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亡者归来(出书版)》作者:[美]詹森·莫特/译者:白岸杨【完结】 > ★书香门第★《亡者归来》 [美]詹森·莫特.txt

第 11 页

作者:美-詹森·莫特/译者:白岸杨 当前章节:1544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54

“但是会带来不好的后果。”贝拉米说,尽量让这话听起来没有威胁的意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任何行为都会导致某个结果,而且往往超乎我们的预料,有时我们根本想象不出会是什么。不管今晚的事情如何收场——我真心希望能够和平解决——都会造成一些实实在在的后果。”

他向露西尔走近了一小步。就在他的头顶,苍穹一片安宁,只有星光熠熠,静静飘过的云朵不断变化着形状,仿佛这个世界真的一片静好。

贝拉米站稳脚步,继续说道。

“我知道您想做什么,您想要个说法。您不喜欢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我明白,我也不喜欢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您觉得是我接管了整个城镇,然后把人像东西或者货物一样打包塞进来,您想让我对此作出解释。”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谈,马丁・贝拉米。你已经不再负责这项工作了,这与你无关,这是威利斯上校的命令。”

“是的,夫人,”贝拉米说,“但是威利斯上校也不是真正的负责人,他也是在执行命令,他也是替别人干活的,就跟这些年轻的士兵一样。”

“少来这套了。”露西尔说。

“露西尔夫人,如果您想得到满意的回答,还得去找他的上级,您得找到高层。”

“别把我当成傻瓜,马丁・贝拉米探员。”

“上校的上面,还有司令之类的官员,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是这个官衔。我从来没有参过军,所以大部分知识也是从电视上学到的,但是我敢肯定,所有士兵的行动都是执行命令或者履行职责。这是一个巨大的链条,最终一直上到总统。露西尔夫人,我想您也知道,总统不是什么都管的,实际上是选民和私有企业的说客们在做决定。这样追究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露西尔只有几码远,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站在那里别动。”露西尔说。

“难道威利斯上校就能为所有这一切负责吗?”贝拉米问。说到“这一切”的时候,他稍稍转了一下身,示意着他面前这座在黑暗中沉睡的城镇。这已经不是一座真正的小镇了,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集中营。“不,夫人,如果是我的话,绝不会派他来负责如此重要、如此敏感的事,因为这无疑是个非常敏感的局面。”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马丁・贝拉米。”

“但是我们都在;您,我,威利斯上校,哈罗德和雅各布。”

又响了一枪。

接着,又一枪射向了空中,发自露西尔手中那把黑漆漆、沉甸甸的手枪。然后她把手枪放平,对准了贝拉米。“我真的不想伤害你,马丁・贝拉米探员。”她说,“你应该明白这点,但我也绝不会被你引上歧途,我要我儿子。”

“不,夫人。”一个声音从贝拉米探员身后传来,而贝拉米正一步步向后退。来的人是上校,他身边站着哈罗德和雅各布。“您根本不会被引入歧途,”威利斯上校说,“我们正想办法让一切回到正轨,我敢保证。”

看到上校身边的哈罗德和雅各布,露西尔有些手足无措。她知道,自己早该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招。她立即把枪指向上校,士兵们也纷纷蠢蠢欲动,但是上校示意他们镇静。

雅各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以前从来没见过母亲拿枪。

“露西尔。”哈罗德叫了一声。

“别跟我用那副腔调,哈罗德・哈格雷夫。”

“你到底在干什么呢,老太婆?”

“干该干的事,就这样。”

“露西尔!”

“闭嘴!如果换作我在里面,你也会这么干的。你敢说不是这样吗?”

哈罗德看着露西尔的枪。“可能吧,”他说,“不过那也只是说明,如果咱俩换个位置,我也会做你做的事。可你现在拿着一把天杀的手枪啊!”

“不许说脏话!”

“听你丈夫的话吧,哈格雷夫太太。”威利斯上校说道,虽然被露西尔的枪指着,他看起来仍然派头十足、气定神闲,“如果您和这些东西不乖乖投降的话,那么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你给我闭嘴。”露西尔吼道。

“听这个人的话,露西尔,”哈罗德也说,“你看这些小伙子都带着枪呢。”

在场的至少有二十名士兵,不知怎么,似乎比她预计的多些,又好像没她想的那么多。他们看起来都摇摆不定,无论是枪还是士兵,仿佛面对着随时会降临的可怕的结果。而她呢,只不过是个穿着旧裙子的老太太,当街而立,努力让自己别害怕。

接着她又想起来,自己并非孤军奋战。她转过头,看见身后的那群人,他们都是复生者,正肩并肩地站着,望着她,等待她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这些事没有一件在她的计划之内。她原本只打算开车到门口,把自己的诉求告诉上校,然后,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理由,但他一定会释放所有人的。

然而就在开车进城的路上,她看到了他们。那些人四散在小镇的郊外,有的半遮半掩,愁容满面,有的则只是站在一起,注视着她。也许他们已经不再害怕调查局,也许他们对于沦为囚犯的事实已经认命,又或许,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上帝的旨意。

她停下车,招呼他们一起来帮忙,于是他们一个个爬上了卡车。那时人还不多,刚好凑够一车。而现在,人数似乎增加到了几十个,仿佛有个声音在召唤他们,这声音在人群中神秘而无声地传递开来,令他们纷纷回应。

他们原来一定都躲起来了,她想。或许这真的是个奇迹。

“露西尔。”

哈罗德在叫她。

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丈夫。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就是那个……一九六六年,雅各布生日前一天,也是他走的前一天,当时我们从夏洛特开车回家?那天晚上下着瓢泼大雨,我们就打算靠边停下,等到雨停再走。你记得吗?”

“是的,”露西尔说,“我记得那天。”

“一只倒霉的狗从车前蹿出来,”哈罗德接着说下去,“你记得吗?我当时来不及打方向盘,结果‘砰’的一声,前金属杠就撞上了那只狗。”

“那跟今天的事没关系。”露西尔说。

“我当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你就一下子哭了起来。你坐在那儿哭得天昏地暗,好像我撞的是个孩子一样。你一个劲地说着‘上帝啊,上帝啊,上帝啊’。我当时吓坏了,以为自己真的撞到了孩子,虽然后来想想,那种晚上,还是那种天气,怎么会有孩子跑到高速公路上来呢。但我当时只觉得躺在那儿的是雅各布,浑身是血,已经死了。”

“别说了。”露西尔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那原来是条狗,不知是谁家的猎犬。可能那条狗当时被什么气味引诱过来,又因为雨太大而稀里糊涂蹿到车前。我下车冲进雨中找到它,它都被撞烂了。我把它抱上车,然后我们带它回了家。”

“哈罗德!”

“我们把它带回家,抱进屋里,咳,它那个样子——什么都晚了,它被撞得血肉模糊,已经没救了。所以我回到房间,拿了那把枪,就是你现在手里拿着的那个玩意儿。我让你待在屋里,但是你不肯,天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哈罗德停了一下,嗓子好像哽住了,“那是我最后一次摸那把枪。”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你记得我开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我知道你记得的。”哈罗德看了看四周的士兵,还有他们的枪。

他举起雅各布,抱在怀里。此时,露西尔感觉手里的枪更加沉重了,她的肩膀开始颤抖,一路延伸到胳膊肘、手腕和手。她终于坚持不住,放下了枪。

“这样就对了。”威利斯上校说,“很好,很好。”

“我们得谈谈,该怎么解决。”露西尔说着,突然觉得十分疲倦。

“您想怎么谈都行。”

“我们必须改变方式,”她说,“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了,绝对不行。”她已经把枪放下,但是仍然紧紧地抓在手里。

“您或许是对的。”威利斯上校说。他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其中也有从托皮卡来的那个男孩,接着,威利斯上校朝露西尔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我不会在这儿装模作样地说一切正常。至少,现在的情况已经与目标不一致了。”

“与目标不一致。”露西尔重复着他的话。她一直很喜欢“一致”这个词。她回过头去,只见那一大群复生者都还在。他们仍在看着她:此刻,她是唯一站在士兵和他们之间的人。

“他们会怎么样?”露西尔问。她一转头,刚好看到二世正在接近她,差点就要夺下她的枪来。小伙子僵住了,他自己的枪还在皮套里没拔出来。这个孩子其实痛恨暴力,他跟大家一样,只想平平安安回家。

“什么意思,哈格雷夫太太?”威利斯上校问道。在他身后,沿着南门的几盏探照灯仍投来刺眼的光线。

“我是问,他们会怎么样。”露西尔握紧了手中的枪,“如果我作出让步……”

“真见鬼。”哈罗德说着把雅各布放到地上,拉起他的手。

露西尔的声音坚定而克制。“他们会怎么样?”她朝那些复生者示意了一下。

“作出让步”,二世以前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个词,但是他感觉,这个词预示着某些不好的事情,于是他看着这位持枪的老太太,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不准动!”威利斯上校吼道。

二世马上服从命令。

“你还没有回答。”露西尔一字一句地说。刚才那个被派来夺她手枪的年轻士兵挡住了她的视线,于是她往左挪了一小步。

“会有人来处理他们的。”威利斯上校说。他挺直身体,把手放在背后,典型的军人姿势。

“我不接受。”露西尔的语气变强硬了。

“该死。”哈罗德小声骂了一句。雅各布抬头看着他,目光中透着恐惧,他也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骂。哈罗德看看贝拉米,希望能得到一点目光交流,他想让贝拉米知道,露西尔此时已经情绪失控了。

但是贝拉米也跟其他人一样,正专注于眼前的情况。

“这简直令人发指。”露西尔愤怒地说,“无法解决!”

哈罗德打了个哆嗦。他跟露西尔爆发过的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就是在她说出“无法解决”四个字之后。她这是在宣战。他向敞开的大门方向后退了几步,万一待会儿局面恶化——这点他几乎已经确信无疑——他得离子弹飞来的方向远一点。

“我们要离开这儿。”露西尔说,她的声音沉稳而决绝。

“我的家人和威尔逊一家要跟我们一起走。”

威利斯上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冷峻坚定。“这不可能。”他说。

“我要带走威尔逊一家,”露西尔说,“我要带他们回去。”

“哈格雷夫太太。”

“我理解你也要维护脸面。如果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拿着一把小手枪,身后跟着一群乌合之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把所有关押的犯人都带走了,你这个上司的面子恐怕很难看吧。我虽然不是军事谋略家,但这一点还是看得出来的。”

“哈格雷夫太太。”威利斯上校又说了一遍。

“我没有多要求什么,只要本来就属于我的——我的家人和我保护的人。这是上帝赋予我的责任。”

“上帝赋予的责任?”

哈罗德又把雅各布拉近了自己一些。阿卡迪亚镇上所有的犯人似乎都聚拢到了隔离栏这边,他用目光搜索了一下人群,希望能看到威尔逊一家。一旦冲突爆发,他有责任照顾他们。

“上帝赋予的责任。”露西尔强调了一遍,“不是《旧约》中那个为摩西分开海面,摧毁了法老军队的上帝,不,不是那个上帝。那个上帝可能已经被我们赶走了。”

二世又退后一步。

“士兵,站在原位!”威利斯上校大喊一声。

“哈罗德,带雅各布去安全的地方。”露西尔说。然后,她对威利斯上校说道:“必须终止这一切。我们不能再等待别人的救赎,上帝也帮不了我们,我们必须自己拯救自己。”

“一步也不许动,列兵!”威利斯上校吼道,“你去卸下哈格雷夫太太的武器,这样我们今晚都可以安宁了。”

二世浑身发抖,他看着露西尔的双眼,似乎在问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快跑吧,孩子。”她用对雅各布说话的语气说道。

“列兵!”

二世伸手去掏枪。

露西尔向他开枪了。

见露西尔开枪,她身后的那批复生者大军并没有太害怕,这出乎了士兵们的意料。也许因为他们中大部分已经死过一次,知道死亡无法永远禁锢他们。

这似乎算一种合理的解释,但好像又不是。

毕竟,他们还是人。

二世跌倒在人行道上,抱着腿疼得大叫,但是露西尔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在他面前止步。她从他身上跨过去,径直走向威利斯上校。威利斯大喊着让士兵们原地开火,一边伸手到屁股后面去摸枪,不过他其实跟二世一样,也不想跟这个老太太动手。她毕竟跟复生者不同,她是活人。

士兵们开火了,有些子弹飞向人群,但是大部分不是飞向了天空,就是钻进了夏天温暖的土地。露西尔大步走向威利斯上校,举起了枪。

二世中枪之前,哈罗德已经把雅各布抱在怀里,跑到了手枪的射程之外,贝拉米也在后面不远处跟着。他很快赶上了哈罗德和孩子,然后也没多问,直接伸手从哈罗德怀里接过了雅各布。

“我们去找你妈。”哈罗德说。

“是,先生。”雅各布说。

“我不是在对你说,儿子。”

“是,先生。”贝拉米说。

他们三人一起向着被包围的城区奔去。

复生者们手无寸铁,但是他们有人数上的优势,即便不算上站在露西尔身边声援的那些,南面的隔离栏边也还有上千名复生者。他们仍被滞留在阿卡迪亚,一直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人多到难以计数。

相比之下,士兵的数量微乎其微。

复生者们围上前去,他们不发一言,好像最终目的并不是这场行动,而是在进行一场表演。士兵们心里清楚,面对这样庞大的人群,他们的枪充其量只是装装样子罢了。果然,枪声没能持续多久。复生者如潮水般涌向那一小队士兵,瞬间淹没了他们。

露西尔的部队如浪潮一般滚滚向前。很快,她和被枪指着的上校之间就拉开了一段距离。嘶吼与互相扭打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一曲混乱的交响乐——战斗双方都对生命怀有强烈的渴望。

楼房的窗户被打碎了,战斗还在继续。士兵们分散成小队,从前门的草地一路撤退到大楼门口。士兵们有时也能占些上风,因为那些复生者毕竟不是军人,当他们看到对方手中的枪时,依然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但是求生的欲望让他们有了动力,他们又冲上前去。

“你可能已经把那个孩子杀了。”威利斯上校的目光越过露西尔,看向后面的二世。他已经不叫唤了,至少自己还活着,而且除了腿部受伤,别的地方都没有大碍。于是他只是抱着腿轻声哼哼。

“他不会有事的,”露西尔说,“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我父亲就教过我怎么开枪,我知道该打哪儿、怎么打。”

“这么干没用的。”

“我看已经管用了。”

“他们会派更多的士兵过来。”

“但是我们今天已经做出了正确的事,这个事实不会改变。”露西尔终于放下了枪,“他们会来找你算账的,”她说,“他们都是人,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所以他们会来找你算账的。”

威利斯把手擦干净,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他向镇上走去,那里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士兵,偶尔开上一两枪,企图把控制权夺回来。不过他们已经做不到了,那些复生者不可能再被关起来了。

威利斯上校什么也没说。

威尔逊一家随后也来了,还好一家人都还在:吉姆和康妮站在两边,像两扇屏障一般,把他们可爱的儿女夹在中间,保护着他们不受这个世界的伤害。吉姆朝露西尔点点头,说:“我希望这一切不是因为我们而起的。”

露西尔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他身上有一股霉味,似乎很久没洗澡了。这反而让露西尔心里踏实了很多,因为很显然,他们一家在这儿都受了虐待。“我这么做是对的。”她自言自语。

吉姆・威尔逊正想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而她肯定会挥挥手,让他赶快回家帮忙做饭,也许她还要发表一番长篇大论,教育他怎么管孩子。当然,她是一片好心,毫无恶意,只是想借机开个玩笑而已。

然而,远处飞来的一颗子弹射中了他,吉姆・威尔逊突然浑身一颤。

接着他倒下,死去了。

克利斯·戴维斯

他们在办公室找到他时,他正盯着一墙的监视器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克利斯以为的那样逃跑。他们进屋时,他站直了身体,盯着他们,倨傲地说:“我只是履行职责,仅此而已。”他这是在求饶,还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克利斯也说不清楚,但上校不像是那种爱找借口的人。

“我跟你们一样,完全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上校说,“或许你们跟罗切斯特的那些家伙一样,准备抗争到底,再死一次,但我可不信你们会那样。”他摇了摇头,“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都不会长久的,谁也不可能长久。”他又说,“我只是履行职责,仅此而已。”

这实在是戏剧化的一幕,克利斯一时还以为威利斯上校要自杀。但是他们抓住他之后才发现,他的手枪就放在桌子上,里面没有子弹。这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通过墙上的那些监视器注视着复生者的生活——有时候,也有死亡。现在,所有的监视器中只有一个镜头,是一位黑人老太太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当他们把他架走,穿过学校大厅的时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克利斯很想知道,此时上校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房间的门打开了,里面有个男孩,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因为不适应阳光而用一只颤抖的手捂住了眼睛。“我饿。”他虚弱地说。

其中两个人走进房间,把孩子弄出去。他们把他抱在怀里,带他离开了这座监狱。然后,他们把威利斯上校推进了这个曾被用来关押孩子的房间。关门上锁之前,克利斯看见上校正盯着外面这些复生者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奇,仿佛复生者们正在他眼前扩张,蔓延到全世界,充斥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虽然他们已经死了,却要在这个世界上牢牢地扎下根来。

“那么,就这样吧。”克利斯听到上校说,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对谁说话。

然后他们把门关上,锁了起来。

十八

“我们得歇歇。”哈罗德喘着粗气说道,他的胸口像着了火一样。

眼下场面一片混乱,而贝拉米还不知道他的母亲在哪里,尽管他恨不得一刻不停地接着跑下去,但是他没有表示反对。看哈罗德的样子,显然是再也跑不动了。他把雅各布放下,孩子马上凑到父亲身边。“你还好吗?”他问。

哈罗德不停地咳嗽,大口喘着气。

“坐下吧。”贝拉米搀着老人。他们现在来到了第三街的一所小屋附近,距离学校大门已经很远了,应该不会遇到麻烦。镇上的这一带特别安静,因为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所有人都赶往学校大门去了。贝拉米觉得,可能所有能逃出阿卡迪亚的人都已经跑了,这个地方早晚会变成一座空城。

如果贝拉米没记错的话,这所房子应该是丹尼尔斯家的。贝拉米一直在尽量记住镇上的这些信息,倒不是因为他未卜先知,而是因为他母亲总是说,要做一个注重细节的人。

学校大门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还好我们跑出来了,多亏你帮忙。”哈罗德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一个人跑不快。”

“我们不该抛下露西尔的。”贝拉米答道。

“还能怎么办呢,待在那里,等着看雅各布挨枪子儿?”他呻吟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

贝拉米点点头。“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我猜,他们很快就要结束了。”他把手放在哈罗德的肩膀上。

“他会有事吗?”雅各布问道。哈罗德还在边咳嗽边喘,雅各布赶紧帮爸爸擦掉额头的汗。

“不用担心他,”贝拉米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性格最恶劣的人之一。恶人活千年,你不知道吗?”

贝拉米和雅各布扶着哈罗德走到丹尼尔斯家的前廊台阶上,这所房子孤零零地立在破碎的红绿灯柱后面,旁边是一片废弃的停车场。

哈罗德还在咳,两只手几乎握成了拳头。

雅各布帮他揉搓着后背。

贝拉米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城镇的心脏地带,也就是学校那边。

“你快去找她吧,”哈罗德说,“不会有人来招惹我们的。只有那些士兵手里有枪,不过他们的人数也不多。”他清了清嗓子,没说下去。

贝拉米继续盯着学校的方向看。

“这时候没人会注意到一个老头子和一个小男孩的。你不用在这儿保护我们,”他俯过身搂住雅各布,“是不是,儿子?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是的,先生。”雅各布严肃地说。

“你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哈罗德说,“我们大概要回去找露西尔。看样子那边慢慢安静下来了,大家都会离开大门那里,但是露西尔会留下,我猜她要等我们。”

贝拉米猛地转过头去,斜眼看着南门的方向。

“你不必担心露西尔,那个女人可出不了事。”哈罗德大笑起来,但笑声中充满了沉重和忧虑。

“我们刚才就那么把她扔下了。”贝拉米说。

“我们没有扔下她,我们只是要把雅各布带到安全的地方,否则她会亲自开枪打死我们的,我敢保证。”他把雅各布搂得更紧了。

远处又传来人们的呼喊声,然后安静了下来。

贝拉米擦擦额头的汗。哈罗德注意到,自从见到这个人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出汗。“她会没事的。”哈罗德说。

“我知道。”他回答。

“她还活着。”哈罗德说。

贝拉米笑了两声。“这还不能确定,对吧?”

哈罗德和贝拉米握了握手。“谢谢。”说着,他又咳嗽了一声。

贝拉米咧了咧嘴。“你怎么对我客气起来了?”

“你只要说‘不用谢’就行了,探员先生。”

“哦,不。”贝拉米说,“这我可得缓缓。如果您真打算对我如此和蔼可亲下去,我可得拍张照留念,我的手机呢?”

“你这个混蛋。”哈罗德忍住笑。

“不用谢。”他停了一下,愉快地回答。

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哈罗德闭眼坐着,凝神静气,拼命想把那没完没了的该死的咳嗽压下去。他得想清楚下一步要干什么。他有种预感,在一切结束之前,自己还得留神一件事,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刚才说不必担心露西尔的那番话都只是说说而已,他其实恨不得亲眼去确认她的安全。把她一个人留在现场,他比贝拉米还要愧疚,毕竟自己是她的丈夫啊。但是他提醒自己,这么做是为了雅各布的安全,露西尔自己也要求他离开。而且这么做是对的,毕竟当时那么多枪,那么多人,那么恐怖的气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不能冒险让孩子待在那里。

如果情况倒转过来,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他,而露西尔在士兵的对面,他也同样希望她能赶紧带着孩子逃跑。

“爸爸?”

“怎么了,雅各布?”哈罗德这时候特别盼望能有一支烟,但是他的烟盒已经空了。他把双手抱在膝前,看着远处的阿卡迪亚城区,那里现在一片死寂。

“你爱我,对吗?”

哈罗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儿子?”

雅各布把膝盖蜷在胸前,抱着双腿,没有说话。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镇子,慢慢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路上不时会遇到其他一些复生者,虽然他们大多逃到郊区去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留在了镇上。

哈罗德尽力走得稳一些,不让自己喘成一团。他脑子里时不时会窜出一些奇怪的回忆,然后就讲给雅各布听。他说得最多的还是阿卡迪亚,讲这个地方“当年”,也就是雅各布还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他仿佛刚刚注意到这些。

丹尼尔斯家旁边那片空旷的停车场以前可不是这样。当年,雅各布还活着的时候,那里有一家卖冰激凌的老店,一直到七十年代能源危机的时候,这家店才关门歇业。

“给我讲个笑话吧。”哈罗德攥了攥雅各布的手说。

“你都听过了。”雅各布答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些笑话本来就是你讲给我听的。”

哈罗德现在呼吸顺畅了一些,感觉好点了。“但你肯定还知道一些其他的。”

雅各布摇摇头。

“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怎么样?或者你听别人讲过一些吧?”

还是摇摇头。

“我们和斯通夫人一块儿住在美术教室的时候,不是有几个小朋友总爱讲笑话吗?那时候学校里还没那么挤,你也还没跟他们打架的时候,他们没说过什么好玩的事吗?”

“没人给我讲新笑话,”雅各布干脆地说,“连你都不讲了。”

他放开雅各布的手,两人甩着胳膊一起走着。“那么,好吧,”哈罗德说,“我们来想想还有什么。”

雅各布笑了。

“那我们讲个什么笑话呢?”

“动物,我喜欢关于动物的笑话。”

“哪种动物呢?”

雅各布想了一会儿。“小鸡。”

哈罗德点点头。“好啊,好啊,关于小鸡的笑话可多着呢,特别是小公鸡。不过,别让你妈知道。”

雅各布大笑起来。

“堤坝对河水说什么?”

“什么?”

“我永远碍(爱)着你。”

父子俩快走到阿卡迪亚南边大门的时候,已经编出了自己的笑话,甚至还聊起了讲笑话的哲学。

“笑话的诀窍是什么?”雅各布问道。

“讲的方式。”哈罗德回答。

“怎么讲呢?”

“假装你是从别处听来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人家觉得这个笑话是你自己编的,他们就不想听了,因为大家觉得只有别人讲过的笑话才更可笑,他们喜欢和别人有共同的感受。”哈罗德总结道,“人们听到一个笑话的时候——我们说的是一个好的笑话——总是希望他们能加入一个更大的圈子,然后他们再把这个笑话带回去,继续讲给家人和朋友听。他们希望身边的人也能加入这个集体。”

“是的,先生。”雅各布很开心。

“如果编的那个笑话真的很可笑呢?”

“真要可笑的话,那就可以一传十、十传百了。”

“对喽。”哈罗德说,“好的东西是不会死的。”然而,他们还来不及再重温一遍自己编的笑话,就突然发现已经到南大门了。两人就像是一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只是父子之间在共度时光,仿佛他们无意要回到所有这一切发生的地点,无意要回到露西尔待的地方,回到吉姆・威尔逊现在躺着的地方。

复生者们围着吉姆・威尔逊的尸体,乱成一团。哈罗德牵着雅各布的手挤了进去。

死去的吉姆面容十分安详。

露西尔跪在他身边,不停地哭泣。有人把一件外套之类的东西垫在他的头下面,又在他上身披了一件衣服。露西尔握着他的一只手,他的妻子康妮握着另一只。庆幸的是,孩子们已经被领到了别处。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他们被复生者围在中间,枪也被缴了,有的还被临时找到的绳子绑在一起。有一些士兵没被绑住,他们意识到了败局已定,便早早放弃抵抗,坐在边上沉默地看着。

“露西尔?”哈罗德叫了一声。他蹲在她身边,嘴里还嘟哝着什么。

“他是家人,”她说,“都是我不好。”

不知为什么,哈罗德直到跪下来,才看到地上的血迹。

“哈罗德・哈格雷夫,”露西尔声音微弱,“我儿子呢?”

“他在这里。”哈罗德说。

雅各布走到露西尔身后,双手抱住她。“我在这儿呢,妈妈。”他说。

“太好了。”虽然露西尔这么说,但是哈罗德并不确定她是否真意识到孩子就在那儿。接着,她一把抓住雅各布,把他拽到跟前,“我刚刚做了可怕的事情,”她紧紧抓着他说,“上帝饶恕我吧。”

“怎么会这样?”哈罗德问。

“有人躲在我们身后开了枪。”康妮・威尔逊说,接着停下来,把脸上的泪水擦掉。

哈罗德站起来,动作很慢,疼痛让他感觉两条腿都很沉重。“是哪个士兵吗,还是那个该死的上校?”

“不是,”康妮平静地说,“他已经走了,不是他。”

“当时吉姆面朝哪个方向?是看着镇上,还是回头的那个方向?”他向后指了指出城的那条公路,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城市与乡村的交界,再过去就是农田和树林。

“朝着城里。”康妮说。

哈罗德转向另外一边,看着远处的乡村,那儿只有一条长长的黑色马路,穿过空旷的玉米地,一直延伸到阿卡迪亚城区之外。沿着玉米地的边界,有一排高大的松树,树梢直插向满是星星的夜空。

“该死的东西。”哈罗德说。

康妮似乎从他声音里听出了端倪,便焦急地问:“谁干的?”

“这个狗娘养的混蛋。”哈罗德说着,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谁干的?”她又问了一遍,恨不得被射中的是自己。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森林,但是只看到高大的树丛和无边的黑暗。

“带孩子们过来,”哈罗德说着,看了看自己那辆老爷车,“把吉姆抬到车厢里。你,康妮也上去,躺下别动,直到我叫你再起来!”

“出什么事了,爸爸?”雅各布问。

“你不要管,”哈罗德说完,又转向露西尔,“那把枪呢?”

“在这里。”说着,她把枪飞快地递给他,一脸的厌恶,“把它扔了吧。”

哈罗德把枪别在腰带上,然后绕到卡车的驾驶室那边。“爸爸,出什么事了?”雅各布问,他仍然抓着妈妈的手。她拍了拍他的手,好像终于承认了他的存在一样。

“现在别说话,”哈罗德板着脸说,“过来上车。上去以后,把头埋到座位上。”

“那妈妈怎么办?”

“雅各布,儿子,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哈罗德吼道,“我们得离开这里回家去,在那里才能保证康妮和孩子们都安全。”

雅各布趴在货车的座位上,哈罗德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为了让他知道,这么做都是为他好。哈罗德没有道歉,因为他觉得刚才冲着孩子吼并没错。他一直认为,人只有做了错事才需要道歉,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慈爱地拍拍孩子的脑袋。

孩子躺好以后,哈罗德又绕过去帮忙把吉姆・威尔逊的尸体抬到车上。露西尔看着他们抬起尸体,突然想起《圣经》里的一句话,便脱口而出:“我的神差遣使者封住狮子的口,叫狮子不伤我,因我在神面前无辜。”

哈罗德没有提出异议,这话此刻听来很有道理。

“小心。”哈罗德在搬动尸体说了一句。

“罪过。”露西尔仍然跪在那里,“罪过啊,”她又说了一遍,“这都是我不好。”

尸体被稳稳地放在了车厢的货运板上,哈罗德让康妮也上车。“有必要的话,让孩子们都站到前面。”说着,他又赶紧道歉,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要干什么?”康妮问,“我完全不明白,我们要去哪里?”

“我看孩子们最好还是坐在驾驶室里。”哈罗德说。

康妮按照哈罗德的指示做了。孩子们也挤进驾驶室,坐在露西尔、雅各布和哈罗德旁边。哈罗德让三个孩子全把头埋到座位上,他们都乖乖照办了,还不时发出抽抽搭搭的哭声。汽车发动了,一路向城外开去。

露西尔看着远处,但是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货车的货运板上,康妮就躺在她丈夫的尸体旁边。他们婚后的这些年里,几乎都是这样躺在一起的。她握着他的手,丝毫没有因为挨着尸体而紧张害怕,也许她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的丈夫。

哈罗德一边开着车,一边来回扫视着车前灯亮光边缘处的黑暗,担心会有支枪管冒出来,“砰”的一声把他送进坟墓。他们离家不远了,城镇已经隐没在身后的阴影中。他腾出一只手,握住了露西尔的手。

“我们为什么要回家?”雅各布问。

“你当时一个人在中国,感到很害怕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

“我想回家。”雅各布说。

“人人都是这样。”哈罗德说,“就算他们明知道魔鬼可能会找上门来。”

他们下了高速公路,开上了回家的那条土路,哈罗德对妻子说:“我们先让康妮和孩子们进屋。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担心吉姆,你只要和孩子们一起待在屋里就行了,听见了吗?”

“好的。”露西尔回答。

“一进屋就上楼去,一秒钟也别耽搁。”

哈罗德把车停在车道的入口处,打开了车头的远光灯,眩目的灯光把所有东西都照得雪亮,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屋子里黑漆漆、空荡荡的,哈罗德从没见过自己的家变成这个样子。

他按了加速器,继续向前,沿着车道逐渐加速,然后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停在前廊的台阶下面,好像他要从货车上卸下的不是吉姆・威尔逊的尸体,而是一棵圣诞树,或者一车厢的木柴。

他心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似乎事情还没完,有人正在后面紧追不舍,这让他做每件事都心急火燎的。如果他注意去听,还能听到轻微的马达声,根据声音大小判断,哈罗德觉得那条土路的另一端似乎有一辆卡车。

他打开货车门下了车。“快进屋。”说着,他把孩子们从驾驶室里拉出来,让他们像小马驹一样一个个站好,接着指向前廊。“去吧,”他说,“快点进屋。”

“真好玩。”雅各布说。

“快给我进去。”哈罗德催他。

突然,车道被另一对车前灯照亮了,哈罗德用手遮住眼睛,从腰带上拔出手枪。

雅各布、露西尔和威尔逊一家刚刚手忙脚乱地开门进屋,第一辆货车已经停在了前院,就在那棵老橡树下面,后面跟着的另外三辆货车也停成一排,所有的车都打着远光灯。

但是哈罗德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

他转身走上前廊,这时,卡车的车门都开了,司机们纷纷下了车。“哈罗德,”一个声音从那片强烈的光束后面传来,“来吧,哈罗德!”那个声音又说。

“把那些该死的灯关掉,弗雷德!”哈罗德也大声回应,“让你的朋友们也关掉大灯。”他站在大门前,拨动了手枪的保险,他能听到屋里的人都按照他刚才的指示,急急忙忙上了楼,“我都听得出来,卡莱伦斯车里的皮带还是没有上紧呢。”

“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弗雷德・格林回答道。然后他率先灭掉了车灯,接着其他几辆车的大灯也都熄灭了。

“我猜你还带着那把枪吧。”哈罗德说。

趁着哈罗德的眼睛还在适应黑暗,弗雷德绕到了货车前面,那支步枪就抱在怀里。

“哈罗德,我也不想这样,”弗雷德说,“你应该知道。”

“嘿,得了吧,”哈罗德说,“你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现在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所以你就干了。你这个莽夫,现在正好可以趁机由着性子来。”

哈罗德又向大门方向退了一步,同时举起手枪。和弗雷德一起来的几个老家伙也都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和手枪,但是弗雷德的步枪并没有端起来。

“哈罗德,”弗雷德说着,摇了摇头,“你把那些东西都交出来,我们之间的事就算结了。”

“然后杀掉他们吗?”

“哈罗德!”

“你为什么那么急着要他们永远躺在坟墓里呢?”哈罗德又后退一步。他真不愿意把吉姆的尸体就那样晾在车厢板上,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问,“我还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你。”哈罗德几乎要退到屋里去了。

“因为死而复生是不对的,”弗雷德说,“大错特错。”

哈罗德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突然从南边吹来一阵风,吹得屋前老橡树的枝叶飒飒作响,仿佛预示着不幸。

“把汽油桶搬过来。”弗雷德・格林说。

帕特里夏・贝拉米

他看到母亲一个人待在学校的教室里,就坐在自己的床尾乖乖地等着。她的两只手放在腿上,两眼直勾勾瞪着前方,却没有焦点。看到他进门,她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好像认出了他。“啊,查尔斯。”他说。

“是我,”他说,“我来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无比灿烂、无比生动,贝拉米的记忆中从没见过她现在这样的笑容。“我担心死了,”她说,“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我们得按时去那个晚会,我最受不了迟到了,那样太粗鲁,太不礼貌了。”

“是啊。”贝拉米说着,不经意地坐在了她身边。他和她坐在一起,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手里,她笑得更开心了,还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可想你了。”她说。

“我也想你。”他说。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她又说,“我是不是很傻?”

“是有点傻。”

“不过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她说。

“当然了,”贝拉米的双眼闪着泪光,“你知道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啊,查尔斯,”老太太很高兴,“我真为你骄傲。”

“我知道。”贝拉米说。

“所以我们更不能迟到了,”她说,“今晚可是他的大日子。过了今晚,他就是一位了不起的公务员了……我们的儿子。应该让他知道,我们都以他为傲,让他知道我们都爱他,而且永远都在他身边。”

“我敢肯定,他都知道。”贝拉米感觉这几个字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们就这么坐了很久。外面时不时传来一阵骚动,好像到处都有人在斗殴。一些士兵仍效忠于威利斯上校,或者至少忠于他们所代表的这一方。威利斯上校的所作所为,他所有关于复生者的观点和命令都是错的——他们对此无法接受。于是,他们比别人坚持得更久一些,然而,抵抗终究还是越来越弱。最终,一切都结束了。于是这里只剩下马丁・贝拉米和他的母亲,他们重新经历着往昔的生活,直到死亡——或者,不管那叫什么吧,总之就是像夜晚的低语一般,悄悄将复生者带走的某种力量,走向她,或者走向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