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和秀的影像都消失了，但莉娜的声音跟着他们穿过了敞开的大门：“这里的保安措施应该不至于这么差才对，米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这是紧急状态模式，莉娜。没人的房间都自动关闭，有人的才开着。”
莉娜说道：“我看不到你们了。”
数据流量骤然下降，吓了米莉一跳，但她不太想说出来：“我敢说，除了图书馆周边，这一片的其他地方都不支持高速通信了。”
秀说道：“没错。我们这儿仍然有高精度视点。”
皮尔纳楼的主通道内装有可回放的视点。它们显示了刚才罗伯特经过的片段，足以引导他们来到地下。但在这里，无线通信已全部消失，只剩下胡安和米莉两个人。
“这地方像个鬼屋。”胡安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伸手抓住米莉的手，米莉没有甩开他，她需要胡安保持冷静。在教学楼的中央失去了所有信号，这种事让她十分不安。
转过一个拐角后，他们找到了微弱的信号，强度足以支持短信。
【短信】米莉→米莉帮：
我感觉接近目标了。
【短信】莉娜→米莉帮：
先是失去了视频，现在连声音都没了。赶紧离开那儿。
【短信】米莉→米莉帮：
只是暂时的。我确信网管正在向这边调配带宽。
说到底，一场娱乐式的冲突能严重到什么程度？
米莉能想象莉娜正在和向博士商量这个问题。此刻，她俩正驾车绕着校园的北区转圈。祖母真的非常担心。
【短信】秀→米莉帮：
我赞同米莉。不过，记得随时向莉娜和我通报情况。
【短信】莉娜→米莉帮：
千万别忘了！即使你得走回头路才能找到信号，也得汇报。罗伯特在哪儿？
【短信】米莉→米莉帮：
就在前面。我能直接访问到他。
蜿蜒的走廊灯火通明，网络处于管制状态时总是这样。胡安的自行车顺着走廊安静地向前滑行着。车子折叠成了便于携带的状态，他只需时不时地推一下就行。四周一片宁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自行车轮胎发出的吱吱声。他们又转了个弯，走廊变窄了，而且每隔几英尺就有个交叉路口。这是翻新改造的结果，那些疯子建筑师最喜欢做这种事。
在这几十英尺长的走廊里，他们又连上了高速网络。墙上出现了各式广告和通知；某人的医学研究项目像个鬼影似的在他们左面若隐若现；米莉也可以不间断地将图像信号传送给莉娜和向。但拐过下一个弯，他们再次失去了信号。
胡安慢了下来，拉住米莉，“这地方是个死区。”
“是啊。”米莉说道。他们又向前走了几步。除了她与胡安的点对点联络外，这地方荒凉得像月球背面。前头又出现了一个拐角，她拉着胡安向前走去。
转过弯后，走廊在一扇紧闭的门前结束了。“我访问不到你的祖母了，米莉。”
米莉看了一眼保存在缓存区里的地图，“他们应该在这儿，胡安。如果门关着，我们只好使劲敲了。”到这时，她再也不想顾忌罗伯特和他朋友的感受了。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奇怪了。
突然间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走了出来。看上去像是个清洁工，但也可能是教授。不管是什么身份，这人显得不太友好。“要帮忙吗？”他说。
“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兔子做了个警告的手势。“别大声，博士，”它嘘了一声，“他们可能会听见的。”它似乎朝阿尔弗雷德身后看了一眼，“我猜他们在跟踪女孩的祖父。”
瓦茨看了一眼堆在沉箱旁的衣服。他发了条短信回应道：“这些衣服还在发送信号吗？”
“嗯，当然。在外人看来，这些老家伙坐成一堆，像在玩牌似的。我伪造了一切，甚至包括他们的体征报告。”
阿尔弗雷德厌烦地皱起眉头。
“那个姓顾的小孩真麻烦，”兔子继续说道，“有时我觉得她——”
阿尔弗雷德挥了一下手，兔子消失了——公网信号也随他而去。这地方又陷入深深的寂静，成了个死区。
然而，他的军网仍然存在，脆弱的链条，通过机器人和隐形飞行器连接着太平洋彼岸。根据阿尔弗雷德在孟买的分析师估计，校警和消防队将在六十秒后注意到此处存在死区。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控制不了多长时间，阿尔弗雷德。
【短信】瓦茨→布赖恩、安达：
我将在几秒内消除死区。
成功的行动需要现场指挥官，这就是原因所在。他访问了一下他的一个成功进入本建筑的机器人：那两个孩子离他大约有三十英尺远，已完全进入死区，仍在向他靠近。隔着塑料墙，他已经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他看了一眼门。门关着。或许，等他们敲门时，他可以假装里面没人。不行，他们会回去叫警察来。
好吧，该采取行动了。阿尔弗雷德启动了离他最近的两个机器人。它们都是网络机器人，几乎没有攻击能力，但是能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接着，他打开门，走进走廊，看着那两个带着一辆折叠自行车的孩子。
“要帮忙吗？”
米莉竭力想和那个老家伙对视。当你闯入别人的领地、又缺乏合适的借口时，很不容易保持正义在握的感觉。更何况，她与外界的联系仍然处于“死亡”状态。
胡安走上前，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在找米莉的祖父。我们在你身后发现了他的信号。”
清洁工/教授/其他什么角色耸了耸肩，“这里除了我之外没别人。你们大概也知道，今晚的网络连接很不稳定。你们不应该上这儿来。我要求你们返回公共区域。”这时，门上出现了个标识，是那种标准的生物灾害符号，皮尔纳楼里的大多数教室和实验室门上都有类似标记。看这模样，公网应该又恢复了——但米莉仍然找不到其他视点。
胡安点了点头，仿佛非常赞同老头的话。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同时将他看到的传给米莉。前方的屋子里十分明亮，地板上似乎有个洞，她还能看到一把金属梯子从洞内露出了头。
“好吧。”胡安同意道。他在自行车上忙活着什么，但同时点对点地向米莉提出了警告：
【短信】胡安→米莉：
看到衣服了？
衣服堆在地洞的旁边。
【短信】米莉→胡安：
该走了。
赶紧出去找警察。她耸了耸肩，装做若无其事地说道：“那我们就出去吧。”
陌生人叹了口气，“不行，太晚了。”他朝着他们走过去。身后吱的一声响，仿佛有什么硬东西划过地板。随后，她看到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向她袭来。
无法后退，也无法前进。
突然间，胡安冲了上去，把自行车猛地推向陌生人。一阵橡胶摩擦声响起。突然松开的刹车给了轮胎巨大的爆发力，车子如同炮弹一般冲向屋子，撞倒了陌生人和他身后的装备。米莉朝地洞跑去。“快，胡安！”她知道罗伯特在哪儿，也知道如何搞响警报。
她手忙脚乱地来到地洞边缘，看到了洞内的金属横档。“胡安！”
清洁工/教授先生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个尖尖的东西。米莉顿时吓呆了，看着这尖东西向她袭来。
奥罗斯科真是好样的。尽管他不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但他还是勇敢地冲了上去。坏蛋向旁边一闪，手里的东西发出一道亮紫色的光芒。米莉只觉得浑身一阵麻木，向地洞里栽去。下落的过程中，她用那只还有知觉的手费力地抓住了一根横档，但她的脚却踩不到任何东西。她想用另一只麻木的手抓住横档，却没能成功，反而一下子整个人摔倒在洞底的硬水泥地上。
所有视觉效果都消失了，或许她的全视系统完蛋了。但是，她的裸眼能看到洞顶的亮光，还听到了叫喊声。
“快跑，米莉！快跑——”身体摔倒在地的声音打断了胡安的话。
米莉拔腿就跑。
23 教堂内部
圣迭戈分校的骚乱是今晚的头条新闻。毫无疑问，接下来的几周内，它将成为全世界谈论的焦点，公众娱乐的新话题。同时，它也是鲍勃·顾监视器上的亮点。太亮了。鲍勃注意到，所有的分析师——甚至包括那些冷门专业，例如法医生物学的专家——都将注意力聚集在了南加州的这个特定地区。
伙计们，别忘了今晚还有其他事件。毒品管理局突袭科恩县，在北加州造成了真正的暴力事件。那已经出了鲍勃的监控区，但它也意味着有比毒品更严重的事件正在那地方发生。要不是有图书馆的冲突，他应该已经看到了众多的推测分析：或许，科恩县的突袭是为了掩护一次打击非法移民的行动；又或许，在那儿发现了比毒品更致命的东西。分析师擅长大胆的推测，也擅长根据推测进行深入分析，最后要么认定它们无害——要么找到更多的证据，让鲍勃·顾掌管的武装力量做好准备。
但是今晚——怎么说呢，圣迭戈分校的动乱实在太像一次经典的佯攻，掩盖了美国大陆西南部其他地区可能发生的大事件：艾丽丝将分析师的数量扩大了一倍。现在，连疾病控制中心的专家也来了，甚至还包括监视其他地区的伙计。通常情况下，她能给这些任性的分析师以适时的指导。她看问题的广度和深度，再加上领导力，让她甚至能指挥平民分析师按部就班地工作。但今晚，艾丽丝却成了问题的一部分。他一次次地重新调整小组的注意力，让他们注意更广泛的区域，可她每一次都把他们带了回来。此外，她又调来了病原体方面的专家。生物学领域的分析师越来越集中，带宽量急剧上升。艾丽丝监视的并不是骚乱本身，而是它与附近生物实验室的关系。那里的值班人员虽然参与了冲突，但实验室仍然保持平静。她不断检查实验室网络的安全性，得到的却是越来越安全的结果。
全是该死的即时培训造成的。艾丽丝刚完成有关实验室审査方面的培训。这是她接受过的、规模最大的即时培训。就实验室自动化和相关研究而言，他觉得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清楚。我应该和她直说，别再绕弯了……见鬼，她再这么指挥下去，我就让她下岗！这想法和最近几次在家中的争吵何其相似。
然而，鲍勃还是退让了。他坐了下来，着手研究各种相关性和明显偏离统计规律的数据。他命令手下将注意力放在圣迭戈以外地区。如果学校里发生的事件真是个佯攻，他们就将成为第一道拦截网。
生物学分析师群体的亮度越来越强。艾丽丝又引入了疾病控制中心的基因工程部。事后的分析会上，他会听到该决定的详情。鲍勃有个不好的直觉。今晚可能就是他一直担心的那一刻。尽管艾丽丝一直在否认这种可能性，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害怕的事。她快发作了？一个经历了数十次即时培训的人，每次的训练量都比退伍军人医院中病情最重的人还要大，一旦她崩溃了，会发生什么事？
“听到什么了吗？”
“什么，汤姆？”
“没听见吗，像是远处有人摔倒了。”
他们停了下来，回头张望。温斯顿愠怒地哼了一声。跟从前一样，汤姆总是竭力增强冒险行动的悬疑之感。
汤姆犹豫了一下。他在队尾指挥着整个队伍，防止其他人不小心踩到那根细细的光纤。他又驻足听了一小会儿，随后转身赶了上来。“估计没什么……不过，刚才光纤上的通信也中断了。”他低头看着笔记本，“现在又恢复了。”他指了指黑暗的隧道深处，“接着走吧。”
他们对隧道的前半段很熟悉，感觉就像行走在过往的记忆中。大约五十年前，除了卡洛斯，他们几个都在此处探索过。那时，汤姆·帕克还是个牛皮哄哄的大学新生，领着一帮不明就里被忽悠来的研究生，在校园各个隐秘角落到处转悠。
继续往前走，身边的景物变得越来越陌生。墙上出现了类玻璃质的管子，顺着墙向前延伸。罗伯特看到墙上刷着标签，这是此地网络节点的实体备份。问题在于，这些标签让人看了稀里糊涂。更大的问题在于，他的计算机盒子无法访问本地节点。“噌……”一个排球大小的白色物体从某个管子里呼啸而过，“噌……噌……”又一个类似的物体从反方向冲了过来。压缩空气管道曾经是美国的象征，罗伯特小时候还在那些生意不佳、即将倒闭的百货商店里见过它们。“这些压缩空气管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汤姆？”
“噢，这就是理论与现实交汇的地方。蛋白质、基因、染色体——随便什么‘质’、‘因’、‘体’，反正都在这儿。这些实验室大极了，本地数据交换是公网速率的数百万倍，却跟家用网络一样没什么延迟。不过，他们仍然需要实体的生物样本，有时还需要移动样本——短途的用传送平台，长途的用压缩空气管道。实验室甚至有专用的空中特快专递发射器，用来向世界其他地区的实验室输送样本。”
罗伯特听到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声音。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发出的，有点像老式打字机。这就是科学？
卡洛斯说道：“我试过在本地网络上搜寻，但看到的只是光秃秃的墙壁。”
“我告诉过你。访问实验室的网络会让我们这次冒险更加复杂化。”
“隧道肯定知道我们在这儿。”他们脚下始终有一团亮光，但身前身后的隧道仍是一片漆黑。
“是的，它知道，但这么说吧，只是在它的潜意识中知道。”
罗伯特走在队伍的前面。他指着亮光边缘的墙壁问道：“这些是什么标志？”墙上刷着实体的字母：
5PBps：Prot<->Geno。10PBps：Multi
汤姆好奇地走上前来。“大概是通用基因实验室的入口。”他举着那个“转经轮”，晃动着光纤避开其他人。陌生人出现在汤姆身旁，但这家伙已经无法做到精确定位。他的双脚飘浮在地板上方，视线也偏了九十度。
汤姆将笔记本上的摄像头对准字母。“我非得自夸一下不可：光纤联络实在是太好用了。我能把图像信号传输给我的顾问。”趁着汤姆没注意，神秘陌生人朝自己竖了竖大拇指，还得意地笑了笑。“是的！我们已经到了基因实验室的入口。”汤姆指着一条支路隧道说，“好玩的部分到了。”
五十英尺过后，支路隧道变宽……成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一片阴影中，有一个高大的物体斜斜地耸立着。“看到那座塔了？”汤姆说道，“那就是实验室的专用发射架。这儿的人不用东方县的发射架。”
四周充斥着咔嗒声。声音来自样本柜的上方，很有节奏，像一首韵律讲究的诗。还有真实的物体移动着，像配合着诗句的韵脚。一簇簇水晶深处还有光线闪耀。某些柜子带着实体的标签：
老鼠认知力研究区
神秘陌生人在他们中间跳起了舞，汤姆的笔记本和他们身后的光纤使这场幻象之舞成为可能。这个幻象还能看着笔记本的摄像头，嘴里念念有词——至少罗伯特听到了他的声音。陌生人指着水晶的方向，“流体微动力学的奇观。以前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生物学实验，现在只需光线闪耀的一刹那。诗人，你怎么才能描绘数万亿个样本，以及万万亿次分析呢？艺术能展现这一切吗？”幻象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回答，随后，它再次消失了，但甩出了一堆标签，解释周围的东西。
罗伯特看着那一排排机器。远处黑黢黢的，几乎看不见那座高塔。这地方就像一座机器教堂。就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他对这里也最多不过了解个皮毛。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描述它？水晶的色彩并不壮观，里面流动的东西也看不出有多特别。流体最后都被收纳进入一个类似巨型冰箱的容器内。神秘陌生人的标签随机飘浮着，为眼前这个惊人的处理设施做出各种注解。但这些字句组成的标识却又让他想起了自己丧失的天赋。无数字句从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来，竭力挣扎着，想传达出他心中的敬畏之情。
他们沿着狭窄的过道向前走去，按照汤姆的命令时不时地转弯。差不多每隔一分钟，他就会命令他们停下来，并从背包里掏出更多的小零件。
“我们必须把它们安装在正确的地方，伙计们。在这儿隐身可比在隧道里难多了。”汤姆示意将小零件安置在通信节点旁。奇怪的是，节点都位于那一簇簇水晶的深处。罗伯特负责大部分的“安装”工作。卡洛斯把他举起来，让他能够到柜子的顶部。罗伯特有时会紧贴着水晶，听到轻微的咔嗒声和液体流动的嘶嘶声，声音很模糊，让人觉得像是什么地方漏了似的。无数个嘶嘶声综合起来，构成了整个空间的背景噪音。
有一次，罗伯特在柜子上多趴了一会儿，注意到那零件自动完成了最后一个安装环节。它从罗伯特的手里滑走，潜入水晶的深处——仿佛它底下装了个微型的传送平台。
“你在笑什么，顾？”布朗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没什么！”罗伯特爬到柜子边缘，一松手落在地板上，“只是解开了一个小小的疑团。”
他们继续前行。现在，大多数柜子上都有果蝇认知力研究区的标签。罗伯特和卡洛斯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他们的速度快多了。
“最后几个了，伙计们！”汤姆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着水晶说道，“注意到了吗，所有的节点都深埋在实验室设备里。这种做法真是够奇怪的。”
神秘陌生人从汤姆身前现出身来，冲着罗伯特、卡洛斯和温斯顿·布朗特摆了摆手，“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要关注的重点，你们应该提醒汤姆继续执行原来的计划。”
没人做出回应。罗伯特对他们刚才完成的事做出了两点猜测：第一，这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第二，这也是陌生人遵守约定的先决条件。或许卡洛斯和温斯顿也意识到了，因为突然间，他们几个同时开口说话了。布朗特摆手让其他人住嘴，转身对帕克说道：“别管它了，汤姆。你说过这东西很复杂，说不定我们在这儿花上几星期的时间也搞不明白它们是怎么衔接的。”
“是啊。”汤姆点着头。陌生人露出满意的神情。“以后再来分析吧。”他低头看了笔记本一眼，“最困难的部分已经过了，通向韦尔塔储藏碎片之地的通道已向我们打开。”
他们没有继续安置零件。汤姆的笔记本计算着前进的速度，再由汤姆转告其他人。不管神秘陌生人在实验室内有什么计划，他都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罗伯特向身后看去。温斯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紧跟着——陌生人肯定给了这一位足够的刺激。汤姆跟在卡洛斯后头，转动着“转经轮”，照看着飘浮在他们身后的蜘蛛丝。
忽然间，混凝土地面变得有弹性了。脚步声听上去像踩在一面绷紧的大鼓上。
“隧道什么时候才能飞起来？”汤姆说道，“只有当它已经在空中的时候！”罗伯特一下子明白了他们身处何处。这是横贯玫瑰山谷的一条封闭式空中走廊，就在校园的北面。他们下方七十英尺处就是覆盖着灌木丛的山坡。
随后，他们再次踏上了坚硬的水泥地。前方是另一个洞穴，空荡荡的，正是韦尔塔的领地。
米莉奔跑着，一束聚光灯紧跟着她。噢，不，只是隧道内的普通灯光而已。她慢了下来，然后完全停住脚步，靠在墙壁上……扭头向后看去。没人跟着她。周围唯一的光源在她跌进来的那个洞口处，离这里已经很远了。胡安！
她望着洞口，仔细倾听。如果没人追上来的话，那也许意味着圣迭戈分校的安保系统在这儿仍然管用。
她试着探测了一下墙壁，又拨打了 911。没有反应。或许那个坏蛋已经永久性地破坏了她的全视系统。她耸了耸肩，做了几项常用的测试。不，系统还没有死，她能看到自己的文件，但任何一个本地节点都没有回应。随后，她注意到诊断框的一角有一个粉红色的闪烁点。它代表一个无线连接。通常情况下，她的全视会加以忽略，因为它实在是太微弱、太不稳定了。无数次的尝试以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网络 ID。是胡安，是他的网衣。
【短信】米莉→胡安：
请回复！
没有回复。由于权限所限，她无法检査他的生理指标。突然间，胡安的 ID 消失了。米莉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清洁工/教授先生仍然在上面，他又重击了一下可怜的胡安。不，确切地说，他又重击了一下胡安身上的设备，或许只是想防止米莉通过他向外转发信息。米莉感到了恐惧。做了这么多计划、付出这么多精力，难道只是为了这么一个结果？艾丽丝似乎从来不会遇到这种问题，她总是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鲍勃……鲍勃有时也会犯错误。对于确定无疑的事，他好像总是抱着有点怀疑的态度。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鲍勃会怎么想？……不知胡安会怎么想？
米莉的目光从洞口移开，望向隧道深处。里面很黑，但并不安静，似乎能听到人声，但听不清说什么。罗伯特和他的图书馆朋友就在里面，清洁工/教授先生正在利用他们。我怎么才能破坏他的计划？米莉直起身，轻手轻脚地向隧道深处跑去。聚光灯仍然追踪着她。看不到罗伯特，那些含含糊糊的声音听着都不像是他的。不经意间，她已经跑过了好几个隧道交叉口。透明的管子里有小东西在“嗖嗖”地滑过。
几分钟过后，还是没看到罗伯特。
米莉一边奔跑，一边读着那些标志。她的缓存里保存着足够多的有关圣迭戈分校和生物实验室的术语。至于专业和安全系统方面的词汇，她自然看不懂。眼前这些交叉口都能通往不同的实验室，而且十七个独立洞穴的总面积达到了三百英亩。
米莉放慢了脚步，最后不得不悲惨地停了下来。罗伯特可能藏身于任何地方。还有那个坏蛋，他对这下面的控制力有多大？我是不是应该开始大喊大叫呢？
身后隐约传来一种新的声音，像是橡皮锤在敲击架子鼓。听节奏和脚步声差不多。她立即明白了那群人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只要搞清楚自己和他们的相对位置就行了。米莉转身往回跑去。
24 图书馆的选择
希拉·汉森的夜班职员从代表知识与智慧的蛇形路上走出树林，来到图书馆的东面。哈西克的蜘蛛已经守在那儿了，还占据了高处。蒂姆·翰恩驱赶着他的机器人军团，向敌人的阵地发起了进攻。
【短信】翰恩→夜班职员：
天啊，它们是实体！
翰恩说的是蜘蛛。大多数卫兵也是实体的人。哈西克卫兵和图书馆管理员，黑压压地列在他们的机器人之后。
就在这时，精灵的援军出现在图书馆的北面，他们是来自斯达利普斯学院海洋学图书馆的支持者。但哈西克人也有自己的后援。通过飞行在图书馆上空的摄像头，翰恩发现哈西克的援军正在追逐斯达利普斯的精灵。到目前为止，冲突还没有造成任何财产损失：机器人只是模样可怕，大多数人也只是在大声叫喊。希拉领头发出叫嚣：“我们需要真正的书！”节奏什么的听上去都还不错。
一个虚拟的大家伙从哈西克人中间冲到两军阵前——“危险的知识”，髙达十二英尺。蒂姆·翰恩从没见过这么棒的“危险的知识”。这家伙一半是图书馆管理员，一半是卫兵，结合了对手阵营的两大组成部分。它咧开大嘴，伸长舌头，活像个毛利人的恶鬼。它嚎叫起来，每个精灵都能听到，但它的话却是针对精灵中某个特定对象发出的。
“听着，蒂姆·翰恩，你是精灵小王，对吗？没错，你就是‘小’！狗屁精灵，不过是小破孩的破玩意儿。”“危险的知识”指着身后的哈西克众人大叫道，“在我们的深邃面前，你们只能暴露自己的浅薄和无知！”
这是典型的对精灵公会理论的侮辱，永远能点燃精灵的怒火，因为无知的局外人可能会被这些话所误导。精灵阵营立刻回击：“哈西克不过是冒牌普拉切特！”
喊声同样激怒了哈西克公会，因为他们自己清楚，事实正是如此。
翰恩用力挤出夜班职员的队伍，来到机器人军团的前沿。从近处观察，这位“危险的知识”的细节显得更为丰富。它那双如同魔爪般的靴子精确地半陷在蛇形路旁的落叶中。机器蜘蛛簇拥在它们的领导人周围。
机器蜘蛛都是实体的。这么短的时间里，哈西克公会从哪儿弄来了这么聪明的机器？他试图访问它们，结果不出所料，没有回应。它们挤成一团，一起前进、一起后退，动作灵巧，就像真正的活蜘蛛。硬件本身似乎是英特尔和联想某种最新型号的综合体，实验室刚刚升级到这种型号。他又访问了一次，这次动用了实验室技术员的权限。
见鬼！
“嘿！”翰恩叫了起来，“哈西克的混蛋偷走了实验室的设备！”他更加仔细地观察对手，结果认出了混迹于他们中间的几个同事！他看到了凯蒂·罗森巴姆，她正挥舞着战斧冲他讥笑。
【短信】罗森巴姆→翰恩：
我们只是借用一下，宝贝！
昨天他刚跟凯蒂以及她的朋友一起吃过午饭。他知道实验室里有哈西克人的同情者，所以他们这伙精灵才一直没公开今晚的计划。想不到奸诈的哈西克人也是这么做的！
“危险的知识”继续在蜘蛛军团中跳着欢快的舞步，嘲讽着精灵们惊讶的表情。它叫喊道：“愤怒了吗，翰恩？你的想象力真是太可怜了。你带来的都是又老又慢的过时货，刚好和你的想象力相配！”
“危险的知识”背后的控制程序真是太高超了，以至于看不到任何操控的痕迹。然而，更令人惊叹的是它背后的操控员，肯定是位世界一流的高手。精灵阵线动摇了，他们的虚拟支持者开始撤退。通过空中的视点，翰恩看到更多的哈西克人正拥向图书馆。如果双方的平衡就此打破，精灵公会将遭到耻辱的失败。
就在这时，希拉·汉森的声音通过公共广播隆隆响起，传到全世界参与者的耳中：“看啊！精灵大王！”
翰恩身后，一台重型装载机摇晃着激活了。哈！翰恩本该想到这么做的。感谢上帝，希拉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装载机以一种精确到极点的姿态迈步向前。考虑到它高达十二英尺，重心离地面足有六英尺，能做到这一点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当然，这东西不可能是自动的，不过，翰恩从没想到希拉能将它驱动得如此完美。
装载机大盘子似的大脚缓缓落下，给人们和各种机器人留出了足够的躲闪时间。它的样子的确壮观，但依旧是台装载机。直到这时，翰恩才意识到自己仍然在通过实验室技术员的视点观察。切换到公会视点后——
希拉将这台蓝色的机器变幻得比“危险的知识”更加壮观。现在，它是精灵大王，最受欢迎的精灵生物。从诞生到现在的短短时间内，这个形象历经重新包装、与母公司脱离、独立上市、并购和险些得逞的政府强制收购。它是非洲和南美洲穷国里数百万学生心目中的大英雄，是小人物挣扎向上终获成功的象征。今晚，它的光芒掩盖了四周的一切。
更加重要的是，今晚的这个影像还包裹着一个重达四吨的实体核心。
精灵大王走出精灵的阵地，闯进机器蜘蛛的防线。它加快了动作，达到了稳定器和电机功能的极限。谁？到底是谁在驱动这家伙？它在哈西克公会的机器人中跳着舞，向“危险的知识”发出阵阵嘲弄的咆哮。
卫兵和管理员，仙人掌兽、海狗兽和奔跑兽——双方人马都陷入了疯狂。各式特效在天空中轮番上演，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双方的机器人都冲向前去，投入了战斗。翰恩观察着机器人大战的特效。独角兽和人马兽不断冲出树林——希拉已将预备队全部投入战场。
而且，这场机械化的战斗是实体的！精灵大王的舞步踩到机器蜘蛛的背上时，后者的身子和腿的残片被抛向空中。通过技术员视窗，他能看到损害报告。实验室实时花名册上，已有二十个蜘蛛被判定为“无反应”。他的十多个清扫机也被摧毁了，还有三个样本传送机丧失了动力。
【短信】翰恩→汉森：
借用机器人可能算不上什么大事，希拉，但它们中有很多已经被打成了垃圾。
希拉位于战线的另一侧，看上去正在驱策机器人，让它们冲向卫兵和管理员。在蒂姆这一侧，精灵大王进展顺利，它就要冲到真人的阵地上了。
【短信】汉森→翰恩：
别担心！管理层肯定会高兴的！这是一次多么好的广告啊，蒂姆。
他的同事和上千名虚拟参与者都朝对方压了过去。在网络上……天啊，实验室得到了最广泛的报道和关注，花多少钱都买不来这样的效果，比二十世纪时由几个人来决定上百万人该关注什么的情形更是强了不知多少倍。圣迭戈分校所在地区的主干路由器已经超负荷运转！不过，请不要担心，更多的私人路由和黑市光纤正不断加入进来。今晚，这里是世界的焦点。
一步接着一步，精灵们向目标逼近。
“这是我们的地盘！”
“这是我们的图书馆！”
“我们需要真正的书！”
通常，网络公会只在暗中互相较劲，看谁更受欢迎。今晚却是一个大大的例外：网络公会之间公开冲突，以此赢得大众的注意力和尊敬。双方几个月来的创造可能在几分钟之内就会耗尽，但换来的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观众群。
驱动精灵大王的人直接和翰恩通话了：
【短信】精灵大王→精灵小王：
该你了，我的朋友！上吧！
好的！翰恩启动了另一台装载机。他经常梦想能用这么一个大家伙去教训那些讨厌鬼。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己方阵营，并招呼着小机器人跟在他身后。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精灵公会的艺术家们幻化了这台装载机，让它与精灵大王同样壮观，只不过影像却如同烟雾般善变：翰恩的装载机被幻化成了大智兽，一个形体暧昧的精灵，总是在精灵遇到最危险的敌人时挺身而出帮助它们。雾气包裹着真实的身体，十多个小帮手和帮助程序确保了视觉效果始终维持在适当的位置。装载机的机身是黑色的碳纤维材料，除非用现实视点仔细观察，否则无法确定机身到底隐藏在雾气中的什么地方。
蒂姆·翰恩利用了这一优势，如同一阵机器烟雾般穿过战线，来到精灵大王身旁；接着，又向卫兵和管理员冲去。精灵的吼声从装载机的喇叭中隆隆地传出：
“这是我们的地盘！”
“这是我们的图书馆！”
“我们需要真正的书！”
这次进攻融合了优雅的艺术、出人意料的设计和实体上的威慑。哈西克人的军队后撤了，翰恩的蟹脚兽你推我搡地占据了新地盘。但是，凯蒂·罗森巴姆的机器人数量仍然超过他们，而且更加灵活。机器蜘蛛迅速后撤，在敌对的双方实体人之间留出一块战场。
【短信】斯梅尔→夜班职员：
快追！
翰恩跟在大智兽装载机后面前进，抽空通过上空的视点观察了一番，还看了看回放。大约有八千万人正在观看两大公会的冲突。不像体育、也不像艺术，这是一场需要想象力、计算力和表现力才能赢得的比赛。到目前为止，公众认为双方在想象力上打了个平手，但精灵在计算力和表现力上遥遥领先。他们制造了真正的实体破坏——而且就在实体的人群之中！
以图书馆为中心，战斗在每一寸土地上展开。现在，精灵占领了位于校园中轴线上的南广场的一部分。在校园四周的道路上，汽车将人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载来，而实体的他们只占观众的一小部分。截止到此刻，观战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亿。参战人数也达到了好几十万，哈西克公会和精灵公会都拿出了最新的形象设计。实体和虚拟参战者的关注中心是图书馆。从一千英尺上空的记者视点看过去，冲突更像一个奇怪的螺旋形星系，旋臂最亮的地方也就是战斗最炽烈之处。
还有其他人在场，但他们都是隐形的，只有娱乐领域的专业记者能看到：电影和游戏制作商，这方面的专业人员可能来了数十万个。他们中有些在观察观战者，忙着采样和统计；有些则深入战场，采集各种特效设计。蒂姆能看到现场留下了各个巨头的痕迹：有斯皮尔伯格制作公司、快乐游戏公司、真实魔术公司，还有宝莱坞的大制作公司。
蒂姆·翰恩能看到的比娱乐记者更多。毕竟，他能通过实验室的设备观察。他看到了融入图层背景中的网络组织。它们正在不断收集数据，不时还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手段巧妙地影响着事件进程。肯定是幻想家协会，全世界最富有的艺术合作组织。（他们的座右铭：我们不需要臭气熏天的中间商！）
当然，警察也来了，来自六七个不同的机构，从校警一直上升到联邦调査局。
【短信】精灵大王→精灵小王：
听着，朋友！我们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来赢得大众的支持和决定。十分钟后他们就会把我们关掉。
阿尔弗雷德在皮尔纳楼下面观察着整个进程。兔子制造的冲突已经引开了实验室的职员。印–欧联盟的调査设备已经到位，并发回了调査结果（阿尔弗雷德事先设置的假报告）。安装设备的那几个家伙已经离开了实验室区域，前往他们最终的被捕之地，好让他成功脱身。但是——
“我们至少需要十五分钟。”阿尔弗雷德说。发自调查设备的伪造数据流用不了多久就能发送完毕，但随后的清理和撤退仍需要一定的时间。
兔子耸了耸肩，“别担心，老朋友。我跟翰恩说十分钟，只是想拖住他。就算校警镇压了冲突，实验室的职员也还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再回到这儿。”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我认为兔子对于时间的估计是正确的。它的图书馆行动称得上是件杰作。要换作我们，可能需要按下美国安全系统上所有的红色按钮，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冲突的规模太大了。
繁忙的交通仍然阻挡着他们的移动设备。由于缺乏足够的本地设备，他们无法全盘控制皮尔纳楼——在这里，那两个不受欢迎的孩子制造了今晚的第一个麻烦。现在，其中的一个仍然昏睡在沉箱旁，阿尔弗雷德就是在这儿将他击倒的。
瓦茨看了一眼坐在洞口的兔子，它毛茸茸的爪子在黝黑的洞里晃来晃去，“那女孩怎么办，兔子？她正在隧道里到处乱跑，完全失控了。”
兔子夸张地笑了笑，“请称我为意外事件之王。复杂计划总有副作用，米莉·顾只是其中之一。你是现场指挥官，你去追她吧。”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别去，你的偶然性决策树上没有这个分支。
事实上，阿尔弗雷德已经试过了。不过他没有亲自去，只是放出了一个移动装置去跟踪那个女孩。或许它已经足够将她引开了。而且，就算她真的追上了那伙人，他们也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一个足以让兔子震惊的选择。瓦茨出声回答道：“这不是个好主意。还有其他建议吗？”
“我的建议，老家伙，就是放松，像我一样。谁知道这期间又会出现什么新机会？你无法定位米莉·顾，小事一桩。这肯定意味着她离你和你的朋友们感兴趣的地方很远，对吗？”它带着询问的表情晃了晃耳朵。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我要求兔子先生离开那儿。它想骗我们，它一直在用它的大话扰乱我们的思路。
兔子又开始吃胡萝卜了，这绝对是个非常扰乱思路的动作。那家伙龇着个大门牙，把胡萝卜一截截地往嘴巴里送，仿佛在说：“别管我，继续发你们的短信吧！”
在墙壁之外很远的地方，阿尔弗雷德能听到兔子制造的冲突声。己方的分析师报告说国土安全部正盯着圣迭戈分校，但尚未采取行动。甘布克和庆子认为这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艾丽丝·宫仍然正常吗？对阿尔弗雷德而言，这才是个问题，比他和那两个孩子的意外纠纷严重得多。
无论如何，是时候把这只好奇的兔子赶走了。赶走它的方式不能引起甘布克和庆子的怀疑。幸运的是，甘布克已经往这方面想了。布赖恩在他们的视窗中建立了一个手段加目标的矩阵，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概率。整个矩阵显得非常直观：图书馆冲突方面，与兔子相关的条目呈深红色，代表超过一百个必须由它完成、确保冲突正常进行的关键事项；地下实验室方面，有十多个与兔子相关的关键事项，大多与帮助罗伯特等人进入地下、引导他们并最终将他们接引出来有关，这些条目呈深浅不一的绿色。
【短信】瓦茨→布赖恩、安达：
分析得不错，甘布克。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好。赶走兔子，但手段不要过激。我建议你把责任推到远程的我们身上来。
阿尔弗雷德冲着兔子笑了笑，“你是对的，兔子先生。我们中的一些人就是无可救药地紧张。”
“嘿，没关系。”兔子大度地挥了挥手。
“实际上，在你的安排下，地下已非常安全了。我的老板想让你集中精力对付地上的冲突。”
“你在干什么——喂！”
瓦茨弯腰将光纤从非法路由器上拉开了。
兔子的影像先是凝滞了一阵子，活像那些与远程的源头失去了联系的滞留残像。当然，兔子仍然能链接到这里，刚才的凝滞只是震惊罢了。随后，兔子跳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它的声音和脸部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兔子显然从未想过它会碰上什么出乎意料的尴尬场面，所以没有为此设置表情。
阿尔弗雷德丢开光纤插头，强忍着没有对兔子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将光纤插进腰间的收发机。现在，通过光纤进出的信号都得通过他的军网来路由了。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太棒了，阿尔弗雷德！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别太过分了，我们仍然需要他管理那场冲突。
兔子沿着洞口走来走去，飞快地摇晃着爪子，快得看不清爪子是否攥成了拳头，“你破坏了我们的协议。”声调仍然平平板板。
阿尔弗雷德换上最善良的表情，语气中不带一丝胜利者的口吻：“兔子先生，请再看看我们的协议。我们都是各自领域里最棒的，但我们必须依靠对方，才能最终获利。设备已经安装在实验室里了。如果你能将冲突再维持上一段时间，你会得到我们所保证过的一切。”
兔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但你需要我待在实验室里……”
它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可上面更重要。我会时刻通知你这儿的情况，怎么样？”
兔子的脸上突然快速闪过一连串表情：愤怒，紧接着是了然于胸的一笑，但笑容一闪即逝，仿佛兔子后面的驱动者不希望这笑容被人看到似的。最后，它发出一声做作的叹息，“唉，你们总是这么疑神疑鬼。好吧，我满足你的愿望——”它在洞口旁跳起了优雅的舞步——“就此撤退，帮你抵挡来自上面的危险。”它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期待着得到所有的报酬。你知道我的能力。”
“当然。为防止发生意外，”——以及你想制造意外的企图——“我们中的一个会充当你的联络人，协调你和你的地面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