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向秀弓着背,忙着安装她的传送平台。这些天里,她看上去没那么绝望,但她弄弯了传送平台的表面,让它再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向的鼻子都快埋进那堆零件里了,时不时抬头在浏览纸上研究一番,然后再回去应付那堆她制造的无法移动的垃圾。
自从胡安介绍温斯顿·布朗特参加大蜥蜴任务之后,他很少能看到他。胡安觉得这是个好现象,布朗特先生应该是开始了关联人的工作。
胡安侧着身子,正对空调吹出的冷风。这儿挺舒服,不像前面的入口处又热又吵。罗伯特·顾就坐在那地方。这家伙刚才在看着向博士,她好像也偶尔偷偷地回看他一眼。现在,顾先生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交通环岛上,看着车子时不时地停下,上下乘客,接着开走。这个老小孩身前的桌子上散落着一堆零件的碎片,还有几座看上去不怎么稳固的塔。胡安抓取了顾头顶上方帐篷上的视点,放大了其中的两座。嗯,这东西没有电机,甚至没有任何逻辑控制。
看来顾的这门课要挂掉了,就像胡安的作文课一样。突然间,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可以继续进行大蜥蜴的游戏,而且还能最后努力一把,为查理格女士的功课找一个合适的搭档。但是,上星期我已经试过了。罗伯特·顾是胡安知道的最好的作家。他的文学功底如此之深,甚至能用词语杀死你。胡安绷紧下巴,决定忘掉上星期的不愉快。
接着,他想到:这家伙没有穿戴,所以他只是在走神而已。他肯定觉得无聊透了。胡安犹豫了十分钟,精工课还有三十分钟才下课,拉德诺兄弟完全沉浸在他们的空调高射机枪中。
【短信】杰瑞→胡安:
嘿,你去哪儿?
【短信】胡安→拉德诺:
再去和顾谈一次。祝我好运!
【短信】弗雷德→胡安:
为了分数这么拼命是不健康的。
胡安沿着实验桌东拐西绕地穿过帐篷,装出研究其他作品的样子。他在那个怪老头身旁停了下来。顾转身看着他,胡安装出来的轻松表情立刻消失了。顾的那张嫩脸看上去几乎和弗雷德·拉德诺的一样年轻,但他的双眼却冰冷无情,仿佛直接看穿了胡安的内心。上星期,这家伙显得挺友好,最后却用话语将胡安撕了个粉碎。一时间,胡安脑子内所有机灵的开场白都消失了,连那些最笨拙的搭话技巧都无影无踪。最后,他指着罗伯特·顾正在组装的那几个怪塔,勉强开口说道:“那是什么作品?”
老小孩仍旧盯着胡安,“一个钟。”说完,他伸手拿过零件盒,从里面倒出三个球,放在最高那座塔的顶部。
“哦!”球沿着相互衔接的阶梯蹦跳着向下冲去。胡安面前是第一座塔,往右看,它之后的每座塔都比前一座要矮一些,也更复杂一些。顾先生用上了很多让·威廉姆斯存在仓库里的“经典部件”。这是钟吗?胡安极力把眼前这堆东西和旧时的钟表在外形上做对照。没法对应起来,尽管这东西也有根杠杆在来回摆动,但杠杆头上却连着个怪模怪样的装置……是擒纵轮吗?或许从阶梯上冲下来的球就是这座钟的指针。
顾还在盯着他。“但它走得太快了。”他说。
胡安向前探着身子,故意不理睬他的目光。他看着眼前的装置走了三秒钟,足以让他看清楚各个固定点和整个装置的尺寸。他想到了一个古老的、跟机械有关的程序,它应该能对付这种中世纪的装置。他把参数输进程序。输出的结果简单易懂。“你只要把那根杠杆再加长四分之一英寸就行了。”他指着那根短小的杆子说道。
“我知道。”
胡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没有穿戴。你怎么知道的?”
顾耸了耸肩膀,“现代医学的成果。”
“听上去挺不错的。”胡安不太肯定地说。
“为什么?就因为干了所有孩子都能干的事?”
胡安想不起有什么合适的回答,“但你还是个诗人。”
“我现在拿手的是玩机械。”顾猛然伸手,击打着那堆杠杆和齿轮装置。零件朝各个方向飞射出去,有些零件甚至被他打碎了。
这一突发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整个班级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无声的短信在热烈地交换着。
该放弃了。可是,胡安真的非常需要在创新写作方面得到帮助,于是他继续说道:“你仍然懂得怎么用词,对吗?”
“是的,我仍然懂得用词,我还懂语法,我也能造句,我甚至还会拼写——哈利路亚,无需借助机器的帮助。你叫什么?”
“胡安·奥罗斯科。”
“是的,我记起来了。你擅长什么,奥罗斯科先生?”
胡安绷紧了下巴,“我在学习怎么才能问正确的问题。”
“那就接着学下去好了。”
“嗯。”胡安看着顾收集的其他零件,它们没用在那个钟上。这些零件中有回转马达、无线同步信号器、可编程的传动链条,甚至还有一个传送平台,和那个正在让向博士伤脑筋的差不多。“你为什么不用这些零件呢?这会让你的工作简单很多。”
他以为顾会说出一些查理格式的话,比如在限定的范围内解决问题等等。然而,那个人却指着那些零件,恼怒地说:“因为我看不见里面。瞧!”他隔着桌子丢了个回转马达过来,“‘内部无用户可操作零件。’这句话就印在塑料外壳上。一切都是黑匣子。一切都是无法解释的魔法。”
“你可以看说明书,”胡安说道,“那上面说了里面都有什么。”
顾犹豫了一下,他的双手攥成了拳头。胡安向后退了几英寸,“你能看到里面?你能改动零件?”
胡安看着他的拳头。这个人快疯了。“想看到里面很容易。几乎所有零件都有自己的说明书。如果没有,只要 Google 一下零件号就行了。”顾的脸色让胡安加快了话语,“至于说改动内部……有时它们是可编程的,但多数情况下,你要做的改动只能在你订购时做出,趁着它们还在设计和制造阶段。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元件。一旦造完,谁会想着去改动它们?要是它们不符合你的要求,扔掉就是了。”
“都是元件?”顾向精工课帐篷外望去。一辆汽车正沿着帕拉大街朝学校的交通环岛驶来。“那些该死的车呢?”
“这个……”整个班级都在看着他。几乎是整个班级:威廉姆斯先生请假了。
顾先生又猛拍了几下。紧接着,他突然站了起来,抓住胡安的领子,“以上帝的名义,我一定要看看里面。”
胡安被罗伯特·顾愤怒的双手推着趔趄前行,“打开一辆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个错误的问题,孩子。”他们朝与交通环岛相反的方向走去。就算他去折腾一辆车子,又能造成什么损害呢?车身是由碎屑合成的,易于回收利用,但它的强度足以抗衡时速五十英里条件下的撞击。胡安的脑海中浮出了作战激光和魔鬼大锤的景象。但这里是现实世界。
【短信】杰瑞→胡安:
那个老傻子想干吗?
【短信】胡安→拉德诺兄弟:
我不知道!
罗伯特·顾推着他穿过帐篷,来到向秀坐的地方。到了以后,唯一能证明他发了疯的迹象只剩下他脸上微微的抽搐,“向博士?”
说真的,这个疯子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很放松、很友好,但向迟疑了很长时间。“有什么事吗?”她说。
“我一直很欣赏你的作品。这是一种搬运工具吗?”
向把那个弯曲的表面翻过来让他看,“是的。只是个玩具,但是,我希望通过弯曲的表面来增强杠杆作用。”谈论自己的作品似乎让她忘了顾的怪异表现。
“非常好!”顾的声音中只有友善,“可以看看吗?”他拿起那块板子,开始研究它不光滑的边缘。
“我有意切割出纹路,免得上面的沟槽缠在一起。”她解释着作品的设计理念。
传送平台是用来清扫或移动小器皿的。多数情况下,它们比机器人好用,只是看上去没那么酷。胡安的母亲把厨房改装成了仿大理石传送平台。从此以后,她需要的一切东西都在适当的时间待在适当的位置上:冰箱里,或者案板上。平台上的沟槽是移动东西用的,速度一般不超过每秒数英寸。
向的话启发了胡安。或许弯曲的表面并不表示这个装置出了问题。他开始把这装置的尺寸输入一个机械程序。
但罗伯特·顾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东西的用处,“只要稍微调整一下,你可以把弹力增强三倍,就在这儿。”他扭转着平台。它发出嘎嘎的声音,像一根竹竿被弯曲到了快折断的程度。
“等等——”她伸手想拿回自己的作品。
“我没弄坏它。现在它变得更棒了。跟我来,让你开开眼界。”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坦率和友善。说完话,罗伯特·顾拔腿便走。
向追上了他,并没有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那样哭闹。她与顾并肩走着,还扭头看了看扭曲的传送平台,“可是,靠它用的那种干电池,无法利用这一机械优势——”她接着说了一堆数学上的计算。胡安把它们都存了下来。
经过拉德诺兄弟时,顾猛地伸手,拿走了一罐子铁珠。弗雷德和杰瑞本来打算把它们用在太阳系仪上。
“嘿!”拉德诺兄弟一下子跳起来,跟在他身后。他们倒也没有大声嚷嚷。老年学生是碰不得的。你別去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惹你。
【短信】杰瑞→胡安:
出什么事了,胡安?
【短信】弗雷德→胡安:
嘿,你跟他说什么了?
胡安转身倒着走了几步,举起双手,表示他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或者,几乎是个无辜的旁观者。顾经过自己的工作台时,冲着帐篷入口扬了扬下巴,“发挥点作用,奥罗斯科。给我找几根电线来。”
胡安立即忙了起来。校园里有 110 伏的电源,但大部分都在室内。他在公共电网内搜寻着,看到一个很大的箭头指向草坪。平时,当学校需要更多的教室时,他们就是用这个插座来提供重构房屋所需的电力。插座附带着三十英尺的电源线。他跑向那个位置,从刚刚修剪过的草坪里拽出电线。
现在,所有的孩子都跟着他们走出了帐篷——除了施莱的小组,他们正为自己的飞机突然改善了飞行状态而雀跃不已。
驶入交通环岛的车慢慢停在胡安身后。那是查理格的车,她刚吃完午饭回来。
罗伯特·顾赶了上来,向紧跟在他身后,看上去很无助的样子。顾没开口说话,一把从胡安手里抢过电线,把它插进传送平台的万用插口,并断开了向博士安装的小电池组。他把平台竖着放在地上,把从拉德诺兄弟那儿拿来的钢珠倒进平台顶部的开口。
查理格正在下车,“什么事——”
那个疯子冲她笑了笑,“我的精工课作品,路易丝。我已经受够了‘内部无用户可操作零件’。让我们来看看。”他朝着车前盖弯下身子,手指拂过印在上面的几个字——大意是禁止用户擅自操作。孩子们紧张地挤在一起。胡安还从没听说费尔蒙特高中出过疯子呢,罗伯特·顾正在创造历史。老人把平台靠在车子旁。顾看了看平台四周,又朝站在右方的拉德诺兄弟瞥了一眼,“你们最好别站在那儿。”
向秀急忙对双胞胎喊道:“往后退,往后退!”
胡安也从他的机械程序中得到了答案。太不可思议了。他连跑带跳地逃离了传送平台。
顾接通了电源。声音听上去像是有人在撕布,但音量非常大,仿佛大地都裂开了。传送平台和车前盖接触的地方火星四溅。车前方二十英尺处有一排夹竹桃篱笆,就是拉德诺兄弟刚才站着的地方,其中有些树枝和胡安的胳膊差不多粗。现在,白色的花发疯似的摇摆着,仿佛有狂风吹过。一根粗壮的树枝断了,掉在地上。
顾沿着汽车的曲面滑动平台,将钢珠以每秒十几发的速度射入前盖,在合成材料上切出一个八英寸宽的裂口。他推着平台切割机——转动着,他脚边的草坪仿佛被看不见的枪弹撕开了。
不到十秒钟,顾推着切割机转了一圈。被切下的部分掉进了黑暗的发动机舱内。
顾随手把向秀的作品丢在草坪上。他将手伸进发动机舱,拿出切割下的部分。身后的孩子发出一阵杂乱的、带着些许轻蔑的喧闹:“嘿,笨蛋!车前盖有钩子,为什么不开锁?”
顾似乎没听见。他弯腰査看发动机舱的内部。胡安也凑了上来。发动机舱里比较昏暗,但还能看清。除了受损部位外,其他地方看上去和说明书上的一样。能看到几个处理器,通过光纤连着十多个节点、传感器和效应器。能看到转向伺服机构。在底部,还能看到没被顾切断的数据总线通向左前轮。剩下的空间空荡荡的,电容和电池组都在车子后部。
顾看着昏暗的发动机舱。里面没有火,也没有爆炸。就算他再去切割汽车的后部,安全装置也能阻止任何壮观景象发生。胡安在视窗中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出错信息。用不了多久,垃圾车就会到了。
顾的双肩垂了下来。胡安借机凑过去,仔细观察舱里。每个零件上都印着一行字:“内部无用户可操作零件”。
老家伙直起身子,往旁边迈了一步,稍稍离开汽车。在他们身后,查理格和已经赶来的威廉姆斯正在招呼学生们回到帐篷里。孩子们已经被眼前的疯狂吓着了,大家都很听话,连拉德诺兄弟都不敢再捣乱。他们要是干了什么大事,那通常都是通过软件完成的;眼前这种事,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向秀整理着她那奇怪的、经过顾升级的作品。她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随后,她拔下电线,朝罗伯特走近一步。“我反对你滥用我的玩具!”她说道,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尽管你把它改进了。”顾没有回答。她犹豫了一阵子,“我也绝不会用电力来驱动它。”
顾指了指报废车的内脏,“全都是俄国套娃,一层套一层。对吗,奥罗斯科?”
胡安没心思去搜索“俄国套娃”是什么意思,“这都是一次性的东西,顾教授。有谁会去摆弄这些东西呢?”
向秀走上前来,看看几乎空了的舱室,以及舱盖上印着的那句话。她望着顾,“你的状态比我还糟,对吗?”
顾抬起手,胡安还以为他要打她。“你这个没用的老太婆。以前不过是个工程师嘛,到现在,连再当个工程师都需要再教育。”说完后,他转身沿着交通环岛向山下的帕拉大街走去。
向跟在顾的身后走了一两步。查理格站在学校里,大声喊着要所有人都进屋。胡安伸手抓住向的胳膊,“我们得回去了,向博士。”
她没有挣扎,转身走向帐篷,手里还紧紧抓着传送平台。胡安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地回头,看着那个疯子朝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尽管罗伯特·顾离开了学校,但这个下午仍然令人激动。校方禁止学生们谈论这件事。嗯,应该说他们想禁止。但是,他们不能不允许学生们和家里联系,多数学生都把这当成了充当新闻关联人的好机会。胡安是最接近事实的人,他能提供有关“汽车大破坏”这一事件最精彩的照片。他母亲在接到通知后很不高兴,知道“疯子”的课程有三门和胡安选的一样后就更担心了。
不管怎么说,学校这下子算是在圣迭戈内外都出名了,这事和今天在地球上其他地方发生的无数怪事有得一比。其他学校的学生逃课来打听事情的经过。胡安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孩子在和查理格面对面地交谈。是米莉·顾。
到了下午三点,躁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了——现在已经过了多数学生的放学时间。拉德诺兄弟就顾会受到什么惩罚设立了赌注池,又把它卖给了洛杉矶的几个家伙。双胞胎的运气不错。不过,迅速成名总是长不了,总会出现其他事件,转移人们的注意力。
不管怎么说,这是不平静的一天,只是让人有点伤感。
快到家时,胡安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电话?全视系统称之为古典通话。可能是他的太爷爷。“喂?”他漫不经心地应答道。
电话以合成视点的形式传了过来。视点中,某人躺在一间小卧房里,抬头看着天花板。周围的装饰非常奇特:真正的纸书,堆放在硬纸盒里。一张变形的脸几乎充斥整个屏幕。随后,来电者坐了起来。是罗伯特·顾,从他的浏览纸打来的电话。
“嗨,孩子。”
“嗨,教授。”罗伯特·顾的实体有一种吓人的气势,但在这个平面上,他看上去又小又皱巴。
“听着,孩子……”图像扭曲起来,是顾在揉搓浏览纸。停手后,他的脸重新充满了整个屏幕,“这件事你上星期提过,我想我可以帮你写作。”
太棒了!“简直爽歪了,顾教授。”
顾不解地看着他。
“我是说,这真是太棒了。我也乐意教你穿戴。”他已经在考虑如何向母亲解释了。
“好的。”顾的脸向后退去,他耸了耸肩,“我想这也能接受。如果他们没开除我,我们在学校见吧。”
09 绿色的胡萝卜
千万不能犯错误,拯救世界不是谈情说爱。
阿尔弗雷德盯着甘布克·布赖恩最新的工作报告:《秘密搜索藏身圣迭戈的恐怖巨头》。在甘布克发现心智控制计划之前,事情已经够让阿尔弗雷德头疼的了。巴塞罗那会议之后,阿尔弗雷德的多重身份越来越难以维持。他从未料到,甘布克会如此全方位地监视圣迭戈实验室。阿尔弗雷德不得不停止了他在那地方的大部分行动,甚至取消了定期的样品输出。这迫使他的计划延迟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唯一的亮点是甘布克和庆子同意执行兔子计划。事实上,一个星期前,兔子又出现了,带来了它的初步报告和支付要求。它的要求很好笑,基本上是一长列各式违禁药品的购物清单,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南美毒枭提供给商人的发货装箱单。至于它的报告,兔子提供了一份圣迭戈关联人的名单,外加一个奇怪而又复杂的计划,阐述了如何把监视设备带入实验室。这个计划让甘布克和庆子看了之后又好气又好笑,但他们三人最后还是决定试一下。美国人可能会察觉到别人正在监视他们,但除非捅出了大娄子,否则他们仍然可以对整个行动矢口否认。
当然,甘布克和庆子看到的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内容被阿尔弗雷德隐藏在了兔子计划的外衣下。当这次庞大的入侵∕检查工作完成时,他的研究计划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于他自己就是这项工作的指挥者,受到充分信任,所以阿尔弗雷德相信一切尽在掌握。应该给猎狗甘布克留下可信的线索,让他追踪到世界的别处,而不妨碍阿尔弗雷德在圣迭戈的行动。如果计划失败,阿尔弗雷德将不得不在某个次一级地区重建他的研究机构和保安系统。他将因此损失一到两年的研发时间。
这样的延迟会致命吗?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蜂蜜奶油杏仁糖测试已经证明了传播系统的可行性。事实上,他的伪巨型病毒比甘布克想象的厉害得多。如果阿尔弗雷德的目的是恐怖活动,那他已经站上了天平获胜的那一端。他能触发毁灭性的精神错乱,甚至可以选择具体的攻击目标。现在,更深层的心智控制的研发方向已经明确了,与此同时,人类仍然飞驰在下山的路上,无人掌舵。星期六晚上的特殊节目、廉价的传播系统、瘟疫——人类的前方始终有下一个悬崖,下一个灾难。如果下一个灾难就是最终的、致命的灾难,如果在他掌控之前,人类就陷入了类似的灾难,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只要能节省几个月的时间,任何手段都是值得的。他推开甘布克的报告,开始计划:当此次行动使甘布克、庆子和他本人取得了圣迭戈实验室的控制权后,在最初的数小时内,他该干些什么。
他太专注于自己的计划了,差点没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噗”的一声,伴随着空气的轻微扰动,典型的游戏声效。这种声音肯定不属于这儿。阿尔弗雷德吃惊地转过身来。
兔子出现了。“嗨,你好!”它说,“我觉得应该来这儿,送上一份特别的进展报告,顺便请你在某些细节上帮帮忙。”兔子龇出牙齿,冲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开始坐下来享用它的胡萝卜——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就在他对面宽大的访客皮椅上。这可是他在孟买地下防空洞中的私人办公室,是印度国际情报局的中心。
阿尔弗雷德领导秘密行动已经七年了。他已经有十几年没这么震惊过了,就像突然间又变年轻了——但这种感觉不好,糟透了。他盯着兔子看了一会儿,掂量着它在此地突然出现所预示的各种可能。或许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因此,他的回答故意显得咄咄逼人:“进展报告?我们没看到进展。我本人十分失望。你没完成什么——”
“你说得对。”
“——除了制造出一堆愚蠢的、自欺欺人的迷雾。你招募的‘本地特工’也不合格。例如——”阿尔弗雷德做了个取文件的动作。与此同时,情报局的分析师开始追踪兔子的入侵,在这家伙的头顶上方开了个图形窗口。据显示,兔子来自分散在三块大陆上的路由器。
“例如,”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随手挑了个名字,“就拿这个‘温斯顿·布朗特’来说吧。多年以前,他是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高管,但他和生物实验室的创建者没有任何关系,更不用说现在……”他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说下去,“这些人和圣迭戈实验室几乎没有关系。我能问问你拿我们的钱都干什么了吗?”
兔子倚在阿尔弗雷德的桃木桌子上,它在清漆上的倒影完美地配合着它的动作,“你当然可以问。想想看,一切行动都要瞒过美国人的眼睛。我不过是一片迷雾,一个障眼法,就像分子在做布朗运动,目的仅仅是制造出一片布朗噪声。可是——啊哈!——我却一张嘴,咬住了关键部位。”
兔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它晃了晃耳朵,指指阿尔弗雷德的这个私人密室,“就说说最小的方面吧,我这张嘴今天咬住了你。你、日本人、欧洲人,你们都以为把我骗了。你们真的以为假身份能骗过我吗,嗯?”
阿尔弗雷德怒视着兔子。没必要隐藏自己的愤怒。但是,上帝保佑,希望它发现的只有这么多。
兔子把胳膊肘撑在阿尔弗雷德的桌子上,继续着谈话:“别担心。我对你在日本和欧洲情报系统的同僚不会这么开诚布公,我觉得这会吓坏他们的。而且,我开始喜欢上这个项目了:和不同的人见面,学习新的技巧。你懂我的意思。”
它仰起脑袋,仿佛在期待着某种推心置腹的回应。
阿尔弗雷德假装在思考兔子的话,最后意味深长地冲着兔子点了点头,“没错。如果知道自己的伪装暴露了,哪怕是暴露在你这个自己人面前,他们也可能终止行动。你做得对。”
兔子耳朵上方的数字一直在变化。査到的路由信息基本上都是伪造的,但是网络的反应时间——迟滞——令他的分析师们确信兔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来自北美。没有欧洲信号分析师的帮助,他无法进一步提髙分析的精度。但是,阿尔弗雷德最不希望的就是让甘布克得知兔子的此次来访。
看来我得认真对付这个家伙了。阿尔弗雷德松弛了下来,换上亲切的态度,“好吧,就我们俩。你有什么进展?”
兔子把胡萝卜粗大的根部丢在瓦茨的桌子上,两只爪子搭在脑后,“呵,我就快完成行动小组的配备了。你看的那张名单上列出了部分组员,包括尊敬的布朗特院长。我的资源足以满足他们的大部分要求。他们中的一个可能会对设计精巧的冒险感兴趣,其余的则需要大量的财富来提供刺激。但印–欧联盟最不缺的就是财富。”
“只要这些钱无法被追踪,而且看起来不像是印–欧联盟的钱。”
“相信我吧。就算这些笨蛋想到调査我们的背景,他们也会认定我们是南美的毒枭。不说这么多了,给我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我会把他们的要求整理成一个清单给你。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在十二月底的某天,你应该就能控制圣迭戈实验室大约四个小时。”
“很好。”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在实验室里找什么吗?”
“我们认为美国人可能在实验室里捣鬼。”
兔子的眼珠向上一翻,“大国的阴谋?”
“以前也发生过。”但在本世纪初的中美误会之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了。
“嗯。”兔子似乎沉思了一阵子,“我相信,一旦你有了发现,还会继续让我跟踪下去?”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只要你不把秘密透露给其他人。”事实上,一旦兔子了解阿尔弗雷德的心智控制计划,“最坏结果”这个词可能就需要重新定义了。
幸运的是,兔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还有一件事。”它说道,“最后一位关联人,是个有趣的家伙。在某方面来说,比你的特工勾当更有趣。”
“很好。”阿尔弗雷德觉得,最好还是附和这家伙冒出的任何一句傻话。
一个面相年轻的华裔的照片出现在空中。瓦茨扫了附带的简历一眼。不,这家伙并不年轻。“那是鲍勃·顾的父亲?你想去骚扰——”他想起了最近发生在巴拉圭的事件,咽下了后半句话。他甚至忘记了要假装接受兔子的意见。这家伙有些事做得太蠢,实在难以接受。“听着,这次行动必须慎重,你怎么——”
“别担心。我对儿子不感兴趣。这只不过是巧合而已。看,鲍勃·顾的父亲也就是艾丽丝·顾的公公。”
嗯?阿尔弗雷德琢磨着隐藏的语义。随后,他意识到兔子说的是艾丽丝·宫。哦,原来兔子并不蠢,只是发了疯。阿尔弗雷德无语了。
“啊,看来你知道艾丽丝?你知道吗,她正准备全面审查圣迭戈生物实验室的保安系统。想想看,很快,美国人就会要求艾丽丝加强那地方的保安。跟踪她是我的重中之重,老头。”
“……是的。”只要欧盟和日本知道艾丽丝·宫卷入了这件事,他们肯定会终止计划。而且,艾丽丝肯定能发觉我在实验室里都干了些什么。“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确保,在我们进入实验室时,艾丽丝不当值。我的人已经和顾老头接触好几天了,但进展比较缓慢。而且——”又一次讨厌的露齿而笑——“我巴不得能和这家伙直接交谈。但我们需要一个替死鬼。”另一张照片和简历跳了出来。
“一个印度人?”
“很巧妙,对吗?是的,谢里夫先生已经在美国生活了两年,但他和印–欧情报系统没有任何关系。我会以一种纯巧合的方式接触他。如果美国人发现了什么,他会成为最合适的替罪羊。你在欧盟和日本的朋友,他们的胆子太小,不可能接受我的方案。而你,我觉得你有足够的勇气。所以我先到这儿来给你吹吹风,别让你的人去妨碍谢里夫。有时候,他就是我。”
瓦茨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艾丽丝·宫·顾正在接受训练,准备审查圣迭戈实验室。这是个坏消息,非常坏的消息。仅让艾丽丝离开一晚上是远远不够的。他正思索着,突然间爆发出了灵感。艾丽丝的天分来源于一个巨大的牺牲。几年前,他碰巧发现了她的秘密。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冒的风险比阿尔弗雷德更大。而我的武器,虽然尚未完工,仍然可以阻止她。他抬头看着兔子,“好,我支持你。就我们俩知道就行了。”
兔子又笑了笑。
“不过,如果我可以提个建议的话,”阿尔弗雷德继续道,语气活像亲密同事之间的对话,“最好能重新调整一下计划,在艾丽丝·顾当值的那天潜入实验室。只要计划妥当,她的当值或许可以变成我们的武器。”
“真的?”兔子好奇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几天后我再跟你说细节。”事实上,确实有很多细节需要安排,但不适合说给兔子听。此刻,阿尔弗雷德已经开始向他的私人小组布置任务。多长时间能制造出针对艾丽丝弱点的伪巨型病毒?最可靠的投放方式是什么?间接感染似乎不合适。
还有,什么样的故事能让这只可恶的兔子相信呢?
兔子仍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不过,”瓦茨继续说,“有些细节最好还是由我一个人来掌握。”
“啊,当然。改变世界之类的大计划?没关系,我乐于成为你伟大计划的一部分。我们保持联系吧。现在——”突然间,它换上了一件灰色军装,上面挂满勋章和绶带。它伸手来了个希特勒式的敬礼,“印–欧联盟万岁!”
说完后,兔子的影像消失了,就像蹩脚魔术的收场。
阿尔弗雷德一动不动地坐了几乎有两分钟,没有理会办公室网络内刺耳的警报声和分析师们提交的各种报告。阿尔弗雷德在重新调整他的时间表。过去,他不知道艾丽丝·宫·顾会来搅局。但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一突发事件变成他的优势。一想到要伤害这个实际上和他站在一条战线的女人,他不免有些伤感。说到维护世界安全,这个女人的贡献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多。
他强迫自己的思路回到计划上来。除了对付艾丽丝之外,还有另一个首要任务:更多地了解兔子,了解解决它的方法。
阿尔弗雷德·瓦茨在国际情报局没有官方职务,但他却拥有巨大的权力。即使现在社会化分工异常细致,他也从未想过把情报研究任务分散开来。而现在……怎么说呢,兔子此次造访国际情报局总部,可以说是该机构过去十年中最大的纰漏。如果外人知道了这件事,那可不得了!阿尔弗雷德动用他在机构内的权力,外加七十多年时间积累下的秘密政治渠道,这才将事件压了下来。只要国际情报局的总检查长听到了一点点风声,阿尔弗雷德的所有计划就将大白于天下。他的政府会以叛国罪来审判他,尽管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拯救世界。
这一切使得调査兔子玩笑式的闯入变成了极其棘手的任务。不知怎么搞的,这家伙破解了世上最严密的防火墙。兔子甚至获取了本地高速定位节点的支持(它完美的影像证明了这一点)。最直接的解释是兔子成功地破解了安全硬件环境。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整个现代安全体系的基础都会动摇——兔子的访问意味着末日的降临。
世界末日将由一只愚蠢的兔子来宣布?接下来的八十个小时里,阿尔弗雷德的私人小组心惊胆战地展开了调查工作。最终,国际情报局的分析师揭示了真相。这真相既让他们立刻松了一口气,又令他们尴尬无比:兔子只不过是以非常聪明的手段利用了软件上的漏洞,骗过了愚昧的注册设置。机构一马虎起来,就会出现这种让人头痛的漏洞。这件事的教训是:兔子远比阿尔弗雷德想象的更危险,但还算不上是下一个灾难。
事件的整个过程都让瓦茨感到不安。但细究起来,最令他恼火的还是兔子留在他桌子上的胡萝卜。尽管动用了现代印度所有的资源和经验,国际情报局仍然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才清除了侵入办公网的这个影像。
10 绝妙的论文主题
米莉在家里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沉默,艾丽丝对此十分担心,但她觉得这样也好,因为鲍勃不想让米莉太早和罗伯特再次交谈。他们都觉得只要有机会,罗伯特肯定会再次伤害她。
只要罗伯特愿意,他可以随时进入起居室。而只要罗伯特在里面,米莉绝不会进去。但她总是一有机会就窥探罗伯特的一举一动。
万圣节快要到了。朱莉应该去朋友的站点,为节日做最后的准备。她、安妮特还有波拉准备了许多特别的、斯皮尔伯格式的设计。但今晚她觉得那些东西有点无聊,决定与远方的朋友们一起消磨时光。金的父母是海南省医院的神经科医生。他的英语不怎么好,米莉的汉语更糟糕。但语言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在他或她的海滩上会面——取决于哪边的世界是白天或天气更好——彼此用英语交谈,身边的空中充满了翻译和各种提示图片。他们这个小团体给问答平台做了很多贡献,米莉的诸多业余爱好中,数这件事最有“社会责任感”。
对于罗伯特,金有很多理论。“在医生治好他之前,你爷爷几乎已经死了。他现在感觉不好很正常。”他展示了两篇学术论文以支持自己的观点。今天,金邀请了好几个朋友,他们的家里都住着痴呆老人。大多数朋友只是安静地听着,有的以幻象露面,变成了沙滩上的螃蟹,有的只以图标的形式表明自己的存在,还有的以人的影像出席,有可能是他们本人在真实世界中的形象。这些影像中,有个看上去大约十岁的小女孩说话了:“我的太姨姥姥就是这个样子。她年轻时是个大客户经理。”嗯,大客户经理的头衔听上去挺唬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但刚进入本世纪,她就废了。我看过照片。她看上去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我姥姥说她先是变傻了,然后丢了工作。”
一只螃蟹站起来,像从潜伏地爬了出来似的,“那有什么?我哥哥也失业了,精神也不好,而他只有二十岁。现在是一天不学就落后。”
十岁的女孩没有理睬他的插话,“反正,太姨姥姥过时了。姥姥给她找了个园艺师的工作——”小女孩突然变成了图片,是那种老式手机广告上推销过的、用来在洗澡时接电话的背景图,供你租用,“太姨姥姥干这个也在行,但她比以前挣的少多了。没过多久,园艺这门手艺也过时了。不说这么多了,总之,她和我姥姥一起生活已经十二年了。和你遇到的问题差不多,米莉。”
十二年!再过一年我就非发疯不可。她盯着那个小女孩,“然后呢?”
“哦,最后一切都还不错。我妈妈找了个治疗中心——他们擅长升级人的技能。在中心待了四十八小时之后,太姨姥姥掌握了广告投放者的技能。”这是当代的“大客户经理”。
一片沉默。连螃蟹看上去都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金说:“听上去像即时培训。”
“即时培训?真的吗?”
“即时培训是非法的。”米莉说。这不是我想谈的话题。
“那时候还是合法的。即时培训其实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太姨姥姥过得不错,只需要定期升级技能。她看上去挺高兴的,除了经常会哭以外。”
“听上去像心智控制。”金说道。
小女孩笑了,“不是。你应该懂的,金力!你父母不是神经科医生吗?”她的眼睛在四处转动,搜索着其他人看不到的信息,“他们最懂心智控制的事。”
金站起来,朝女孩的影像踢了一脚沙子,“我不知道这种事!”
米莉站起来。“嗨!”她说,“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讨论心智控制!我来是为了寻求帮助,了解如何与我爷爷相处。”
小女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浮现在空中的评论全是对米莉的支持,形成了多对一的局面。过了一阵子,小女孩耸了耸肩,“我只是想帮你。好了,我不说了,洗耳恭听。”随后她展示出一幅夸张的影像,一对长长的兔子耳朵。
大家都安静地坐了下来。米莉顺着沙滩向远处眺望。她知道这是真实的影像,尽管她从未实地去过海南。那地方很美,很像拉霍亚的海湾,但沙滩要大得多,相应地人也多许多。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三座白色的山峰,那是冰山,正被运往北方的沿海城市——就像在加利福尼亚一样。
“那么,”金说,“我们怎么帮助米莉·顾?别说什么即时培训了,行不通。米莉,你爷爷现在还能干什么呢?”
“嗯,他一直都擅长写作,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写得好。他对网衣仍旧不在行,但对数字和机械方面的问题反应很快。”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有些蚌壳都张开了,里面冒出一些跟数学有关的小故事。“但这也是让他生气的原因之一。”她对他们讲了那个被剖开肚子的汽车的故事。要不是路易丝·查理格替他说好话,他早就被开除了。
小女孩的大耳朵已经缩成了正常尺寸。不用说,她还有很多见解。“啊,我听过这件事……也知道他从前的样子。他在二十世纪很成功。‘著名诗人’,等等。但只有那些没见过他的人才会喜爱他。”
“不对!罗伯特只不过是对笨蛋没有耐心罢了,但是——”她想起了莉娜和卡拉姑奶奶的事,想起了艾茲拉·庞德事件,再也说不下去了。
金把脚趾埋进沙子里,“咱们别扯远了。他在学校有朋友吗?”
“没有。他和胡安·奥罗斯科结成了小组。那孩子和班上的其他人差不多,是个笨蛋。”
“那他以前的朋友呢?”小女孩问道。
米莉摇了摇头。所有大诗人罗伯特认识的和帮助过的人,他们中没有人联系过他。友谊就这么短暂吗?“班上还有其他老年学生,但他们的课后项目不一样,他们之间也几乎不怎么说话。”
“去找找性格上能与他相配的人。世上肯定有很多能与他互补的人。”小女孩笑了笑,“然后安排一次巧遇。听着,只要你爷爷不知道是你躲在背后安排了这一切,他肯定会乐于接受的。”她抬起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灵感中,“更妙的是——以前,你爷爷可是许多人追捧的对象。我打赌,肯定有研究生仍然巴不得向他献殷勤。他们中肯定有人会喜欢拿他当主题写论文!”
聚会过后,米莉开始了人物搜索。罗伯特在费尔蒙特高中的同学中,竟然有个家伙已经认识他很多年了!她本该注意到这一点的。他们两个的共同点太多了!要是她能让他们俩结成小组就好了,那个傻子奥罗斯科和罗伯特实在是不相配……但是,温斯顿·布朗特正在校外从事某个项目。而且,至少还有另一个罗伯特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学校的同事也加入了那个项目。
怎么才能找到机会把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呢?
她还搜索了可能希望与罗伯特交谈的研究生。她相信自己的祖父不会被蹩脚的马屁骗倒。但是,如果罗伯特能找到一个真正敬重自己的人,和他交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那个人的计算机技巧不怎么灵光……那就更合适了,她还能在一旁提供些帮助。
她进行了一次全球搜索,通常这种搜索很折磨人。但这次——嘿,不到五分钟,她就找到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匹配。这个名叫谢里夫的家伙住在俄勒冈州,离这儿不算近,大部分接触必须依靠虚拟方式。那个小女孩很招人烦,但她提的建议还真不错。
米莉又犹豫了。说实在的,所有可行的建议都是那个小女孩提出的,或许那个“小女孩”隐藏着什么。米莉做了个调査,研究了每一处可能带来线索的细节。即使那个孩子真的只有十岁,她也不能放心。有些五年级的孩子也很可怕。
女人的个子很高,身穿黑衣。“我知道你在寻求帮助。”她说道。
嗯?扎菲卡·谢里夫从他的牛肉玉米卷饼上抬起头。他没注意她是怎么走近的。随后,他意识到,自己仍然是一个人坐在俄勒冈州立大学餐厅内的一张餐桌前。他对着幻象皱起眉头,“我不接受白日梦伴侣。”上帝保佑我,别让我再堕落了。
女人严厉地盯着他。她的年纪不到三十,但他绝不会把她幻想成约会对象,“年轻人,我不是你的白日梦伴侣。你在寻求有关论文选题的帮助,不是吗?”
“噢!”扎菲卡·谢里夫不喜欢高科技。他在俄勒冈州立大学英语文学系学习刚两年,但他已经快要绝望了。他的论文指导老师不能给他任何帮助,布兰丁教授似乎更希望他成为一个永久的免费研究助理。因此早在一月份,谢里夫就不得不发出了寻求帮助的信号,但他只收到了大量有剽窃嫌疑的广告材料。该死的安妮·布兰丁,要不是她,谢里夫怎么会受那些广告的诱惑。幸好他朋友中的技术高手指出了其中的陷阱,他才没有上当受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