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菲脚步慌乱,又感觉头上多了个东西,伸手一摸,毛茸茸的,还带着一丝热气,心脏都跳到嗓子眼,那怪物趴在她脑袋瓜上,张开小嘴,用一嘴小尖牙轻啮她头皮,那种感觉和百爪挠心差不多,血从头上往下流,一直流到眼睛里,眼前一片绯红,痛感像滴到水中的墨水一样扩散,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点上浓烈,到后来,整张头皮像结了网一样,到处都是痛点,刺激得她持续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想把那东西从头上拽下来,可又觉得恶心,两难之中,加快脚步,但她步调散乱,又闭着眼乱跑,踩了前面人的脚,那人突然停住,她收不住步子,一头撞在他身上,又被反弹开去,走廊墙边正好有一排长条板凳,本来是给陪床的家属休息准备的,这个陈菲菲被弹开后,侧身撞到长条凳的把手上,撞击的部位恰好的腹部,就听噗嗤一声闷响,她坐在地上,眼圈通红,半张着嘴,低沉地吼了一嗓子,然后脑袋耷拉下去,人顿时就昏倒了,不过她这一撞,巨大的冲击力倒把头上的白毛怪物给震下来,那东西像猫一样四脚着地,然后人立起来,三跳两跳跑得无影无踪,剩下渡边半边脸都气歪了,跺着脚恶狠狠地冲着胡魁大骂。
“混蛋,混蛋!谁让你去碰那箱子的?”他手指哆嗦着,恨不得一枪把胡魁枪毙了,要是野口谷河,盛怒之下肯定会这么干,但渡边更理智,虽然心里有这想法,但胡魁没触犯任何戒律,杀之无名,他不会动手,只是骂人泄愤。
胡魁知道自己闯了祸,低着头一言不发。
后来的陈菲菲昏死过去,被人抬走,她人走了,渡边又没了主意,要继续布阵,恐怕白毛小怪物不上当,正在为难之时,胡魁又来了精神,提出要彻底搜查医院的事儿,李山坚决反对,理由还和之前一样,两人僵持不下,为此差点打起来,渡边现在怨恨胡魁,肯定不会听他的,于是决定先会宪兵队,等陈菲菲醒来后,再想办法,宣布这个决定后,他带着李山,灰溜溜走了,胡魁发现周围病人都用怨毒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发虚,找个借口,也溜了。
他们走了,病人们慌了,医院出了怪物,军方都不敢管,这些病人见状,这才害怕了,再没有前两天那种亢奋劲儿,这时山崎玉站出来,说那只是个动物而已,类似猫狗一样,并不会伤人,叫大家别怕,说医院会加派巡逻人手,保证大家人身安全,他这番话只是稳定大家情绪,但众人凭着对他的信任,都选择留在医院里。
夜色深沉,这次病房区没人再靠在门口聊天吹牛,都躲在屋里关紧房门,尽管天气越来越热,可大家破天荒地全盖上了厚被子,生怕自己醒来的时候,那怪物趴在身上。
陈菲菲一直躲在门后面,看到了刚才发生的全部情况,当看到那女人跌倒并昏迷的时候,她心里狠狠叫了声好,后来意识到这样太没同情心,也许那女人也怀着身孕,十月怀胎不容易,大人坏心眼,孩子是无辜的,心里默默愧疚了片刻,又担心那女人出事,又怕她不死,很矛盾,等会儿外面安静下来,她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这扇门平时都是锁着的,能打开它的,只有山崎玉。
“现在相信我的话了?”这段日子被关得很难受,让她对这位师兄心生反感,见他进来,她反而跑到窗口,特意背对着他,音调冷漠。
山崎玉苦笑两下,说自己真是糊涂,错把她当成病人关了好几天,这次特地来道歉。
“你不用道歉,我觉得在这儿呆着挺舒服的!”她矫情起来。
山崎玉呵呵一笑:“其实我也糊涂了,不知道渡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你出去,他既然找人替代你,那你如果出现在外面,就是对他谎言的威胁,恐怕他会找人暗算你,倒不如躲在我的医院里,安全又舒服,像前两天那样,我只要把药量控制下来就好了。”
“渡边为人的确阴险,明知道我进来,还特意让个假的来这儿恶心人,你有没有问过他,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陈菲菲也开始觉得渡边心思莫测。
山崎玉挠着头,为难地说:“我问过,可他不但不说,还威胁我说是军事机密,让我别管,倒是那个李山什么都清楚地很,渡边不相信我,反而相信一个中国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怨气,但随即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怨气,连忙改口,“我不是瞧不起中国人,只是埋怨渡边连同胞都不相信。”
“你不是纯粹日本人好不?”陈菲菲讥笑道,“充其量是个假洋鬼子而已!”
山崎讪笑起来,被她数落一番后,羞得脸通红,但随即严肃起来,跟她说起正经事,自己之所以来找她,还是跟白毛小怪物有关,那个假的陈菲菲尽管各种不堪,但她还真能想出办法,差点就把怪物抓到,他说自己刚才观察过,周围病人人心惶惶,要是不能尽快把怪物抓到,恐怕医院就得关门,所以想到了她,说只有她才有办法,把怪物抓到。
“刚才那出闹剧我都看见了!”她叹气道,“第一次好抓,现在一通折腾,那东西肯定有了防备,只怕难抓了!”她无奈摇头,表示此事真的很难。
“要是好办我自己就办了,还劳您陈县长大驾?”山崎笑道,随后拉起她的手,小心地往病房外窥探一番,发现走廊里没人,拉着她一直跑到楼下,以前他们经常聚会的地下室里,一推开门,陈菲菲看到了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情景,差点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惊得目瞪口呆。
第二十二章 分子结像(上) [本章字数:2468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5 09:00:00.0]
原来地下室里摆着一张庞大的水泥台子,是他们解剖尸体的地方,李氏和程云彪的尸体,都是在这间屋子里完成分解的,这会儿所有以前的器材都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嘤嘤作响的大铁皮柜子,上面布满了红绿小灯,中间还有一个带着刻度的扇形玻璃窗,在机器的中间部位,放着一个气球一样的怪东西,这玩意儿比人的脑袋还要大上好几圈,表面布满了锥形小凸起,就像一个人脸上长满了麻子,那些凸起的尖端上,还有闪亮的金属尖,这东西看起来灰乎乎的,很麻应人。
“这什么东西?”她指着铁皮柜问道。
山崎玉告诉她,这东西叫分子提取器,是红美子死前留下来的,那时候,她们一行几个颜色小姐躲在压鱼观的地下,并在那儿造了个地下工厂,不光制造能让人细胞加速分裂的药水,还制造出很多奇怪的机器,其实就是为了日后对付她用的,后来地下工厂被耿长乐发现暴露后,红美子就把这些机器秘密转移到了北岗医院,放在地下室里,这台分子提取器,就是地下工厂的作品之一。
陈菲菲急着知道这东西到底能干嘛,山崎玉解释说,那个大圆球,其实就是分子收集器,专门用来搜集空气中漂浮的大分子颗粒,由于这些颗粒随着浮尘悬浮在空气中,而且每个人或者物,气味都不相同,所以他们身体上释放出的这种大分子,结构上也有不同,这台机器内部有个精密的分子量比较器,简单来说,这些大分子既然结构各异,那它们的分子量也不尽相同,这台机器能通过一个电磁场驱动的平衡电枢,也就是电子天平,比较各个分子的质量,然后用不同的电位把它们标示出来,这些电位通过电压的形式输出来,被人所感知。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个狗鼻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陈菲菲觉得红美子对偏门技术的偏执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山崎玉说这可不是狗鼻子那么简单,狗就算能识别出气味,但它不会说,只能按照预先输入的气味去找寻相似味道,遇到气味极为相似的情况,就无从分辨,也可以说,其分辨率很有限,而这台机器则通过分子量比较,精度很高,任何细微的差别都无法逃过,况且它能根据空气中气味分子的分布情况给出该物体在空间中运动的连续轨迹,不仅如此,其高超的灵敏性还能察觉出几天前留下的残余气味,通过这台机器,能把一个封闭场景里整个时间段内发生的事情完整地复现出来。
“这么厉害!”陈菲菲听他说完,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心说这机器要真像你吹得这么神乎其神的话,干脆你自己带着它玩好了,还找我干什么?
山崎玉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红着脸不好意思笑了笑,说这台机器虽然功能强大,但有个很严重的缺陷,那就是红美子和白小姐当时设计它的时候,是给崔应麟量身定做的,也就是说,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没法驾驭。
“既然如此,你找我来能有啥用?”陈菲菲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山崎玉气得直跺脚,“好好想想,为啥只有崔应麟能用?他比你多了点啥?”
“师兄真不害臊,他比我多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陈菲菲羞红着脸,捂了捂自己的小肚子,扭捏起来。
山崎玉眼睛瞪得溜圆:“你想什么呢!我没说那儿!”说完这话,他的脸也红得发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非关系亲密,这种话题一说出口,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除了那东西之外,他还能刀枪不伤,这是区别吧,好像这功能跟气味啥的搭不上关系哈!”陈菲菲翻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努力回想着所有细节,可每天被迫吃下大量的镇静剂,让她的大脑此时运转地极为缓慢,就算想件简单的事儿,也得用很长时间。
“算了,还是我说吧。”山崎玉看她迷迷糊糊实在想不起来,心说不能浪费功夫了,他说自己曾在镇邪塔门口,看到崔应麟给她身后安置了一件特殊的东西:张排梦遗留下来的神经线,这东西经过百年沉浸在红头蜈蚣体内后,变得灵敏无比,而且能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红美子早就知道崔应麟掌握着这东西,张排梦逃狱的传闻就是他们联手传播出来的,她们千方百计想把她铲除,在此期间,她们设计出了这台机器,为了让崔应麟追寻她行踪。
他说红白小姐相继殒命后,那个神秘的蓝衣女子,这时他还不知道其真名,一直想掌控这些机器,前些日子,医院里地下室里总能看到神秘的身影,他怀疑那就是蓝玉如,红美子留在县城里,第一任务是对付陈菲菲,但是那还不是最主要的,李山说得没错,县城里某处隐藏着能量,这几个女人留在这儿,最终目的是为了找到能量来源,而蓝玉如潜伏在城里,目的也是为此。
再说这台机器,本是为崔应麟打造,山崎玉说他之所以把她带来,就因为她背后移植的那条神经线,这台机器只有连接到她身上,自身产生出的电信号才能被识别,神经元会把外来电信号当做自己感官获得的信息,并传递到大脑中,形成物体逼真的形象,换句话说,只有她能把机器嗅到的气味转化成身临其境的感觉。
“原来如此,所以你把我拉来,对吧?”听山崎玉讲完,她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脸,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此时正琢磨他为何不早点这么做,毕竟从第一个病人见到怪物受惊吓身亡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天时间。
山崎解释说他一开始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到接连出事后,他发觉情况不对劲,也许就是蓝玉如在暗中搞鬼,听说她钓到一个死孩子,山崎玉猜测闹医院的白毛怪物,也许就和那个死孩子有关。
“你也知道,渡边一直派胡魁监视我,要是他现在发现我不在病房里,一定会到处寻找,如果发现你把我放出来,那咱俩都危险了!”陈菲菲心说渡边一直在怀疑自己,这回可是难得机会,自己要是落在他手里,下场会很惨。
山崎玉说正因如此,所以这次行动完全是秘密的,他之所以背着胡魁和渡边,就是此意,这间地下室位置偏僻,平时没人来,她必须抓紧时间,找出怪物。
听师兄喋喋不休说了许多,她毫无兴趣,“那之后呢?”她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恐怕你还得住回到病房里去!”他答道,解释说这是为了分散渡边的注意力,等到机会合适,他会想办法再把她放走,这话说得苍白无力,她却感觉那纯属对军方的恐惧,她很明显地感觉到,经历了红美子之后,渡边变得愈发谨小慎微,也许是那段经历给了他强烈刺激,也许是因为别的。
她冷笑起来,心知其说辞根本靠不住,她现在感觉这位师兄越来越陌生,早已经不是她曾经熟识的那个憨厚的书呆子了,憋了一肚子话,最后只能换做一声叹息,还是不说了。
第二十二章 分子结像(下) [本章字数:23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5 20:00:00.0]
“别想太多,一定要相信我,说实话,要不是你住进精神病科,就算那条神经灵敏无比,恐怕也没办法让气味分子信息在大脑里结像,多亏我这期间一直给你服用了镇静剂,现在你脑子里是不是时常产生幻觉?我需要的就是这个!”他脑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她跟前说起这些来。
“多亏了你!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他的话无疑是种冒犯,陈菲菲很生气,可为了尽快找到怪物,还是尽量压住火。
既然东西准备妥当,那就准备行动,山崎玉先让她半靠在宽大如沙发般的躺椅上,一只手在她背后摩挲着,突然探进她纤薄的上衣里头,她本来半闭着眼睛,很享受这张舒适的软皮座椅,没想到对方的手实在不老实,她猛地睁开眼,正想发作,山崎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那只手依然不老实地摸到她尾椎上的伤疤,食指中指之间夹着从机器上引出的导线,她身体扭动了几下,半推半就地,感觉屁股上面突然如针扎一般疼,噌地一下直起身子,几根金属线已经顺着半愈合的伤口探入进去,直接扎到尾椎神经线上。
“闭上眼睛,让直觉带着你的意识往前走,”山崎玉说,手指在她额头上轻抚,她感觉脑门痒痒的,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山崎玉手里捧着那个灰色的大圆球,只身走出去地下室,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在意识构建的空间中寻找怪物的踪迹,她需要获得充足的信息,而获取信息的任务,自然落在山崎玉身上,在自己破解医院所有气味信息的过程中,他需要不停在各层走廊里走动,接触到所有楼层的空气。
此时她浑身肌肉软软的,好像跌入深邃的坑道里面。她已经能感觉出各种气味的刺激如潮水般涌入自己的身体,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适应,腰部以下部位酥麻难受,对空间和形象没有任何印象,随着身体适应调整,这些电信号被她想象成墙壁,门框,厕所的尿味还有行人的汗臭和脚丫子气味,每种气味都生动起来,随后人物也变活了,气味分子在空气中持续分布,随着山崎玉的脚步,别人运动的轨迹开始变得连续,她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自己身旁经过,气味此刻真的变成了图像,全凭借着她超凡的想象力。
最初的时候,所有的形象都混杂在一起,也许这里面还有几个月前留下的气味,比如一双臭袜子,发出的气味持续而强烈,但总会留下衰变和霉腐的痕迹,刚脱下来的臭袜子和放了两个月之久的袜子,味道总会不一样,她要学着从这些气味的差别中,标识出不同的时间节点,同一个空间,混杂的气味最终变成不同时刻的动态影像,每一时刻的情景,都如同电影胶片一样,一帧帧采集下来,分割成独立的相片,在脑子里存储起来。
由于怪物出现的那几个地点,刚才的假陈菲菲已经都标明了位置,就是八角火钉的八个角,还有最终的樟木箱子,这些地方都是阴暗僻静的角落,平时少有病人前往,她半躺在椅子上,尽管看起来像是在睡觉,其实思维活动强烈,山崎玉举着圆球,收集到的气味都汇聚到她脑子里,此时她已经把这些气味都在脑袋里形成了图像,总共有她本人,山崎玉,这都是刚结的像,因为他俩从外面进入屋里,自然会留下痕迹,还有李山、渡边以及胡魁,自然还有白毛小怪物的形象,但最令她费解的是,有一个气味信号始终没法和她脑海中的具体形象联系起来,那气味很特殊,是她以前从未闻到过的味道,这个人她姑且称作“白板”。
尽管看不到脸,她还是在脑海里尽量构建出此人的身体特征:瘦高的身材,只有这一个特点,因为人经过某个地方,留下气味总不是固定的,因此总会留下一个最高点和最低点,根据连续路径中的最高点,她得以构建出此人的身高模型,这个白板气味很特殊,他(她)的体味被某种香料所掩盖,两种气味结合地很紧密,没办法分开。
再说山崎玉,出门后就举着圆球在怪物出没的地方来回溜达,他的工作完全是体力活,一点不用费脑子,地点都是固定的,他只要往返几次,获取足够充足的信息,剩下的事儿,就全靠陈菲菲个人分析了。
其实当他在外面转完第一圈的时候,陈菲菲就已经得到了所需的所有信息,那个白毛怪物的运动轨迹很有意思,能看出它在行动中刻意避开住人的病房,以及大夫的办公室,但停留的地方都是诸如储藏间还有药房和地下室,其中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就有那怪物活动的痕迹,它每到一个房间门口,如果门没锁,就从门缝里钻进来,如果锁门的话,就从门板下面的排气口钻进来,反正它身材瘦小,这些房间都已经被它转了个遍。
此外,就是白板的踪迹,他的行踪和怪物之间几乎完全重合,尤其是当怪物鬼鬼祟祟在各个房间里游荡的时候,白板总会躲在外面,过段时间,怪物就会出去,然后同时出现在走廊里,他们两者最近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
“难道白板才是怪物背后的操控者?”看完这些“图像”,她心里难免会出现些许疑问,看来,唯有找出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才能解释怪物之谜,问题是,该如何才能猜出此人的身份呢?
这个神秘白板身份未知,但从他对医院的熟悉程度来看,一定经常出入这里才对,陈菲菲作为北岗医院的常客,心说此人必定是自己见过的,首先山崎玉被排除在外,因为他的身高达不到图像中的要求,剩下的人里,她最怀疑的是李山,蓝玉如以及耿长乐,之所以有耿长乐,是因为陈菲菲担心他一直没出城去,隐藏在医院附近,设法把自己救出去。
尽管医院的气味中没有耿长乐留下的痕迹,可她依然担心这点,毕竟作为老牌侦查员,化装潜伏也是他擅长的,她心说此时医院局势动荡,他还是不要进来的好,万一失手被抓,不但他们两人性命难保,只怕永定的地下组织都会被破坏,抗日形势将立时恶化。
山崎玉又在医院走廊里走了几番,最终得到的还是之前的场景,看来也只有这些了,她心说道,要找到怪物和幕后操纵者,手头信息量之少可想而知,只有凭着猜测和推断,把场景中的人和物利用起来,才能得到最终答案。
手头的嫌疑人有蓝玉如,李山和耿长乐,这三个人中,她最怀疑的就是那女人,因为死孩子就是她亲手钓上来的,所以这会儿在脑子里,她首先模拟白板如果是蓝玉如的话,那应该是什么样的情景。
第二十三章 三岔口(上) [本章字数:257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6 09:00:00.0]
为了找出神秘人的身份,她在脑子里想象出蓝玉如的相貌,那女人身材高挑,与神秘人身高很相符,也最有可能在医院里搞破坏,因此当她的样子浮现于脑海的时候,她就把收集到的流程和蓝玉如形象粘贴在一起,场景逐渐清晰起来。
在意识中,她仿佛置身于暗处,窥探着周围的动静,走廊里一片沉寂,只有门板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知道那是白毛小怪物在屋里翻东西,窗外开始刮风,又是一个晚上,所有古怪故事发生的时间,都在夜里,因为人少。
风在回廊外盘旋,呜呜作响,吹得走廊窗户来回晃动,敲打窗棂,梆梆响,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声音每响一次,都让人浑身为之一颤。
没过多久,她听到窗户被什么东西抓住,回头去看,只见窗棂颤动,一个人影站在外面,此人正是蓝玉如,凭借着出众的轻功,来去都走窗户,这回儿又潜入医院,跳到走廊里,看四周无人,遂吹起口哨。
口哨声响起,又听见走廊由远及近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声音很硬,好像骨头砸在地面上,白毛怪物听见哨声后,从藏身之处一路跑出来,到她近前,像孩子见着母亲一样,伸出两只胳膊,高高举在半空中,要她抱。
蓝玉如把怪物抱起来,搂在怀里,从远处看去,真像一对母子,怪物依偎在她肩膀上,自己的毛发和她的头发摩挲在一起,配合着夜半幽暗走廊为背景,构成奇怪的画面。
怪物被她抱在怀里,半晌从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张开粉嫩的小嘴,露出里面尖利牙齿,月色下闪闪白光,嘴唇翕动,牙齿碰撞,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声音沙哑而坚硬,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哭,只会张嘴磨牙,晃动着头颅,小嘴在空中到处嗅探,要是婴儿做出这种动作,妈妈一定知道孩子饿了,此时蓝玉如似乎也看出怪物的心思,脸上显出圣母般的慈祥。
陈菲菲一直躲在阴暗处,心想你又没生孩子,肯定没奶水,能有啥办法?再说看那怪物一口尖牙,谁敢给它喂奶?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过于狭隘,经历了这么多怪异故事后,她依然没理解邪思之髓,蓝玉如纵然没奶水,可怪物也不喝奶,只见她伸出食指,试探着放在怪物嘴边,看它摇头晃脑一口叼住,然后用力咬下去,纵然距离很远,陈菲菲也听到牙齿和骨头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那声音真让人浑身不自在,怪物咬破手指,悠然吸起血来。
怪物嘬血就如同婴孩嘬奶一样,而且它不光喝血,还要吃肉,就顺着女人的手背逐条撕开皮肉,很快蓝玉如手上血肉模糊,都能看到骨头上的划痕,怪物吃喝一会儿后,身上的毛皮渐变的红润,但蓝玉如的脸色更加苍白,怪物吃饱喝足后,从她身上跳下来,又沿着走廊跑到别的房间里,过一会儿,从里面拖出几个白纸袋子,里面装的全是药品,蓝玉如伸手接好,再看她的手,已经恢复了平日模样,她被注射过药水,自然不怕受伤,只是怪物挨个房间潜入进去,偷来药片交到她手里,恐怕就是为了找到恢复正常的药物,这是陈菲菲的猜想。
目的可以明确,可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如何能明白她的意思?通过短暂观察,陈菲菲觉得这怪物不像是她从运河里钓上来的死婴,倒像是蓝玉如身上的一部分,就和自己的零号映射一样,两者很有默契。
看怪物在屋里躲了片刻后,突然跑出来,好像发疯一般用小手在身上抓挠不止,蓝玉如很惊讶,但似乎明白它想干什么,就不做声跟在其身后,怪物手脚并用,猴子一样在楼道里飞速奔跑,一直沿着楼梯上到四楼,在厕所跟前停住了脚步,这间厕所就是山崎玉用温度探测器找到那张腐烂表皮的地方,怪物进到厕所里,蓝玉如也闪身而入,白毛怪似乎很狂躁,不停地抓挠自己的身体,这些情景并不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根据空气中漂浮的气味分子,重新构建出的真实情况。
当厕所重新平静下来后,她发现怪物身上的肉皮已经脱落下来,只剩下纤细的骨架,蓝玉如抱着骨头,神色怪异,那张带毛的皮肉掉在地上,还冒着热气,里面渗出血来,陈菲菲见状心里一惊,难道怪物就是一张皮裹住骨头所形成的?这到底什么情况?
转念想到蓝玉如所具有的能力,细胞分裂,如果真是如场景中显示的那样,怪物的皮肉肯定是蓝玉如身上一部分,如果她割下自己的皮肉裹住尖牙骷髅,其组织分裂,就能把骨架完全盖住,事实果真如此吗?
她觉得哪里不对,首先怪物的毛色是纯白的,而蓝玉如身上没有一处部位有如此颜色的毛发,不管是头发还是别处,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除了皮肤,都应该是乌黑的颜色,况且怪物的皮肉味道和蓝玉如绝无相同,在它脱去皮肉之前,这种内在的味道还不为人所知,因为白板的气味也是陌生的,但那只是表面的味道,一旦见血或者露出皮下的血肉,那时散发出的气味,才是人体本来的味道,就像刚才怪物吸允蓝玉如的手指,或者它揭开自身皮肉,这时空气中弥漫的,是表示其特有体味的分子,绝不会错。
正因如此,怪物的真实气味和蓝玉如的血味对不上,这就和血型一样,如果怪物的皮肉是源自蓝玉如的身体组织的话,两者之间的味道不会出现如此大的偏差,大到足以让她断定这绝不是一个人。
闭着眼睛,陈菲菲叹了口气,蓝玉如的可能性被排除,其实她的嫌疑最大,而且陈菲菲希望幕后黑手就是她,可最终不遂人愿,接下来最可能成为白板的人,就是李山了。
和刚才一样,要再现其场景,只要用李山的形象替换蓝玉如就行,就像是一个数学公式,其中的未知数用“X”来表示,为了试验各种可能性,需要把不同的数值代入到公式里去,以此来验证输出结果。
场景依然幽暗,还是夜晚的背景,怪物在无人的房间里穿梭不止,走廊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慢慢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正是李山,白天的时候,渡边总和他在一起,一到晚上,他才能为所欲为,这会儿偷偷跑到北岗医院里,和怪物站在一块儿。
怪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李山却没像蓝玉如一样,用血喂养白毛怪,而是比划着神秘的手势,怪物似乎能看懂他的动作,作为开天眼的人,她也不知其到底是真是假,但从他说到追金童子来看,他很想得到它,但陈菲菲觉得很好奇,一个精神病患者,被山崎玉治了大半年,一直没有好转,可时间推移,这个精神病竟然奇迹般康复了,而且还有了常人不具备的能力,这能力是怎么获得的?他说是张秋芳在背后支持,自己也知道这女人真的神秘,即便是死了,也能控制别人的思维,她很想找到张秋芳并杀死她,可从进城一直到现在,几次和她近在咫尺,却最终失之交臂。
在没见到蓝玉如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白毛怪物就是那女人从运河里钓出的死婴,可刚才刚看清楚,怪物的骨架就是标本室的尖牙骷髅,她还不知道死婴到底去了哪里,认为那就是李山一直很想寻觅的追金童子,那这个怪物就是他用来找人的工具。
第二十三章 三岔口(下) [本章字数:255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6 20:00:00.0]
李山康复鉴定的时候,陈菲菲也在场,听他谈起了神秘能量的传说,渡边对此很感兴趣,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件事渡边是幕后主谋,那怪物的出现必然和寻找神秘能量源有关。
可问题随之产生:李山不是蓝玉如,他没有细胞加速分裂的能力,怪物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况且李山从清醒后,一直就和渡边一块找寻能量来源,他出现在医院里,如果是受渡边指使,也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大不了带着几十个士兵,把医院里外封锁起来,他挨个房间去搜查就行了,如果像眼前这样,形容鬼祟的话,就是他自己的私事,也许渡边只是他对外的幌子,那他跟渡边所说的话全是假的,其实是他自己想寻找能量或者别的,据他的说法,永定百年一次的干旱,就源于地底的神秘能量,他之所以在医院寻找,也是怀疑能量隐藏在医院下面,这也是有原因的,就是从今年开始,医院的地下经常会爆发出高强度的声响,很沉闷但是力道十足,很像是隐藏能量的样子。
而且怪物气味最终消失的地方,是在三楼的储藏间里,并不在地下,这与他寻找能量的初衷不符,而且刚才在病房里,她也听得真切,胡魁想搜查医院,而李山并不这么认为,两人还为此差点动起手来,如果李山想找东西,肯定希望清空医院,这和他的言论不符,白板也可能是他。
排除了两种可能,那就只剩下耿长乐了,这也是她最不希望遇到的情况,但可能性很大,刚住进医院的那天晚上,她就做了个怪梦,遇到薛半仙和耿长乐,这个梦很奇怪,如此逼真,就连医院病房的摆设等细节,梦境里都还原地非常真切,她担心自己当时被人控制了意识,这说明不光是她自己,就连耿长乐和薛半仙,都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他的脾气自己知道,一旦认定某件事,就执拗地要实现,如果他知道自己被关在医院里,就必定想方设法救出自己,凭他的身手,潜入医院也不是难事,如果在医院里遇到埋伏,情况就变得异常凶险,此刻她已经自顾不暇,要是他再被人抓住,情况将变得极被动。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尝试着在脑子里构建出对应的情景:耿长乐一定去找过蓝玉如,也许他们交过手,蓝玉如斗他不过,被强迫就范。
走廊里行走的高大身影,就是耿长乐,她白毛怪物受他操控,在医院里制造怪异事件,为的就是疑惑敌人注意力,为他救人创造条件,可那情景实在诡异,她没法把一个八路军侦查员和类似巫师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不过跟随她这段时间,耿长乐一直在成长,这期间,他接受了很多,尺度也放得更开,像这种事,以前他想都不会想,但此时他能做出来。
可如果真的是他,为了达成目的,他一定不会走,这段时间一直藏在医院里,默默关注着自己的动向,那他应该就在附近,可为什么这会儿了还不现身?
一想到这些,她突然睁开眼睛,山崎玉还在楼上举着圆球游荡,屋里只有她一个,她呆不住了,拖着电线站起来,臀部痒痒的,她尝试着走了几步,并无大碍。
推开门,外面黑乎乎的,即便是在白天,地下室的走廊里,也总是这样子,阴暗潮湿,但当她的脚刚踏出房门的时候,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信号,这信号刚才没有,是新近捕获到的,信号代表着新出现的味道,说明走廊里有人来过。
由于处于清醒状态,她不能集中精神去分析信号的结像,这需要花费些时间,但最终这个影像还是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里,不是旁人,真的是耿长乐。
陈菲菲的心脏开始狂跳,暗想自己的预测还真够准的,看来神秘的白板就是他,为了不让他暴露,自己必须马上找到他,于是出了房门,一只手拉着身后的导线,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行走。
周围很安静,可她还是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脑子里呈现的映像也越来越清晰,当走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往阴影里使劲拽,仔细一瞧,果真耿长乐就在眼前。
她强忍住喊出来的冲动,对方的眼神却带着怀疑,特别是看她浑身奇怪的结构,欲迎还拒,可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却分明在颤抖着。
“你到底是谁?”他问道。
“废话,我当然是陈菲菲,我一直被关在医院里,你在别处看到的,都是假象。”她说道,为了打消对方的怀疑,她又趴到他耳边,低声耳语,说到了两人在庞宅里的一些私密事,这才让耿长乐放下心。
“难怪,我在外面看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果然是日本特务,放心,我已经把她烧掉了!”耿长乐说,接着他把这段日子自己和薛半仙的经历,对她讲述了一遍,并把从隧道里缴获的细胞分裂缓释药剂拿给她看。
“这就奇怪了,”听他说完,陈菲菲反而皱起了眉头,既然蓝玉如两天前就被烧成了灰烬,那自己刚才看到的“陈菲菲”,又是谁呢?现在这个问题还不好回答。
不过从耿长乐的话里,她倒是把情况大概了解了,自己先前的三个猜想,全都是错误的,蓝玉如成了灰,李山在隧道里还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婴尸也烧掉了,耿长乐虽然潜入医院,可也是刚刚进来,他这两天躲在外面,也听说医院里闹鬼的传闻,因为担心陈菲菲的安全,这才冒险进来,想看看她是否安全。
“我曾经来过,可惜没找到你。”她想起来,那天正好因为自己看到假冒的自己,被山崎玉调整了病房,事儿怎么这么巧,她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来了,恰好错过。
“我刚进来那天,还有人冒充你和薛半仙,我还以为你们真来了,空欢喜一场。”看到他在身边,说起这些来,陈菲菲鼻子酸楚,差点没哭出来。
“这可是在外面,别丢人!”耿长乐轻拍她肩膀,小声安慰了几句,既然找到人,就想把她带走,可陈菲菲轻轻把他推开,告诉他怪物真相还没找到,自己还不能离开。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里很危险,你不知道吗?”耿长乐很着急。
她紧闭嘴唇,县里的局势她何尝不清楚?但她已经答应了山崎玉,必须帮他找到怪物,而且火车失踪的谜团始终是她一块心病,为了找寻父亲下落,就算冒再大的险,她也要呆在城里,直到一切真相大白。
“我要帮你,”耿长乐说,“于公于私我都不能不管。”两人达成一致,陈菲菲确定那怪物肯定和医院某人有关,要他躲在暗处,设法把怪物抓住。
“那怪物很吓人,牙齿尖利,一般人别说动手了,就是看上一眼,都会被吓得浑身哆嗦,你去抓它,没问题吧?”说实话,这任务交到他手里,陈菲菲自己心里也没底。
“放心吧,我和你搭档这么长时间,什么怪物没见过?崔应龙够厉害了吧?不也一样败在咱们手里吗?”他自信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她就喜欢看他笑,就算在危险境地,只要他白牙一露,自己心里也平添了几分底气。
两人就在楼梯口商定好,暂时分开,陈菲菲继续回到地下室,重新整合所有信息,而耿长乐则径直上楼去,企图凭借一己之力寻找怪物的踪迹。
第二十四章 被忽略的人(上) [本章字数:25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09-27 09:00:00.0]
短暂见面后,耿长乐上楼去了,走廊里又剩下陈菲菲自己,带着淡淡的失落感,他的出现,让自己先前的三个设想全都变成错误,剩下一个白板的谜题依然留给自己,她又回到起点,用迷迷糊糊的脑壳,去猜解这难解之谜。
那些人的嫌疑都被解除,她需要填充一些新的嫌疑人,可剩下的人里,她怎么看都不觉得有人能有那本事,也许只有刚才那个陈菲菲嫌疑最大了,她对自己说,可蓝玉如都被烧成灰烬,那个女人又是谁在假扮呢?身为永定县长,她觉得这座县城的面目越来越模糊,它在变得狰狞,张开血盆大口,不怀好意地窥视着自己的动向,时刻准备把自己吞噬。
她不愿意再回屋里,就坐在楼梯上,托着腮帮子,毫无进展,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刚才她沿着走廊行走的时候,一个特殊的气味闯进她的脑海中,但是很微弱,早在连线的时候, 她就留意过,但是该信号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楚,许是信号之间干扰所致,现在她摒弃了那三人的信息后,该信号反而凸现出来,而且运行轨迹表明,这段时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人会出现在走廊深处,开始她忽略了此人,以为他头脑简单,蠢笨如猪,可这会儿,她对此人的看法变了,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胡魁。
在抛却杂念后,她追溯起胡魁这段日子的行动轨迹,发现他和怪物有过近距离的接触,这其中还夹杂着化学品的味道,她闭上眼睛,任由脑海中把这段场景成像,让他的行动鲜活地浮现于眼前。
夜深人静时,一个男人探头探脑从暗处伸出脑袋,本来应该去看守病房,他却找机会溜出来,在医院各处寻觅着,这个看似蠢笨的男人,此时眼睛里却像野兽一般,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头上缠着绷带,里面还透出血迹,这令人很费解,如果只是脑袋碰到门框上,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天气也热,从他头上散发出的腐臭味道越来越重,甚至遮蔽了他的相貌。
胡魁踮着脚尖,走到药房门口,闭目凝立,片刻后,走廊另一头脚步声急,白毛怪物跑到他跟前,就站在他脚底下,抓耳挠腮,身体在他裤管上摩擦着,好像在撒娇,胡魁没说话,半晌抬起头来,陈菲菲从没见过他如此阴霾的眼神,伸手指着药房的门,怪物心领神会,三两下爬到木门天窗上,把它推开,纵身跳入药房内。
接着就听到里面翻箱倒柜,乱作一团,大约五分钟后,它又从天窗钻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口袋,交到胡魁手里,胡魁做贼心虚,往四周打探一番,确定没人盯梢,这才蹲下身子,打开纸口袋,里面全是白纸包,凑近去看,全是药包,上面写着日文假名,胡魁能看懂这些文字,他一包包翻看着,最后目光锁定在标签为:加速の分裂的药包上,她躲在暗处也能看出来,这药分明就是蓝玉如被注射的药粉,她突然想起来,胡魁也被注射过这种药,那他还找这药干嘛?
接下来的情景更令她费解,只见胡魁打开药包,把大量药片捧在手里,然后像吃豆一样塞进嘴里,咯嘣嘣嚼起来,白色药面从他嘴里喷出来,由于吃得太急,呛得他咳嗽不止。
一包很快就被吃完了,转眼他又拆开一包,三两口把药片全都吃完,剩下的几包如法炮制,陈菲菲看得胆战心惊,要知道,正常人注射一管的剂量和吃下一包的效果一样,这也是红美子制造超级军人的规定剂量,如果吃掉两包,细胞分裂就无法控制,要是再多,那就是致死剂量,如果不能马上注射缓释剂的话,不出三两天,身体上所有器官都会发生癌变,陈菲菲上学的时候见过癌症晚期病人,也看过他们癌变的部位,听他们病发**的时候,痛苦的哀嚎如地狱般可怕,那场景想想都觉得恐怖,胡魁既然能看懂日文,难道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还是他打算自杀?可自杀的方式有很多种,犯不着和自己较这种劲,除非他的精神也有问题,是个自虐狂。
陈菲菲怀疑他自杀的动机,之前和胡魁也有过接触,即便在病房里窥视他,也没看出他有抑郁或者其他自杀倾向,她实在不理解,胡魁干嘛要吃这么多药片?
很快这些药都被他咽下肚子,然后其他药包又被塞回牛皮纸包里,交到怪物手里,怪物照例返回药房里,几分钟后出来,走廊里看起来一切都没发生过,但是石板地上留下白色药粉,这些都是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她走到映像中发生的地方,低头去看,现场虽然被风吹过,但地板缝隙里还是留下了白色药粉,这说明,自己刚才的判断是准确的。
既然如此,说明胡魁和怪物肯定有关系,可要是贸然去找他,他肯定不会说实话,她正想着该如何去撬开其口的时候,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现实和虚幻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就在一眨眼之间,本来她到胡魁蹲点的地方去取证据,此时脑海中所呈现的幻像依然浮现于眼前,可当她发现地下残留的药面之时,那胡魁突然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刚开始的时候,她不以为然,认为自己置身事外,和想象中的场景没有交集,但从胡魁那充满敌意的眼神中,她看出了危险所在,对方竟然能察觉出她的存在,霍地站起来,她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两步。
“这怎么可能?”她脑子里顿生疑问,可事实摆在眼前,胡魁突然狞笑起来,他的嘴半张着,里面的哈喇子黏糊糊的,粘在牙齿上,还往下流,胶水一样,令人恶心。
“陈县长,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他坏笑着往跟前凑过来,“太君让我看着你,如果你跑了,我可倒霉啦!”一边说着话,同时伸出一双鸡爪子般的枯手,他的手脏兮兮的,不晓得几天没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