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喧嚣的广场同样安静下来,人们这才发现,怪兽其实一直站在原地,它身体下面有个粗管子和地下联通,这其实也是台机器,并不是所谓神兽,而卢铁旺发现,躺在地上的女人,果然就是马丽,刚才那些相貌,全是凭借机器造出的幻象而已。
第六十章 困惑的浪漫(上) [本章字数:252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2 09:00:00.0]
卢铁旺破坏掉全息影像机器,空地上沉寂下来,人们发现怪兽其实并没动地方,而自己刚才所见的,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此时渡边逐渐清醒过来,事情内幕别人不知道,但他可是一清二楚,本来自己是和山崎玉合谋,准备诱歼八路的,不想此人怀有野心,竟然想独自称霸县城。
回过神来的渡边带着身边卫队,把山崎玉和王登学等人围在当中,心想这次算是让自己赶上了,正好把他们全部歼灭,他狞笑着挥挥手,身后日本兵刺刀上膛,朝他们逼近过去。
恰在此时,在城里游弋的县大队战士也来到空地外,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卢铁旺,欣喜异常,卢铁旺告诉大家事情经过,并说阴谋策划者是山崎玉,而帮凶则是马丽,跟陈菲菲无关,恰好此刻马丽就在他身边沉睡,他指着她给大家看。
“我早就说过,陈站长不会背叛革命的!”薛半仙半翻着眼睛,撅嘴嘟囔道,那神态似乎众人都欠他不少钱一样。
“行了,薛半仙你也别抱怨,事发突然,同志们经历过一次惨痛教训,实在是担心悲剧重演!”卢铁旺替大家解释道。
“连长,这对汉奸怎么处理?”一个战士指着依然躺在原地的马丽他们问道。
卢铁旺想了想,觉得这两人只是随从,对大局并无影响,就吩咐战士们把这两人捆在卡车底盘下面,等到处理完山崎玉和渡边一郎,再回头来讨论他们的问题不迟。
他们刚把马丽绑好,就看到广场上又乱起来,原来渡边带着几个日本兵正要去抓王登学他们,卢铁旺叫了声不好,这边事情刚处理好,就赶忙带着部队过去营救。
两拨人迎面对峙,气氛异常紧张。
“土八路果然都在这儿,我要把你们一网打尽!”由于过度激动,渡边脸上的五官扭成一团。
“小鬼子,你们的末日到了!”卢铁旺也毫不示弱,两拨人刺刀对白刃,在空地上展开殊死搏斗。
敌我双方势力基本均衡,因此几十人混战开来,打得难解难分,耿长乐依然呆在怪兽控制仓里,也看到自己同志和鬼子们贴身肉搏,看得他热血沸腾,就想冲出去,加入到战斗中,但此刻突然发现混战中,大家打得兴起,山崎玉竟然无人看管,此刻他鬼鬼祟祟一直往后移动,然后调转身体,打算逃跑。
“这家伙可是罪魁祸首,决不能让他跑了!”耿长乐心想,有心去追,但自己此刻窝身在机器里,爬出去需要时间,那时山崎玉已经逃出空地,钻进县城繁杂的街巷中去了,想喊人,但己方同志正在热血沸腾地拼杀,现场喊声震天,谁又能听见他的声音呢?
此时他又看到控制台前的摇杆,刚才庞博背后玻璃罐爆炸,燃烧糖浆飞溅出来,把机器兽外表烧蚀地凸凹不平,但是里面线路并没有损坏,他尝试着转动摇杆,发现怪兽的嘴依然能张开,只是速度变得很慢,与此同时,显示能量的红灯闪烁起来,说明怪兽能量即将用尽,他必须抓紧时间,此刻他突然有了主意,一直向下拉着摇杆不放,控制怪兽慢慢张开大嘴,然后对着山崎玉的背影,用最后的能量喷出黑色雾气。
其实王登学也在一直盯着山崎玉,即便和鬼子搏杀,他一只眼睛始终注视着对方,他也发现山崎玉想跑,于是奋力撤出身体,想过去追赶,可山崎玉的确心眼多,他在逃跑的时候,已经发现怪兽口中正朝自己喷射黑雾,速度很快,凭他两条腿跑路,肯定会被雾气追上,但他已经想到办法,途径陈菲菲身边时,见她无人保护,遂一把拉起她的手,在他身后,红美子开来那辆小汽车正好停在那里,他拉开车门,不由分说把陈菲菲扔进车里,自己也转身进去,脚底下一踩油门,径直向前冲去。
汽车刚刚发动,黑气随后追上来,王登学就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把陈菲菲塞进车里,他知道这黑气有多厉害,如果汽车被笼罩的话,车里两人就全完了,他倒不关心山崎玉的死活,但一想到陈菲菲也在里面,他急得心如刀绞,可汽车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虽然着急,却想不到任何办法,这个一向镇定的年轻军官,此刻只能茫然站在原地,绝望而呆滞地看着渐渐远去的汽车。
“山崎玉,你要干嘛,放我出去!”坐在车里,陈菲菲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劫持,愤怒地用脚狠踹车门,但两侧车门都被山崎玉锁死,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没法打开。
“我要是你,现在会乖乖待在车里,你看看外面,黑雾马上就会追上我们,你如果现在跑出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山崎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是不是疯了?临死还要拉上我垫背吗?”陈菲菲此刻对他恨得牙根痒痒。
“永定已经容不下我,我要离开这里,带你到一个只有咱俩知道的地方去。”山崎玉平静地说。
“你的把戏全被揭穿了,”陈菲菲冷笑道,“现在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八路军,都把你当成头号敌人,你能去哪儿?中国这么大,无论你逃到哪里,他们都会设法找到并杀死你!”
“那些地方我毫不留恋。”山崎玉轻轻哼了一声,“我要去的地方,他们绝对不会找得到,因为那是属于我们的过去。”说到这里,他突然扭过头来,深情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然后继续开车。
“你是不是真糊涂了?”陈菲菲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胡说些什么,此刻黑雾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陈菲菲紧张地凝视着后视镜,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只希望山崎玉能再加一把油门,可汽车依然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转眼间,身后那团漆黑雾气如恶魔张开的大口,将汽车吞噬下去。
陈菲菲脸色苍白,绝望地闭上眼睛,在被雾气包围那一刻,紧张地尖叫起来,狭小的车厢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声音,等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手脚仍在,而山崎玉已然坐在自己旁边,专注地盯着方向盘,汽车依然在行驶,只是透过车窗,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笼罩在灰黑色蒙蒙雾霭中,原本头顶上刺眼的骄阳消失了,外面不知何地,不知何时。
“我们这是在哪儿,是不是在通往阴间的路上?”她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心有余悸。
“我们正在通往过去的路上。”山崎玉平静地说。
“时光倒流?这怎么可能?”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山崎玉笑了笑,解释说时间之所以会倒流,是由黑雾中粒子属性决定的,自己之前对她讲过,雾气中粒子旋转的方向发生改变,在雾气中,时间会向后倒流,如果雾中其他物体自身时间依然正向流逝的话,正负时间中和,物体就会消失,如果物体运动速度恰好能达到一个临界值的话,那两者时间就会叠加,一丁点过去中和了一丁点现在,最后看谁剩下的多,就以谁的时间为准,他刚才已经感觉到怪兽体内能量不足,喷出的雾气也不如之前那种力道十足的,本来想要达到临界速度,需要接近于光速才行,但是雾气粒子能量大幅衰弱后,他们只需要汽车引擎就可以达到这个临界速度,此刻他们正慢慢向过去行驶。
第六十章 困惑的浪漫(下) [本章字数:2553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2 20:00:00.0]
“山崎玉你确实是疯了,这么疯狂的主意你都能想得出来!”尽管不情愿,但听完对方解释后,她也不得不接受现实,现在她如果贸然出去,就会迷失在时间隧道里,真就永远消失了。
“不是我疯了,实在是被你们逼得没路可走,如果你们能给我留下一条活路,我也用不着冒险回去。”山崎玉眼中流露着失落的神色。
“到现在你还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根本没人逼你,都是你自作孽,归根结底,是你的野心在作祟。”陈菲菲叹了口气,心想这结局其实早在他出生时就已经被设定了。
“也许吧,但我不后悔,毕竟曾经尝试过,上天不遂我愿,让我输给你。”他惨淡一笑。
“说正经的,你要带我去哪?”她不想再和他纠结于谁是谁非。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现实总是太残酷,还是过去的时光最好,我就想在时光里流浪,可你却不愿意陪我,我会带你回去看一些事情,看完后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放你出去,如果你拒绝,那你就永远和我一起在车里呆着吧。”山崎玉说。
“我们还能出去?”陈菲菲本以为自己将永远沉沦黑暗中,彻底脱离六道轮回,心如死灰,但山崎玉的话又给了她希望。
“很简单,我们现在处于临界速度,如果我现在速度慢一点,我们的时间就会和粒子中和,然后变成零,消失掉,如果快一点,就可以摆脱雾气,你又能看到空地周围的景象,还有你的八路朋友。”山崎玉提到八路这两个字,表情就变得很不自然。
“我记得怪兽喷出的雾气就那么一小股,怎么这回持续时间如此长?”她心里还有很多遗憾。
“别忘了我们的时间正在倒流,和外面比起来,尽管我们可能在里面带上一天,一个月,或者一年,但外人看来,我们从消失到再次出现,只是短暂一瞬间。”山崎玉说。
“和广义相对论有关吗?”
“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要我答应什么条件?”她试着问对方,可山崎玉却不急着回答。
“别着急,先看看往昔的美好时光,再看看我们现在,难道你不觉得,回到那时候有多好!”他笑了,只是那笑容异常苦涩。
“是你的现在,不是我的现在!”她的回应针锋相对。
山崎玉不再说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方向盘上,汽车缓缓前行,不知何时,前方雾气变得越来越淡,车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而山崎玉开得很平稳,坐在车上,陈菲菲的心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汽车安静地驶出蒙蒙雾气中,眼前是一片苍翠的绿色,脚下是石子铺垫的狭窄小道,周围全是葱郁的树木,树下长满发芽的嫩草,草地上坐着很多年轻人,他们有的在读书,有的在说笑,三三两两,更美的是,人群中不时出现牵着手结伴而行的青年男女,他们或身材高挑,或容貌俊秀,或文静娴雅,时而互相在恋人肩上依靠,时而交头接耳说几句悄悄话,时而笑着轻轻拍抚对方,这场景真的美丽如画。
陈菲菲瞪大眼睛凝视着窗外,汽车仍在行驶中,但是速度变得很缓慢,她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但窗外的场景在她眼中,显得那么真实,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觉得似曾相识,这好像是个校园,她突然想起来,这就是她曾经上大学的地方,在学校里,这片青草地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喜欢在这里看书,也喜欢独自坐在那发呆。
“回到学校的感觉真好!”她半靠在椅背上,情不自禁地自语道。
印象虽好,但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回忆起在学校最后那段时光,学校的印象在她脑海里,仿佛只剩下这片葱郁的青草地,还有她那些年潜心于图书馆,每天挑灯夜战的场景,至于自己那些年的同窗,她是一个都不记得了,除了山崎玉之外,她仿佛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爱,也没有恨。
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她上学的时候,只是个木头人吗?除了枯燥的公式和定律,她放弃了所有爱好?这不应该,从她到永定后对吃和穿的讲究看,在学校的时候,她应该是社交舞会的焦点,但这些记忆都被红美子抹去了,至少她是这么说的。
她恨红美子,恨她抹去了自己最美好的回忆,自己肚里的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或许就是毕业前,她给自己留下这个遗憾,算是报复吗?凭她的长相学识,无论身处何方,她都是男人眼中的焦点,但也同样迷失在男人之海。
“想什么呢?”山崎玉察觉到她突然安静了,而且低头不语,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她苦笑着擦了擦眼角,突然觉得他的话很柔软,软得直戳进自己心里最坚硬的部分,硬碰硬总有一方会受伤,但柔软的东西,如火,更能化解冰冷坚硬的核。
汽车在心酸中继续往前走着,抛开那些欢笑的男男女女,抛开那些哭泣的失意情人,她心想这就如同持续而行的生活一样,这段日子,她在永定受尽了各种折磨,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总会想,这样的日子简直糟透了,自己不知道还要经受多久这痛苦的煎熬,想着想着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怕被耿长乐听见,只能蒙起被子,在一片漆黑中尽情宣泄,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等到天一亮,她必须抖擞精神,准备迎接新的挑战,这就是生活,一切都会过去,不管是对手还是朋友,有时候对手变成了朋友,有时候朋友变成了对手,时间在流逝,所有一切最后都变成他在远方挥一挥手。
头顶的蓝天突然阴沉下来,空中布满浓密乌云,转眼间就要下雨,她突然看到窗外不远处,还有一对年轻恋人正在加快脚步,要往一棵大树下跑去躲雨,他们把手里的书本挡在头顶,然后笑着互相追逐,很享受雨中嬉戏的时光,陈菲菲笑着看他们欢笑,然后突然睁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在车门上轻轻敲打起来。
她注意到窗外这对正在追逐的情侣不是旁人,正是她和山崎玉,两人在雨中徜徉在花海里,彼此踩着对方的足迹,嬉戏着,恣意地大笑,显得很亲密,山崎玉一如既往地书生气十足,而自己那时候显得更加清纯,眼角全是天真,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总是把忧愁二字写在眉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捂着头,想不出结果,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依然身处幻境,难道山崎玉就是自己从前的男朋友?可她实在想不起来了,而且一想这些事,头就疼得厉害,她强忍住疼痛,疯狂地在自己头脑中挖掘一切记忆,关于校园生活的记忆,那张脸还是变得清晰起来,师兄从上学时就和自己建立了不一般的关系,他们俩的成绩在系里一直名列前茅,同学们给他们起了外号,叫做“冷面双侠”。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会感觉特别亲切。”她对自己说。
山崎玉尽管一直开着车,但时刻留意着她的表情,此刻见她耸肩抱头,用手臂完全遮住脸,就知道她正沉浸在记忆中,这段记忆对她而言,并不都是甜蜜的,但自己手里所掌控的方向盘,正把她带入记忆更深的地方,他们的关系并不仅仅是恋人这么简单,否则她也不会在毕业前突然失去记忆。
第六十一章 青涩时光(上) [本章字数:2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3 09:00:00.0]
车轮滚滚,带着她的疑惑,一直向前行进,天色越来越阴沉,风也越来越大,凄凄冷雨飘然落下,窗外那对恋人,在树下被冻得瑟瑟发抖,她看到山崎玉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柔地披在她身上,然后拿起一本书遮住头顶,两人冒雨往宿舍跑去。
驾驶室里,山崎玉表情严肃,一言不发,汽车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天渐渐黑下来,她看到山崎玉把自己送到女生宿舍门口后,自己只身离开,汽车跟在他身后,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山崎的确很优秀,所有学生都认识他,见了他以后都要尊称一声“学长”,她其实听不到外面说话,但从他们生动的表情和口型上,可以大概看出他们在说什么,山崎带着他一贯的矜持,并没和其他同学打招呼,外面的他同样表情严峻,心里似乎装着很多难题。
抗战年代,物资紧缺,大家穿得都很简朴,特别是穷学生,尽管他们正处于花样年华中最美的阶段,但浑身上下也不外乎灰粗布裤褂配上一双黑布鞋,即便是校服,也都是黑色的,宿舍门口人来人往,满眼都是千篇一律的灰暗颜色。
她在人群里巡视着,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亮丽的红色,一个身穿艳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撑着一柄血红色洋伞,脚上同样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见到她,原本懒洋洋靠在后面的陈菲菲,身子一下挺直,这女人正是红美子,她不知道红美子来学校干什么?
刚才山崎玉一直在宿舍外等待,他也看到了这抹红色,于是低着头走过来,钻进她伞底下,两人共撑着一把伞,然后去了他的宿舍,几分钟后,陈菲菲看到他屋里的灯亮了起来,他住在二楼,汽车停在宿舍楼外面,透过窗玻璃,能清楚地看到两人就站在窗前,似乎在讨论什么,在此期间,红美子脸上一直带着惯常的笑容,而山崎玉则显得很兴奋,他不停打着手势,试图向红美子解释什么,还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对方显然对他的想法很欣赏,最后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纸,递到他手里,然后转身出门,带着满意的神色离去。
过了一会儿,陈菲菲也来到男生宿舍,山崎玉就在屋里等她,等她进去后,山崎显然难以抑制内心激情,马上从身后抱住了她,而她并没有拒绝,就在当晚,他们俩在宿舍里相拥而吻,在年轻荷尔蒙的刺激下,两人把彼此关系更往前进了一步,宿舍的灯一直开着,他们胆子很大,山崎玉屋里那张本来堆满资料的书桌,成了他们翻云覆雨的场所,桌上原本的书籍纸张,散落一地,雨越下越大,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两人面色潮红,彼此开始寻找衣服并穿好,此时她面带羞涩地依偎在他怀里,而他则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他温柔的话语让她在羞涩中更多了一丝依恋。
看到此景,坐在车里的她心脏开始狂跳,原来自己肚里孩子的亲生父亲,竟然是身旁这个手握方向盘的男人,可这段她人生中最关键的记忆,却被悉数抹去,让她这段时间一直茫然无措,茫然之后就是释然,她暗笑自己傻,傻到情之所至,便轻易托付终身,而像耿长乐这样憨厚的男人,和自己结婚这么长时间里,却连碰都没碰过自己的身体。
但凡女人,那个拿走自己初夜的男人总是她心里最特殊的一个,她能看出,那是的自己其实已经想对山崎托付终身,从她依靠在他怀里的幸福表情上就能看出来,而山崎对她的喜爱自不必说,他已经在盘算着毕业后就和她结婚,此刻和其他男人一样,正对她描述两人婚后的幸福生活。
说着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从柜子里很得意地拿出一张纸给她看,纸上所写的内容她无法得知,但即便坐在汽车里,她也能看到纸张最后那个显眼的红色太阳旗图案,这是日本军部颁布命令的专用纸张,这说明在毕业之前,山崎玉就和日本军方取得了联系,并且还获得了委任,他以为有了任命,自己就能在军方支持下,成就一番大事业。
现在她知道这些,心里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只是淡然地叹气,该来的总会来,山崎玉的野心,从那时起就显露端倪,而这段记忆她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车里的陈菲菲淡然无奈,但窗外的陈菲菲却对这张委任状反应强烈,看得出来,她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跟日本军方合作,站在窗前,她流着泪对他说着什么,但他显得心不在焉,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从他们说话的口型中,也能猜出大概,山崎玉此时已经得到军部任命,而且他还想让她和他一起,为军方从事研究工作,这等同于为侵华日军效力,她自然不同意,在她眼里,这行为与当汉奸无异,尽管他说日军能提供当前世界上最好的科研条件,他们的研究甚至可以去竞争诺贝尔奖,但她依然不为所动,并一直劝他马上停手,以别人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所谓最高荣誉,宁肯不要。
她是个急性子,现在是,以前更是,见山崎玉执迷于这张纸,她愈发气愤,从她口型上看,说话语速越来越快,她激动起来便是如此,即便是听不到一点声音,但坐在车里,她也能感受到当时灼热的现场气氛,那时的她,语调一定很高。
而山崎一直很不耐烦,随着她语调升高,再也按耐不住,于是两人针尖对麦芒,爆发出激烈的争吵,能看出两人都很激动,而陈菲菲表现更甚,争吵中,她一把抢过那张委任状,咬着牙三两下撕成碎片,打开窗户把碎纸屑扔出来,茫茫夜色中,仿佛空中开始飘落纸钱。
见她撕碎了自己的任命状,山崎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气坏了,里面陈菲菲似乎也察觉到自己举动过激,忙不迭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谁料此刻他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硬生生把自己的手从她掌心里拽出来,然后转身拂袖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在屋里抱头哭泣。
看到这儿,车里的陈菲菲鼻子酸楚,两滴眼泪悄无声息从脸颊滑落,她皱了皱眉,轻轻把眼角泪水拭去,但她注意到,坐在驾驶位的山崎玉,早已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第六十一章 青涩时光(下) [本章字数:2259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3 20:00:00.0]
他哭得像个孩子,身体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他是在后悔吗?后悔当初负气出走,那两只本来应该永远牵在一起的手,就这么被他硬生生抽离出去,离开她后,他又去找了谁?汽车停在宿舍楼下面,一直没动,山崎玉已无心开车,就这么抱着脸,从刚开始的放声痛哭慢慢变成低声抽泣。
陈菲菲只是斜眼看着他,并不想安慰他,自己早已经这么做过,但他却选择了拒绝,本来自己怀中那只温暖的手臂,应该是属于他的,但现在自己所能感受到的温暖,却已经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再也回不去了!”她在心中怅然地说,时间并不只是停留在表盘上的指针,当你想让他回去的时候,只要把表调到某个时刻就行,时间是烙印,而这印记烙在人心里,即便被抹去记忆,但总会有新的记忆来填充这段空白,看着山崎玉哭得如此伤心,而她却很难再对此情此景动容。
时间流转,昼夜交替如白驹过隙,他们的汽车一直停在楼下,看到四周来来往往的身影,速度都变得飞快,在此期间,伤心欲绝的那个往日的她再没来过这间楼下。
转眼到了毕业时节,陈菲菲看到那时的自己又拖着行李箱,独自一人来到这栋楼下,她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临走前,她还是放不下他,想来跟他道别,此刻车里的陈菲菲很清楚,她肚里已经怀上了对方的孩子,此去一别,从此天南海北永不相见,他也注定无缘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在楼下一直等,可山崎却始终没露面,他宿舍的窗户紧闭着,她等到傍晚,透过那扇窗,看不到一丝光亮,许是屋里没人,他已经走了。
眼看自己等了一天却没人出来,她无奈叹了口气,神情失落而悲伤,天色渐晚,她转身准备离开,就在此时,对面那抹亮丽的红色再次出现在她视线里。
红美子带着几个手下,不怀好意地挡在她面前,而此刻的她早已是心力交瘁,根本无心无力和对方争吵,但红美子诡异地狞笑着,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然后撇了撇嘴,几个手下不由分说,有人从后面架住她双臂,其他人则用毛巾堵住她的嘴,随后一个大汉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扛到肩膀上,这帮人径直往山崎玉宿舍里走去。
由于是毕业季,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宿舍里空荡荡的,这帮人推开山崎玉的房间,里面的确没人,他们把陈菲菲扔到床上,那张单人床铺上,被褥早就被他们悉数扔掉,之剩下面一张铁板,他们取来绳索,把她牢牢捆在上面,然后床铺被他们移到房间正中间,对着头顶那盏高瓦数的电灯泡。
红美子依然狞笑着,旁边有人递给她一只皮箱,她坐在桌前,打开箱子,里面装了一台机器,有很多花花绿绿的电线和机器相连,陈菲菲很快认出来,这台机器就是洗脑盒子,红美子不顾她的眼泪与哀嚎,把导线悉数接到她各个穴位上,她依然在奋力挣扎,红美子厌恶地皱起眉头,然后斜眼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旁边有人领会了她的意图,上来揪住陈菲菲的头发,露出她的后脑勺,然后挥拳重击,这一下打得极狠,陈菲菲重击之下,两眼往上一翻,然后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红美子给自己同样连接好,然后开动机器。
她的青涩记忆,就是这样被人抹去的,至少现在看来,和红美子生前所说的一样。
坐在车里的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恨不得咬碎后槽牙,同时紧握着拳头,由于紧张,她呼吸开始急促,又紧攥拳头,她刚刚平复的心绪再起波澜,又开始用脚去踢车门,恨不得马上冲下去和红美子拼命。
“我劝你保持冷静!”停止抽泣的山崎玉劝道,“你所看到的都是过去的影像,我们无力去改变它,而且此时汽车依然在黑雾中行进,如果你出去,就会马上消失于无形。”
“我冷静不下来!”她恨恨地说,“你倒是真冷静,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现在看他们这样对我,却无动于衷,难道你不知道此刻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吗?”说着说着,她差点哭出来,但是当着山崎玉,她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
“我实在无能为力!”他小声说道。
陈菲菲觉得不对,事情发生在他宿舍里,当时他在哪里?看他屋里整齐的布置,说明他那时还没离开学校,这么晚了,又不在宿舍,出事的时候他到底在哪?
“红美子要暗算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她让你躲起来的吧?”她突然问了一句。
山崎玉愣了一下,然后说自己并不知道。
“不知道?当时你在哪?”她继续逼问。
“我在图书馆查资料。”他答道。
“得了吧!”她轻蔑地冷笑起来,“你和红美子早就认识,可一直没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成绩太好,她主动找的你?估计你肯定会这么说,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包藏野心,你们两个其实是一丘之貉,王八叮蛋互相找对方吧,那天分手后,你去找了那女人,告诉她我看过那张任命状,她一定很生气,怪你泄露了军方的秘密,为了灭口,她想出了这么阴损的办法,而你则被她告知,动手的时候,你要离开宿舍避嫌,是吧?”
“不是这样的!”他声音又开始哽咽,用手掌遮住脸庞,那一晚,对他而言也是痛苦的记忆。
在他宿舍里,洗脑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时间,然后红美子摘下电线,此时躺在床上的她已经睁开眼,处于半昏迷状态,她迷茫地看着红美子,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红美子命人把她从床上抬下,然后拉过一个随从,命他把陈菲菲塞进汽车里,然后通知永定程云彪,让他控制张秋芳提供一份假情报给八路军县大队,就说明天中午,会从北平有一辆汽车途径永定,车上坐着日军极度危险的人物,她说八路一定会在路上埋伏,然后自己就可以借助八路军的手,除掉陈菲菲这个她心中的祸患。
那人领命执行,陈菲菲尚未清醒,就被他们强行塞进另一辆小汽车里,汽车随即开动,离开校园,山崎玉此时也发动引擎,紧跟在那辆车后面。
她坐在车里,和前面躺在车里的自己同时行驶在公路上,刚才激动的情绪又平静下来,山崎玉说得对,那都是过去,他们没法影响过去,但她也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出现在永定的原因,汽车开上路以后的事情,她就很清楚了。
第六十二章 父亲的遗物(上) [本章字数:26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4 09:00:00.0]
山崎玉驾驶汽车,缓缓跟在前面那辆车后面,陈菲菲感觉很怪异,两个自己,分别属于不同的时间,此刻却同时行驶在一条公路上,恍然间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但多日以来,困惑自己的记忆终于被找回,而且她还知道肚中孩子的亲生父亲,原来就是山崎玉。
得知真相后,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山崎玉在永定铸下大错,她可以肯定,只要他离开时间黑雾出去就会被抓走,枪毙,她的孩子注定生下来就将失去生父。
这样的记忆,与其找回来,还不如让它永远成为谜团,知道它,只能害得自己空欢喜,空悲切,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世事皆空”这句话的含义了。
“看见没有,咱俩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儿,你肚中的孩子也是我的,我喜欢你,如果咱们生活在一起,会很幸福。”山崎玉说。
她被他说得差点又哭起来,有时候,有些情感力量让人无法抗拒,尽管刚才她一度对此人极端厌恶,但一想到孩子,想到他日后会用迷茫无助的眼神看着自己,怯生生问自己父亲到底身在何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吗?孩子定会伤心难过,又或者编造一个谎言,她不知道自己能把这谎言维持多久。
见她低头不语,山崎玉笑了,知道她此刻内心在纠结,挣扎,于是伸出手来,轻轻拍抚她后背,她并没拒绝,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摩挲。
她发现前面的汽车已经拐进岔路,而自己这辆车却没跟着一块走,而是顺着大道一直往前开,两辆车分别开往不同方向而去。
“诶,你怎么不跟着它?”陈菲菲一下绷直身子,不解地问道。
“跟着它有什么用?你已经知道它要去哪了,我现在带你去见一个人。”山崎玉面带神秘之色,脚下加大油门,汽车在城市宽阔的街道上,开始加速行驶起来。
她凝视着窗外,这条路的确很宽敞,看景色,分明是北平的长安街,对这条路,她印象太深了,上学的时候,她经常沿着这条路一路逛过去,可现在回头看,却又感觉这条大街和永定的马路也有几分相似,许是自己在县城呆的时间太长,因此产生空间上的错位感吧。
黑色轿车开到一栋棕黄色大楼前,停下来,这栋大楼是仿日式建筑,有五层高,而且下面还有高大的台阶,大楼里外都很热闹,周围人流川涌不息,在台阶最顶端,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楼门口,正对着车里的自己微笑。
“爸爸!”看到此人,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夺眶而出,见到陈忠海,她真的恨不能冲出车外,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规则,你可以激动,但不要乱动!”山崎玉警告她说。
“山崎玉,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是你害死了我父亲!”她瞪着他,恶狠狠咒骂道。
“菲菲,我对不起你,但你要相信,我当时别无选择,如果那四个人回到保定,我就得死!”他无奈地说,还说自己当时并不知道陈忠海也在那列火车上,他说如果自己知道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此下策的。
对于这样的人,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无论自己因何而责备他,他总能找出各种客观理由来为自己推脱,从来没想过造成悲剧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他自己极度自私的人格。
此时窗外行人越来越多,她意识到其实父亲站在火车站站台上,旁边就是那辆即将开向隧道的火车,他微笑着向自己方向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进入火车里。
“还记得刚上车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山崎玉说,“我可以让陈将军永远活在当下,只要你想见他,我们随时可以开车过来,他会像现在一样,微笑着注视着你,这列火车,就是刚才逆行从隧道里出来的,如果你愿意,它可以永远停在站台上,永不开启,我们甚至可以把车开到他跟前,让你们只见的距离仅隔着一层窗玻璃。”
她沉默了,山崎玉开出的条件的确对她是个诱惑,在她心里,父亲就是一座山,可以让她依靠的大山,如果自己能经常回到过去,并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父亲,也算是心中一大慰藉。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山崎玉给自己开出这样的条件,那他想要的,只怕更多,于是就问他想要自己做什么。
山崎玉脸上流露出诡异的笑容,他说需要她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现在他手里有一管麻醉剂,待会儿他会加大油门,让汽车开出黑雾,然后停在县城一处偏僻地方,等汽车停好后,她只需把麻醉剂注射到自己体内,然后自己就会暂时呼吸心跳停止,看上去像死了一样,此后她会下车,然后找到渡边,告诉他山崎玉家族有遗传性心脏病,此时已经病发身亡,日本人听到这消息,自然会过来验尸,自己之所以要打药,就是防止露出破绽,等他们确认自己已经死亡后,再由陈菲菲以县长的身份出面,向日本驻军请求由她负责把自己埋葬,他说经历此事,日本人会更加相信她,埋葬自己这件事,田中应该会同意她的请求,到时候,她只要在挖坑埋土的时候稍加注意,到了晚上,药效过去,自己就会醒过来,而后从坟墓里爬出,算是逃出生天。
“如果你愿意,等我活着从坟墓里出来以后,咱们可以一块离开永定,然后咱俩结婚,我们一样会幸福的!”山崎玉满怀期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而她却慢慢闭上眼,脑子里依然回想着父亲的面容,和窗外那个慈祥的男人一样,他是如此真实,有时显得懦弱,有时又很勇敢,人活在世上,总会出于各种原因,对很多事情妥协,他父亲是这样,她也是如此,山崎玉想用陈忠海作条件,换得他俩重新在一起,这对她来说不算过分,他是看准了自己对陈忠海的不舍,可山崎玉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现在还剩下多少分量?
他觉得自己会妥协,为了某些事情而放弃另外一些事,她苦笑起来,心想自己的确会妥协,她会为了县大队战士的生命而放弃和父亲团聚,这个念头她绝不动摇,哪怕站在窗外那个男人真的是他父亲,她也别无选择,谁不想全家团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但在日寇铁蹄下,人心里这最简单的愿望都变成奢侈品,她不想在这样生活下去,要改变这一切,自己就必须有所取舍,况且她知道外面父亲的形象也只是泡影,只是这泡影实在太诱人,她真的不忍心戳破,可山崎玉已经给她出了选择题,现在轮到她做出最后决定。
“那已经是过去了!”她兀自说道。
见山崎玉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继续往下说,声音很小,语调很慢,她说陈忠海的死已经成为过去,再也无法挽回,既然他已经逝去,自己也没必要一味寻求他的复生,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常态,每个人都注定要成为过去,他的形象已经深深铭记在自己心里,如果想他了,自己就会闭上眼,他自然就出现在脑海里,一样亲切,一样看似触手可及,实则确是遥不可及。
“菲菲,你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吗?”山崎玉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自己的条件,一时间有些慌乱。
她虚弱地笑了笑:“山崎玉,我对你说的全是真心话,而且我也没对你撒过谎,但你却不一样,你把很多心思都隐藏起来,不管对谁,都秉承着意识欺诈那套把戏,你的嘴里没有真话,如果你说什么,也不过是为了给下一步野心做铺垫吧!”
第六十二章 父亲的遗物(下) [本章字数:2762 最新更新时间:2014-11-04 20:00:00.0]
他急了,举起手来发誓: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见他忙不迭起誓,她笑得更绝望,这个人真的为了自己的目的,脸都可以不顾,窗外的场景很美好,她本不想戳穿对方的谎言,但见他始终不知悔改,于是告诉他,从汽车开进迷雾,他就在利用自己记忆不清楚,用各种场景来欺骗自己,诚然自己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但这辆汽车在行驶中,其实一直都是绕着广场在开,也就是说,他们的头脑其实一直都被某种力量所操控,这力量的源头就是张秋芳,她说张秋芳自从北岗医院被割掉头颅后,她的脑袋就一直在庞家兄弟,红美子及山崎玉手里辗转,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都在抢夺对人意识的控制权,而张的头则是控制意识的入口,因此每当自己消灭一个对手后,却始终无法找到她的头颅,因为另一个对手已经抢先一步,把她的头颅隐藏了。
“菲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山崎玉依然在给自己狡辩。
“不知道吗?”她冷笑道,“你比谁都清楚,给我看的学校场景其实都是真实的映射,但由于我们一直绕着空地在走,所以我的意识其实依然被你所操控,你把关键场景的顺序调整了,我说的没错吧?”
“我没有,所有事情都是按照你看到的顺序依次进行的!”他语气很坚定,但在某个瞬间,眼神却飘忽不定,陈菲菲目光很敏锐,她捕捉到了对方神态的变化,故而更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她告诉山崎玉,绑架自己那辆汽车,并不是从北平直接开出的,她至今都很清楚地记得,那辆车的车牌挂的是永定驻军的号码,而刚才自己一直跟在那辆车后面,她发现两者车牌并不相符,这说明她其实是先到的永定,而且当时她是和山崎玉同坐一辆车到的永定,红美子则在县城等着他们,到了永定后,山崎玉才对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到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其实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刚才他们呆在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好赶上夜间,根本看不清周围环境,那栋楼又很普通,在夜间本来很难分辨到底他们身处北平的学生宿舍还是北岗医院的护工楼,不巧的是,这两个地方,她都住过很长时间,所以能敏锐地察觉到两者细节上的轻微差异,这说明自己怀孕其实是在被抹去记忆后。
“山崎师兄,你竟然趁着我昏迷,强行侮辱了我,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说的‘喜欢我’吗?”她哽咽着问道。
山崎玉额头上开始冒汗,陈菲菲刚才那番话让他心跳加速,他很清楚自己编织的连环谎言马上就要相继破裂,却依然不松口,咬定她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车牌号是我醒后见到的第一样东西,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号码,你死不认账,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陈菲菲面带讥讽,心想他真是无可救药,自己不能在车上跟他耗下去了。
“菲菲,人有时候心智太清醒不是好事,可能把自己给毁了。”在她话语的连番轰炸下,山崎玉终于露出隐藏的狰狞面孔,她发现他此刻正在缓慢减速,而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向盘,那双棕褐色的眸子里,先前显露的温柔全部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冰霜般的冷酷。
“你在干嘛?”她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妙。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已经充分表达了诚意,可你却始终不依不饶,还妄图置我于死地,我这么爱你,可你却要抛弃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你疯了!放我下去!”她毫不示弱。
“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回不去了,你也别想回去,死也要在一起!”山崎玉带着哭腔笑起来,他脚下一直在松油门,陈菲菲知道,只要汽车速度降到一定程度,黑雾就会把车身完全遮蔽,到时候他们真的会完全消失。
她看着窗外,汽车此时已经开出城,正行驶在乡间的黄土路上,道路越来越颠簸,她看到周围全是高低不平的土丘,这地方越来越眼熟,应该是永定城外那条公路,她记得自己最初被耿长乐伏击,地点就是此处,山崎玉此刻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时间轮回,道路两旁的农田里,玉米已经被摘完,这说明此时已经是秋天,玉米秸秆都变成金黄色,就是自己被伏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