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在铁皮屋里找到的一枚小东西,却解开了这个困惑,那是一枚银色戒指,刚才他们进来匆忙,光盯着头顶,没留意脚底下,此时众人心情沉重回到屋里,火把即将熄灭,趁着最后一点亮光,她发现地上有个圆圈银光闪闪的,她捡起来,发现是枚戒指,这戒指平时一直戴在山崎玉手上,她经常见到,这说明刚才山崎玉本人肯定来过这里,就是他隐藏了所有证据,不过这并不是她关心的,李山一张嘴,山崎的假面就已经被揭穿了,就算他们在这儿找不到张秋芳的头,也不妨碍他们回去找他,只是她凝视着手中的戒指,以前从没这么细细观察过,她发现这枚戒指和死去的庞越手上所戴的银戒指几乎一模一样,从戒指上镌刻的古朴纹路来看,这两枚戒指应该是相同的,而且不是当代所做,而应该是家里祖传下来的,她又困惑了,山崎玉和庞越怎么会扯上关系呢?
她突然又想到胡魁临死前,指着李山,嘴里朦胧中吐出一个“庞”字,对这个字,她也琢磨了很久,开始以为是他说的是“胖”,觉得不对,因为当时屋里没胖子,最后认定这是“庞”字,显然他要说明的是庞家后人当时就在那间屋里,问题来了,当时李山和山崎玉站在一起,她无法分辨胡魁所指的到底是谁,一开始她怀疑是李山,于是就问其他的家世,结果李山一张嘴,明确地告诉她,胡魁所说的庞字,指的就是山崎玉!
陈菲菲有点发蒙,她很清楚地记得,庞越庞博死后,庞家祠堂都被烧毁了,这说明庞家再无后人,可李山告诉他,永定县城的老人都知道,庞家兄弟年轻时候去日本留学,山崎玉就是在日本出生的,母亲是日本人,他原名叫庞玉,由于出生在日本,拥有日本国籍,而医院闹鬼时候作祟的那个白毛小骷髅,其实是山崎玉的堂兄弟,庞越的儿子,可惜生就一幅怪相,而且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庞家忌讳这种怪物,不愿让它进自家族谱,尸体就被做成骷髅标本,一直放在医院里,胡魁知道这一点,特意挑选了这具骷髅做成鬼,为的就是敦促山崎玉给他解药,可山崎玉脾气强硬,转身就去找了陈菲菲,利用她逼死了胡魁。
“原来如此,”陈菲菲有些郁闷,“为什么这些话从前没人跟我说过?”她心说自己当了这么长时间县长,还以为自己在老百姓中挺有人缘的,可这么关键的问题却没人愿意告诉她。
“你也被埋怨别人,”李山解释说,庞家在县城里势力太大,况且这些典故,老百姓并不知道,知道的人都是她的对头,自然不会对她说起,自己之知道这些,也是从张秋芳自语的声音里知晓的。
“难怪他的嗓音和庞越的很像,”陈菲菲此时想起山崎玉以往诸多诡异事,以前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现在知道真相,发现过往很多谜题都可以解答了,比如说她刚住进庞家宅院的时候,当晚祠堂一场大火,被烧成灰烬,而且火中还听到庞越的哭声,当时很多老长工都害怕了,以为祠堂闹鬼,其实那声音就是山崎玉发出来的,一方面以他倔强的性格,自家祠堂宁肯烧了,也不愿意落在别人手里,同时他也是真心悲哀,庞家从那以后,留在世上的只剩他一人而已。
“山崎玉竟然是庞家后人,情况越来越不妙了!”她站着,头上开始冒汗,因为庞越的野心她领教过,这山崎玉如此处心积虑做一件事,只怕背后藏着更大的野心,她必须马上找到山崎玉,阻止他,这个想法很简单,她无心考虑阻止他几个字背后暗藏着多大的凶险和艰难,只知道这三个字,就是她的使命。
第三十八章 谷娘娘冤(上) [本章字数:24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1 09:00:00.0]
话说薛半仙,在宪兵队后面的烂泥塘里,见到所谓的“陈菲菲”后,感觉城里形势相当危急,于是只身出城去,他手里拿着县长给开出的“路条”,一路撒丫子狂奔,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大门早就关闭了,这会儿他拿出自己二百五的潜质,扯起嗓子大声喊门,结果守城的伪军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出来了。
看到敌军,他心里一震,紧接着提醒自己,手里可是有路条的,果不其然,伪军看过路条后,对他本人连看都没看,直接开门放行了,跑出城门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顿时自由了!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城外又没灯,黑得一塌糊涂,可他穿着草鞋跑起来,依旧飞快,也没去细想为啥看门人只看了一眼路条就放他出来,要知道这会儿正是城里戒严查得最紧的时候,可薛半仙要是能想到这些,他就不是薛半仙了。
为了尽快找到组织,出城后他选择了抄近道,这条小道是他这回进城来刚发现的,地理位置很偏僻,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凸凹不平的土丘,冀中平原中部没有高山,但是丘陵倒有不少,很多丘陵连接起来,远远望去宛如低矮的山脉般,只不过走近一看,才发现不过如此。
他上次从这条路过来的时候,正好是白天,一来一回,他在城里度过了噩梦般的几昼夜,被各种怪事折磨地心力交瘁,这会儿走在乡间小路上,畅快的心情难以言说。
顺着小路越往深处走,周围愈发冷寂,而且这条小道在土丘上延绵起伏,刚开始的时候,他像刚逃出牢笼的小兔子一样,撒开双腿跑得飞快,等跑了一段时间后,他的体力开始下降,速度明显放慢了,只能跑一会儿,停下来歇口气,然后在走上一段路,等到体力恢复些,再继续往前跑。
就这样走走停停,他来到了被称作“古娘娘冤”的地方,双脚踏上这块土地,就感觉周围空气顿时冷下来,而且耳边呼呼风声骤起,抬头看看天,依旧月朗星稀,没有云朵,可一到这里,总感觉身体周围旋风围绕,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心说此地很不吉利,这条小路什么都好,就是要穿越此地,让他想想就胆战心惊。
几天前他从这里经过的时候,适逢白天,艳阳高照,四周亮堂堂的,自然不害怕,即便是周围没人,其实住在附近的村民们,都对此地敬而远之,平时出门也都是绕行。
说起来,这地方根本没住人,既然是无主荒地,干嘛要起个名字呢?薛半仙当然知道,这名字的主人就是谷娘娘,这块荒地之所以诡异,就是因为谷娘娘临死前的诅咒。
家住永定周边的老百姓都知道,在民国初年,这块荒地才是县城处决犯人的刑场,后来就因为谷娘娘的事儿,此地被荒废,刑场转移到了城里。
谷娘娘不是本地人,她是距离县城二百里外的保定人,本地人只知道她本家姓谷,连名字都不知晓,说来也是个苦命人,当她还是女童的时候,就被路过的人贩子给拐了,带到永定县城,卖给一户庞姓大户人家做童养媳,那年月的童养媳,地位相当于使唤丫头,当牛做马伺候东家,东家稍不如意,就是棍棒皮鞭,日子过得很苦,但随着女童变成少女,她出落得愈发水灵,让庞家的二少爷心动起来,她本来就是买来给二少爷当童养媳的,有天夜里,风雨交加,庞家二少爷喝了点酒,当天晚上就和她同房了,那时她才十八岁,而庞家少爷也不过十**岁年纪,随后没多久,她的肚子就大了,知情人都知道,她怀上了庞家的骨肉。
按理说童养媳怀孕,苦日子都到头了,一般东家都会把她当主子看待,但庞家不一样,他们始终觉得这女人配不上自己高门大姓,即便是她快要临盆的时候,也被驱使着干活。
时光如白驹过隙,十月怀胎已过,瓜熟蒂落,一个男婴呱呱坠地,可接生婆把孩子从母体抱出来,一听孩子初试啼声,却吓得大惊失色,慌得差点把孩子扔到地上,转身落荒而逃,因为她看到怀里的孩子张嘴啼哭的时候,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
这下庞家炸了锅,都说这孩子不吉利,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慌乱中老太爷表了态,庞家祠堂和族谱上,绝不能出现这个孽种的痕迹!这话宛如皇帝下圣旨一样,整个家族都与她和孩子作对,奶妈根本不敢给孩子喂奶,而她由于经常吃不饱饭,营养不良,又没有奶水,孩子出生没两天,就冻饿而死。
按理说自己的亲生骨肉夭折,应该是件很悲伤的事情,但庞家上下对此却很高兴,他们从骨子里就觉得这孩子是个妖孽,不该存活于世上,孩子死后,庞家二少爷根本连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就吩咐官家把婴尸用破草席包裹上,扔到外面去喂野狗。
倒是北岗医院有位大夫,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毕业,有收集癖,尤其对怪异的婴孩很感兴趣,听说他家的事儿以后,登门造访,想出钱把孩子尸体买下来,拿回去做标本,庞家二少爷没想到这个他眼中的“妖孽”还能换钱,竟然欣喜不已,两人忙不迭谈好价码,并讲明条件:尸体可以拿走,但不能说是庞家骨肉,大夫答应了他的条件,刚开始的时候,全家都瞒着谷娘娘,谁也没告诉她孩子的尸骸被送到医院做标本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最终还是知道了真相,这位母亲不识字,也不懂什么礼教,只知道舐犊情深,她找到大夫,想把孩子的骨骸要回来,可大夫告诉他,自己是花了大价钱从庞家手里买的,她要想赎回去,至少得花五十块现大洋,谷娘娘一听傻了眼,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可想到孩子骨骸孤零零被放在医院的标本柜里,她寝食难安,终于有一天,她横下心来,趁着庞家人没注意,偷走了二少爷放在衣袋里的银票。
揣着银票的她,一想到自己就能把儿子骨骸赎回来,剩下的钱还可以买块小小的坟地,让孩子入土为安,日后也算有了念想,她倒是很兴奋,但二少爷很快发现自己的钱不见了,于是全家搜查,谷娘娘不会藏东西,那张银票就藏在她枕头下面,被人发现了。
二少爷大怒,本来这属于他们家事,但自从孩子死后,他横竖看谷娘娘不顺眼,觉得她能生下这么怪异的孩子,本人肯定也带着鬼气,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她赶出门去,这回抓到她偷钱,更是想着不能轻易放过她,其实心里已经动了杀机,为了这点钱,他竟直接告到官府,当时的县长和他家还是世交,于是两家商定,谷娘娘偷窃东家财物,数额巨大,被直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刑场就是现在他所走的地方。
据说谷娘娘刚被投进大狱的时候,整天以泪洗面,可当她听到自己的死刑宣判后,反而平静下来,同一天的时间,她像变了个人,那个看上去总是可怜兮兮的小媳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面带阴沉之色,看上去像个巫女的人,她的眼圈不知何时变成黑色,头发一夜之间全部变白,而且不再哭泣,无人时长冷笑不止。
第三十八章 谷娘娘冤(下) [本章字数:233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1 20:00:00.0]
纵然如此,庞家也不会放过她,行刑那天,漫天大雨滂沱,她跪在泥地里,背后抡起鬼头大片刀,时辰已到,她突然抬起头,对着满天乌云大声呼喊,诉说自己的仇恨,刽子手不耐烦地命令她闭嘴,当她回过头冷冷盯着他眼睛的时候,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当时也是盛夏时节,刽子手发现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也许是因为前段日子在监狱里终日以泪洗面,她的眼睛已经瞎了,或者没瞎,谁知道呢,她的命如蝼蚁,无人关心。
但在此时,刽子手真的害怕了,谷娘娘依然看着他,同时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诅咒,她恨永定人,作为永定的媳妇,她恨他们连一个弱女子和她的孩子都无法保护,她诅咒这块死地寸草不生,她诅咒永定会受到永远轮回的干旱饥荒,她诅咒日后胆敢经过此地的人都会看到最恐怖的场景,这些话当时围观的老百姓都亲耳听到,并回家告诉他们的家人,谷娘娘黑洞洞的眼睛,仿佛毒蛇的双目,想想就让人胆寒,他们无法解释为什么人的眼白会在短暂的时间里变成漆黑的颜色。
谷娘娘死了,这块地真的成了荒地,刑场都为此改变,因为她死后七天,县长莫名其妙地突然病死,就在自己办公室里,据说他的脖子上,有一排尖利的牙印…
从那以后,没人敢再挑战诅咒,他们走路的时候,纷纷绕开这块地方,为了纪念谷娘娘,他们给此地命名为“谷娘娘冤”,告诉她的亡魂,老百姓都知道她是冤枉的,但他们无能为力,掌握生杀大权的毕竟是官府,他们所能做的,也就是通过起个地名,永远祭奠她。
薛半仙知道这些传说,那时候他还小,但是从大人嘴里知道了这个女人,心想她要是活到现在,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了,但恐怖传说的威力是无尽的,在她死后,老百姓就觉得光起个名字不过瘾,有人开始传言说此地隐藏有三十六个妖洞,每个暗洞里都有她的眼睛时刻在窥视者,窥视过路者,摄取他们的魂魄,就是这些传言此刻让他心慌意乱,每走一步心脏就砰砰跳个不停,要说今天晚上他的经历也够丰富,刚从泥塘见识了吸合的大嘴,又要穿越谷娘娘冤这块诡地。
此刻他走得小心翼翼,哪怕空中飞过猫头鹰啼叫几声,都能吓得他满身冷汗,走着走着,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因为耳朵里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诡异的音乐声,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声音,就在前面偏左的方向,估计距离自己不超过两百米,那旋律极其怪异,和他听过的任何歌曲都不一样,好像是哀乐,缓慢沉重,压抑无比,在寂静的夜里,这种声音非常吓人,他听得心慌意乱,甚至不知道该迈哪条腿走路了,就在此刻,他发现自己迷失方向了,头顶上一片漆黑,星月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看到四周漆黑,无法辨识方向,他心里更慌乱,生怕自己迷路,可此时他发觉自己真的找不到路了。
为了镇定情绪,他学着王登学的样子,原地站住,深吸一口气,然后咽口吐沫,轻轻拍打自己胸口,努力让自己平静,这个办法很凑效,他感觉自己即将恢复正常,就在此时,他远远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对面的土丘上一跳一跳地前行,那东西通体漆黑,根本看不清轮廓,只感觉又高又长,而且黑影前面还有团红色圆点,亮的,随着身影上下跳动,它跳动的幅度很大,每跳一下大概有三四米的幅度,这让薛半仙刚刚平复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黑无常,想象着那个亮晶晶的红点竟是无常的眼睛,据他了解的索命鬼,都在夜晚行动,而且都是跳着走,这段日子从王登学指导员那里学到的辩证唯物主义在恐惧中被他忘得干干净净,此刻他就觉得自己遇到了三十六妖洞的黑无常,是在谷娘娘冤这个地方,一切皆有可能。
那黑影径直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跳过来,距离越来越近,他听到对面传来怪异的笑声,声音很小,但是阴毒扭曲的声音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让他汗毛根根直竖,那声音很尖很细,分不清男女,他被鬼影吓傻了,也不顾上其他,闷着脑袋四处乱跑,似乎此刻撒腿狂奔才是他最好的选择,跑了几分钟,抬起头来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冲着对方冲过去的,此刻已经跑到黑影跟前,看清那黑影约有一人多高,但是除了模糊轮廓外,其他细节依然无从分辨。
黑影依然发出撩人的阴笑声,快到他近前时,忽地一下从他眼前消失,动作快得他啥都没看清,然后就听到头顶上呼呼挂风,感觉上面有个东西在飞,他抬头一看,就看见自己头上一个黑色大鸟一样的东西掠过去,过一会儿又从别处飞回来,总之就在自己头上绕圈,他心想坏了,自己被鬼魅盯上了,惶恐之下,手脚有些不听使唤,这里地形本来就很复杂,都是高矮不平的丘陵,他的立足点就在一个土坡边缘,被头顶的怪物吓住后,那条腿都不会使劲了,突然一软,他失足跌下土坡,整个人打着滚掉到谷底。
土坡上散布着很多石子,他坐在谷底,摸着自己的脚踝,疼得想哭又不敢出声,他的脚踝刚才被钢牙咬过,这会儿又被摔得七荤八素,骨头差点都摔断了,流了很多血,他仔细把自己检查一番,随后悻悻地想幸好自己皮糙肉厚,只是些皮外伤而已,尽管疼,但无大碍。
所幸的是,经此一摔,他感觉自己摆脱了那跳动黑影,而诡异的音乐也渐渐离自己远去,他摸着胸口,长长叹了口气,又动动胳膊腿,它们这会儿才体现出存在感。
尽管身上脸上全是汗泥,可性命仍在,他窝在谷底草丛里,感觉自己身心俱疲,危险刚解除,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手抖着把烟放进嘴里,然后划开火柴,把烟点着,使劲吧嗒两口,深吸气,让烟雾进入身体,这种感觉无比舒畅,只有尼古丁才能镇定神经。
他半靠着,心满意足抽着烟,却不想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然后一个声音低沉地说:“给根烟抽!”
他仔细揉揉眼,那只手就从自己肩膀上伸过来,径直摊开摆在嘴边,他记得这里根本没人,怎么可能出现一只手呢?刚刚松弛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可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重复着那句话:给根烟抽!
薛半仙坐在地上,双腿瘫软,这下彻底动不了地方了,在他的屁股底下,盛夏的草地经历了长时间的干旱,此时贪婪地吸收着来之不易的水流,他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尿了。
第三十九章 飞魅(上) [本章字数:2047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2 09:00:00.0]
没想到荒山野岭中,竟然有人在他背后讨烟抽,薛半仙被吓傻了,裤子都尿了,听到背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他机械地掏出一根烟来,还给点着火,哆嗦着放到伸出的手掌里,那只手把烟接过来,然后缩了回去,他听到背后传来烟草燃烧的声音,自己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紧接着,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下,然后听到嘿嘿的笑声,那声调很怪,完全是刚才他听到黑影跳动的时候,所发出的怪笑,他感觉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他作为云游道人,蓄着长发,此时都根根倒竖,内心的惊恐可想而知。
背后声音笑了会儿,又推了他一把,听见有人说话:“想不到赫赫有名的薛半仙,竟然是个胆小鬼!”
薛半仙竖起耳朵,感觉这声音很熟悉,回头一看,长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如烂泥般松懈下来,差点瘫到地上。
躲在他背后的,其实是个人,碰巧的是,这人他还认识,名叫赵兴忠,就是赵兴义的堂弟,早些年薛半仙在城里游历的时候,结识了赵家兄弟,后来赵兴义去了黑仙会,还当上了堂主,而赵兴忠则失踪了好久,不想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你吓死我了,还以为遇到谷娘娘的冤魂了呢!”薛半仙轻轻拍打着胸口,脸色苍白。
“你整天吹牛说是半仙之体,难道还怕鬼吗?我以为什么孤魂野鬼都能被你做法收了呢!”赵兴忠抽了一口烟,故意把烟雾喷到薛半仙脸上。
“我当然是半仙,怕她?”这会儿薛半仙还嘴硬。
“看看地上你尿的,还好意思说,丢人不?”赵兴忠指着满地水渍,坏笑不已。
被人看穿,薛半仙脸红到了耳朵根,幸好夜里光线暗,他脸膛又黑,旁人看不出来。
“我记得你哥哥去了黑仙会后,你就失踪了,这么些日子,跑到哪儿发达去啦?”两人寒暄几句后,薛半仙问他。
赵兴忠嘿嘿笑着,悠然抽着烟,然后告诉他,自己离开永定县城,去了保定,得到日本人的信任,在保定当上了特高课成员,说起特高课,薛半仙也略有耳闻,那可是个特务机构,平时化装出来侦查,专门刺探八路军的情报,自己就是八路的情报员,对方特殊的身份,让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你小子混的可以啊!”听他说完,薛半仙故意表现出很羡慕的模样,还用拳头在他胸前轻轻捶打一番,两人以前关系还算不错,都是吃神仙饭的,只不过最终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一般吧,”被人吹捧之下,赵兴忠也得意起来,他告诉薛半仙,自己这趟来永定,其实是为了调查火车失踪的事件,因为当时失踪火车上有几个特殊乘客,都是特高课的日本间谍,他们奉命来永定给红美子送一件特殊的东西,可接头的时候,发现接头人并不是红美子,结果还没等他们回去复命,火车就出事了。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里头有你嘛事呢?”薛半仙问道。
赵兴忠叹了口气,说也是赶上自己倒霉,这趟日本特使秘密来永定接头,他作为本地人,被选中当向导,结果刚来没几天,特使连同火车整个失踪了,上司责问下来,命他就地调查,找出失踪原因。
薛半仙心里冷笑:“火车失踪的事儿,就连陈县长和渡边中佐都愁得焦头烂额,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也能来调查这样的事儿?”自从加入陈菲菲麾下,他愈发看不起这些汉奸走狗,觉得他们都是吃白饭的废物,可没想到赵兴忠竟然对他说,自己已经查出了眉目。
薛半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他调查的结果是什么?赵兴忠一根烟已经抽完,把烟屁股在泥地上用力碾压,接着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这都是秘密,让他听完就忘掉,千万别往外传。
接着告诉他,根据自己的调查结果,这些事都是八路县大队搞的阴谋,薛半仙一听,就知道他纯粹在胡说八道,但他后面的话却让薛半仙紧张起来,赵兴忠告诉他,城里驻军最高长官田中小尾已经听取了他的调查结果,并且很生气,决定对县大队进行报复。
“这帮日本人也是,一直嚷嚷报复,这么长时间了,哪次成功过?”薛半仙不屑地答道。
“这回可不一样!”赵兴忠说,“你知道城里有个叫李山的家伙吗?他以前是八路军的情报员,后来归降了皇军,深受渡边太君信任,他那里可有货真价实的情报,因为毕竟是土八路内部的人,他知道八路军藏身的根据地,这回我们就是根据他的情报,特地来此地踩点儿观察的。”
薛半仙听罢,噌地一下坐直身体,他开始紧张起来,本来还以为这条小路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想到李山那叛徒也知道这条路,想想也是,他每次往返于根据地和县城之间,所有的道路都很熟悉,这条道想来他也知道,于是自己脑门上开始冒汗,身体轻轻哆嗦起来,刚才哆嗦是因为害怕,现在哆嗦是因为更害怕。
“你这是咋回事?”赵兴忠看他脸色骤变,还很关切地问了一句,他使劲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缘于刚才那股劲没缓过来。
“这地方邪性的很,你大晚上一个人跑过来,不怕吗?”他试图叉开话题,同时心里在想自己在城里听到陈菲菲讲起形势,就感觉非常危急,此刻遇到赵兴忠,从他嘴里套出的情报表明,情况愈发危急,日本人已经开始探路了,这说明他们很快就要有大动作,这些情报,他恨不得马上告诉王登学和卢铁旺。
“我不怕,”赵兴忠脸上的表情愈发神秘,“这趟出门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背着个太君一块飞出来探路的。”他压低声音对薛半仙说道。
“你说啥,飞来的?”薛半仙觉得对方脑子可能有障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赵兴忠很肯定地对他说,自己的确是飞过来的。
第三十九章 飞魅(下) [本章字数:200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2 20:00:00.0]
见薛半仙不信,他就问对方,刚才是否听到一阵诡异的音乐声飘起?
薛半仙点头,说的确听到了,还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赵兴忠笑起来,说他听到的音乐声,其实就是自己背负的日本人手里所持收音机发出的声音,他说这位太君很喜欢听音乐,无论到哪儿,都随身带着收音机。
“大半夜的还有电台广播吗?”薛半仙觉得荒郊野外,夜深人静的当口,出来刺探情报还要用大喇叭广播,这癖好也真够怪的。
“即便听广播,为啥要听那种瘆人的声音?简直不是人听的!”得知自己其实是被活人吓住了,薛半仙很郁闷,此时抱怨起来,也算为自己找回些颜面。
赵兴忠愈发神秘地对他说,这位太君很奇特,和一般人不一样,因此自己才把他带出来侦查,他听不懂人话,但是能通过音乐声行走或者转弯,像这样的怪人,他以前从未见过。
薛半仙说自己也没见过,对方的话倒是解释了他心中疑问,接着他说自己刚才看到一个黑影在不远处来回跳,而且前面还有个红色的亮点,问赵兴忠是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对方听罢哈哈大笑,接着说他所看到的怪像,其实就是自己的身影,当时他叼着烟,在空中跳动,由于彼此看不清对方,才让薛半仙误会,以为自己夜行遇到了鬼。
可薛半仙对他却不太相信,根据常理,一个人跳跃的时候,最多也就能跳不到一丈远,但他刚才看到的黑影,每步之间间隔远远大于这个数字,而且他之所以失足坠落,还不是发现头顶上黑影飞过,他以为是妖怪夜行,才被吓得一时无措。
见他不信,赵兴忠站起身来,又从他身上找出一根烟点燃,叼到嘴里,薛半仙发现他身上穿的是一身黑色夜行衣,背后还有个斗篷,此时见他张开斗篷,暗自运气,然后往前跳跃出去,这一跳果真蹦出不下五米远,而且烟头叼在嘴里,他往远处接连跳跃,看到的就是黑影配上红点,距离越远,身体的轮廓越模糊,赵兴忠围着他不断跳跃,果然就和刚才看到的怪异景象毫无二致。
“乖乖,你还有这本事,啥时候学的?”他很好奇,心想自己要是有他这样的本事,以后急行赶路的时候,就堪比神行太保戴宗了。
“这本事你学不来,”赵兴忠斜眼瞟着他,略带不屑,“保定有个高人,擅长各路轻功,皇军得知后,把他请到特高课当教练,每月光薪水就领二十块大洋呢,我被皇军收编后,就拜的这位高人为师,日夜观摩,这才学到一点皮毛,想你这样天赋不足的,很难。”他咂吧起嘴唇来,表示此事的确对他太困难。
“你就吹吧!不就是蹦吗?”我要是吃饱饭,蹦的比你远!”薛半仙很不服气。
“实话告诉你吧,我可不是只有这点本事,漏点绝活给你显摆显摆吧!”赵兴忠冷笑道,接着他快步爬上土丘,站在顶端,接着展开斗篷,用力往上一窜,就看他双脚离开地面,竟然在空中滑翔而过,轻飘飘落到自己跟前,他在空中舒展四肢,宛如一只大鸟,薛半仙看的目瞪口呆,心说自己刚才被吓得失足跌落,敢情就是不经意间看到赵兴忠在空中滑翔所致,这种长距离滑翔的功夫,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咋样?这回服气了吧?”刚一落地,对方快步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很是得意。
“真行,你可把我吓得够呛!”薛半仙无话可说,只得承认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没这点功夫,大半夜谁敢跑到八路的驻地来冒险?”赵兴忠笑道,“这回没白来,路总算探清楚了,太君要把周围地形都看遍,这地方很偏僻,皇军就是看中了这点,等到明天天一亮,大部队就会偷偷进驻过来。”他感觉赵兴忠似乎兴奋地过了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往外讲。
两人胡乱聊着,突然听到远处音乐声再起,赵兴忠裹起斗篷,面露急色。
“太君着急了,在催我呢,不能和你闲聊了,我得马上过去。”说着要走,刚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郑重其事地叮嘱他,说自己今天跟他讲的,都是绝对机密,让他千万不可跟别人说起,薛半仙连连点头,其实心里早把他的话牢牢记住,感慨自己这趟抄小路还真及时,竟然打探到如此重要的情报。
就在谷底,两人分道扬镳,薛半仙趁着夜色继续赶路,见过赵兴忠后,他不再害怕,谷娘娘冤还真是邪门地方,他没想到赵兴忠竟然短时间内有了这么出众的本领,自己还得靠两条腿跑路,心里难免羡慕嫉妒恨,同时又有些害怕,一个听着诡异音乐的日本军曹,再加上个能在夜空中无声飞行的汉奸,他真有点害怕了,觉得对方阵营中真是妖人云集,这些人各个诡异莫测,这次幸好遇到个跟自己相熟的,要是换做他人,只怕自己这条命就扔到荒地上了,人的心理很微妙,在不知道真相前,他害怕鬼,等得知“真相”后,他又开始害怕人,其实他要是早点结识陈菲菲的话,就不用如此纠结,去年深秋时节,赵兴忠的哥哥赵兴义曾经到北岗医院去劫持陈菲菲,薛半仙要是那时候见到她和耿长乐悬浮在房间中的情景,此刻断然不会如此失落,看似匪夷所思的现象,背后都有必然的解释,没人能超越物理定律而存在,只能利用它。
薛半仙至今不明所以,他只是挽起裤腿,深吸一口气,迈开双腿继续往根据地狂奔,对方倒是把自己的目的说得很清楚,但是和他聊了这么长时间,甚至都没问问他,深更半夜匆匆前行,目的究竟何方?也许是赵兴忠忘了,或者还有其他,一跑起来,他就累得喘粗气,无暇去琢磨这些细节。
第四十章 紧急会议 [本章字数:3828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3 15:00:00.0]
薛半仙在荒地里亲眼瞧见赵兴忠施展出非常人的本领,很是惊叹,但更令他揪心的是从赵兴忠口中得到的消息,本来出城的时候,陈菲菲就告诉他城里情况紧急,此时他已经感觉到,不只是城里,根据地的情况更加危险,鬼子竟然打算集结兵力,出城扫荡。
他经过一夜不停歇的奔跑,快到天亮时,终于回到根据地,此时战士们刚刚起床,正洗脸刷牙准备吃早饭,他急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赶忙来到队部作战室,一看王指导员还有卢铁旺都在,凑巧的是,魏团长也在这里。
“呦,半仙回来啦?”看他气喘吁吁跑进来,屋里的同志们都和他打招呼,可他却一屁股坐下,只顾上喘粗气,别人问他这趟送情报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这段日子他和组织彻底失去联系,问他到底找到情报没?
“出大事了!”他刚张嘴就把众人吓了一大跳,大家纷纷围拢过来,想听听这段日子城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李山彻底叛变了,他投靠了渡边,成了鬼子的爪牙!”薛半仙气喘吁吁地说。
“李山不是疯了吗?发疯以前就叛变了的。”卢铁旺对此还有印象。
“这回不一样!”薛半仙使劲摆手,“他的疯病被山崎玉治好了,现在恢复正常后,对鬼子供出了咱们根据地的位置,回来的路上我还看到一个叫赵兴忠的汉奸带着鬼子在探路,据说很快就要打过来!”众人听罢都很震惊,紧接着薛半仙把临走前陈菲菲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同时还把路上遇到赵兴忠的情况也告诉了各位首长。
“诸位,”卢铁旺听罢长叹一声,点燃烟锅袋子,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魏团长首先发言,他是个急性子,对任何事都要抢先发表见解,他说根据陈站长提供的情报,鬼子准备倾城而出对根据地进行扫荡,这对县大队还有军分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因为敌人倾城而出,县城内部就必然空虚,他们可以趁着鬼子出城的时候,围攻县城,肯定能把县城打下来,他说自己觉得陈站长所提的建议很好,组织应该采纳,至少他的部队肯定要相应这份情报。
他说完话,其他人却都没吭声,目光都投向卢铁旺,见他端起茶缸喝干了里头的水,吧嗒两口旱烟,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卢,你在战士中间威望最高,你表个态,我的主意到底咋样?”见自己的话没人响应,魏团长便催促他赶紧发言。
卢铁旺使劲抽烟,表情痛苦,沉浸在伤感的情绪中,其实在做大部分人和他想法一样,刚听到薛半仙介绍情况,都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就在去年秋天,同样的情报也被交通员送到根据地,当时他和指导员高宽定下策略,穷尽县大队所有兵力,全部进城,打算一战夺下永定县城,可进城后才发现他们全都被叛徒出卖了,日本人佯装出城,其实主力部队一直躲在城里,以逸待劳,他们那次经历了惨痛的失败,高宽指导员还壮烈牺牲,这件事就像根带血的刺,一直深深扎在每个县大队战士的心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起高宽,都止不住要掉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次惨败,却是他们永久的痛,由于决策失误,导致县大队几乎覆灭,过了很长时间才重新组建起来,他害怕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卢铁旺声音沉重而缓慢,把这段往事重提,引得在座不少人沉默不语,王登学虽然没有经历那次惨败,但对其全过程很清楚,心想卢连长说得对,这种赌博式的攻击,把所有情报可靠性维系在一人身上,的确太过冒险,但目前形势敌强我弱,能在敌人驻地扎下一根钉子,已属非常难得,又怎么能苛求多方验证情报的可靠性呢?
县大队的老人们没说话,但魏团长着急了,他生性就好打仗,一天不开枪手心就痒痒,一想到能立时端掉田中小尾的老巢,心里就感觉痒痒的,此时他耳畔仿佛听到了枪炮声响,而且他在田王庄和陈菲菲打过交道,对她的人品深信不疑。
“你们怎么了?不相信我们的情报站吗?别忘了,那可是陈菲菲,其能跟李山张秋芳之流相提并论?”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使劲拍打着桌子,声音亮如洪钟。
“老魏,你别激动,坐下。”卢铁旺白了他一眼,轻声说道,魏团长咬着后槽牙,气呼呼又坐下,卢铁旺继续说:“陈菲菲是何许人也我当然知道,上次攻城的时候,她就不赞同,我派他和耿长乐进城打探消息,结果她很快发现敌人异常,如果当时我们能听她的意见,那一仗也不会输得如此惨烈,可由于我们指挥分散,结果敌人把我们围起来打,后来多亏了他俩潜入敌后,保住了我们被俘的同志,而且后来也是她想出办法,把被困同志们营救出来,可以说,陈小姐对我县大队是有大恩的,我应该相信她,但攻城这种事,关系到每个同志的生命,我不能当儿戏,情报只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我还要继续验证。”
这时薛半仙说话了,他说情报不只是从陈那里得到的,自己路过荒地的时候,也看到了敌人在侦查,这说明敌人已经在行动了,足以验证陈菲菲情报的准确性,假如队伍在关键时刻浪费时间的话,肯定得让敌人抢得先机,到时候不光是县城拿不下来,恐怕根据地也会被大股敌人攻击,彼时情况会更加被动。
王登学此时看出来了,魏团长和薛半仙对陈菲菲极为信任,这本来是好事,对他来说,陈菲菲也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也愿意相信情报的可靠性,但卢铁旺说得对,这么重大的行动,事关县大队几十号人的生命,任何人也不能只凭一句话就决定去冒险,他赞同卢铁旺的主张,对于重大情报,一定要多方验证,直到确定消息可信后,才能制定作战计划,否则的话,像去年秋天那样的悲剧定会重演。
“唉,你们这两个人呐,都是胆小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你们,县大队落到你们手里,难怪不能发展壮大,还是这几十人,十几条枪的规模!”魏团长激动起来就口不择言,他的话音刚落,顿时引得屋中人集体对他开火,毕竟这里是县大队的地方,他坐在那儿肆意评论,引发了众怒。
现场气氛紧张起来,充满了火药味,大家都批评魏团长说话不分轻重,而且不能就事论事,可魏广生也毫不示弱,他从来就没示弱过,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会议桌上,有他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争执,县大队会议室在他的咆哮下,变成了火药桶般的存在,屋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大家争得脸红脖子粗,言语间隔时,都是大口喝水,大口喘气。
“你们光想着攻城打仗,谁考虑过陈站长的安危?”此时薛半仙突然发炮,这段时间的潜伏经历让他深深了解到队伍的情报工作者在敌人眼皮底下的生存环境是多么恶劣,简直就是与狼共舞,当然这样的成语他不会用,但大意就是如此,他说敌人经历多次失败后,也变得愈发狡猾,对陈菲菲同样也很怀疑,只是找不到她私通八路的证据而已,即便如此,敌人还是三番两次用各种手段诱导她,试图让她露出破绽,她每天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来伪装自己,对一个人来说,这是极端痛苦的生活方式,对她这样一个敏感的女人来说,更是如此,他说敌人对她一会儿抓,一会儿拉,时而会全城通缉她,时而把她推举到汽车上游街,给她恢复名誉,他们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以前从没有过类似的事情,这说明敌人随时都可能对她下手,他说陈站长那样聪慧的头脑,很难找到第二个了,如果队伍不行动,尽快把她解救出来,只怕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情并茂,而且红着眼眶,说明他对陈菲菲的确有感情,毕竟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个讲义气的人,恩人有难,不能不救,这也是他觉得队伍应该出征的理由。
“薛半仙,你也冷静一下,我们毫不怀疑你对陈小姐的感情,但也不能因为你一人的感情而影响大局,按照你们的说法,队伍要倾尽全力而出,我们如果选择这一步,就没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果这中间有一点点差错,我们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根据地就会被敌人破坏,你们想过这些吗?”王登学的表情依旧冷峻,但是声音中带有一丝颤抖。
听了他的话,薛半仙沉默不语,这位王指导员从来都是冷静的,从不以个人的观点来看问题,自从认识他以来,很少见到他激动,薛半仙为此很佩服他。
县大队在永定一共开拓了三块根据地,一块是上次俘获陈菲菲时所在的辛李庄,一个就是田王庄,另外一个就是他们目前所在的大王庄,辛李庄自从李山被俘后,就暴露了,而田王庄也被敌人潜入过,现在也不适合,只有大王庄还算安全,但是李山也知道这地方,否则也不会有赵兴忠夜半探路。
作为县大队当前唯一的根据地,他们倾注了很大的精力来建设,而且和这里的乡亲堡垒户们建立了深厚感情,老百姓们真把八路军战士当做子弟兵来对待,抗战期间本来粮食就打得不多,但是乡亲们宁愿自己啃窝头,也要把仅有的一点白面送来慰劳战士,村里就那么几只鸡,下的蛋也都被乡亲们小心收好,然后用黄纸包了,递到站岗哨兵的手里,说是给他们补身子,而这些年轻的士兵们,没事就会到村里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给他们讲战斗故事,给老人修房顶…,要说真放弃这里,乡亲们舍不得,战士们也舍不得,这种感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这是小米粥和窝头的感情,同甘苦,共患难。
“这次真憋屈!”魏团长看着一屋子人皱着眉头,自己也情不自禁撅起嘴,他是员虎将,战场上谁都不怕,什么事都要雷厉风行做出决定,看卢铁旺和王登学否定了他们一个个提议,心里实在着急,就问他们,到底怎样才能决定作战?
“很简单,除非再有人回来报告,发现敌人依然在我附近集结。”这点上,王指导员和卢连长的意见出奇一致。
“你们俩真是杠头!”魏团长叹了口气,接着出门去,叫来自己的警卫员小五和洪光,两个战士身材都很瘦小,但个顶个透着机灵劲儿,小五以前就是县大队的侦查员,后来队伍失散,自己去了军分区,继续打鬼子,魏团长就看中他机灵,把他留在身边当了警卫员,上哪儿都带在身边,此时把他俩叫进来,吩咐他们马上出门,再去谷娘娘冤,查看是否情况真如薛半仙所说,现在时间已经快到八点半,按照赵兴忠的说法,此时应该有大量敌人集结。
两人领命,匆匆离开,其他人则继续呆在根据地,紧张地等待着他们的结果。
第四十一章 挂树之尸(上) [本章字数:245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4 09: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