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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彩虹尽头(Rainbow's End)
作者:[美] 弗诺·文奇(Vernor Vinge)
译者:张建光
出版社: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9-03-01
ISBN:9787536466180
属性分类:图书 > 小说 > 科幻小说
图书 > 小说 > 外国小说
内容简介
现代科技让植物人罗伯特·顾重新焕发了生机,一个全新的、被高科技网络技术彻底改造的世界呈现在他眼前。世界虽然天翻地覆,但邪恶却依然存在。邪恶者掌握了此前人们无法想象的利器,威胁着人类的生存。
对新世界和高科技懵然无知的罗伯特成了邪恶者可以轻易摆布的工具,通过他和他的家人,邪恶者可以进入监控严密的生化实验室,窃取能够控制人类心智的技术。
好在罗伯特还有朋友和亲人:有的是在现代技术帮助下重获青春的耄耋老人,有的是熟悉新世界种种游戏规则的少年。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他们要对抗的是策划最周密的惊世阴谋.
作者简介
弗诺·文奇,作为塞伯朋克流派中活跃至今的作家,弗诺?文奇拥有极高的声誉,在硬科幻小说写作方面很有一手他的小说逻辑严密,情节紧凑,展示出科技的奇妙之处,尤以细节的缔造和令人惊叹的预见力著称大量细致又经得起推敲的描述让虚构出的"异世界"及生活其中的种族几可乱真这和他本身的科学素养大有关系。弗诺?文奇本人就是数学家和计算机专家阅读文奇的科幻小说,绝对是一种享受
文奇并不多产,但他的每一部小说都称得上经典1987年的《真名实姓》使他声名大噪,1992年的《深渊上的火》获得雨果奖,2000年又以该书前传《天渊》击败《哈里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再获雨果奖。重建文学的幻想传统。
精彩书评
弗诺·文奇又一次显示出了惊人的前瞻性。他总是能抢在其他人之前预见到新技术对人类生活的复杂影响。在《真名实姓》中是赛伯空间,在《彩虹尽头》中则是无数资源互联所产生的超人智能。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托马斯·W·马隆
本书或许可以称为弗诺·文奇的最佳作品:巧妙、曲折,新点子层出不穷。弗诺·文奇眼中的未来与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他的想法比我们的更棒,因为他能让你相信他的预见。
——美国著名科幻作家格雷戈里·本福德
没有人能像弗诺·文奇那样透视未来。进入《彩虹尽头》的世界吧,它会让你目摇神夺,被无尽的可能性深深震撼。
——美国著名科幻作家大卫·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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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歌剧的拯救者
数字时代的预言家
——弗诺·文奇
六年前,弗诺·文奇真正为中国读者所熟悉时,他在美国科幻界早已声名显赫。
以一部惊心动魄地预言了网络虚拟现实的中篇小说《真名实姓》,这位美国实力派作家在 2003 年登陆《科幻世界》,用令人震惊的想象和快速推进的情节革新了读者头脑中对赛伯朋克科幻小说灰暗、隐晦的片面认识,引发了“弗诺·文奇热潮”。
不料弗诺·文奇在中国“一夜成名”,《科幻世界》却因分期连载成了众矢之的——对结局急不可待的读者通过 BBS、E-mail、电话、信件等各种方式对编辑部进行“密集轰炸”,表达共同的不满:这部惊心动魄的杰作应该一次性刊完,让读者饱受期待之苦实属罪过!创刊二十余年的《科幻世界》推介了数不清的外国科幻作家,既有老牌大师,亦有当代新秀,引发如此热潮的却似乎只有文奇一人。
对弗诺·文奇来说,2003 年是特殊的一年:他在这一年辞去了加利福尼亚大学数学教授的工作,开始以专业作家的身份进行创作。此前,人们赞誉他在科幻创作上取得的成就时总会说:“文奇首先是个科学家,然后才是个科幻作家。”现在,这种说法应该改变了。科幻创作不再是文奇的业余爱好,而是他的工作。
像很多著名科幻作家一样,弗诺·文奇从小就是一个科幻小说迷,八岁时就尝试过科幻创作。1966 年,他刚从密歇根州立大学获得学士学位,便在美国著名科幻杂志《模拟》上发表了处女作《书呆子快跑》。这篇小说得到了美国著名科幻编辑坎贝尔的认可,其精妙构思文奇至今仍引以为荣。
1968 年和 1971 年,文奇先后从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分校获得了数学专业硕士和计算机专业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教授数学。
文奇非常热爱教学工作。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的创作产量一直不高,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至今,他总共只发表(出版)了二十几个中、短篇和六部长篇。
产量如此低的科幻作家并不多,但显而易见,作家的成功并不一定与他的作品数量成正比。乔治·奥威尔、小沃尔特·M·米勒便是极好的例证,就目前来讲,弗诺·文奇亦属此列。
在文奇为数不多的作品中,描写电脑黑客与掌控全世界信息资源的人工智能殊死搏杀的《真名实姓》占据着特殊的地位。小说发表时,互联网技术初露端倪,人们为小说中的超炫想象而痴迷,却很难相信它们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现实。很多时候,人们将开创科幻小说赛伯朋克流派的荣誉归到威廉·吉布森的名下,但实际上,文奇的《真名实姓》比吉布森赖以成名的《神经浪游者》早了整整三年。文奇至今仍是美国最优秀的赛伯朋克作家之一。
弗诺·文奇的开拓性与创造力在《深渊上的火》和《天渊》中得到了更为淋漓尽致的展现。在这两部长篇巨著中,文奇构筑了一个按文明层次分为三界的豆荚状宇宙,突破了硬科幻小说一成不变的物理法则,以史诗般壮阔的场景征服了读者,顺利拿下了两座(1993 年和 2000 年)世界科幻大奖“雨果奖”奖杯。
《深渊上的火》和《天渊》是对不断侵袭科幻领域的奇幻小说一次强有力的反攻,让被奇幻小说大肆借用的文明设定重新遵从于硬科幻的统治之下;同时,它们更是对传统宇宙歌剧的一次化腐朽为神奇的拯救。从 E·E·史密斯将太空歌剧推到巅峰以后,这一流派的科幻小说日渐式微,是弗诺·文奇赋予了传统太空歌剧以崭新的灵魂,使这一流派得以复兴。
这两部作品的中文版由科幻世界杂志社于 2004 年和 2005 年推出后,弗诺·文奇迅速成为最受中国读者欢迎的外国科幻作家之一。
为满足热爱文奇的广大读者对技术类科幻的强烈嗜好,经过一年多艰苦细致的工作,我们此次又推出了弗诺·文奇的三部经典长篇和一部中短篇集。其中,《为和平而战》(1984)和《实时放逐》(1986)分别讲述了“时间禁锢”技术出现后世界格局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五千万年后从停滞的时间里走出来的人类孑遗所面临的艰难抉择。这两部堪称文奇情节最紧张的长篇小说,分别获得了 1985 年和 1986 年的雨果奖提名(最终惜败于威廉·吉布森的《神经浪游者》和奥森·卡德的《安德的游戏》)。
《彩虹尽头》(2006)是弗诺·文奇最新的一部长篇。在这部近未来科幻小说中,文奇将目光从深远浩渺的宇宙转回到我们的现实世界,细致入微地描绘了虚拟技术、人机结合,甚至还包括已经融入我们生活的维基百科、搜索引擎等网络工具未来数十年内的发展图景,以及它们给我们的世界所带来的巨大变革,令人叹为观止。此书为弗诺·文奇赢得了第五座“雨果奖”奖杯。
《弗诺·文奇科幻小说集》收录了文奇的大部分中短篇科幻小说,包括雨果奖获奖作品《费尔蒙特中学的流星岁月》(2002)。这些小说题材广泛、特色鲜明、想象丰富、极富预见性,有的还与作者本人的长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们将有助于我们立体地认识弗诺·文奇这位硬科幻大师。
由衷希望这位数字时代的预言家、太空歌剧的拯救者能给读者带来新的快乐与收获。
序言
运气与理性
运气的首次降临是以一场极为尴尬的局面出现的:欧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公众面前出丑了。7 月 23 日,阿尔及尔 的中学生们声称,一种呼吸道传染病正在越过地中海。他们从连接阿尔及尔和那不勒斯两地的公共交通系统中采集了抗体数据,通过分析,敏锐地捕捉到了上述迹象。
欧洲疾病防控中心没能在第一时间对传言发表看法。不到三个小时,业余公共卫生爱好者在其他城市也发现了类似情况,还绘制了传播图。传染病至少已经爆发了一个星期,病源可能来自爱好者们监测不到的中部非洲。
等到防控中心内部终于统一了对外宣传口径的时候,连印度和北美都已检测到了传染病例。更糟的是,西雅图的一个记者成功地分离并识别了病原体,发现它竟然是伪巨型病毒。公共关系主管们想象不出还有什么事件能令他们更加尴尬:想当初,在成立了十多年后,幸亏打出了制伏“日出”瘟疫的漂亮仗,防控中心才算是为巨额预算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日出”瘟疫是近十年来欧洲的第二大梦魇,正是在防控中心的领导下才避免了传播到全世界——“日出”瘟疫的病原体就是伪巨型病毒。
不过,防控中心仍然有能人,正是这批人在 2017 年拯救了世界,他们很快解决了 7·23 日事件。公共关系主管们总算可以发布一些或多或少是真话的公告了:是的,标准的公告程序没有发布有关这个伪巨型病毒的消息,但这只是由于防控中心网站“实时播报”页面上的一个小错误造成的。是的,这个伪巨型病毒可能是“日出”瘟疫的变体。原有的遗传物质变异造成了病毒的演化,原本致命的病毒就此变成生态圈永恒的背景噪音。仅今年就发现了三个变种,最近的一次发现就在五天前,7 月 18 日。但是——说到这儿,公共关系主管们又恢复了他们的热忱——所有这些发现都是亚临床的,没有明显的症状。伪巨型病毒内有巨大的基因组(对病毒来说很大,对其他生物来说却依然很小),“日出”瘟疫把这个基因组变成了功能齐备的“瑞士军刀”,不仅给人类带来了死亡的威胁,而且给自己配备了足以抗衡任何药物的防卫机制。但是,一旦变异使它失去了上述的优化组合,伪巨型病毒就会变成一堆 DNA 垃圾。“因此,综上所述,我们防控中心为没能及时公布这一日常事件而感到抱歉。”
一个星期过去了,然后又是一个星期。没有发现新增的病原体。抗体调查显示,此次感染范围基本控制在地中海周边地区。防控中心的声明完全正确。所谓的“亚临床呼吸道传染病”这一称谓本身就有点自相矛盾:如果那么多受感染的人甚至连喷嚏都没打过,那么病毒要想传播到世界各地,只好依靠慈善机构帮忙了。
公众接受了防控中心的解释。看来,公共卫生爱好者们对这一日常事件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头了一些。
实际上,防控中心讲述的故事中,只有一个地方误导了公众的视线:没能及时公布传染病信息,并不是因为网站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中心内部刚升级完毕的预警系统出了漏洞。于是,当值的专家和普通大众一样,没能察觉到疾病的传播,直到公共卫生爱好者们发出警示。
然而,在欧盟情报系统的小圈子中,有人无法原谅这种失误。他们是日夜战斗在反恐前线的斗士,普通人无缘知晓他们这群人的伟大事迹,他们的一个疏忽就可能造成比“日出”瘟疫更大的灾难。
可以理解的是,他们这些人都有点偏执。欧盟情报署派遣了它最好的特工,一个名叫甘布克·布赖恩的德国青年,来领导防控中心秘密进行的机构改革。情报署内熟知布赖恩的人都知道,他是偏执狂中的偏执狂。他和他的小组先修补了防控中心的内部报告体系,然后准备进行为期六个月、覆盖整个中心的评估,其间还要组织多次“随机演习”,演练的科目都是传染病学家们从未设想过的威胁。
对于防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来说,这六个月必将成为一场优胜劣汰的狂风暴雨。然而,布赖恩的“演习”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结束了,一场足球赛中插播的广告搅乱了他的计划。
9 月 20 日,希腊–巴基斯坦足球锦标赛的第一回合在拉合尔 如期举行。此项赛事是那种最传统不过的比赛,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它的支持者都比较保守罢了。总之,赛事中的广告全都像是出自二十世纪的手笔,粗糙有余,精细不足,没有针对不同的目标客户采用个性化传播模式,每个人看到的内容都是相同的。场内围栏上也有供出售的广告位,那上头的广告同样无法对不同的顾客展示不同的内容。
比赛过程中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实际上是两件,如果你算上希腊赢了的话,半场时播放了一条 30 秒的蜂蜜奶油杏仁糖广告。其后不到一个小时,多个独立营销分析师报告说,奶油杏仁糖的销量在广告播出三分钟后突然大增。那条广告给厂商带来了超过百倍的回报。这可是梦想中的极品——至少对那些痴迷于营销艺术的人来说是这样。整个下午,数以百万计的营销人士就此现象展开了争论。广告中的每个细节都被进行了详尽的分析,但它并没什么独到的地方,与那个负责制作的三流广告公司倒是挺般配。更重要的是,它也没有隐藏什么能影响人潜意识的东西(尽管那些研究它的人的主要兴趣就在于此)。突增的销量也和通常的广告响应模式大为不同。数小时后,所有理性的研究者都认为,奶油杏仁糖奇迹只不过是一个由当代数据挖掘能力造就的奇迹罢了:如果你同时关注一万亿件事情,你经常能发现几率为百万分之一的巧合。到了晚上,事件已经平息下来,沦为普通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某些观察者并没有失去兴趣。就像欧盟情报署圈子里的大多数人一样,甘布克·布赖恩对公开信息分析怀有极大的尊敬(我们还是坦诚一点吧,用“重视”这个词更准确些)。他小组中的一员注意到了奶油杏仁糖奇迹,随后他们研究了公众的讨论。是的,它是个奇迹,但是仍然有些问题需要解答,而政府拥有找到答案的诀窍。
这就是运气的第二次降临。一时兴起,布赖恩组织了一次紧急演习:让防控中心的分析人员研究,奶油杏仁糖奇迹对公共卫生能造成什么影响。不管结果如何,它让防控中心有了一次演练实时紧急机密调查的机会,而且,它并不比前几次演习来得更疯狂。现在,中心专家中的聪明人都卷入了这场盛宴,他们很快提出了数千种假设,设想了几十万种测试手段——这些构成了调查树的根基。
接下来的两天里,防控中心的分析师沿着调查树前进,不断拓展和修剪,挑战着统计学的极限。这种工作能产生营销学爱好者们永远无法想象的奇迹,仅话题就能填满老式的电话簿。以下是分析工作得出的一些精华结论,当然是经过了重新整理以后的:
奶油杏仁糖销量剧增和广告之间没有联系。这个结论并不是事后卖弄聪明:防控中心先对一小组受测人员播放了该广告,然后又向他们播放了所有上半场的转播信息。体育场中的一块广告牌——显示的是交友广告——能隐约刺激对奶油杏仁糖的需求。(交友广告的设计过于艺术化了,而且背景中复杂的交叉线条妨碍了广告想要表现的主题。)继续沿着这根测试枝往下探究,他们发现交友广告是为某些特别的人设计的。例如,它对那些体内产生了 7·23 伪巨型病毒抗体的人不起作用。
但是,交友广告却能刺激以前受过感染的人,让他们产生对奶油杏仁糖的购买欲望。这些人感染的是 7 月 18 日的伪巨型病毒,也就是防控中心及时公告了的那一次。
早在孩提时代,甘布克·布赖恩就经常梦想自己能阻止德累斯顿大轰炸,消灭纳粹和死亡集中营。没有幻想身为国家元首的时候,他总是幻想自己身在 1941 年 12 月 7 日的夏威夷雷达站,或是成为一名 2001 年夏天服役于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探员。
或许所有男孩都经历过这个过程,与历史背景无关,只是想成为一名救世的英雄。
当布赖恩看着这份新出炉的报告时,他知道自己正处于一场惊天阴谋之中,就像他小时候的幻想一样。7 月 18 日的伪巨型病毒、广告和足球比赛——综合起来构成了一次精心伪装的新概念武器测试。一旦成形,这种武器就能让“日出”瘟疫相形之下只是一次恶作剧。可以预见,生物武器将变得像子弹和炸弹一样精准、令人无法防备:先隐蔽地利用随机传播的病毒让人群慢慢地受到感染,没人能察觉,然后“砰”的一声,不是瞎了,残废了,就是死了——对付个体只需发一封邮件,对付几十亿的群体只需来一次广播,快到来不及采取任何“疾病预防”手段。
如果布赖恩是中心的工作人员,这个发现将立即拉响世界上,包括印–欧联盟、美国和中国在内,所有疾病防控机构的警报。
但是,甘布克·布赖恩不是个流行病学家。他是个特工,而且还是个偏执的特工。还好演习处于布赖恩的掌控范围内,因此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发现给压下了。与此同时,他还利用了他在欧盟情报署和印–欧联盟的资源。几个小时后,他已经启动了多个项目:
他召来了印–欧情报圈子内最好的专家,让她根据已有的证据自行研究。接着,他联系了联盟的军事基地——都位于中部非洲或是世界边缘的一些失败国家里——并找到了 7 月 18 日病毒源头的可靠线索。尽管生物科研并非他们的专业,但布赖恩的分析师和防控中心的高手在能力上不分伯仲——甚至还更出色一些,而且人数更多,可利用的资源也更广。当然,他们的运气也不错: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对所有线索进行了归纳总结。最后,他终于对武器测试的幕后主使者有了清晰的概念。
有生以来第一次,甘布克·布赖恩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注释
阿尔及利亚的首都。
巴基斯坦城市。
01 兔子先生拜访巴塞罗那
印–欧联盟的情报圈子内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超级巨星,德国人甘布克·布赖恩就是其中之一。老实说,普通民众对这些人的身份一无所知——或是只知道他们的假身份。超级巨星们的心目中也有自己的英雄。换句话说,当甘布克·布赖恩这类人碰到异常棘手的问题时,他们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寻求帮助。印度国际情报局中有一个部门,既没画在组织机构图上,也没有确定的部门职责。基本上,该部门的一切活动就是听从头头的安排。头头是个印度人,名叫阿尔弗雷德·瓦茨(当然,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
布赖恩向瓦茨通报了那个可怕的发现。刚开始,瓦茨就像布赖恩当初一样,被吓着了。但瓦茨是个实干家。“只要找到合适的人手,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他说,“给我几天时间,让我看看能干些什么。”
三天之后,巴塞罗那市中心——
兔子跳上一张空的柳条椅,随后又蹦到桌子中央,在茶杯和调味瓶之间站定。它脱下帽子,依次向阿尔弗雷德·瓦茨、甘布克·布赖恩和安达庆子致敬。“我给你们带来了一笔好买卖!”它说道。总的来说,它的亮相并无特别之处。
阿尔弗雷德伸手穿过那影像挥了挥,借此强调他本人的实体就坐在这里,“我们才是带来生意的人。”
“哈。”兔子“砰”的一声坐在桌子上,从盐瓶和胡椒瓶后拽出一套微型茶具。它给自己倒了一两滴茶——足够装满它的杯子——抿了一口。“我洗耳恭听。”它晃了晃两只长耳朵示意道。
桌子的另一侧,甘布克·布赖恩一直盯着这只动物。布赖恩和兔子一样,都是虚拟的,但他投出的影像显得非常严肃,完全符合他本人的个性。阿尔弗雷德从年轻人的表情上感觉出他有点失望。果然,过了没多久,甘布克给他发了一条秘密短消息。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这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人手,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头转向坐在桌子上的动物。“欢迎来到巴塞罗那,兔子先生。”他指着街道对面耸立着的圣家教堂说道。欣赏教堂的最佳方式是用裸眼观察,不辅之以任何虚拟修饰。毕竟,高迪 建筑的绚丽超出了任何现代装饰家的想象。“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选这个地方见面吗?”
兔子喝了口茶。它以一种非常不像兔子的神态扫视着四下走动的人群,观察各式游客和本地人不同的着装,“哈,巴塞罗那真是个奇妙的地方。美丽而又怪诞,一座伟大的二十世纪城市,它的魅力一直延续到了今日。会面之后,你和你的家人可以趁机去游览桂尔公园,享受那里的触感,还能顺便把费用报了。你不是这么打算的吗?”它看了看甘布克和庆子。庆子直截了当地掩饰了自己的形象,她看上去像马塞尔·杜尚 画中的裸女,身体就像一堆不断变幻的水晶平面。兔子耸了耸肩膀,“但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完全可能身在千里之外。”
庆子笑了笑,“别瞎猜了,”口音和语法是彻头彻尾的人工合成式,“我正愉快地游览桂尔公园,用我实体的手感知着现实。”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实际上,我正在办公室欣赏着东京湾的月色。
兔子没能察觉身边的短信小插曲,继续着它的话题:“随你怎么说。好吧,在此会面的真正原因是:不管你们从哪儿来,巴塞罗那都有通往你们那儿的直接连接。另外,现代化的安全措施能掩护我们的谈话。最重要的是,这地方的法律禁止警察随意监听。当然,如果你们是欧盟情报署的人,禁令就不起作用了。”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哈,他猜对了三分之一。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兔子先生本人也是远程登入的。
欧盟的实时估算数据出现在这只动物上方的空气中:兔子影像背后的主人有 75% 的可能性身处北美。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朝兔子探过身子。作为一个以实体参加会议的特工,他确有不便之处——但是也有便利的地方。“不,我们不是秘密警察。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的确需要安全的沟通方式,但又要比短信更有人情味。”他拍了拍胸脯,“具体来说,你能看到我坐在这儿,这能增加彼此的信任。”还能留给你各种假线索。瓦茨招手叫来招待,点了一杯里奥哈红葡萄酒,随后转头看着桌子上的动物,“最近几个月,你吹嘘自己干成了很多事,兔子先生。尽管其他人也同样在吹嘘,但你身上揣着很难得到的证书。很多名流都认可你的能力。”
兔子用嘴梳理着自己的毛皮。这只兔子有许多不合情理的怪僻行为,看样子,形态上的相似并不是它追求的首要目标。“当然,大家都认可我。任何问题,政治的、军事的、科学的、艺术的或是情感上的——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说吧,阿尔弗雷德。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我同意,但只说最必要的。在我们看到结果之前,尽量少说。
阿尔弗雷德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们的问题与政治和战争无关,兔子先生。我们只是对科学有点小兴趣。”
兔子来回晃动着耳朵,“是吗?把你的问题挂到问答平台上,你很快就会找到答案,和我能给你的解答一样专业、一样快捷。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会便宜一千倍。”
红酒上来了。瓦茨嗅着酒香,朝街对面看了一眼。当天实体游览圣家教堂的竞标已经结束了,但教堂入口处仍然有人在排队,大家都希望能等到退票。这证明,最重要的仍然是你能真正触摸到的东西。他收回目光,看着兔子,“我们要的东西,比让几千个分析师绞尽脑汁来得更原始一些。我们的问题需要严格的……嗯……实验。部分工作已经完成了,但大部分还没有开始。我们项目的工作量,唔,尽管把它想象成能令政府破产的研究项目好了。”
兔子笑了,露出了大门牙,“嘿!能令政府破产的项目?那是二十世纪的愚昧。还是市场需求更有效。你只需骗过市场,让它跟你合作就行。”
“或许吧。但我们想做的是……”该死的,连编造的这些谎话都是那么不可思议,“我们需要的是……嗯……一个大型实验室的管理权限。”
兔子一下子定住了。直到此刻,它看起来才像只真正的食草动物,仿佛被强烈的灯光突然照个正着。“哦?什么样的实验室?”
“全球性的生命科学综合实验室。”
“嗯……”兔子坐了下来,仿佛在和谁商量——希望只是和它自己。兔子应该没有和其他人共享此次会谈,欧盟情报署对此有 65% 的把握;此外,它还有 95% 的把握认为兔子不是美国或中国的工具——阿尔弗雷德自己的机构对上述假设给出了更高分值。
兔子放下茶杯,“我的胃口被吊起来了。看来,这不是一项信息搜集工作。你们难道想让我去搅乱一个大机构?”
“只要一小段时间就行。”甘布克说道。
“随你怎么说吧。你们找对人了。”它翕动着鼻子说道,“我相信你们明白事情的难度。欧洲各地有几个高端实验室,但都不是综合的,所以它们都远远落后于美国和中国的同行。”
瓦茨没有点头,但兔子说的是对的。世界各地都有出色的研究员,但综合实验室却不多。在二十世纪,大型实验室在技术上的领先地位可以保持三十年,然而,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欧洲已经落后了。印度博帕尔地区的装置更加综合化,不过在微自动化上有点落后。中国和美国的技术优势还能保持住若干年。
兔子情不自禁地痴笑起来,“哈。看来,目标要么在武汉,要么在南加州。当然,我能让奇迹在这两者身上都出现。”它在撒谎——除非阿尔弗雷德的手下对这位毛茸茸的朋友完全看走了眼。
庆子说道:“我们更喜欢加州圣迭戈市的生物实验室。”
阿尔弗雷德抛出了准备好的解释:“我们已对圣迭戈实验室研究了几个月,知道里头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实际上,甘布克那个可怕的怀疑最终大多指向圣迭戈。
“你们有什么计划?”
甘布克露出一丝苦笑,“我们还是一步步来吧,兔子先生。对于第一步,我们建议以三十一天为限。我们需要你普査一下圣迭戈实验室的安全系统。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你提供确凿的证据,显示你能提供一小组当地人,协助我们在实验室内和实验室周围进行实体活动。”
“好的,我马上开始。”兔子转动着眼珠,“很显然,你们在寻找—个可以被牺牲掉的参与者,好躲在他的背后不让美国佬发现。行,我来当你们的保险丝。但是,先说好了,我可是很贵的,而且我还是个讨债高手。”
庆子笑了,“别激动,兔子先生。我们了解你的特长。”
“对极了!但现在看来你们还不怎么相信。我得走了,去圣迭戈转转,两个星期之后等我的消息。到那时,我肯定会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而且——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会发挥惊人的想象力,来决定你们这位非常德国化的先生提议的分期付款中第一笔款子的数目。”他朝着甘布克的方向鞠了一躬。
安达和布赖恩陷入了沉默,阿尔弗雷德于是接过话题:“我们会再见面的。请记住,我们要的只是一次普查。我们想知道你要招募什么样的人,还有你想利用他们来干什么。”
兔子摸了摸鼻子,“我是他们的舵手。我知道的通常比我表现出来的多。你们三个真的得加强演技。非常德国化的先生只是一个过时的老派特工,而你,太太,你的印象派装束表面上掩护了你,实际上却告诉了我一切。谁会对圣迭戈实验室有特殊的兴趣?到底是谁?至于你——”兔子看着瓦茨,“你一直在竭力隐藏你的哥伦比亚口音。”
这只动物大笑着跳下桌子,“再见。”
阿尔弗雷德的身子向后一仰,看着兔子在桌腿和行人之间避让着前进。它肯定有节日许可证,因为其他人显然能看到它。它并没有一下子消失,而是走到二十米开外的桑德亚大街上,然后窜进一条小巷子,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消失在视线外。
三个特工在友好的气氛中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甘布克弯腰伸手去拿他的虚拟红酒,瓦茨一边啜饮着真正的奥哈红葡萄酒,一边欣赏着下午游行队伍中的高跷木偶。三个人与法米莉亚区游客的喧闹融为一体——只不过,普通游客群在圣家教堂咖啡馆的实体存在率肯定要高于三分之一。
“它真的走了。”甘布克有点不情愿地说。他们都能看到欧盟的分析信号。几秒钟后,日本和印度的情报机构也传来了报告:无法辨明兔子的身份。
“嗯,有点意思,”庆子说道,“它走得很干净。看来它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保险丝。”
甘布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或许吧。讨厌的家伙。这套老把戏已经过时一个世纪了,但每次技术革新都能给它带来新生命。我敢说它只有十四岁,急于在人前显摆自己。”他盯着瓦茨,“这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家伙了,阿尔弗雷德?”
“它的名声并不假,甘布克。它经手过各种复杂的项目——和我们脑子中构想的那个计划一样复杂。”
“那些都是研究项目。或许它是个——怎么说来着——天才们的组织者,但我们想要的人必须更偏重于行动。”
“怎么说呢,它准确地抓住了所有我们泄露给它的线索。包括阿尔弗雷德的口音,还有庆子编造的出生地在网络上留下的证据。”
“是的,”甘布克说道,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而我就是我自己。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是,它竟然认为我演得过火了!是的,现在兔子先生认为我们是一伙南美的毒枭。”
庆子那堆变幻着的水晶体似乎也在笑,“从某种方面来说,这比我们的真实身份更可信。”在过去的十年中,为争夺毒品控制权而爆发的毒枭战争逐渐平息下来。毒品已经深入人们的生活,而市场竞争沉重地打击了毒品贩子,取得了执法者们从未梦想过的成就,但毒枭们仍然富可敌国。那些潜伏在失败国家的毒枭的确很疯狂,肯定能做出他们三个今天暗示的事情。
甘布克说道:“我承认我们能控制兔子。但它有完成任务的能力吗?不太可能。”
“对我们的计划有新想法,甘布克?”这是庆子的真实声音。她的语调很轻快,但阿尔弗雷德知道她也有很深的疑虑。
“当然,”甘布克有些坐立不安,“听着,基于技术创新的恐怖主义是人类生存的最大威胁。大国们——我们、中国和美国——已经和平共处了一段时间,主要归功于我们意识到了危险,并且迫使其他国家也保持克制。但是,现在我们发现美国人——”
庆子说道:“我们还不能肯定是美国人,甘布克。全世界的研究者都在使用圣迭戈实验室。”
“话是没错。一个星期以前,我和你一样不能肯定,但是现在……想想看:这次武器测试可以说是保密工作的经典案例,我们是因为撞了大运才发现了它。测试工作进行得有序且专业,属于大国水平。大国做事一贯谨慎,他们只在自己的实验室内开发武器,到了实地测试时才投放到别的国家。”
庆子发出一阵笑声,有些像打鸣,“为什么一个大国会通过瘟疫来密谋一场革命?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甘布克点了点头,“是的。这么做,对恐怖分子来说是可以理解的,但一个大国则不然。刚开始,我认为整个事件是一场无逻辑的灾难,但我的分析师对此进行了反复研究。他们认为‘蜂蜜奶油杏仁糖症状’并不简单地只是某种致命疾病的替身,事实上,它是测试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敌人想测试的是比生物武器更可怕的东西。他们离掌握实用的摄心术已经不远了。”
庆子陷入了沉默,连她的水晶都不再移动。摄心术?这是本世纪初的科幻术语:无条件服从,简单来说,就是心智控制。人类历史上一直存在着低层次的、针对整个社会的心智控制。一百多年来,“绝对的劝服”一直是学术研究中的主题;近三十年来,它在技术层面上已成为可能——特别是在最近的十年间,它的某些形式在严格设置的实验室状态下已经变成现实。
水晶开始变位,阿尔弗雷德能感觉到庆子正看着他。“这是真的吗,阿尔弗雷德?”
“恐怕是的。我的人研读了报告。甘布克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因为整个事件其实是对两项巨大的技术革新进行连续测试。蜂蜜奶油杏仁糖强迫性的精确度比远程触发传染病要髙得多。敌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想杏仁糖广告背后隐藏的阴谋。我的分析师认为,顺利的话,一年内敌人就将拥有心智控制能力。”
庆子叹了口气,“该死。我的一生都在与恐怖分子作战。我认为大国不会成为恶魔……但现在,我可能错了。”
甘布克点了点头,“如果我们的这些猜测是对的,却又没能妥善地……解决……它们,历史可能就此终结——善良与邪恶的斗争就此终结。”他又摇了摇头,一下子想到了现实问题,“可我们却只能通过一只该死的兔子来进行工作。”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我研究过兔子的记录,甘布克。我觉得它能干好。不管通过什么方式,它能搞来内部消息,或者制造足够多的混乱——而且追查不到我们头上——从而让恶人无处遁形。假如我们的担心不幸成了现实,我们也能够掌握足够的证据来说服中国人,甚至是没有卷入其中的美国人,让大家一起来解决它。”历史上很少有针对大国展开的先发制人的打击,但也不是没有过。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阵子,午后游行的喧闹声包围着瓦茨,他上次游览巴塞罗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终于,甘布克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我将建议我的上司继续我们的计划。”
桌子对面,庆子的棱镜形象变幻着发出一阵叮咚声。她的背景是社会学,她的分析小组非常注重心理和社会学方面的分析;阿尔弗雷德和甘布克的分析师则要驳杂得多。或许,她能提出一些他们两个没能想到的办法?终于,她说道:“美国情报系统内有很多优秀的人,我不想在他们背后做手脚。但是,鉴于情况紧急,我同意继续兔子计划——”她停顿了一下——“只有一个附带条件,甘布克担心我们雇了一个没用的家伙,阿尔弗雷德对兔子研究得更深,认为它有这方面的能力,但是,如果你们两个都错了呢?”
甘布克吃惊地看着她。“该死!”他说道。阿尔弗雷德心想,他们两个此时肯定正在快速交换短信。
棱镜仿佛在点头,“是的。如果兔子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明许多,那会发生什么?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兔子可能会操控整个计划,甚至和我们的假想敌联手。如果我们继续该计划,我们必须依据兔子的进展,准备好相应的终止手段。要是它变成了威胁,我们就必须做好和美国人对话的准备。同意吗?”
“同意。”
“当然。”
庆子和甘布克又多待了几分钟,但是,一张真正的、节日中的圣家教堂咖啡馆的桌子并不适合虚拟游客过多停留。侍者不断地绕过来,问阿尔弗雷德是否还要点别的什么东西。尽管他们支付了三个人的座位费,但旁边有很多实体人正站着等空座。因此,他的日本同事和欧洲同事先后离开了:甘布克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疾病防控中心内部的调查必须悄悄停止,还得精心布置好假信息,用以蒙蔽敌人和公共安全爱好者们;与此同时,在东京的庆子可能会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反复思量着兔子的陷阱。
瓦茨留了下来,品味着他的酒。他桌子上的空间一下子变小了,好给一家子美国人腾地方。阿尔弗雷德对虚拟空间在眨眼之间的变化早已习以为常,但在金钱的刺激下,一家好饭店在实体空间内几乎能做到同等迅捷。
巴塞罗那是阿尔弗雷德最喜爱的欧洲城市。兔子猜对了这一点。有时间来一次实体旅游吗?好吧,把这当做他的年度休假好了。阿尔弗雷德躬着背站起身,在桌子上放下酒水钱和小费。外面的大街上,人群比刚才更稠密,踩着高跷的人在游客中间疯狂地舞动着。他看不见圣家教堂的入口,但游客信息板上显示,下一批游客还得再等九十分钟才能进去。
去哪儿打发时间呢?哈,蒙丘山上!他转身朝一条小巷走去。走到小巷的另一头时,人群已稀疏了许多,一辆游览车停在他面前。阿尔弗雷德坐进单座的车厢,开始浮想联翩。蒙丘要塞在欧洲并不起眼,他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到它了。像它的兄弟们一样,蒙丘要塞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在那个时代,每一次杀伤技术的革新都需要几十年的积累,大规模的杀伤也不可能单靠按钮来完成。
游览车自行驶出巴塞罗那盆地内八边形的市区,很快来到山脚。车子将自己固定在索道的插销上,由缆车拽着上了蒙丘山。在瓦茨身后,城市向外绵延数英里。翻过山顶,前方出现了蔚蓝、朦胧、宁静的地中海。
阿尔弗雷德下了车。小车又“呜呜”地上路朝缆车驶去,等着再次被带到城市上空。
他站在他在旅游目录上指定的地点,身旁架设着二十世纪的大炮,炮口正对着外面的大海。尽管这都是些真家伙,但它们从未被使用过。支付一定的费用后,他就能触摸大炮,还能进到炮塔里转转。日落后,这儿还将上演一场战斗表演。
瓦茨走向岩石栅栏,探头向下望去。如果他关掉所有的游览者虚拟景象,他就能看到下方两百米、距此一英里远的货物码头,无数集装箱货轮在那地方进进出出,一派混乱繁忙的景象。如果他调用政府赋予他的权力,他就能看到货物在码头上的流转过程,甚至安检的标签——需通过实体和密码——对应的组合认证——标明这些十米箱中没藏着核武器、传染病毒或是其他各式放射性炸弹。整个系统非常严密,和你能在文明世界的其他大型货物集散地观察到的一样。数十年的恐惧,加上隐私和自由观念的不断改变以及技术的进步,共同促成了这个系统。现代化科技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做到了运行良好,五年来没有一个城市遭到过毁灭性的打击。年复一年,文明世界在不断扩张,贫穷和犯罪不断缩减着地盘。多数人都认为世界已变得越来越安全。
庆子和甘布克——当然还包括阿尔弗雷德——却知道这种想法实在是过于乐观了。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越过港口,看着远方的高塔。上次他来巴塞罗那时还没这些塔。文明世界的富裕程度远远超出了他年轻时的预期。在二十世纪的八十到九十年代,发达国家的领导人意识到,成功不在于谁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或是最优惠的关税,或是最丰富的自然资源——甚至是最先进的制造业。在现代世界,成功来自于拥有尽可能多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口,以及为大量富有创造力的人才提供足够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