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和洪光接到魏团长命令,奉命到谷娘娘冤这个地方再去侦查,大家都知道此地和根据地之间还有段距离,在他们出门侦查这段时间里,大家都离开作战室,该干嘛干嘛去了。
除了魏团长,叼着烟斗依然坐在屋里,神色凝重,他和陈菲菲相识时间虽然不长,但已将她视为知己,得知她深处险境后,很想救她出来,但得不到大家的相应,只得窝在那儿抽闷烟。
小五两人离开根据地,一直往前走,用了将近半天时间,来到薛半仙发现怪异的地方,果不其然,刚踏上这块土地,他们就感觉气氛不一样,抬眼一看,发现前方已经出现一个规模庞大的军营,他们记得这里一直是块荒地,突然出现的军营让他们感到震惊,他们发现情况的时候,距离这片军营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他们不敢向前靠的太近,因为就两个人,怕被敌人发现,要是在这儿交上火,他俩就回不去了。
为了偷偷侦查到情况,他们爬上军营对面的土丘,因为适逢敌人军营修建在谷底,在冀中这种丘陵地带,两者之间的落差不过十几米,对于侦查绰绰有余,而且这些土丘非常平缓,很好爬,他们爬坡的时候,就感觉有些纳闷,这么大的营地,少说也能住下上百人,可他们从发现它到现在,已经些许时间,军营里却一直很沉寂,可以说除了风声,他们没听到任何动静,不禁奇怪那些人究竟在干嘛,等他们爬到坡顶,往下窥探的时候,发现营地里倒是站了很多人,但这些人好像都在静静晒太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场面既肃静又怪异,他们倒是看到敌人,但对自己所见很是费解。
等到他们观察完毕,天刚正午,两人也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生怕遇到其他巡逻的敌人,于是商量好就撤离了,他们急于回去报告情况,既然在这里发现军营,就已经很明确说明了敌人意图,下午四点钟左右,他们返回根据地,把情况报告给魏广生。
“怎么样?”魏广生使劲拿烟斗敲打桌子,“我的侦查员再次证明了情况属实,老卢你就下命令攻城吧!”
王登学托着下巴,从小五等人的报告中,也听出有些不对劲,两位侦查员从作战室出来的时候,他特意跟出来,问他们军营里的情况,两人告诉他,的确看到不少人呆在营地里,但他们都很安静,也许是因为大战在即,为了保密,所以日军刻意保持沉默。
“这种情况太罕见了!”王登学自语道,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即便是刻意保持的沉默,让一个人沉默容易,让上百号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实在太难,再说日本人打算偷袭,也是不久前的主意,这么多兵没有进行过长期训练,怎么可能时刻保持一致?
正好这时薛半仙也路过,告诉他自己昨晚听到日本军曹那里发出奇怪的音乐,声音很难听,像是死人时候放的歌曲,莫非鬼子是靠这声音把上百号人集体催眠了?可小五和洪光很肯定地说,他们侦查的时候,没听到营地发出任何音乐声,只感觉到死一般的寂静。
作战室里,魏团长不停催促卢铁旺出兵,此时卢连长也有些动摇了,打算研究作战部署,王登学跑进屋里,对大家说情况还没查明,他觉得这营地有些怪,里面的鬼子兵更奇怪,根据侦查员回复的情报,他们看起来不像正常人,因此他想亲自再去看看。
“你们可真磨叽!”魏团长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我们得为战士的生命负责!打仗的确要死人,但不能白白送死!”王登学不客气地回应道,说罢离去,叮嘱卢铁旺,在自己回来之前,万不可下命令进兵。
“如果你小子回不来怎么办?”魏团长和他杠上了,很生硬地问了一句。
“要是我明天中午前还没回来,”王登学笑了笑,“就说明我被敌人发现了,到时候不管我是死了还是被俘虏,都不会出卖组织的秘密,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向城里进军了!”说罢转身要走。
“小王,你…”卢铁旺听他的话,感觉甚是悲壮,生怕他出事,想交代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
“老卢,放心吧,我会回来的!”王登学淡然笑笑,大步流星离开根据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魏团长百感交集,自己和他吵过很多次架,但对他这个人却很钦佩,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总是淡然处之,而且就事论事,即便自己这么火爆的脾气,也从没见他暴怒过,虽然他们在意见上有很多分歧,但对王登学这个人,他心里暗挑大拇指。
王登学离开根据地,沿着同样的道路找到敌营,荒郊野地里,白花花的帷帐很显眼,见到营地他也感觉奇怪,的确听不到一点动静,他看到营地外停着两辆军用卡车,车上没司机,而小五他们报告上百号军人,此时他也没在营地里瞧见。
整个驻地仿佛空了,一个人影都没有,时值傍晚,起风了,热风吹着白布帐幔,啪啦啪啦响个不停,太阳西沉,血红色阳光照在白布上,映射出漫天绝望。
为了探明情况,他打算冒险潜入营地,趁着周围没人,偷偷来到白布帷幔边,掀开布帘,灵巧地从缝隙里钻进去,进到对方地盘,他不敢招摇,一路小心翼翼沿着营地边缘猫腰而行,沿着幔帐绕了一圈,发现营地里只有营房,但没有伙房,他心里开始打鼓了。
从古至今,但凡出兵打仗,伙食是首先需要考虑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管是中国军队还是日本军队,都一样,如果营地没有伙房或者做饭的家伙,这说明此地分明有诈,这是他从三国演义里就学到的常识,因此他开始怀疑敌人布置这里,就是使了个障眼法,诱骗侦查员来看,只是空荡荡的营地,哪有小五所说的上百号军人呢?难道他们已经撤离不成?
他正在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声音不大,距离自己很远,他循着声音无声潜伏过去,找到营地正门,原来正好和自己潜入的位置成对角线,说是正门,其实就是用铁丝捆扎好几根干木头,做成个方形木牌,大门口堆了些铁丝拉成网,门口有个伪军站岗,斜挎着枪,在夕阳下懒洋洋耷拉着脑袋,似乎在打瞌睡,刚才的话语声,不像是他发出来的。
王登学缩着脖子,努力让自己呼吸更轻盈,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那个声音,很闷很低沉,是从站岗伪军身后传出来的,他这才发现营房前面空地上,还摆放了一堆杂物,好像一堵墙,挡住了他的视线,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于是偷偷溜过去,看到杂物后头原来有张折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这家伙浑身上下都用白纱布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个木乃伊一般。
他心说这是个伤员,从他包扎的情况来看,伤得可不轻,这会儿正低声**着,声音透过纱布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张嘴,连眼睛都被纱布蒙住,王登学纳闷他到底受的什么伤?怎么会伤成这样?
第四十一章 挂树之尸(下) [本章字数:249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4 20:00:00.0]
趁着哨兵不注意,他悄没声来到伤员跟前,这人直挺挺躺在折叠床上,他轻轻碰了一下此人的腿,那人嘴里轻轻哼了一声,可身体却一动不动,这说明他伤得的确严重,不只是生活不能自理,只怕连动一下都成了奢望,王登学抬头看看,哨兵依然低着头,瞌睡还没醒,于是双臂伸到伤员身体下面,把他平着抱起来,这家伙只是嘴里轻轻哼哼,连话都没办法说。
双臂抱着个活人,却感觉他身体很轻,总感觉身上少了什么东西,由于纱布裹得很严实,从外表上没法看出来,于是他抱着伤员往里走,兵营中间有个大帐篷,有将近十米高,而且直径很大,也有快十米的距离,面对这么庞大的帐篷,他怕里面藏着军队,又不敢进去,耳朵贴在白布围栏上听了会儿,发现里面没有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他把伤员抱到帐篷后面,在此处哨兵的视线被遮挡,于是他把人放到地上,开始拆他身上的纱布,白色纱布裹得很厚,刚开始的时候,拆下来的是白布,越往里纱布的颜色越红,到了最后简直是一片血红,而且纱布间满是粘稠的组织液,天气炎热,这些体液竟有些发臭了,他皱着眉头一点点把伤员剥开,剥到最后发现他竟然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整个身体敞亮着暴露在空气里,身体表面被淤血和黏液覆盖,血红色的组织有些地方已经溃烂,特别是他的头,简直不能看。
由于王登学拆布的时候,手法有些粗重,当最后一层纱布被强行揭下来的时候,从他身体上连带着撕下一些东西,剧烈的疼痛引得伤员浑身抽搐起来,这都是神经引发的不自觉抖动,在身体抖动下,地面上沾满了红色黄色的液滴。
伤员疼得哼哼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疼痛一直持续,伤员的声音愈发凄惨,到最后可以算是干嚎了,王登学想捂住他的嘴,可又没法直视他的脸。
即便是王指导员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面对着这么一个伤号,也差点吐出来,他强忍着肠胃不适,狠了狠心,用手扳住伤员的头顶和下巴,两手同时发力,把他的脖子扭断了,算是了解了他在世间最后的痛苦。
至于尸体的处置,他发现帐篷旁边有几个墨绿色的弹药箱,箱子很大,像是专门放置炮弹的,箱盖都敞开着,里面是空的,他盘算着伤员的体型正好能藏到箱子里,就咬牙把他血淋淋的尸体抬进去,然后盖上箱盖,暂且不提。
紧接着,他又回到帐篷旁边,把带血的纱布扔掉,然后取来外面白色的纱布,把自己身体按照伤员的样子缠绕起来,这需要费些时间,也不用太久,大约十分钟后,他就把自己打扮得和死去的伤号一模一样了。
等到把自己包裹严实,他胆子才大一些,毕竟有了个身份作掩护,随即从旁边捡起根木棍,拄着一点点行走,装得完全像是重伤号。
他一直对身旁的白色帐篷很好奇,这段时间里,帐篷里一直静悄悄,好像是空的,由于除了这个帐篷,兵营里再没什么地方能藏人了,小五既然说在兵营里看到不下一百人,他们只能躲在帐篷里面,他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王登学拄着拐杖,故意拖着条腿找到门帘,轻轻掀开,里面只有一棵树,但在树上,他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这是棵老榆树,根基粗大,大约十米高,这个帐篷就是根据大树的高度搭建起来的,本来已经是夏天了,但这棵树却依然没长叶子,从树根到树冠,光秃秃的,树枝上并不缺乏东西,他发现每根枝杈上,竟然都挂着一具日本兵的尸体!
他数了数,树上悬挂的日军死尸不下一百个,这也验证了小五他们的情报,可奇怪的是,这么多人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这会儿就都成了死尸,看他们吊在树上的架势,都是脖子上挂着跟绳子,脑袋低垂,像是一起上吊自杀了,整整一棵树上挂满了这种死人,而且周围全是白布,外面风起,吹得布帘子啪啪响,王登学站在树下,也觉得胆战心惊。
上百号日军突然集体围着老榆树上吊自杀,这是诡异的白布帐篷带给他的第一个谜团,随后他壮起胆,又往前凑了几步,因为他发现这么多人挂在树上,可大树的枝杈却一点都没弯曲,这不合常理,虽然树杈很粗壮,但这些人的重量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他走到树下,伸出胳膊已经能碰到死尸的裤管了,他轻轻推了下其中一具尸体,那人像钟摆一样摇晃起来,他感觉尸体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又试着碰了碰其他人,都是轻飘飘的感觉,把手指伸进尸体裤管里,去摸他们的腿,结果只摸到一张皮,而且感觉又脆又粘。
他看看自己的手指,上面全是皮屑一样的白色渣滓,树上挂的尸体难道都只有皮没有肉吗?他又疑惑起来,联想到刚才暗杀的伤号,唯独他只有肉没有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难道只是巧合?这是白布帐篷里的第二个谜团。
面对着上百张这样的空皮囊,站在树下往上看,只看到无数惨白色的脚掌在眼前摇晃,距离很近,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这些尸体轻飘飘挂在树上,似乎在挑战他的认知,他倒退了几步,又发现第三个谜团:这些尸体长得完全一样。
所有人都是同样的颜色,同样的穿着,同样的身高,甚至同样的姿势挂在树梢间,更骇人的是,所有尸体都没有眼睛,那位置只剩下两个黑窟窿,似乎在盯着他看,他们的嘴角微微翘着,嘴唇干瘪,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是一张皮,透过鼻孔和眼眶,都能看到后脑的白色头皮,难道小五他们上午来的时候,所看到的无声士兵,就是这些挂树干尸吗?但那时他们可是齐整站在帐篷外面的,他们也没留意这些士兵长相是否一样,不过怨不得他们,毕竟他们没有如此近距离观察,人一旦穿上军服,远远望去,都是一模一样。
即便帐篷里阴森诡异,又暗藏神秘,但他已经可以断定,这座军营是敌人布下的疑阵,树上的空皮自然不需要吃饭,所以驻地里没有伙房,也没看到柴火和粮食,除非这些都是鬼兵,不需要吃饭,到了某一时刻会变成血肉之躯,从树上下来,他自己想想也觉得荒谬,鬼兵他倒是见过,也不过一泡尿的事儿,他站在树下想了想,打算撤出去,先回到根据地,把情况告诉同志们,敌人实在狡猾,现在还不是出兵的时候,特别是魏广生,看他今天急不可耐的样子,如果自己晚些回去,只怕他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杀进城里去了,要真由着他的性子来,就正中了敌人圈套,去年县大队的惨败必将重演。
一想到这些,他开始着急,正打算转身出去,突然间,背后一股冷风吹来,他就感觉什么东西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可刚才帐篷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他已经来不及想了,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他顿时紧张起来,脸色变得苍白,不过面孔藏在纱布之下,若非揭开,谁也看不到。
第四十二章 死循环人(上) [本章字数:261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5 09:00:00.0]
王登学正打算离开,突然觉得背后什么东西拍他的肩膀,事发突然,加上身处诡异的帐篷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心脏都停止跳到,可还是回过头去看,只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人,就是刚才营地外看到的站岗伪军,王登学认识他,此人正是赵兴忠。
赵兴忠笑眯眯站在他背后,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这时他暗自出了口气,心说这家伙怎么走路跟鬼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由于听说了薛半仙的遭遇,他觉得这家伙似乎有吓唬人的癖好,总爱在背后突然拍上一巴掌,关键是每次他下手的时候,都不是正常环境。
关于王指导员和赵兴忠的渊源,还真是挺深的,其实王登学也是永定人,出生在周边的村庄里,而赵兴忠兄弟和他同村,小时候常在一起玩耍,也算是他的发小,但后来两者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王登学喜欢读书,他家祖上是村里的秀才,他长大后,也考入北平的学校,后来追寻革命,去了延安,在那里成为一名共产党员,要求回到永定,参加抗日工作。
因此他看到赵兴忠后,心里很是惊讶,幸好自己浑身上下被白纱布包裹得很严实,对方没有认出他来,还当他是那伤员。
“这么重的伤,就别乱跑了,躺在床上多好!”他看到赵兴忠呲着一口大黄牙,嘿嘿笑着,嘴里浓重的烟臭味喷出来,令人厌恶。
“躺了一天,难受的很,想出来走走,结果看到这些东西,现在更难受了!”为了迷惑对方,他故意学着伤员含糊不清的嗓音,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还不时咳嗽两下,一只胳膊颤巍巍升起来,哆嗦着捂住胸口,表现出很虚弱的样子。
“你真是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可怕的,咱们在这儿呆了这么长时间,哪天不是这样子?”赵兴忠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看这架势,吊在树上的死皮对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后来他拍了拍脑袋,突然说:“对了,你一直躺在床上,没进来过,我记得你伤得挺重的,今天怎么突然能走路了?”
王登学说:“多亏你照顾得好,要不然我早死了!”
两人先是说着闲话,王登学打算找机会问清楚,这树上的死人皮为什么一模一样,可没说两句话,赵兴忠突然把他拉到一边,面露神秘之色。
“你不是以前没见过吗?今天让你开开眼,马上就有好戏看了,可别走神啊!”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王登学心说营地里就咱们俩人,能有什么好戏?难道你要变戏法给我看吗?可瞧对方已经拉着他走到帐篷角落里,而且抱起肩膀,摆明了看热闹的架势。
“瞧好了,他来了!”赵兴忠话音刚落,就看帐篷口白布门帘动了一下,外面有人。
王登学又紧张起来,刚才他巡查营地的时候,分明只发现两个人,这会儿外面有人推帘子,难道兵营里真的暗藏玄机?他睁大眼睛,仔细盯着门帘后的身影。
此时天色已经傍晚,帐篷里光线愈发昏暗,远处的东西轮廓变得朦胧,树上挂着的上百张人皮在他们眼里,也是若隐若现,愈发显得神秘恐怖。
然而布帘子突然被撞开,从外面直愣愣闯进来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人,头戴战斗帽,裤脚散乱,光着脚丫子,看样子是个日本军官。
“看见没有,这是小野太君!”赵兴忠压低嗓子对他解释道。
听对方说起小野太君,王登学愣住了,这不是薛半仙那天晚上遇到的古怪军曹吗?听说他喜欢大半夜听哀乐,这人是什么时候到的营地,白天的时候他躲在哪儿?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只是这位小野太君走路很不协调,膝盖不能打弯,僵直着两条腿,而且哦阻路不甩胳膊,僵尸一般慢慢向前挪动着,径直朝那棵大树下走去,从帐篷口到树下短短距离,他用了将近一分钟才走完,这段时间里,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帐篷里除了脚掌和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再没有其他动静,即便是赵兴忠,也屏息凝神,由于他俩靠的很近,王登学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咽吐沫时,喉结在上下翕动。
小野太君慢悠悠挪到大树底下,又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好像在寻找什么,大树横向延伸的枝杈上,还挂着好几条白色绳子,空绳子,事先都弄成活结绳套,小野要找的就是这个,他即便不抬头,也准确走到一根绳套下面,地上散乱地摆放着几把破木头椅子,他用脚踢着其中一把椅子,让它的位置正对着自己头顶上的绳套,然后站在椅子上面。
由于他膝盖一直没法打弯,爬上椅子也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最后总算上去了,接着把头伸进绳套里,脖子往下压了压,使得下巴正好抵住绳套最下端。
王登学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小野太君正打算上吊自杀,而且他突然发现,此人的穿着打扮,包括赤脚散裤腿,都和挂在树上的干尸皮一模一样,帐篷里的一切都显得异常邪性,旁观的伪军,上吊的鬼子,挂满干尸的老槐树,王登学自从来到永定,还没见过这么怪的事。
小野脖子里的绳索,此时已经把他颈间牢牢缠住,他突然蹬开脚下的椅子,整个人顿时悬在半空中,悬空以后,身体随即摆动起来,但在此期间,他的肢体却一点没动,仿佛双脚离开凳子的一刹那,整个人就已经死了。
王登学尽管心里有准备,但亲眼目睹别人上吊自杀,还是让他感到触目惊心,至此树上又多了一具尸体,和其他吊死鬼一模一样。
“怎么样,有意思吧?”又过了半分钟,赵兴忠从背后拍他肩膀,坏笑着问了一句。
“他干嘛要自杀呢?”王登学对此很不理解。
“这你就别管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这位小野太君可不是凡人,他每天晚上都要在这儿上一次吊,每天死一次,你以为他死了,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再死一次,见多了就习惯了,你不用多想。”赵兴忠显得很老练,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王登学没说话,心里琢磨着小五他们白天所见到的士兵,恐怕都是这位小野太君的尸体,由于距离太远,他们没看清每个人的长相就匆匆回来复命,这一切都是假象,整个营地,应该只有三个人:赵兴忠,伤员,还有每天死一次的小野。
可疑问接踵而至,小野到底什么身份,他凭什么上吊而不死?既然不死,为何又会留下尸体?难道他白天会复活?这年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真如赵兴忠所说的那样,那他每天学习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就将崩塌,世上并没有鬼,也没有永生不死之人,或者说,这帐篷里面还藏着某些假象,自己还没有揭开。
他很想到大树底下去看看,检查下刚上吊的小野尸体是否已经变成空皮,这股愿望很强烈,因为涉及到他的世界观问题,但赵兴忠一直跟在他身后,他既然要伪装成伤员,势必不能大幅度运动,他试图想办法把这家伙支开,可对方却突然催促他出去。
“行啦,该看的你也看够了,回去躺着吧,站久了怕你身上突然掉块肉!”赵兴忠朝他眨了眨眼睛,脸上表情很怪异,他说话的时候,还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他是否能看透纱布背后隐藏的面容。
王登学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一块往外走,可赵兴忠却表现得很奇怪,他一定坚持要自己走在前面,王登学窥见他右手始终搭在枪套外面,也许是习惯,或者还有别的意图。
第四十二章 死循环人(下) [本章字数:2680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5 20:00:00.0]
两人出了帐篷,一前一后回到折叠床那里,他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只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眼睛却始终盯着对方,过了一会儿,他装作睡熟的样子,喉咙里发出轻微鼾声,赵兴忠站在床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他已经睡着,调转身体,悄然离开。
他躺在床上,其实一直睁着眼睛,发现对方离开后,也悄悄下床,光着脚跟在赵兴忠身后,看他又返回帐篷里,自己也跟过去,没敢进去,只是撩开门帘一角,窥视着里面的动静。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赵兴忠进去后,在树下点了几根蜡烛,烛光摇曳,人影在白布上晃动起来,不时扭曲,他看到对方此刻正蹲在地上,头顶就是刚才上吊自杀的小野尸体,在尸体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大块血红色的像是肉一样的东西,刚开始他不敢确定,就看赵兴忠埋头摆弄那团红呼呼的怪东西,而自己趁着对方不注意,也偷着钻进去,躲在蜡烛阴影里,一点点向前靠近。
赵兴忠倒显得很有兴致,嘴里还哼着小曲,身旁还摆放着一排铁皮桶,这些铁桶一直就放在大树后面,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光顾着看头上的干尸,没留意桶里都装着什么东西,脚边还堆着几件衣服,土黄色的,他认出这就是日军军服,这些东西引得他愈发好奇,为了一探究竟,他匍匐在地,像穿越铁丝网一样朝前爬去,在阴影里缓慢移动,最终爬到距离赵兴忠不到五米的地方,终于看清那家伙手里所摆弄的“怪肉”之详情。
他发现那其实是种红色植物,离远了看,那些枝杈上沾满液体,黏糊糊堆成一坨,确实和肉很像,但他能分清植物枝杈,中间还有粗壮的主茎干,除此之外,这棵植物还能动,赵兴忠的手指碰到哪里,那里的枝条就会收缩,就像是活的珊瑚那样,很是特别。
离近了才发现,这棵植物长得就是个人的形状,主茎干位于身体正中间,而分出的枝杈分别组成人体的头颈还有躯干以及四肢,连手指和脚趾都细节分明,只是枝条虽然密集,唯独少了一张皮,因而看上去非常吓人,就好像把一个人活剥了皮,只剩下血淋淋的身子,他不禁想起了刚才被自己扭断脖子的伤号,被撕开浑身纱布**着身体躺在自己面前,就和赵兴忠手里的植物人极为相像。
当他第一眼看去的时候,的确把它误认为是被自己杀死的伤员,还担心赵兴忠会识破自己的伪装,等凑到跟前看清楚后,发现两者之间区别还挺大,在植物头顶,顶着个圆形小球,小球呈淡蓝色,从里面发出微弱的荧光。
“这不是陈菲菲说的灵魂球吗?”他心中暗想,几个月前,就是这东西组成的鬼兵,把魏广生的部队坑苦了,也多亏陈菲菲想出计策,才最终破解,他以为后来魏团长他们一大泡尿已经把这玩意儿都给浇灭了,没想到在赵兴忠这里还有一颗。
这颗圆球悬挂在植物头顶中心,就跟人大脑所在位置一样,圆球四周被植物生长出的细微脉络完全包围,这些枝条似乎已经深入到圆球内部,就像个人造神经网络一样,蓝光映射出来,他发现这些细枝条都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充斥着粘稠液体。
赵兴忠此时把手伸进第一个桶里,从里面捞出同样黏糊糊的浆状物,往植物身上涂抹,他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感觉桶里装的应该是浓糖浆,赵兴忠把糖浆均匀涂抹在植物体身上,从上到下,动作极为娴熟,很快这个像人的东西身体表面就被糖浆完全包覆,赵兴忠一边涂抹,同时嘴里使劲吹气,糖浆本来粘稠,被他吹拂一遍后,体表就呈现半凝固状态,颜色也变成淡黄色,从远处看,真像是人的皮肤。
糖浆涂抹完毕,赵兴忠吹了声口哨,脸上流露出满意之色,他轻轻咂吧着嘴,眯着眼睛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给它穿上衣服,又一个“小野”就呈现在王登学眼前。
接着赵兴忠拍了拍植物人的额头,嘴里轻声念叨:“好了,可以走了!”说也奇怪,植物人竟然兀自坐起身,然后扶着他的胳膊,动作僵硬地站起来,然后拖着筷子一般的腿,往门口走去,随即离开。
“原来如此,所谓的每天死一次,原来是赵兴忠在搞鬼!”他目睹了小野“复活”的全过程,一个谜题就此解开,心说鬼子还真是狡猾,只派个汉奸躲在假营地里,弄个假人就想冒充一个中队。
同时他也明白为何薛半仙会说自己半夜听到诡异音乐声,这些灵魂球如白小姐所说,都是日军战死士兵的意识封存,都是些死硬派军国主义分子,它们唯一会为之兴奋的,就是日本军歌,薛半仙听到的音乐,其实就是这种歌曲,只不过他从前没听过,音乐调子又很难听,被他当成了丧歌。
事情到此还没完,赵兴忠摆弄完植物人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满树悬挂的干瘪人皮上,只见他不厌其烦地把所有干皮都收集下来,这些人皮很轻,倒不用费力气,只是挂得比较高,有时候需要踩着凳子才能够到。
半个小时候,地上堆积了上百张同样的皮囊,像小山一样,把赵兴忠围在当中,人的皮相很奇怪,悬挂的时候,纵然里面是空的,看上去也不算别扭,一旦摊开放到地上,就像是压扁的麻袋片一样,人的脸就显得更宽,五官比例全都变了,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人,分明像个怪物。
但赵兴忠却满不在乎,被围在上百张皮子中间,还有心情哼歌解闷,他真是麻木了,看着小山一样堆积的皮囊,王登学却惊悚得脊背冒冷汗,他倒不是害怕这些雷同的脸,而是恐惧这个假兵营绝不是这两天才出现在这里的,以小野每天上吊一次推算,这个诡地在谷娘娘冤至少已经潜伏两个月以上了,这么长时间里,部队侦查员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要不是自己今天冒险进来,只怕大家还蒙在鼓里。
而且事情也不像赵兴忠昨天对薛半仙所说的,自己是背着小野太君过来查看地形,他们既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地形自然无需半夜去勘探,这说明赵兴忠昨晚对薛半仙说了谎,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的把薛半仙引到别处,恐怕也是怕他发现兵营里的诡秘。
由于皮子堆得墙一般高,赵兴忠的身体完全被挡在里面,为了看清他在里面到底干什么,王登学继续匍匐前进,爬到皮子跟前,然后像依靠掩体那样,支起身体,但依然猫着腰,顺着缝隙往里张望,发现赵兴忠此时正捧着一张人皮,像吹气球一样往里面吹气,人皮的眼睛和口鼻部分都被他用糖浆糊住,上面还点出黑眼珠,吹胀的人皮真和活人毫无二致。
他每吹好一个,就把它放到自己身后,没过多久,赵兴忠身旁就站了十几个这种空皮气囊,个个栩栩如生,王登学心说这就是小五他们发现的敌军士兵,也不怪侦查员失误,只要距离超过十米,任何人都没法分辨这些人到底是真是假。
“让你睡觉不睡,大半夜的,跑进来瞎看啥?”赵兴忠突然停下手里活计,伸直脖子喊了一声。
王登学心里一惊,本能反应就是转身要走,就听赵兴忠又发话了:“既然睡不着,也别光站着看了,过来和我一起干活吧!”
王登学感觉自己双腿发麻,心想刚才自己偷窥的时候,并没发出一点声音,赵兴忠怎么感官就那么灵敏,能察觉出自己的存在呢?他觉得此人不简单,不知他是否看破了自己的伪装,同时叮咛自己先不要声张,遂依然装做伤号步伐,来到他跟前,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四十三章 糖皮甜心(上) [本章字数:2594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6 09:00:00.0]
夜半王登学偷窥,被赵兴忠发现,但对方似乎并未怀疑其身份,只是招呼他过来一起干活,王登学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对方使诈,因为他无法分辨赵兴忠所说的这些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于是他来到赵兴忠跟前,和他一块往人皮里吹气,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像是在吹气球,只是这气球吹胀后,光看着就很瘆人。
赵兴忠今晚似乎很兴奋,话很多,即便用嘴干活,也能抽出罅隙和他说话,而他趁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试探着询问,试图从赵的嘴里知悉兵营的秘密。
两人就这么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其实根本就不用王登学开口问,话匣子一打开,赵兴忠就自顾自往下说,似乎这段时间把他给憋坏了,从他口中,王登学得知,这座兵营以前是日军的糖料仓库,自从红美子进城后,就给渡边带来个任务,让他大量囤积白糖,开始渡边不明所以,但红美子带来的却是司令部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就命手下四处劫掠,一段时间后,总算凑够了十吨白糖,红美子又许他把糖存放在县城里,说是怕城里有八路密探破坏,王登学一听就知道,这肯定那女人有心提防陈菲菲来着,渡边没办法,只能在城外荒僻之地建立仓库,他看中了谷娘娘冤这块地方,觉得越是诡秘阴森之地,老百姓都不敢过来,军用物资藏在这里,反而更安全。
于是他在此处建立了仓库,十吨白糖就存在这里,有些是从全国各地征调来的,还有就是日本兵扫荡时候,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关于白糖的用途,王登学倒不陌生,几个月前,田王庄灵异事件中,这东西起了重要作用,竟然成了微波发射器的能源,幸好那时陈菲菲在场,否则魏团长又得吃大亏。
王登学文化水平不低,他亲眼目睹了白糖作为电池原料,其中所蕴藏的巨大能量,同时心里也暗自吃惊,日本人已经着手在研究新能源的利用,白糖这东西总比汽油和炸药来得容易,如果这东西大规模用在战场上,再配合他们研制出的微波发射器来对付抗日武装的话,无论对八路军,亦或是中央军,都不是好消息。
他觉得红美子为人如何姑且不说,单说她发掘能量来源的眼光,的确高人一筹,这点王登学也很佩服,觉得她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些事情,即便是己方阵营里公认的天才智囊陈菲菲,都没想到过,红美子身亡后,私下里他也曾比较过两人的优劣,觉得这两个女人都可谓聪明绝顶,只是陈菲菲眼睛更毒,善于投机取巧,总能从细微中发现破绽,而红美子喜欢构建,不管是新式机器还是阴谋,她更喜欢谋划,却总在细节上出现纰漏,最后反倒被陈菲菲抓到空子,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这也许正应了那句话: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他觉得这都归结于方向路线上的错误,因她身为中国人,却宁愿选择去当日寇走狗,她的聪明才智都倾注在筹划阴谋残害他人上面,终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实属必然。
话又说回来,赵兴忠又说到小野,他说仓库建成后,渡边要派遣一名日本军曹来这儿看东西,这个人就是小野,而赵兴忠本人那时也从保定回到家乡,由于侦缉队被八路军连窝端掉,渡边手下缺少一个特务,因此相中他,又怕八路知晓,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秘密给渡边的情报机关做事,在仓库建成后,他就被派来陪小野一块看仓库。
他说自己刚见到小野的时候,就觉得此人眼神直勾勾的,样子很古怪,不过日本兵都这样,他也没当回事,但到了仓库,头一天晚上,他可被吓坏了,实在没想到小野会选择上吊自杀,等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他当时就懵了,怕自己回去没法交差,渡边生性多疑,赵兴忠担心他得知小野死讯后,会怀疑人是被自己杀的,可没想到天一亮,小野竟然爬起来,只是掉了层皮,身上血红一片,就是他们刚才看到的模样,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小野太君根本不是人,当时他出于好奇,看到树上悬挂的人皮软硬适中,手摸上去黏糊糊的,一时兴起就把手指放在嘴里吸允,发现果然是糖皮,后来他如法炮制,每天晚上小野上吊后,他就用仓库里储存的浓糖浆给小野重新糊上一层新皮,周而复始,每天如此,到现在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至于给这些糖皮吹气,赵兴忠说这是他后来想出来的主意,小野天天上吊,帐篷里堆积的糖皮越来越多,他手头又缺钱,就想把这些皮子卖出去,王登学心说这玩意儿如此吓人,谁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买个鬼头鬼脑的人皮回家去呢?
见他不信,赵兴忠笑了笑,说这东西还真不愁卖,就因为皮相吓人,很多地主老财就想买个挂在自家门口,镇宅辟邪,说这玩意儿比门神管用,他前段时间已经到乡下转过一圈,已经有人跟他打听价钱了。
王登学听罢,无言苦笑,心说人一旦被手里的钱烧包,就不知道该咋花了,然后就专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殊不知买来的东西再怎么离奇,终究是外物。
只是他很奇怪,这个小野既然不是人,渡边干嘛要把它派来看仓库,难道他不知道这怪物每天都要上吊吗?而且它不停地上吊,目的是什么?对这些问题赵兴忠显得很不耐烦,说自己只是给日本人做事的,至于他们要做什么,自己不知道,也不想管。
“有些事儿,皇军想干嘛就随他去吧,千万别产搀和,落得糊涂总比什么都知道要好。”他感觉赵兴忠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这句话说出口,很像是种警告。
至此王登学觉得赵兴忠并没把真相完全说给他听,而且从他飘忽的眼神中,王指导员觉得他是在刻意隐瞒。
“别想太多了,你都伤成这样了,如果这条命能保住,过几天还是回城享福去吧!”赵兴忠看似亲热地拍拍他肩膀。
“哎”王登学故意叹口气,“我这伤恐怕治不好了,身上皮都掉光了,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因为啥受的伤,混成现在这样到底值不值!”
“你这确实够惨的!”赵兴忠撇着嘴,告诉他这伤员是个伪军,在一次反扫荡战斗中被火点着衣服,被烧了好一阵,等到火焰熄灭,他竟然没死,但浑身上下一块好地方都没了,由于伤势过重,军医只能在现场给他包裹纱布,当时医院里住满了日军伤员,就把他扔到这儿听天由命,每天就靠着糖浆维持,没想到一直活到现在。
“肉好长,皮难生,我要是伤成你这样,早就上吊自杀了!”此时糖皮已经全都吹胀,赵兴忠倒背着手,转过身去,嘴里小声嘟囔着。
说话的时候,王登学一直盯着对方的举动,看他转身打算离开,还背着手,枪套在他身前,暗想这是制服他的最好机会,于是跟在赵兴忠身后,悄悄接近他,趁着他不注意,突然伸开双臂,用一条胳膊卡住他的脖子。
赵兴忠正往前走,忽听背后风起,出于本能,他想掏枪,谁知对方的手先他一步,早已经伸进他腰间的皮套里,那只手枪旋即被人握在手心,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对方胳膊死死钳住,他不甘心,还想挣扎,此时自己背后又被那个冰冷的铁疙瘩顶住,同时听到背后低声喝道:“不想死就别动!”
第四十三章 糖皮甜心(下) [本章字数:2645 最新更新时间:2014-10-16 20:00:00.0]
他失声惊叫起来,同时把双臂举过头顶,眼睛使劲往身后瞟。
“你果然是假的,我还纳闷那伤员都伤成那样了,怎么能下地走路?”赵兴忠并不害怕,反而冷笑起来。
“所以你见到我并没说实话,对吧?”王登学一只手拿枪对着他,同时迅速把自己身上的纱布全都卸掉,这么热的天,身上又缠着厚重的白布,他早已热得大汗淋漓。
当他卸掉浑身纱布,赵兴忠才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竟然是王登学,很是吃惊。
“登学,怎么是你?”他没想到俘虏自己的竟然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就是我,谁让你当了汉奸,给鬼子卖命呢?”王登学说。
“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放了我吧,驻地的情况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们八路军不是坦白从宽吗?我都说完了,你抓住我,也没啥用处了!”赵兴忠眼珠子乱转,王登学深知他诡计多端,因此愈发警惕。
“赵兴忠,我知道你心眼多,其实从看到我的时候起,你就在怀疑我了,对吧?”王登学语调冰冷。
“这…”赵兴忠不知该回答是还是否,他从对方眼神中看到的全是怀疑。
“你刚才没说实话。”王登学一语道破玄机。
赵兴忠翻着白眼,摆出一副不屑置辩的表情,他心想王登学初来乍到,怎可能知道全部真相,之所以这么说,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不服气是吧,觉得我好骗吗?”王指导员喉咙哼了声,接着对他说,自己之所以能听出他话里的破绽,都是因为那个伤员,昨天自己处置他的时候,曾听到他说话,虽然很吃力,但也能听出他说的是日语,他在**,喊疼,赵兴忠大字不识一个,自然听不出来,但王登学可以,他甚至能用日语和敌人交谈,这点上他不输给陈菲菲。
这个伤员其实就是小野,他被人活剥了皮,那张皮最早就是套在植物人身上,作为样板,而所谓的植物人,其实就是红盏琉璃钟,此前他虽然没见过,但和陈菲菲聊天的时候,曾听她提起过这种怪异植物,说它能通过体内离子梯度来控制细胞伸缩,从而像动物肢体一样动作,而且生性嗜血,但浓稠糖浆能降低这种植物细胞内的电解质离子,使之动作变得迟缓,赵兴忠在帐篷里摆弄糖浆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一点。
红盏琉璃钟本是植物,但可以被人修建,形成人形,也就是他们刚才看到的形状,可植物之体,怎么能主动找到大树底下再做出上吊的动作呢?这就得靠它头上那颗闪着蓝光的圆球,也就是灵魂球的导引了。
早先陈菲菲已经证实过,这小球里能把人大脑里的意识转换成交变电磁场,并存储一段时间,他刚才发现植物人头上有很多细小脉络包围了小球,由于植物细胞里存在电解质离子,因此当电磁场发生变化时,能控制这些离子释放电流,从而控制植物肢体运动,小球是具有意识的,它们生前都是狂热军国主义分子,即便死后,他们依然为战争疯狂,它们的动力就是悲壮的军歌,所以只要它们存在的地方,就会出现薛半仙所说的难听歌声,它们为了战争胜利,依然听命于军队,渡边就以此来控制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