿长乐在哪里?到底出城没有?她依然想着他,希望他尽快找到组织,自己困在医院里,已经彻底和组织失去联系,她希望耿长乐能在某一天,带着战士们攻破永定的城门,手握长枪,脚踏着滚滚黄尘,冲到北岗医院来接她,到那天,她会正式和他举行婚礼,最好在宪兵队门口,让渡边和田中看着他们成亲,朝天鸣枪,正式成为八路军的一员,天色已晚,她半睁着眼睛想着这些事情,想着想着,不觉睡着了,脸上竟带着幸福的微笑。
晚上的医院异常安静,自从张秋芳出事后,精神科的病房被转移到楼房最高层,平日里少有人来,山崎玉站在她的病房外面,透过门板上的玻璃往里面探视着,刚才渡边来过医院,想带走陈菲菲,已经被他用一堆检查单和图表回绝了,可渡边仍不死心,临走时候还把胡魁留下来,就呆在病房门口,时刻监视着她的动向,这会胡魁和副官正蹲在走廊一侧的角落里抽烟,他作为查房医生,才得以接近病房大门,只是没进去,此时他的脸被阴影完全遮蔽,完全看不清表情。
第九章 鬼舞(上) [本章字数:21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2 09:00:00.0]
当天晚上,耿长乐偷偷溜回了庞家大院。
进门之前,他在墙外徘徊了很久,这么长时间了,可能过惯了这种安逸的日子,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他就想靠在炕桌上就着茶水,抽上一管旱烟,世事无常,白天他们莫名其妙的失手,让他重回游击生涯,临走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陈菲菲去了哪里,白天躲了一整天,没发现有人跟踪,他并不知道陈菲菲已经去了北岗医院的精神病房,还以为她有别的办法可以脱身,于是到晚上,忍不住偷偷溜回来,想看看她是否还在家里。
站在门口,听里面寂静无声,这也不奇怪,当时他们两人合住的时候,到了这会儿,院子里也很安静,他们俩低调惯了,总怕弄出些响动来,引起别人注意。
想进门不能走门,而要翻墙,他不敢确定她就在里面,于是来到后门附近,那里紧挨着卧室,他从后墙翻到院子里,依然没听到任何动静。
夜里花园里弥漫着泥土混合着植物的芳香气味,让人感到生命的旺盛,也在心里生出一丝希望,他蹑手蹑脚来到卧房门口,本来没报太大希望,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没料到抬头望处,正看到卧房窗户透出光亮。
他心里又惊又喜,暗想还是她有办法,这么危险的关头也能应付过去,日本人也没难为她,晚上还把她放回来,自己也没吭声,悄悄来到窗前,正好看到她背对着窗户,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如浓云般黑密的头发瀑布般倾泻下来,遮盖了她的肩膀和后背,一只纤细玉手轻轻把着梳子,让头发在电灯照射下,反射出金属般光芒。
看到她安然无恙,他激动地差点喊出来,相见不如怀念,正因为怀念,相见才更有意义,况且他们分离不过半天时间,如此的短暂,却让他有如度三秋的感觉。
耿长乐再也按耐不住,推开门,走进卧室,她听到身后响动,也回过头来看,浓密的头发顺着脸颊垂到脖颈,遮住了大半张脸,样子很吓人,耿长乐刚看到这副尊容,也吃了一惊,发现她穿了件极其白的长袍,好似寒冬暮雪,这身衣服在她身上透出冰冷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没行到她会以这样的形象来迎接自己,还有些不习惯,总有一种疏离的感觉,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存在的。
见他进门来,她撩开头发,对自己淡淡一笑,他也机械地回应了一下,却产生愈发奇怪的感觉,对面那个女人,愈发让他陌生。
两人都没说话,他渴了,想去喝桌上的水,于是和她擦肩而过,发现她淡褐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的脸,那种寒意再次来袭,由于不久前经历过蓝英的事儿,他这回留了个心眼,走到桌前,举起茶杯放到嘴边,却没有喝,眼角一直瞅着她,看她微笑着靠过来,伸出一只手,想搭住自己肩膀,耿长乐用眼角余光瞥向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到她半边脸,分明不是陈菲菲,她长相怪异,只是头发遮住大半张脸,他一时没看清完整相貌。
“你到底是谁?”就在她的胳膊靠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大声问道,同时用力扣住她的手腕,让她身体后仰,头发完全垂落,此时看清其真容,正是装作蓝英的怪异女人。
“原来是你,躲在我家里装神弄鬼,等我上钩吗?”一看到这女人,他气不打一处来,此时也明白过来,白天树上的怪异响动,很可能就是她弄出来的。
“今天白天,是你躲在树上吧?”他问道,随即苦笑起来,知道这女人从不开口说话。
神秘女人依然死盯着他的脸,突然无声笑起来,她的胸脯随着干瘪的笑容剧烈起伏着,在他眼前如水波般晃动不止,可双眼却如死鱼一般,连眨都不眨一下,样子极为诡异。
耿长乐被她这番举动弄得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此时突然察觉到屋里飘起冷风,仲夏夜却让人有了雪天之感,就连头顶原本红热的白炽灯泡所发出的光亮,都仿佛突然变成蓝白色,冷光照在身上,瑟瑟发抖。
他察觉出冷风中还带着股腥臭味道,回头一看,却不禁毛发倒竖,从脊背到尾椎,起了一溜儿鸡皮疙瘩,为何会如此?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瑟瑟阴风中,他看到已经死去的程云彪,庞越和红美子并排站在一起,都在自己身后,他们面无表情,好似水中浮萍般在空气中摇摇晃晃,他们的眼神和蓝英一样,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耿长乐没想到在自家卧室里能看到这么多死鬼,一时愣住了,有十几秒左右,他没做出任何反应,后来脑子总算转过弯来,还以为这是意识劫持,眼前一切都是幻觉,直到程云彪冷冰冰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臂,才意识到,眼前这几个看似幽灵的家伙都具备真实的触感。
可随即另一个疑问产生了:这三人有形体,到底是人是鬼?他从小在部队长大,受到唯物主义革命教育多年,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就算有,也是人装的,可问题在于,哪个人的皮肤摸上去,会是冰冷潮湿,好似青蛙一样呢?
他彻底被眼前这三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给弄糊涂了,再看蓝英,脸上依然带着惯常的诡异笑容,不知何时挣脱出他的控制,退到那三人身后,耿长乐感觉情况不妙,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怪,难道他们算准了自己今晚会回来,特意在屋里等着吗?
说起已死之人复生,他想到了陈菲菲不久前的遭遇,在所谓的“金海夜总会”里,她遇到的韩阔聚,同样是这副尊荣,他不明白永定到底怎么了,缘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发生这种怪异的事情,兴风作浪的魁首悉数被陈菲菲除去了,可还有人潜藏在暗处,继续搅动黑色漩涡。
这三个已死之人神情呆滞,像是活僵尸,用冰冷的手指分别抓住他两只胳膊,往自己跟前拉拽,他自然不会答应,梆硬的拳头随即奉上,站在最靠前位置的是程云彪,这一拳重重砸在他腮帮子上,立时听见牙碰牙的脆响。
第九章 鬼舞(下) [本章字数:208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12 20:00:00.0]
“他还有牙!”耿长乐本来对“鬼”这个概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张嘴咬人,要是咬人的话,是不是还要用牙齿,小时候听老人说,埋在地下的尸体千年不腐,就变成了僵尸,双腿不能打弯,要蹦着走路,要是被它咬上一口,就中了尸毒,也会变成僵尸的,他现在不敢确定对面站着的是不是同样的东西,只记得这三个人里面,除了庞越,其他两个都是被烧死的,而且死后尸体残破不堪,根本没眼前这般完好,他还没来得及去想这其中缘由,对方的拳头随即也赶到脸前。
刚才他脑袋光顾着想事情,没留意对方动作这么快,这回脸上同样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心里暗骂对方力量这么大,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他感到嘴里涌出咸腥味,程云彪的力道很大,他的牙床被打破,后槽牙都松动起来,心里纳闷自己的拳头力量也不小,可也没看见程云彪吐血水。
几个人在屋里拳脚相加,展开无声地搏斗,他牢记着小时候听到的警告,时刻留意这几个不知人鬼的家伙靠近的脑袋,生怕他们一口咬住自己,卧室里除了急促的喘息声外,就只听到拳拳到肉的闷响,同时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大,除了他自己的以外,对面那几个同样气喘吁吁,呼出的气味带着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这让他越发惊讶,都说鬼怪不需要呼吸的,可那几个此刻胸脯剧烈起伏,额头上还冒出汗珠,他心想这几个家伙越看越像装神弄鬼吓唬人的,就盘算着给他们点厉害尝尝,同时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他所想到的厉害招式,其实是瞅准了程云彪和庞越的下三路,也就是裤裆底下,几个回合过后,他发现对方拳脚功夫平平,无外乎仗着人多,让他时时分心,要是单提出一个跟他对打,他能追着对方逼到墙角,直到把他揍得屎尿横流为止。
为了尽快脱身,他想出个办法,在交手的时候故意卖个破绽,抡出去的拳头打空了,此时站在对面的正是庞越,一看有机可乘,就伸出手来想抓他的脖领子,耿长乐就等着他这么做,打出的拳头是虚的,根本没发力,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右脚上,见他探身过来,这一脚狠狠兜出去,大腿几乎没动,全靠小腿发力,从下往上,戳到他裤裆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