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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望水桥 当前章节:1514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7

山崎玉笑了笑,说道:“在这里,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是纯粹科学的,无瑕的,我需要检查你的伤口,确定你是否中毒或者有别的什么危险,是你自己想多了。”

陈菲菲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山崎玉满面微笑地来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胳膊,将她的半边旗袍拉下一半,她有点生气,但又不想真的发作,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山崎玉拿着放大镜观察自己的前胸。

山崎玉一边看,一边点着头,嘴里又发出啧啧的声音,陈菲菲知道这是他表示赞赏时,所特有的习惯,只是不知道他赞赏的是什么。

山崎玉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然后取来一支玻璃吸管,在她的伤口上轻沾了一下,吸出一点淤血,然后放到另一个试管里,取来一些药剂,做了一个简单的化验,最后点点头,说:“伤口的问题不大,并没有中毒,但是我很疑惑,你的胸前位置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红斑?”

陈菲菲不快地说:“我自己挠的,昨晚回来以后,这里就一直发痒,我怀疑过敏了,本来想让你看看的,谁想到我还没说啥,你自己倒先动手了!”

山崎玉听罢,伸手示意她不要动,接着又取来一块胶布,贴在她皮肤发红的地方,然后又使劲按了一下,再揭下胶布,放到显微镜下面。

“但凡过敏,总要有过敏源的,皮肤上过敏最可能的就是微小粉尘的刺激,比如花粉之类的,可现在是秋天,没有花粉的。”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眯起一直眼睛,在显微镜上仔细观察起来。

半分钟后,他又开始嘀咕:“还真是微小粉尘,这么细的玻璃粉,我的显微镜差点就不够用了!”

陈菲菲很不解:“我身上哪来的玻璃粉,你眼睛没病吧?”

山崎玉自信地说:“你看这些颗粒反光的样子,不是玻璃就是石英,这么细的粉尘附着在皮肤上,你不痒才怪!”

陈菲菲说:“可我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呢?昨天只吃了一顿饭而已。”

山崎玉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陈菲菲努力回想着昨晚饭局上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她拍了一下大腿:“我想起来啦,是马丽!她把红酒洒在上面,之后用手帕帮我擦拭来着!”接着她一下子站起来,自己跑到山崎玉的办公桌旁边,又取来一大块胶布,在自己旗袍的衣领下面粘了一下,然后把胶布放到显微镜下,把一只眼睛凑到目镜前,轻轻转动调焦按钮,无数菱形的微小颗粒反射着五彩的光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还真是那个贱人!”她愤愤地骂道,“她是故意的,和程云彪合伙来害我!”

山崎玉现在可以分析出她胸口红肿的原因了:就是由于马丽故意用玻璃粉抹在她胸前,这些细微的粉末引起她皮肤发痒,导致她不停地去挠,时间长了,被挠的地方自然也就红肿起来,而且会产生很多细小的难以察觉的伤口。

陈菲菲说:“他们机关算尽,就是为了在我身上做出伤口,好让那怪花乘虚而入,可有一点我不明白,一盆挺好看的花,怎么就能动呢?他们都说黑仙会有各种邪恶法术,那些玩意儿吓唬老百姓可以,可你相信吗?”

山崎玉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盆花显然也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为了搞明白这件事,两个人抱着大花盆,来到医院一楼的化验室,这里的设备要更多,显微镜,手术刀具,各种化学试剂一应俱全。

他们用手术刀切下一片叶子和一朵花,将花朵摊开,夹在两片玻璃片之间,放到显微镜下观察,可是花朵的组织很纤薄,就算他们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长条状的细胞排列,这种排列对于植物来说,不过是平淡无奇而已。

“来染点颜色再看吧!”山崎玉说着话,拿过一瓶棕黄色的液体,上面贴着标签,写着三氯化铁的字样,他一手拿着滴管,一面缓缓地将溶液滴入玻璃板之间,眼睛则一直透过显微镜,观测着花朵组织的变化。

突然,他开始呼唤陈菲菲的名字,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快来看,发生变化了,这太神奇了!”

陈菲菲就站在他旁边,不用通过显微镜,单凭肉眼就能看出,玻璃片里的花朵在加入了三氯化铁溶液后,形态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花朵的组织开始改变颜色,变成一种类似于皮革一样的质感,而花蕊则抽动起来,即使被两片薄玻璃夹在中间,依然扭动着,寻找着滴管最初始的方向。

“昨晚就是这样的!这花变了!”陈菲菲心有余悸地说着,同时往山崎玉身边靠了靠。

第十四章 离子梯度(下) [本章字数:23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7 13:57:40.0]

山崎玉没有答话,在微观镜头下,这朵花的内部正发生着令人惊叹的变化,那些紧密排列的细胞组织似乎都活了,正在有节奏的律动;而花蕊内部则分明看到一根白色的好似神经般的细线,正向前一点一点伸缩着,越变越长,最后一直伸到玻璃片的边缘位置。

“这哪里是花,分明是动物的组织啊。”山崎玉情不自禁地嘀咕起来。

“这盆花是不是有问题?”陈菲菲急切地问道。

“问题大了!”山崎玉把她拉到一边,又仔细审视了一遍那盆怪花,然后对她说道:“你知道水蛭吗?就是蚂蝗。”

陈菲菲懵懵懂懂地说:“知道,就是水里吸血的东西。”

山崎玉问道:“那你知道水蛭在水里,是如何知道周围有人,并找到这个人开始吸血的吗?”

陈菲菲摇摇头,自己所学的范围是在有限,对于这种问题,她并不知道。

山崎玉说:“当你进入水里以后,你体内血液的味道就会溶入水中,水蛭闻到这种气味,就会找到你,吸你的血。”

陈菲菲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也就是说我躺在那里,我的气味让这盆怪花察觉到了,因此过来吸我的血。”

山崎玉笑着摇摇头:“你还没弄明白,这盆里的并不是什么怪花,没人对它施法,它也没有鼻子啥的,它之所以会袭击你,跟所谓的法术之类一点都不沾边,完全可以用最简单的原理来说清楚。”

原来,水蛭之所以能吸人的血液,是因为人在进入水中后,血液中的三价铁离子会有一部分溶入水中,水蛭就是靠着简单的末梢神经感受着水中离子浓度的变化,并驱动身体向着三价铁离子浓度最大的地方移动,这盆怪花也是如此,只不过它感受的是空气中更微量的离子浓度,当人受伤的时候,他的血液会暴露在空气中,因此他周围的空气里会含有微量的铁离子,这些离子被远处的怪花神经感受到以后,它就会沿着离子浓度最大的路径,一路攀爬过来,最后搭在人身上吸血。

陈菲菲这才恍然大悟,可随即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植物怎么会有神经,能感受这些东西呢?”

山崎玉说:“这盆花是经过改造的,这种改造的技术难度非常高,一般是选用动物的神经末梢细胞,将它注入到植物细胞的细胞质内,然后用专用的培养皿,来培育单颗粒的细胞,等这个细胞完成多次分裂后,就可以长成植物的样子,但是在它的组织内部,却有着一套动物般的应激感应能力,并且还有一定的运动能力。”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打开三氯化铁溶液的塞子,小心地拿着它靠近那棵怪花,果然没过多久,那花就开始摇晃起来,几个花朵向前伸展,直奔瓶子而来。

“看到了吧?你昨晚的情况应该和我的瓶子一样。”山崎玉有些得意的笑道,“他们故意在你的身上留下伤口,又特意把这么昂贵的花送给你,就是为了让这盆花找到攻击目标。”

陈菲菲有些生气:“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昂贵!”

山崎玉说:“这花可不是一般的值钱,你知道要培育一盆完整品相的,而且这么好看的花,需要做多少次实验,浪费多少时间,而且成活率很低,这盆花可以说是万里挑一,极品!”

陈菲菲白了他一眼:“极品送给你好了,两个极品放在一起!”

山崎玉说:“你要是舍得我肯定要,这真是个宝贝!”

陈菲菲冷笑道:“你不怕晚上它吸你的血吗?”

山崎玉说:“当然不怕,只要我身上没有伤口,空气里就不会有敏感离子,它也不会动。”

陈菲菲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小腿:那里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真讨厌!缺德!”她不满地嘟囔着,“为了害我,他们真是煞费苦心,下了血本,还把姑娘我身上弄出这么多伤口,要说弄出一个也就罢了,还偏偏弄出两个来,叫本姑娘我这两天怎么见人呐!”

山崎玉说:“也许是他们心里恨得慌,那些人,心肠歹毒,绝非善类。要我说,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呆着吧,尽量别出门,免得再被人暗算,看这个架势,你以后的处境非常危险。”

陈菲菲轻蔑地笑了笑:“姑奶奶我会怕他们?笑话!”接着她又想起一个问题,趁着山崎玉在,便赶紧问道:“但是昨晚我躺在床上,就感觉一股香味飘过来,接着我就特别困,而且浑身没劲,这也是怪花弄出来的吧?”

山崎玉说:“这也不难解释,这盆花的样子上看,好像是红曼陀罗,这种植物本身的花香就有让人麻醉的功能,早年很多医生做手术的时候,都是把这种植物的花朵煮水让病人喝下当麻醉剂,这盆被改造过的植物,在很多地方做出了加强,它的花香让你瞬间麻醉,简直易如反掌。”

道理的确如此,可这番话却让陈菲菲陷入了沉思:黑仙会只是本地一个邪教的会道门组织,那时候这样的组织在中国遍地都是,可他们拥有的东西却让人瞠目结舌,如果真如山崎玉所说,这盆怪花可是顶尖的科技锻造出来的极品,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一个县级的会道门头子手里,显得有些让人不可理解。

对于她的想法,山崎玉并不以为然:“这年头,只要手里有现大洋,什么宝贝买不来?”

“可到哪里才能买到这样的东西?”

山崎玉很神秘地凑到她跟前:“有小道消息说,关东军那里就有这样的复合植物,我听说在哈尔滨有一支给水部队,收罗了日本的很多优秀化学家,生物学家在一起搞研究,这种复合植物就是研究成果之一,程云彪和本地的司令官要好,搞到这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陈菲菲叹了口气:“你这样的极品人才,窝在县城里当个医生实在是太可惜了!”

山崎玉笑了笑:“你这样的极品女人,呆在这里岂不更可惜?”

陈菲菲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面带嗔色道:“别蹬鼻子上脸啊跟你说,本小姐想去哪就去哪,谁也管不着,你就当好你的神经大夫得了!你瞅瞅自己,才多大岁数,背上都快长罗锅了!”说罢笑嘻嘻抬起手来,想在他背上拍一巴掌,刚举起手,山崎玉早有防备,一闪身躲过。

陈菲菲皱起了眉:“小气劲儿的,你们日本人都小气得很!讨厌!”

山崎玉笑道:“用你们中国的话来说,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总得感谢我吧,要不你就把这盆花送给我好了!”

陈菲菲面带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这盆花本小姐还有用处,至于你嘛。”她眼神流转,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之后抱起大花盆,随即离开。

山崎玉空对着她婀娜的背影,回想起当年一同上学时的场景,在课堂上,实验室,图书馆,他们已经相识多年,可内心的距离从没像今天这般遥远。

第十五章 送信人(上) [本章字数:232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2-28 18:48:58.0]

耿长乐闷闷不乐地走在大街上,手里攥着一块现大洋,这几天陈菲菲躲在屋子里不出门,说是要养伤,每天支使他上街买东西,因此这些天,只要街面上一上人,耿长乐就得出门购物,陈菲菲则悠然地躺在床上,她的房间里堆满了桂花糖,瓜子,糖炒栗子,各色的小点心,她的嘴巴动个不停,地上堆满了瓜子皮和各种零食的壳。

他虽然对这种资产阶级的做派很不满,又无可奈何,苦口婆心劝告了她几次后,他就放弃了这种努力,心想任由她去吧,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能解救被关押的同志们,其他矛盾都是次要的,所以他每天就在街上转悠,看到什么好吃的,就赶忙买回来给陈菲菲带回去,只求她赶紧养好伤。

今天也是一样,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着,当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眼神的余光看到身后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他立即警觉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两天前开始,他就感觉有人一直在身后跟着自己,那人跟得不远不近,总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等他发觉时,那身影就悄然消失,他无法看到那人的相貌身形。

他满腹狐疑地继续往前走,转过这个街角,面前是一条繁华的大街,县城里的大集市和主要的商铺都在这条大街上,秋高气爽,自然行人拥挤,他在集市上左顾右盼,想看看今天能给陈菲菲带回什么样的零食。

就在他走路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人使劲往前挤,他心里有点不悦,心想马路这么宽,你非在我身边挤什么?担心遇上扒手,连忙捂紧自己的口袋,毕竟陈菲菲给他的现大洋全在那里面装着。

那人用力挤到他身前,又不走开,在他前面蹭来蹭去,他真有点恼火了,看那人不高的身量,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头戴黑色瓜皮帽,由于背对着他,看不清相貌,他想冲那家伙喊两句,也顺便让其他路人留心,刚张嘴还没喊出来,就看见一个黄色的大信封从那人衣襟下面掉出来。

“这是赶着要投胎去吧?”他自言自语地笑道,俯身捡起信封,想把那人叫回来,可抬眼望去,早已不见了踪迹。

信封摸上去很薄,不像是装了准备票或者现大洋的样子,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亲启”,他又笑了,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的,谁看信不是“亲启”呢?

要把信还给人家,就得知道是谁的信,信的主人只有打开看看,才能知道,于是他拆开信封,这封信只有两行,可他看过之后,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大脑一片混乱,信上写道:想知道组织和卢铁旺的下落,明天下午城北兴泰茶馆见。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赶忙把信纸塞进信封揣进了口袋,他的心里怦怦直跳,再也无心在街上逛,赶忙赶回北岗医院。

陈菲菲正躺在床上抽烟,她眯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屋子里乌烟瘴气,耿长乐被呛得直咳嗽,他赶忙打开窗子,那盆“红盏琉璃钟”正静静呆在外窗台上,享受着阳光。

“耿长乐,咱们下午去听戏吧,我都快闷死了!”陈菲菲一见面,就大声嚷嚷起来。

耿长乐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小声点,接着把那封信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陈菲菲面带嗔色地嚷道:“出去这么长时间,什么吃的都没买!你倒是学会闲逛了?”

耿长乐把信纸摊开,在她眼前晃了两下,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终于有组织和连长的消息了!”

陈菲菲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顺带着喷出一口烟圈。

耿长乐兴奋地说:“在城里挨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能找到组织,看来很快就能给同志们报仇了!”

陈菲菲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别怪我给你泼冷水,你想想咱们在这儿呆了才几天,经历了多少圈套,可以说是步步惊心,怎么你就这么巧,在大马路上就能找到你的组织?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他们给你设的套?”

耿长乐说:“以前同志们和外人联络的时候,很多时候就是用的这种套路,我了解,再说了,如果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前几天你总是说我,现在我也得说说你,如果总在屋子里闷着,你怎么能知道组织在哪里?不管怎么样,总要去试试啊!”

陈菲菲叹了口气,她知道耿长乐心里无时不刻不再思念着他的八路军县大队,想着其他的同志,再说他说的也有道理,不管是不是圈套,只有去看看才知道,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再阻拦,只是要求和他一起去,生怕他哪句话说漏了嘴。

耿长乐也知道她心里是担心自己,便欣然同意,第二天下午,他们一起来到城北泰兴茶馆门口。

城北原是一片荒蛮之地,在满清和民国时期,这里一直是县城里的刑场,死刑的犯人通通在这里处决,处决后直接拉出北门埋在后山的乱坟岗子上,到了日本占领时期,这里又成了处决抗日志士的屠场,即使是在晴天,这里的天空都显得有些灰暗,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霉味。城里的人避讳这里,没事的话不会往这里跑,但是日本鬼子把侦缉队的队部设在了北门旁边,所以现在的城北渐渐热闹了一些,正因为有了这些人,所以兴泰茶馆还不至于门可罗雀。

陈菲菲和耿长乐来到这里的时候,正赶上一个阴天,本来就灰蒙蒙的天空下,抬眼就能看到城墙外的乱坟岗子,密密麻麻的坟头一个挨着一个,后山上寸草不生,更增添了一丝萧杀的气氛,陈菲菲自来到这里,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不由得抓住了耿长乐的胳膊,两个人紧挨着走进了茶馆。

他们来得还早,茶馆里几乎没有顾客,他们坐到了最靠里的一张八仙桌上,要了一壶清茶,茶馆里除了他们之外,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还有三个茶客。

那三个人两男一女,那两个男人穿着黑色拷绸裤卦,腰上歪挎着盒子枪,梳着油亮的背头,歪戴着日本军帽,斜着眼撇着嘴,太阳穴上歪贴着膏药,一看就是标准的侦缉队汉奸。

那女人穿戴得十分时髦,穿着一条白色的旗袍,听她说话的内容,是县城里大戏院的一个女戏子。

那两个汉奸和女戏子一直在说笑着,从两个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来看,他们是想今晚就包这个女人过夜,而这女人半推半就,看来也不像是个正经人家。

陈菲菲一听他们在那唧唧歪歪心里就别扭,心想有这么几个家伙在,待会儿无论说什么都不方便,看来一会儿更得小心谨慎,不过眼下时候还早,就一直和耿长乐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水,顺便支起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胡扯。

第十五章 送信人(下) [本章字数:2944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1 12:34:39.0]

两个汉奸可能为了在女戏子面前显摆一下,说起了这兴泰茶馆的典故,原来这兴泰茶馆也是有数十年历史的老店,可更早的时候,这地方并不是茶馆,而是叫“裕兴酒楼”,在晚清末年民直至国初年的时候,在县城里红极一时,虽说地处城北偏僻之地,可每当饭点,来捧场的客人络绎不绝,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裕兴酒楼的招牌菜是各色驴肉,冀中平原素来把驴肉作为一道美食,在永定县里能做驴肉的馆子也不在少数,可谁家也没有裕兴酒楼做出来的地道:无论是酱爆驴肉,红烧驴肉,还是爆呛驴唇,红焖驴尾,他家的肉做出来总是口感细腻绵柔,丝丝入味,特别是肉质特别细嫩,入口即化,总不似别家做出来的晦涩塞牙,总有一点不足之处。

就凭这一点,裕兴酒楼在永定城打出了名号,城里的各色老饕纷至沓来,几乎把饭馆的门槛踏破,寻常老百姓一般坐到一楼大堂,要上两个荤菜,叫上一壶老白干,就能喝上半天,而那些有钱的主儿,也打破了大户人家不吃驴肉的规矩,纷纷来到楼上雅座,摆上一桌酒席大快朵颐,一时间,裕兴酒楼的生意好得堪称火爆。

有一天,城里的一个富户老爷叫吕老爷子,来裕兴酒楼赴宴,这位吕老爷的儿子几个月前由于胡作非为犯了命案,很快就被已经是民国政府给枪毙了,老来丧子,而且儿子还死于非命,吕老爷子自然十分悲伤,过了将近才缓过劲来,几个老朋友不忍看他继续憔悴,便好心联合做东请他来酒楼吃饭,一来补补身子,而来也好安慰他一番。

这吕老爷子进得酒楼大堂,一眼就瞥见后院里拴着的一头小毛驴,这毛驴长得很精神,短毛一水油亮,大眼睛水汪汪地好像会说话一般,特别是毛驴那张脸,长得倒和自己被枪毙的儿子有几分相像,吕老爷子一见就有些喜欢,便叫来堂倌,问这毛驴是做什么用的,堂倌说我们店里的肉驴,全是当年不到一岁口的嫩驴,这头驴就是今天上的菜。老爷子听了也没再说什么,就跟老友一同上了雅座。

过了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其中有一道便是“爆呛驴唇”,是他老朋友特地给他点的菜,整个桌子就这么两片唇,都让吕老爷子一个人享用,这位吕老爷端起盘子,看那两片整齐码在一起的驴唇,越看越像自己儿子的嘴唇,特别是驴的下唇左侧还有一个小豁口,想想自己儿子的左下唇一样的位置上,正好也有一个豁口,老头的眼神一下子恍惚起来,恰在此时,他看到那两片唇在盘子里上下动了一下,轻轻发出了“爸爸”的声音,吕老爷子当时就气血逆行,四肢不举,只叫了一声“儿啊,你在这儿!”随后两眼翻白,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平白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酒楼里一下子就炸了锅,官府来人,开始调查此事,恰好当时民国的县长在裕兴酒楼的旁边出钱也开了一家饭馆,可无奈就是没啥生意,县长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此时抓到把柄,定是要问出个子丑寅卯,便抓了酒楼的厨子,堂倌关起来一顿拷问,有个堂倌挨不过重刑,便招出了一件事:说每年秋天处决犯人的时候,店老板总要牵着一头纯黑色的母驴到刑场去瞧热闹,每次行刑完毕后不久,母驴就开始怀孕生仔,店里的驴肉从来不从外面购进,一律是这头母驴所生,说也奇怪,每年处决多少犯人,这头驴就能生多少仔。

县长一听眼睛都快掉出来了,青天白日之下竟有这等怪事?开始对店主上重刑,直把店主打得皮开肉绽,店主最后实在熬不过去,只得招供,说自己原来是白莲教分支,一直秘密隐藏在县城,专喜琢磨诡异法术,祖祖辈辈传下来已经好几代了,那头黑驴也是祖上所传,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据说被白莲教圣母施过移灵之法,有吸魂入腹的能力,刑场上的亡灵,都能被它吸入腹中,而尸体则会迅速化为白骨,经过数月珠胎暗结,所生下的仔驴,其实都有人的血肉在里面,所以吃起来格外细嫩鲜美。

县长对自己的政绩十分满意,于是赶紧向上打报告邀功,说自己施政有方,破获了白莲邪教,同时安排人对店主和那头黑驴同时执行死刑。

据说对店主行刑那天,漫天乌云遮天,枪毙的时候刮起了大风,大风过后,只看到一头死驴和一具白骨,白骨的头上有一个圆形的弹孔,判断上应该是店主的骨骸。

事后人们将死驴埋在了后山,几个月后,有人远远看到一头小黑驴在后山上跑,很快就脱离了人们的视线,之后有胆大的人结队上去打开了死驴的坟包,只看到里头有一张黑色的驴皮,驴皮的肚子已经破开。而那间裕兴酒楼也就此荒废,后来被别人包下,改名兴泰茶馆。

这点故事被两个汉奸讲得眉飞色舞,不时还夹杂着些荤段子,把女戏子吓得尖叫连连,陈菲菲在一旁听得很不舒服,把茶杯攥的紧紧的,不时向两个汉奸投去憎恶的目光。

两个家伙吐沫横飞讲了半天,可能是兴致起来了,便缠着女戏子,要去戏院捧她的场,那女人乐的有人来捧场,忙不迭和这两个汉奸勾肩搭背,走出茶馆的大门,他们前脚刚走,一个身影后脚就进了茶馆,只见他身材矮小,穿着白色长衫,头戴黑色瓜皮帽,脸上还戴着一副小圆圈墨镜,唇上一撇细细的八字胡,活像个算命先生。他进来后迈着僵硬的步子,好不容易来到两人桌子跟前,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两人对面。

这人进来之后也不说话,三个人默不作声对坐了许久,耿长乐最后实在按耐不住,首先发话道:“你就是昨天中午掉信的人吧?你掉的信是给我看的吗?”

那人点点头,当他低头的时候,陈菲菲看到他右侧眉骨下面,有一颗长了毛的大痦子。

“说说吧,叫我们来,什么事情?”耿长乐看到他猥琐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待见,转念一想革命队伍里什么相貌的人都有,告诫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我有卢铁旺的消息。”那人的声音如他的体型一般干瘦,一点油水都不带的那种。

“卢铁旺?很好,姑奶奶正想找他呢?他在哪儿?”陈菲菲抢先问道,她生怕耿长乐一激动多嘴暴露了身份,因此还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卢连长在反扫荡中受了重伤,现在情况很危险,他躲在县城北面的一个村子里,现在敌人还没发现他。”那人用拉锯般的声音继续说着,陈菲菲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到一点感情的因素在里面,就像是在背早已经安排好的对话。

耿长乐一听卢铁旺受了重伤,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要不是陈菲菲用力拉着,他早就蹦起来要抓着这个穿白衣服的小男人问个究竟,可眼下他被陈菲菲死死拽住,愣是动弹不得。

“你说卢铁旺受了重伤,那他身边还有别人吗?”陈菲菲问道。

那人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如果你们想要见到卢连长的话,明天早晨八点,在县城北门等候,到时候我会带你们去。”

还没等他说完,耿长乐急切地说道:“我会去的,只是你到时候一定要来!你可别骗我!”

陈菲菲也说:“我们是有些话要和这位卢连长聊聊,希望你能让我们见到他的真人!”

那人轻轻点头,接着端过水杯一饮而尽,临走说了一句话:“这碗茶水你们结账!”只有这句话听出了些许个人的情绪在里面。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我见过队伍里有不少奇人,但是像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他说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在回去的路上,耿长乐兀自嘟嘟囔囔,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旁边的陈菲菲听。

陈菲菲咬着嘴唇,脑子里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她显得很沉寂,一句话也不说,过了有一会儿,她突然兴奋地一拍耿长乐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对面,面带神秘地问道:“我问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耿长乐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我很想相信,可你不是总告诫我要谨慎吗?现在我也在犹豫。”

陈菲菲笑着又拍了他一下:“犹豫什么?我要是你我就去,那家伙说的我都相信。”

“为什么?”耿长乐不解地问道。

陈菲菲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因为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活人!”

第十六章 冒牌连长(上) [本章字数:2779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2 17:05:26.0]

城北的刘集营村是一个冷僻的村庄,全村的人口不足二百,据说因满清年间曾驻扎过一个兵营而闻名,由于人口稀少,易于控制,日本人对这里的治安很满意,在田中小尾时期,这里年年被评为“模范村”。

渡边一郎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此时正焦急地等待着,和风不出城,冷雨灭秋灯,中秋过后,县城里尚且还算凉爽,可往北十几里的光景,地面已经开始萧瑟枯黄。

他抱着肩膀站在风口,不由得感觉鼻子发痒,几个喷嚏打下来,他知道金秋将过,寒冬转瞬及至,要未雨绸缪,做好过冬的准备。

对于陈菲菲和所谓的高二力,他从没有放松过警惕,这两个人在县城里出现的时间那么巧,陈菲菲由于有个将军老爹,她的身份暂时可以定论,可那个高二力,渡边一郎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眼光那么的异样,他凭借天生的敏感,感觉此人一定和抗日武装有着莫大的瓜葛,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不光是高二力,就连陈菲菲和她的父亲陈忠海,他们的命运都将被改写。

这段时间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菲菲来到县城之后的第二天,程云彪的线人就双双发了疯,而且随后张秋芳竟然离奇死亡,看起来,这件事和陈菲菲二人没什么关系,可渡边总觉得事有蹊跷,特别是当他得知事发当晚,陈菲菲和高二力就睡在张秋芳隔壁的时候,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对于中国人,他从来都不会百分百地相信。

当然,所有这些想法,他并没有告诉自己的上司田中大佐,他深知这位上司的脾气,加入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只会引得他勃然大怒并且不停地喊叫,“竖子不足与谋”是他最欣赏《史记》里的一句话,“总有一天,皇军驻永定城最高军事长官的位置是我的!”他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他现阶段的奋斗目标,也是他孜孜不倦四处怀疑的不竭动力。

就在几天前,他不懈的努力思考终于有了结果,他亲自布下了这个自以为是天衣无缝的妙局,他是一个勤快的人,有了想法就立即付诸于行动,于是他找来了程云彪,王桂芝和胡魁,要他们和自己共同演一场戏。

“程会长,你的任务是负责钓鱼,务必要让鱼儿上钩,皇军对你的能力信任大大的!”他当时语重心长地拍着程云彪的肩膀说道,还特别吩咐他们一定要注意保密,知道这件事的人一定要越少越好。而当时的程云彪已经得知,度过了中秋之夜的陈菲菲,竟然只受了一点轻伤,此时正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嗑瓜子,这对他的自尊心产生了莫大的伤害,这种伤害又导致他一听到陈菲菲的名字,心中的无名火就按耐不住往上冒,因此,对于渡边的这次安排,他是举双手赞成并且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为了不走漏风声,他甚至使出了黑仙会的三大绝招之一。

对于卢铁旺这个名字,王桂芝和胡魁并不陌生,他们已经打了很长时间的交道,当然总是吃亏的时候多,对于卢铁旺的相貌身形,这两人简直了如指掌,渡边已经谋划了很久,他看中了胡魁的体格和卢铁旺相差不多,因此打定主意让他冒名顶替,装作卢铁旺,王桂芝是个化装高手,在他手下经常易容化装成各色人等,潜伏在县城的各个角落榨取情报,他二人联手,就确保能打造出一个逼真的“卢铁旺”来,再让程云彪派人放出风去。如果高二力和陈菲菲真是八路卧底,他们一定会来,只要他们能来,见到“卢铁旺”后,稍加引诱的话,就一定会吐露真情,而自己就带着人躲在暗处偷听,只要听到敏感的词汇,就冲出来将二人一举拿下。

昨天傍晚,程云彪传来消息,说两个人已经上钩,并把他们当时的对话全部写成信件,送到了渡边一郎的办公桌上。

当晚渡边挑灯夜战,将他们所说的话一字一句细细斟酌,这才发现两人实在是谨慎,字里行间没让他抓到什么把柄,本来想着如果能找到漏洞的话,今天大家就不用忙活了,但转念又一想,好饭不怕迟,越是狡猾的鱼,钓到以后的成就感才越大,这两位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那具不妨把这出戏演完,等到见到“卢铁旺”本人,就不由得他们不吐口。既然他们已经上了钩,就不怕他们不来。

眼下,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坑已经挖好,就等着陈菲菲和耿长乐往里面跳。

想到这里,渡边一郎在瑟瑟秋风中哼唱起了《樱花》,为自己的绝妙构思而自我陶醉了良久。

这天早晨,耿长乐早早就起了床,这件事堵在他心里,让他一天以来茶饭不思,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连长跟前,对于连长卢铁旺,他是有感情的,而且这感情非比寻常,是经历过生死过命的情谊,况且见到连长就等于见到了组织,所以他的心里激动与焦虑齐飞,兴奋共期待一色。

他倒是很焦急,可陈菲菲却不紧不慢地往脸上摸着雪花膏,他一瞧见这做派就来气:“又不是去相亲,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给谁看!”不能大声喊,只在嘴边嘟囔了一下。

陈菲菲依然我行我素,抹完雪花膏后,又背着手摆弄窗台上的“红盏琉璃钟”,一边浇水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那意思似乎是说你快快长,长大了种满地之类的,耿长乐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最后甩下她,自己来到大门口生闷气。

陈菲菲见他出了门,脸上微微一笑,见此时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便迅速取来剪刀,将那盆花里的一株枝条连同花朵一同剪下,这两天吃零食剩下不少油纸,她取来一张,麻利地将那枝条包好,放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坤包里,对着镜子打起精神,也走出大门。

耿长乐正蹲在门口,她过去也不说话,上去对着屁股就是一脚,随后自顾自往前走,耿长乐本就被她磨得没了脾气,此时也只能一脸不悦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快到城北门的时候,陈菲菲突然停下,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连长会招魂术吗?”

耿长乐被这个问题弄得一头雾水:“开什么玩笑,我们的队伍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邪门歪道?”

陈菲菲说:“你还记得我昨天离开茶馆时,对你说过的话吗?”

耿长乐说:“你说那个送信人不是活人,我倒现在都没搞明白,他虽然看起来古怪些,你也不用这么咒他吧?再说不是活人他怎么会说话走路的?”

陈菲菲冷笑道:“那个人换命的时候我见过,当时他躺在桌子上,就像是一具尸体,听说,他因为私藏大洋,神智早被程云彪摧毁了,只剩下一具会喘气的臭皮囊,本来程云彪要拿他给张秋芳换命的,不过后来他改了主意,想暗算我,这才使得张秋芳命丧黄泉,假如当时程云彪老老实实干事的话,那昨天跟你说话的那个人,就是张秋芳,想想看吧,这家伙既然早就只剩一具躯壳了,那昨天跟你说话的是谁呢?”

耿长乐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菲菲莞尔一笑:“都是张秋芳告诉我的。”

听她这么一说,耿长乐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从咱们进城到张秋芳死亡,咱俩都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和张秋芳谈过话?你现在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陈菲菲踮起脚尖,使劲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听不懂就算了,提前警告你,到时候别说话,你想说的话都让我来说!”

耿长乐虽然不理解她说那番话的意思,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知道陈菲菲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女孩,她要做什么事,总有她的道理,既然她对自己说了那番话,说明她已经发现了问题,再想想那送信人的怪异举止,心中那团热火唯有无奈地一点点熄灭。

小个子男人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他们,见了他们,也不说话,转身出了城门,兀自向前走去,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向城外走去。

第十六章 冒牌连长 (下) [本章字数:2723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03 12:39:36.0]

穿过后山乱坟岗子的时候,看着四周凌乱的坟头,横七竖八的墓碑,耿长乐感到阵阵阴风袭来,那人走路的姿势就像幼童写字般一笔一划的,步态僵硬且不自然,再想想陈菲菲刚才说的话,他真的感觉有些头皮发紧。

陈菲菲倒是一直面带微笑,遇到崎岖的路面,她会伸出一只胳膊,让耿长乐搀扶,虽然一路上她没说话,但那神情看上去似乎对这一切都了然于胸。

三人一直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眼前出现了一座村庄,村口的大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刘集营。

看到这几个字,耿长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刘集营素来不是八路军的堡垒村,倒是年年被评为鬼子的“治安模范村”,卢铁旺连长为什么要藏在这里?此时再想想陈菲菲的话,觉得当真有几分道理。

一进村,陈菲菲就开始嚷嚷起来,说自己走了这么长的路,脚都快肿了,接着不停地抱怨路不好走,风也不好好刮,诸如此类,总之摇身一变成了不讲理的刁蛮小姐,耿长乐听了心里暗自发笑,只是扶着她一只手臂,一直向里走去。

那人引着他们来到一间破旧的茅草房前停下,陈菲菲抬头打量了一下,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小院,屋外用纸条围成篱笆,四周都是光秃秃的黄土地,大门是用破木板钉成的,歪歪扭扭耷拉在一边。

一进屋,一股浓烈的药草气味扑鼻而来,一共两间屋,外面的是灶间,正热着一锅汤药,水已经烧开,噼噼噗噗冒着白汽,里屋有一个大炕,炕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

尽管心里还带着疑惑,可耿长乐一看到“卢铁旺”身受重伤躺在床上,鼻子还是不由得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陈菲菲扭着腰肢也跟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满脸关切地看着伤员。

“卢连长吗?”陈菲菲轻声问道。

“是,是我。”那人吃力地答道,一说话就不住地咳嗽,尽管全身大部分盖着被子,可依然能看出他体格不错,真是和卢铁旺别无二致。

“你怎么躲到这儿来了?多不安全呐!”陈菲菲笑眼盈盈地凝视着他。

“前些日子鬼子扫荡,队伍被打散了,我受了伤,幸亏这儿的老乡收留我,让我一直在家养伤。”“卢铁旺”一说话就喘着粗气,他的胳膊上和脸上全是瘀伤,那张脸已经肿得泛起了亮光。

“看来卢连长的伤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下地了!”陈菲菲轻轻把手放到他的胳臂上,疼得他不住地哆嗦起来。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卢铁旺”问道。

“多亏了你的这位‘老乡’呗,”陈菲菲笑道,“他去县城送的信,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您在这里,要说咱们可是有渊源,根据地一别多日不见了,心里想你的紧。”陈菲菲脸上一直带着端庄的微笑,似乎在和一个多日不见的老友说话。

一听到根据地,“卢铁旺”挣扎着坐起身来,盯着陈菲菲的眼睛,关切地问道:“你们还知道其他同志的消息吗?我现在急于恢复组织啊!”

耿长乐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陈菲菲狠狠瞪了他一眼,还用鞋跟在他脚上碾了一下,耿长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与卢铁旺非常熟悉,卢铁旺的相貌声音在他脑海里清晰可见,可眼前这个人已经受了重伤,被打得不成人形,而且由于伤势过重,声音都变得嘶哑,虽然身形上看去很像,可形象毕竟和他脑海中的有一定差距,联络组织这样的事,万万马虎不得,想想他们在永定城里呆了没多久,就已经被人设计了多次,放人之心不可无,这次他也留了个心眼,再不妄自开口,一切等陈菲菲弄清楚再说。

陈菲菲把嘴凑到“卢铁旺”的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道:“其他人都被抓了,关在县城的司令部里。你想不想去救他们呐?”

“卢铁旺”听罢,低声嚎哭起来:“都是我不好,中了鬼子的圈套,害的同志们被抓,我一定要去救他们,你们要和我并肩战斗!”他嚎哭的声音就像是狼在嚎叫,陈菲菲听着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人的情感是不能立刻装出来的,特别是哭声,如果不是发自肺腑的,听上去就让人感觉特别不舒服。

从他的哭声中,陈菲菲已经把怀疑提到九分,又听他问自己想不想去帮忙,心想你这是给我下套呢,这场戏也唱得差不多了,该收场了。主意打定,便冷笑道:“卢连长想救人也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我来以前,就听说你受了重伤,特意从县城里拿来上等的草药,专治跌打损伤,只要往伤口上一抹,立刻见效,卢连长你赶快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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