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保佑,我们已经阻止了那个魔鬼。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而且我们也下载了调查数据。现在该撤退了!
她打开一张放大了的偶然性决策树图。此刻,他们正处于一根将导致行动全盘暴露的枝条上。但是,在调查得出最终结论之前,他们必须将美国人蒙在鼓里。
阿尔弗雷德也提出了自己最新的时间表,刚好可以让他完成发货行动。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八分钟!这么长?
庆子仍然劫持着实验室北面的网络。冲突现场提供的视点显示,宝莱坞的人仍未离开图书馆……但是,如果冲突进一步演化成了骚乱,警察肯定会做出反应。现在让阿尔弗雷德混入宝莱坞那伙人中间还不算难,但很快就会变成不可能。
【短信】瓦茨→布赖恩、安达:
我已经尽量压缩了,庆子。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再快点!我最多只能保证五分钟。
阿尔弗雷德露出了笑容:恐慌之下,庆子的语气有些无礼了。她和甘布克会竭尽全力的。这场骚乱帮了他的忙。欺骗甘布克和庆子一直是他面临的最大困难之一,要不是他们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的发货行动不可能成功。
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他的秘密小组已完成了大部分伪造工作。他们上传了日志,用以欺骗联盟和日后的美国调查员。现在,他们正在老鼠样本区加紧工作——这才是他真正的动物样本。阿尔弗雷德一个视点接一个视点地浏览过去,从空中俯视着这些柜子,它们看上去像是某个冷酷的工业城市内的办公室隔间。他无法带走所有的老鼠,只能带走最近一次实验后怀孕的那一批。他的小组已开始关闭进行中的实验,消除行动的痕迹。他们取走了那些选中的柜子,为它们做着发射准备工作。其他成员已经送来了发货弹药筒,放在柜子上的压缩空气管口。他能在每个弹药筒内装 20×30 个单元——六百只老鼠。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阿尔弗雷德!公网正在失灵。
瓦茨咒骂一声,抬头看了看地面上的分析。离庆子的截止时间还差得远着呢。
【短信】布赖恩→安达、瓦茨:
是一次全面的系统崩溃。兔子先生又在给我们找麻烦。
所有分析师集群都沸腾了,各种相反的意见被提了出来。类似的崩溃世上每年都会发生那么一两次,这是文明进化到如此复杂的阶段后必须支付的代价。但眼下的这一次可能有更直接的原因:它是那次吊销攻击的副产品。或许,兔子制造的冲突以被它征募的公网上的计算机系统为基础。现在,它的证书被吊销了,于是,和它的证书相关的一切都失灵了。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阿尔弗雷德!赶紧收尾,离开那儿!
第二和第三个弹药筒一会儿就能准备好。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空中特快专递的状态。发射架离认知力研究区很近,更重要的是,它接受本地直接管理,不受外部网络崩溃的影响。他输入了一个位于危地马拉的目的地,同时选择了一个几周之前他安置的发射器。它的隐身性能足以让它安全地飞离美国领空。
【短信】瓦茨→布赖恩、安达:
一分钟,你能保证吗?
【短信】安达→布赖恩、瓦茨:
尽量吧。
地面分析师正努力研究各种应急方案和概率预测。他们在整个圣迭戈分校地区动了上千处小手脚。只要这些改动还在,宝莱坞这个壳资源就仍然可用。
阿尔弗雷德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实验室。第二个弹药筒正在装货。第一个已经进入了压缩空气管,正带着小乘客前往发射架。
突然,阿尔弗雷德一下子惊呆了。老顾和小顾离开了果蝇区。另一个视点里有动静,就在老鼠区的边上。一个女孩和男子正冲着摄像头跑来——他们没有被果蝇骗过。
阿尔弗雷德僵直了身子。好的,一分钟。他的人能在一分钟内完成什么呢?
莉娜的轮椅不是登山工具。它在柏油路上表现不错,甚至还能上坡,向秀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但只要路面出现沟沟坎坎,它就得绕过去,变得相当慢。
“你能看见路吗,莉娜?”向的浏览纸和自然景色一样黑。
“不能。有人关闭了山坡上的照明,可能是骚乱导致的。”她挪到路中央,“哎呀!有人正冲着我们过来。”她挥手让秀跟上,“我们怎么才能阻止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你会暴露的,罗伯特会看到你。”
“该死!”莉娜咒骂着,左右为难。
“快躲到路边。我去挡住他们。”
“嗯。”莉娜说道,退到路边。
秀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她能听到远处高速公路上飘来的声音。山峰那头还隐约传来口号声。但近处却只有昆虫的鸣叫,夜晚凉爽的空气,以及脚下不怎么平整的路面。她看到有灯光从前方的岩石上方射过来。
“我能听到他们了,秀。”
秀也听到了,轮胎的摩擦声和隐约的电机声。神秘的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她不禁绷直了身子,准备好随时逃离路的中央。
但在这条路上,车子无法加速。它的前灯照在她身上,“让开,让开。”声音很响,她手里的浏览纸闪烁着警告信息,告诉她干涉加州高速巡警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秀准备让开了,但随后她想到,我要找的就是高速巡警。
她挥手让车停下。车子进一步放慢了速度,随后转向,想从她左边绕过去,“让开,让开。”
“不!”她叫着跳到它前面,“你停下!”
车子开得更慢了。“让开,让开。”它想从另一侧绕过她。秀又跳了过去,这次她挥舞着背包,仿佛能以此吓着它似的。
车子向后退了一两码,寻找着方向,仿佛要做最后冲刺。秀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跳到它的面前。
每次心跳都将疼痛辐射到汤姆的全身。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好消息。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平躺在一辆车子的后座上;温斯顿和卡洛斯坐在对面的座椅上。
“罗伯特和他的小孙女去哪儿了?”
温斯顿·布朗特摇了摇头,“他们留下了。”
“我们分开了,帕克教授。”
可怕的回忆涌了上来,“哦……是的。我的笔记本在哪儿?我们得打 911。”
“我们打了,汤姆。没事了,这是高速巡警的车。”
尽管头很晕,但他还是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不像是巡警的车。”
“车上有标志,汤姆。”但温斯顿的声音中也隐藏着一丝不确定。
汤姆用腿蹬了蹬座椅,半坐起来。胸腔内霎时一阵剧痛,径直传到他的胳膊。他差点再次昏倒。要不是卡洛斯扶了他一把,他肯定会摔下座椅。
“扶……扶我起来!”汤姆向前看去。车子的大灯开着,路显得又陡又窄,到处都是一摊摊的柏油渣。在东方县的部分道路上,或是沿岸的短途简易公路上,你常能看到类似的情景,它们都是些已经废弃不用、年久失修的道路。车子慢了下来,小心应付着那些深深的路堑。灌木从车身旁擦过。他看到有什么在车前路的正中央。车子在离那东西不到五码时终于停了下来——是个年轻女人。
“让开,让开。”车子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想从她身边绕过去,从左侧绕不过去,又试另一侧。
那女人从这头跳到那头,始终挡着他们。她在大声叫嚷,还冲他们挥舞着一个大背包。
他们的车后退了几英尺,汤姆听到电容器发出阴险的啸叫声,像在准备着什么大动作。轮胎转动了一定的角度——那女人又跳到车前。她的脸被车灯照得很亮。典型的亚洲面孔……如果你在心里让它快进三十年,它就会令你想起上个世纪之交发表在《安全计算》上那篇讨厌的论文上的那张脸。他从未想到过,这么一个人会在这里表演飞身挡车。
车灯熄灭了。汽车颠簸着向前冲去。紧接着,车突然刹住了,他们一下子滑入路沟。在此过程中,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可能是电容器过载烧毁。车子两边的门都打开了,汤姆的一半身子被甩进凉爽的夜空里。
“你没事吧,帕克教授?”卡洛斯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
“还没死。”
路上传来脚步声。那女人拿着手电,大声说道:“是温斯顿·布朗特和卡洛斯·里维拉——”随后,声调变得像在对话——“汤姆·帕克。你可能不认识我,帕克博士,但我很崇拜你的工作。”
汤姆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我们过去,”温斯顿说道,“我们有紧急事件。”
一阵轮胎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话——但来的并不是又一辆车子。黑暗中传来问话:“米莉在哪儿?罗伯特在哪儿?”
卡洛斯说道:“他们还在里面。他们想阻止——我们怀疑有人想劫持实验室。”
一阵呜呜的电机声,原来是辆轮椅,上面坐着个人,腰弯得很厉害。但她的声音却十分有力,饱含怒意:“该死的。实验室有保安系统。”
“可能没用了,”温斯顿听上去像是满嘴碎玻璃,“我们认为有人……破解了保安系统。我们已经通知了 911。现在,你在干扰他们工作。”
汤姆看了眼黑色的车子。“不,”他说道,“这是假的。你来打 911。”
轮椅驶近了。“我也打了!但我们可能位于某种死区。我们应该先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
“Dui!”卡洛斯说道。他正四处乱看,孩子们的隐形眼镜失灵时就是这副样子。
著名的向博士挥动着手电,搞得她身前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奇怪。她竟然显得有些踌躇。向秀是当今世界上真正的坏蛋之一,至少是那些使得坏蛋政权成为可能的人之一。但你从她的外貌上绝对看不出这一点。她熄灭了手电,安静地站了一阵子,“我——我不觉得我们在一个本地死区中。”
“当然是!”温斯顿说道,“我有穿戴,但除了实景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到。我们得走到高速公路,至少要去个能看到它的地方。”
就在这时,汤姆想起了顾的孙女说过的话——本地节点可能被劫持了。但是向却有不同的理论:
“我是说死区不仅仅发生在这儿。听。”
“我什么也听不到——哦。”
周围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昆虫的鸣叫。山那头隐约传来叫喊声,那应该是网络公会的冲突。还有什么?高速公路听上去很……奇怪,和平常的轮胎摩擦地面声不一样。现在那儿只有非常微弱的声音,像是垂死的叹息。汤姆从未听到过类似的声音,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网络崩溃。”他说道。
“所有的东西?都停了?”卡洛斯说,声音中带着恐惧。
“是的!”汤姆胸口的疼痛又渐渐加剧了。嘿,等会儿再让我死,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轮椅上的人说:“即使我们无法报警,也应该有人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也许没人注意到。”汤姆喘息着说。如果崩溃的范围十分广泛,就像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自然灾害——那它肯定是为了掩护在地下发生的阴谋。
“我们帮不了什么忙。”温斯顿说道。
“也许没人注意到。”向重复着汤姆的话,但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她打开手电,照着她的背包,“过去的几周里,我在精工课上找到了很多乐子。如今,一个人能制作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汤姆挣扎着说道:“是的,而且它们都符合法律。”
向秀轻声笑了笑,“这个问题不太好说,尤其是当零件不清楚整机的用途时。”
汤姆的很多朋友都这么说过,一般都是在侃大山的时候。但现在说话的却是向秀。
她拿出了一个大家伙。看上去像是老式的咖啡罐,一头开着。她把咖啡罐对准浏览纸,“很多东西其实仍在工作,只是找不到足够的节点路由出去。不过,这儿的北面有个大型军事基地。”
轮椅上发出声音:“潘德顿基地就在那个方向,离这儿三十英里。”说话的人可能做了个手势,但汤姆看不见。
向举着咖啡罐,扫描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疯了,”温斯顿说道,“你怎么知道你的视线范围内有节点?”
“我不知道。我在向空中发射信号。我要通知海军陆战队。”随后,她开始和浏览纸对话。
鲍勃·顾和他的陆战队花在训练上的时间远远多于实际的战斗或是监控。训练主管以设置千奇百怪的紧急事件而闻名。如果队员们能够解决危机,他们还会设置更为怪异的障碍。
今晚,现实世界超出了任何疯子训练主管的想象。
艾丽丝已被送往重点看护室。鲍勃本该陪着她的——但是,无论击倒她的是什么东西,那只是敌人行动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分析师的分析画面上长出了新的节点,外加十几个深层的关联问题:瑞士信贷的证书刚被吊销,欧洲就遭遇了灾难。吊销应该会影响到加州。鲍勃仔细研究了一下。证书的崩溃如此突然,这肯定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攻击。那么,它又是用来掩护什么的呢?
国防部/国土安全部联合环球监控机构都卷进来了。今晚的行动前所未有:一次大规模的恐怖袭击,范围覆盖了美国和印–欧联盟,企图从不同国家之间的分歧中牟取利益。看着眼前的报告,鲍勃只看到了宽泛的概述,不过,显然美国、联盟和中国的情报系统已经联合起来,准备共同应对这次威胁。
在美国大陆西南部,他新指派的首席分析师尽了全力。他的分析师集群仍有缺陷,但这帮家伙好歹可以开始讨论些有用的东西了。他们正在不断提出推测和结论。首席分析师发来了语音信号:“中校,吊销在圣迭戈分校地区引发了大风潮。”
交通视点显示,图书馆周围的游行已经停止。崩溃并不是由于主干路由饱和造成的;上千个参与者的证书都被吊销了,上百万个支持者的程序也被禁了。看样子,某些分析师的预测并非狂想,今晚这场晚会的确有大量外国势力参与,因此,欧洲遭受的攻击立即在此地引发了反应。
然而,生物实验室仍然显示着绿色。尽管夜班职员参与了今晚的图书馆游行,但对安全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当晚的生产率和绩效可能会下降,但这些都是商业问题。职员的离开简化了实验室的形势。那儿除了自动机械之外再没有别的了——而监控显示,自动机械一切正常。
“联邦调査局再次请求接管。”
鲍勃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拒绝,理由如前。”
嗯?受影响的不只是骚乱的参与者。三个来自南加州电力的分析师报告说,校园附近的基础设施失灵了。本地的基础设施怎么会依赖瑞士信贷的证书呢?
“系统崩溃与吊销风潮之间的相关系数为百分之九十五,中校。”
没开玩笑吧。即使实验室没事,本地区也有大问题了。鲍勃敲击了一行他已犹豫了几分钟的命令:
发射警报
“分析师,更新第九号偶然性预测,给我一个发射标记。”他说道。
现场出现了停顿,他的要求正在接受国防部/国土安全部联合环球监控机构的审查。自从艾丽丝倒下后,上头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美国大陆西南部监控任务。
五秒钟后,要求被批准了。
鲍勃几乎没注意到抗荷囊的膨胀。他将是最后一个被发射出去的人,所以他能看到很多东西。
发射、发射、发射
“无人驾驶设备已发射。”
视窗显示,三十罐的战斗网络军需品被高高射入南加州的夜空。无人驾驶设备发射自基地的北部,距此地二十英里。再往北,在爱德华基地,更原始的武器也被发射到了空中。从发射清单可以看出,此次发射是为极端情况准备的:救援切割器(500)、损伤压制喷雾(100)、激光发射器(10)、热弹(100)……最后还有意味着噩梦的三种武器:杀菌喷雾药剂(10×10)、高能爆炸区域军需品(20×20×4)、战略核武器军需品(10×10×2)。分析师的工作就是预测最坏的情况……但是,上帝呀!唯一需要这三种东西的地方就是生物实验室。
其实——如果你不考虑尚未升空的设备——对于现代特种作战而言,这是一张十分常规化的清单。在鲍勃的职业生涯中,只有三次类似发射以真正的战斗收尾。但它们都发生在半个地球以外:阿拉木图、危地马拉和亚松森。最可怕的武器从未被使用过,尽管在亚松森已经接近了使用条件。
今晚,他将所有的设备都对准了自己的邻居,目标位于潘德顿营地南部三十英里。在都市里出动全副武装的军队,就像拿着机关枪在厨房里赶老鼠一样。趴下别抬头,米莉。
“联邦调查局再次请求接管。”
“拒绝。情况已经升级。”希望只是暂时的。如果警察能重启系统,那么鲍勃刚刚发射到南加州上空的硬件就将成为一次昂贵的演习。不过,锁在抗荷气囊里、进入临战状态也有好处,那就是他能使用更多的资源。顾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召集了全国所有的分析师,将硬件资源分配给他们。首要问题:圣迭戈的实验室安全吗?目前的系统瘫痪将会如何演变?
与此同时,刚才发射的物资已经升到弹道高点。他调整了爱德华营地的军需品,将它们推到更高的高空,让它们等待潘德顿基地的设备。如果短时间内问题得不到解决,他将不得不下令无人驾驶喷气机点火。我需要答案,伙计们!
然而,分析师仍然忙于收集各处的信息,寻找其中的规律和阴谋。随后,一个简单的扫描结果改变了一切。进行例行的每月扫描时,一位气象专家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二十秒之前,我看到这地方有一个特别信号——”她在圣迭戈北方县上画了个椭圆,覆盖了潘德顿基地的大部分区域。那地方有人在设法通信,而且是直接向夜空发出信号!椭圆的长轴指向圣迭戈分校。截取的信息显示在鲍勃的视窗里:
【短信】向秀→任何注意到我的聪明人:
基因实验室的自动机械已遭破坏。系统正在攻击每个想要阻止它的人。这不是游戏。这也不是玩笑。什么?好,我来告诉他们。还有两个人在实验室。他们是好人!他们需要帮助。
国家海洋和大气局的分析师在视窗中说信息每秒发射一次,共发射了十二次。你看到的是汇总后的结果。”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鲍勃·顾敲击了一行命令,发射了陆战队。
抗荷囊一下子绷紧在他身上——
——此刻,鲍勃·顾没有集中注意力,他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战斗需要指挥官亲临现场。今晚,发射几乎将他的降落舱水平地射出了潘德顿基地。也许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他晕乎乎地想。不过,每次从 20G 的加速度中缓过来时,他总有这种想法。
现在,他必须马上清醒过来。他的小组和设备都按计划升空了。那个可怕的最后手段仍在高空盘旋,随时待命。网络军需品已经到达圣迭戈分校了。生物实验室仍然显示着绿色,安全而且宁静。
他的降落舱离圣迭戈分校只有几秒的距离了。
还有个重要的信息,包含在刚才那个信息中。向秀?鲍勃的回忆和国土安全部分析师的报告同时抵达:向秀,一个不寻常的名字。整个南加州可能只有三到四个人叫这个名字,其中一个和莉娜·顾一起生活在彩虹尽头。
突然间,鲍勃明白了——他刚刚发射的所有战斗物资,它们的瞄准装置对准的是谁。
30 当网络崩溃时
图书馆做出了选择。
霎时间,蒂姆·翰恩和所有的夜班职员都陷入了沉寂。实体人群静悄悄的,连上百万个虚拟参与者都像商量好似的,变得一动不动。
图书馆做出了选择——它选择了精灵。
哈西克公会一方,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精灵取得了绝对的胜利。哈西克人要怎么承受失败呢?过去的十年间发生过几起崩溃事件,通常是因为大型公会制作了一些非常糟糕的作品。在极端情况下,公会变得人心离散,最后死亡。有谁还记得叉齿会或是思维地带吗?但是今晚,哈西克人面临的局面不同,他们被另一个公会彻底打败了。他们必须做些什么……哪怕显得悲壮也行。
人群的静寂又持续了一秒钟。随后,“危险的知识”突然转身背对着图书馆。它的眼睛里光芒闪烁,目光注视着全场每个人。毕竟,它的节目单上没有准备失败的台词。然而,不管是谁在后面驱动它,那个人的头脑肯定十分敏捷——过了一会儿,“危险的知识”微笑着转过身,看着图书馆。明明是让步,但它的声音却让人感觉更像是一种赏赐:“我们服从图书馆的愿望。你们赢了,精灵。”
哈西克人一方发出了悲鸣。“危险的知识”举起一只手,继续说道:“我们放弃对图书馆的主张。今后,我们只是这里的客人。”
【短信】希拉→夜班职员:
哈西克人正在和大学管理层激烈谈判。他们还是希望能占点小便宜。
精灵大王也因为胜利变得大度起来,尽管它仍然抱着图书馆的支柱,“作为客人,你们将在一座装满真书的图书馆里受到欢迎。”
【短信】汉森→夜班职员:
管理层准会心疼死,但他们受到的关注度应该能抵消额外的成本。我们胜利了,伙计们!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没有和警察对峙或是造成大量实体破坏,冲突就结束了,显得有些虎头蛇尾。但冲突的设计者们又推出了更为特别的收尾特效,以此弥补人们的遗憾。凯蒂·罗森巴姆将机器蜘蛛收拢在一起,将它们派到翰恩的机器前,跳了一支怪异的“和平之舞”——并顺手将今晚的垃圾清扫干净。蒂姆能感觉到双方正在谈判,都做出了让步和承诺。“危险的知识”撤退到了空中,双方开始释放新一轮视觉特效。
然而,就在一切顺利进行的时候,网络出问题了。各处的服务要么慢得让人无法忍受,要么已经完全瘫痪了,让所有的人都显得很笨拙。精灵大王仍然僵立在图书馆旁,抱着那根“行走”的支柱。如果一个人保持胜利的姿势时间太长,那他会显得很傻。翰恩看了一眼他的机器状态板。精灵影像已经连续七秒未得到更新了,这种状态下,你根本无法驱动机器。
【短信】翰恩→汉森:
嘿,希拉,谁在驱动精灵大王?
【短信】汉森→翰恩:
不知道。他很棒,但他现在已经走了。没关系,反正也结束了。你来控制机器走出来。别管特效了。
随后汉森发短信给所有夜班职员,让他们赶紧收拾,回到各自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去。
翰恩驱使着装载机走向精灵大王。他跟在装载机后面,想着该用什么漂亮手段带着两台机器离开现场。装载机的“大智兽”迷雾已经无法和它的行动相匹配,它看上去就像一堆废铁。好吧。他可以先控制住精灵大王,再让两台机器击掌庆贺一下,然后一起离开。这个设计还是挺酷的。
然而,再怎么设计也不管用了。网络的问题愈发严重,到处是奇怪的延迟。大量虚拟观众只能通过缓存来观看现场。本地点对点通信几乎没什么问题,但需要路由的通信都遇了麻烦。翰恩往侧面走了几英尺,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诊断信号。原来是最底层的证书被吊销了,他从未碰到过类似情形。
甚至连定位节点都失灵了。
像旧地毯上磨出的一个个窟窿,一簇簇现实景物冒了出来,包围着他,赶走了迷雾和影像群,暴露出了实验室机器的本来面目。原本站着成百上千个玩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黑暗的草地,以及一群站在上面、惊得目瞪口呆的实体参与者。
“蒂姆!你的装载机!”一声真实的叫喊传来,是站在几英尺开外的希拉·汉森。
翰恩转身面对着图书馆。他已经失去了与大智兽的联系!他飞快地跑向那台机器。装载机又自动行走了两步,但这地方不是平整的实验室地面,附近的定位节点又失灵了。机器在平台边缘突起的装饰性条石上绊了一下。它摇晃着失去了平衡,向周围发出紧急定位询问信号。但是,定位节点已经崩溃,装载机遇到了大麻烦。它的系统被设计成能应付失衡状态,一旦失衡模式启动,它就会迅速朝着倒地的方向迈步,放低重心,并放下支撑肢。在实验室平整的环境下,这么做可能管用,但在这里,它一下子迈到了平台北部斜坡的边缘——那儿同样没有定位节点警告它。支撑肢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随即装载机向前翻下斜坡。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
翰恩奔向倒地的机器。地面的小机器上,所有包裹它们的精美影像都消失了,但它们仍能做出自动反应,纷纷翻滚着给他让路。但他没有注意到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装载机上。终于,他又联系上了装载机。他通过它的摄像头巡视了一圈,顿时直想呕吐。有个女人被压住了。他跑下斜坡,跪在地上。那女人被卡在下面,一直在放声惨叫。她的腿,膝盖以下部分都被装载机压碎了。
有人在他身旁忙乱着。是希拉。她趴在装载机的叉子下,蠕动着挤了进去,抓住那女人的手,“我们会把你弄出来的。别担心。我们会把你弄出来的。”
“行了!”蒂姆说道。他又控制住了装载机。通过他自己的观察,加上装载机的摄像头,他已经搞清了它是怎么倒下的,以及女人被卡在了什么地方。冷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装载机将自己的重心放在了它的膝关节上,并没有全部压在女人身上。这儿的地面支撑情况也不错。他听到希拉正在安慰那女人。
好了,只要把重心往回缩,让它变成坐姿。稳着点……
但是,现场又响起另一阵尖叫,还有人们四处奔走的声音。
【短信】斯梅尔→翰恩:
救救我们,蒂姆!
翰恩通过装载机另一侧的摄像头瞥了一眼:曾经是精灵大王的机器仍然站在图书馆旁,但现在它的重心高得可怕。有人改动了它的所有安全规则,它在使劲推着身旁的支柱。机器的脚磨擦着平台的水泥地面。他能听到电机在超负荷运行,启动–超负荷–再启动,如同一曲节奏强烈的音乐。机器看上去像个孩子,想撑起正在倒地的书柜。
翰恩操纵着摄像头不断地往高处张望……直到第六层的悬挑。水泥墙面上出现了裂缝,地板已经倾斜,正在摇晃。这是一座聪明的建筑,装有自稳系统,还能移动一小段距离。但是,它的智能系统与定位节点之间的联系已被切断,就像蒂姆·翰恩的装载机一样。图书馆正竭力保持站立……但整体倾覆的命运已经无法避免。
31 鲍勃考虑核武器地毯式轰炸
鲍勃抵达圣迭戈分校上空,他的降落舱缓慢安静地滑翔着。军需品也同样静悄悄地缓缓下落。这是一次典型的网络特种作战,预期不会遭受地面抵抗。要做的事很多,而且时间紧急,但此刻他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在现代社会,人类已经没有多少场合可以做到自给自足,哪怕是暂时的,但指挥类似的攻击却能做到这一点。鲍勃·顾的特种部队有自己的网络、自己的电力供应、自己的传感器。即便远程分析师都消失了,他的陆战队仍能战斗。
就在此刻,数以千计的攻击节点正在树上和灌木里筑巢、在车子和建筑物的表面安家。还没落地,它们就已经取代了那些仍然在线的民用网络设备——全面接管即将完成。鲍勃已经能访问到绝大部分插入本地的控制器:如果战斗爆发,这些设备大多会消耗掉。几秒钟紧张激烈的讨论之后,国土安全部终于被说服了,他也因此掌握了控制权。车子、网衣、医疗、视点、金融和警察,它们都做出了回应。警察和救援人员正通过军网重新互联。他已经能听到他们下达的行动命令。运气好的话,这次行动中不会有人死去,结论将只是一次奇怪的网络事故。他会留下军网,就像在国外的行动中一样。那以后,渐次恢复的民用网络将逐步取代它。
这些都不重要。“实验室有回应吗?”
“是的,长官。”帕特里克·威斯汀回答道。他和第一小队一起被投放到了地面,临近基因实验室的主入口,“我们已经连上了实验室的后备保安系统,它与主系统的意见一致,认为地下是安全的,没有迹象——”
民事警告信号:建筑物倒塌。警告从鲍勃视窗的一角滑过。大学图书馆正在坍塌。战斗过程中,这种糟糕的事情的确会发生,但今晚的一切显得既愚蠢、运气又坏得出奇。首先,骚乱分子让图书馆跳舞,然后网络崩溃又摧毁了它的智能。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鲍勃将这个问题交给他的预备队处理。他们正位于他上方四百米处,携带着各式硬件……包括救援切割器。他依稀听到切割器载具弹出鳍翼,转向对准了图书馆。随后,天空中闪过一道光,那是上百支小火箭,它们携带着同等数量的硬节点,穿透了那幢老建筑的水泥和钢架。在建筑物内部,行动正以让人类瞠目结舌的速度展开:复合弹头导引着自己钻进墙壁夹层里,并尽量避开老式有线设备。一旦到位,它们将取代已经死亡的控制系统,并尝试接通稳定伺服器。一波波的计算飞快地闪现在小队的状态板上。成功取决于建筑本身的状态,以及它能以多快的速度接通陆战队的定位节点。
但是,救援并不是他的任务。他将注意力转回帕特里克·威斯汀——
“知道了。”顾说道,“明确下令给实验室的管理人员和自动机械:他们必须关闭实验室,任何东西不得出入。”
“警告加禁运。是,长官。”
向的信息可能是纯粹的误导。也许。他将另一支小队增援给了威斯汀,加上赶来支援的警察。从丹佛出发的疾病控制中心检查员三十分钟后就能赶到,到时候,他们会想办法打开一条安全通道,进入实验室。
鲍勃以一道弧形线路静静地滑过校园的南区上空。他和第三小队该降落了。降在哪儿呢?
如果这真是一场敌对行动,敌方应该会派出本地指挥官。他打开了嫌疑名单。名单上有外国留学生,嫌疑大的那几个会在今晚被质询。媒体事先几乎完全不知道图书馆盛会,那为什么宝莱坞的人刚好在场?印–欧联盟当然不可能真的搞什么破坏,但欧洲的证书崩溃似乎和圣迭戈密切相关。分析师和鲍勃的本能都将宝莱坞的人放在了嫌疑对象的首位。
他在一堆建筑物中间的空地上方放慢了降落舱的速度,随后降落在一堆树枝和落叶上。第一小队在离他二十米的范围内降落。正对着图书馆的山坡上有喊叫声和灯光。建筑仍然歪斜着,但稳定伺服器已经被控制住了,如果不出现其他新问题,它应该能保持站立姿态。警车都已经活过来了,喇叭里大声播放着安抚民众的话语。顺利的话,他们说不定还能瞒过公众,谁都不会知道这其实是一次军方行动。本地公共安全部门的人还可以彼此庆贺:终于解决了这次罕见的、但注定会发生的系统故障……前面就是那群来自宝莱坞的游戏和制片人员。他们已经收到了待在原地的命令,看上去没人想逃跑。只是问几个问题,女士们、先生们,仅此而已。
基因实验室报告说已经关闭,正等待进一步的指令。哈!疾病控制中心的人提前到了,看来他们搭乘了大功率的交通工具。再过十分钟,他们就会降落。他得到了上级和下级单位的大力协助。一些能干的大型机构正在重新计算实验室被转变成死亡工厂的概率。他们认为概率小于百分之一。也就是说,只是科幻。
现在,分析师集群扩大到了鲍勃从未见过的程度,大概占了整个美国情报系统分析能力的百分之十五。大量的支持让他安心,但仍有地方的联通率看上去很低。或许,发生这么多怪事以后,分析师链只能这么生长。
其他人也觉得这种情况很奇怪。他看到了很多表示怀疑的颜色。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我做了一次有效性检查。自从吊销攻击开始,我们已经有百分之五的威胁分析师失去了联系。这本来是不可能的。
美国情报系统的所有分析师都在本土。如果他们中有人必须持有瑞士信贷的证书才能保持连接,那就是系统设计上的问题……也可能是因为鲍勃的部分支持人员本身就是敌人。
立刻出现了一条反对意见:
你混淆了失去连接和失去忠诚这两个概念。
随即,分析师集群的相当一部分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这样的死结只有明星领导才能迅速解开——但艾丽丝已经住进了医院。
他视窗的下部又闪现出一条警告。他的战斗网络已经覆盖了整个校园,这一网络的功能不仅是提供通信,它同时也是一张两千米宽的监控网。它发来报告:基因实验室的空中特快专递已启动。计数器显示:六十秒后,货物将离开实验室。
军网已经察觉发射器电容正在充电,可是,基因实验室的网络仍然报告说一切都已关闭。
有东西想闯出基因实验室。
这真是太像亚松森的行动了。
鲍勃看了一眼飘浮在一万米高空的核武器、杀菌喷雾药剂和高能爆炸军需物品。在记者看来,这些武器像随处乱飞的空中机器人,没什么用处,但它们给小顾中校带来了实体的力量,去摧毁那些针对美国本土的威胁。
应该采取最小化的充分应对措施,但具体该采取哪些措施?
离特快专递发射还剩三十秒。分析师集群内还是一片混乱。
与国防部/国土安全部的联系已经中断。
有时候,最终决定权会落到一个身在现场的小小中校身上。
32 最小化充分应对措施
老鼠认知力研究区。陌生人的 pdf 文件说“老鼠”是上述术语的缩写。老鼠!在罗伯特眼里,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这地方显得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大了一些。该往哪儿走呢?
米莉迟疑了一秒钟,随后朝着声音最响的地方跑去。他们沿着过道一路小跑。是的!这儿有个柜子的门大开着。压缩空气管正往上方的水晶森林输送着白色的大包裹。
米莉在开着的柜门前停了下来。柜子里安着玻璃架子,像老式的自动点心售货机。玻璃后面的东西看上去像个银色的蜂巢,上面有数百个形状规则的六角形小室。上百张小脸朝柜子外看着,那是些毛绒绒的白色脑袋,前面是小小的粉红色眼睛。尖锐的吱吱声从玻璃后传了出来。
“它们不能动,塞得太满了。”米莉说道,“它们的后腿肯定被塞进了那些——”她停顿了一会儿,在她的缓存上查东西?“——有吸附力的尿片里。”这个不养宠物的小女孩的声音里有种奇怪的悲伤,“这是标准程序。”
米莉将目光从那群小脸上移走,“每个柜子里都有 20×30×10 个鼠室。这是一套,后面应该还有九套。听到声音了?自大狂先生的朋友在打包老鼠,准备发货呢。”
“在哪儿?”这些柜子并没有移动。
“肯定在后面——”
—个高脚杯破裂的声音传来,水晶森林里飘下了彩色雾气,稍稍擦着了罗伯特的脸。米莉就站在柜子旁,他伸手把她拽过来。头顶的迷雾消散了,留下了依稀的臭袜子味道。罗伯特又往后退了几步,踩到了碎玻璃,“米莉,可能是神经毒气。”
米莉先是一呆,接着非常自信地说:“他们想吓唬我们。这部分实验室不是用来研究毒药的。”
米莉从他身后溜出来,绕着柜子转了一圈,“哈!传送平台在后面。”等他赶到时,她已经开始向平台喷胶水了。小电机发出悲鸣,无法再从柜子里装货。“这里的东西出不去了!”
他们站着,听着……突然间,洞穴的各个方向都响起了熟悉的备货声。
“老鼠一共有多少套,米莉?”
“八百一十七套,我缓存的实验室说明上是这么写的。”她抬头看着他,“但自大狂先生的朋友动过手脚的可能只有其中的几套。这地方的保安措施十分严格,而且还有其他项目……”打包的声音更响了。十几个柜子都在玩着“快来抓我啊”的游戏。米莉后退了几步,看着远处。实验室简直是个微缩的城市,它的过道在地面上铺成网格状,伸进他们头顶这盏孤灯照不到的黑暗里。“我有一张地图,可是……我们该怎么办,罗伯特?”
罗伯特看着她的地图,“我和汤姆来过这儿,在某些特定的柜子旁放下了装备。”
“哪些?”
罗伯特再次看了一眼飘浮在空中的地图。这地方是个迷宫,老头帮又是从另一个方向进来的。“我——嗯——”2010 年,罗伯特曾在购物中心的停车场迷了路。他找了一个小时,仍然找不到他的车,最后只得找购物中心的警卫帮忙。那是第一次有确凿的证据,显示他的脑子出了问题。但新的我不应该有记忆上的问题!“最近的那个在两排以后,就在那个方向,然后再往右。”
他们迅速跑过两条过道,再右转走上另一条。几乎所有的柜门都开着,输送平台正忙着装货。米莉指了指柜子上方的压缩空气管,“看,没东西从这儿运走。下一个地方在哪儿?”
他们又跑了起来,跑向下一个他记忆的地点。
前面的天花板上隐约能看到东西。基因实验室的发射架。
米莉一下子停了下来,开始摇晃胶水喷雾罐,“哪一个,罗伯特?”她周围所有的柜子看上去都很可疑。
“再过两排,往下数第五个柜子。”
“你不是说——没什么。”米莉又走过两排柜子。罗伯特跟在她后面。
她抬头望着他。
“我……我拿不准。”他盯着柜子上方看了半天,想靠发射架来给自己定位,同时迫使自己的记忆尽快涌现。
她犹豫了一下,随后碰了碰他的胳膊,“没关系,罗伯特。有时候,人就是想不起来。你会好起来的。”
“等等,”他说道,“我确信是这一个。”身旁柜子上方的压缩空气管刚接收了一个发射弹药筒。装着老鼠的箱子正在传送平台上前进。
“这意味着,嗯——”米莉的手突然从他的胳膊上滑下来。她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他,“我们这是在哪儿呀?”
刚才闻到的可能不是神经毒气。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米莉吸入得比我多。柜子上方的压缩空气管门关闭。嗖的一声,弹药筒跑远了。
另一个弹药筒被送入柜子上的轨道,另一套鼠室滚动着前来与它会合。他够不着它们,可我还没忘记该干什么。罗伯特低头看着米莉,尽全力挤出微笑,撒谎道:“哦,我们在旅游,米莉。怎么样,你能爬到柜子顶上吗?”
她抬头看着他脑后,“我又不是小女孩,罗伯特。我不会爬到其他人的东西上。”
罗伯特一边点头,一边竭力保持着笑容,“但是,米莉,这……这只是个游戏。而且……如果我们能用你的……你的玩具枪阻止那个白色的东西,我们就赢了。你想赢,不是吗?”
米莉露出狡黯的笑容,“当然。你怎么不早说。嗯,这儿看上去像是个生物实验室。酷!”她看着传送平台滚动着的老鼠箱,“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