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安迪密恩的觉醒(出书版)》作者:[美]丹·西蒙斯/译者:潘振华【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安迪密恩的觉醒.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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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丹·西蒙斯/译者:潘振华 当前章节:1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2:34

“找到它。”尼弥斯说。

斯库拉迈开大步,前进到八正道的“慧”轴上,其后顺着阶梯一路拾级而上,来到正见平台。布里亚柔斯迅速移动到“戒”轴,跃上正语塔楼。而尼弥斯取道第三条阶梯,也是最高的那条,朝高处的正念和正定塔楼跑去。她的雷达探测到最高的那栋建筑中有人,几分钟后她抵达了目的地。她先朝建筑和山壁扫描了一阵,确认没有隐藏的房间。正定塔楼中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尼弥斯一开始还以为找到了目标,但她马上发现,虽然这名女子的年龄和伊妮娅差不多,但却不是她。这座雅致的塔楼中还另有一些人,其中包括一个年迈的女人,尼弥斯认出是在达赖喇嘛的宴会上出现过的金刚亥母,还有达赖喇嘛的传令员兼安保长,卡尔・林迦・威廉・永平寺,达赖喇嘛本人也在。

“她在哪儿?”尼弥斯问道,“那个叫伊妮娅的女孩在哪儿?”

没等大家开口说话,身为勇士的永平寺便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披风下掏出一把匕首,向尼弥斯掷去。

尼弥斯不费吹灰之力便躲了过去,就算不在相移状态,她的反应也比大多数人快得多。但当永平寺拿出一把钢矛枪的时候,尼弥斯便进入了相移态,她走到这名定格的男人旁,用相移场将其包裹起来,将他向移门外的深渊猛地投了出去。当然,在永平寺脱离能量场的包围圈之前,他的样子始终都像是被定在了半空中,似乎就是一只掉出鸟巢的笨鸟,飞不了,但也不想往下坠落。

尼弥斯转回身,面向男孩。她移出相移态。在她身后,永平寺发出尖厉的叫声,陡然坠向深渊。

达赖喇嘛大张着嘴巴,双唇成一个O形。对他和屋中另两个女子来说,永平寺就像是突然从他们眼前消失,然后突然出现在移门外的半空中,像是瞬间移动到了那儿,迎向了自己的死亡。

“你不能……”老迈的金刚亥母说道。

“你不许……”达赖喇嘛开口道。

“你不会……”尼弥斯猜这个说话的女人可能是瑞秋,也可能是西奥,两人都是伊妮娅的同谋。

尼弥斯没有开口。她转入相移态,向男孩走去,用能量场包裹住了他,接着举起他,带着他来到敞开的移门前。

尼弥斯!布里亚柔斯突然从正精进塔楼向她呼叫。

什么?

布里亚柔斯没有在通用频段上用言语叙述,而是花费更多的能量将全部视像信息发了过来。在他们头顶那墨汁般的空气中,一条聚变焰尾就像是一根蓝色的柱子定格在了那儿,是一艘太空船正在降落。

移出相移态,尼弥斯命令道。

众僧侣和老喇嘛用一只褐色的袋子为我们装了食物。他们还给了贝提克一套老式的增压服,我只在浪漫港的宇航博物馆中见过这种东西,他们甚至还想给我和伊妮娅也各来一套,但我们给他们看了看穿在保暖夹克下的拟肤束装。最后,一千两百名僧侣都来到一天门那儿向我们挥手送别,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三千人也聚集过来,为我们送行。

在这条天梯上,除了我们三人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所以爬起来比较容易,贝提克戴上了头盔,合上了透明罩,就像是戴上了个密封罩子,我和伊妮娅戴上了滤息面具。每条阶梯都足有七米宽,但一点也不陡,第一段路走起来非常容易,每隔几百级就会出现一块宽阔的平台。这些台阶的内部受到加热,所以就算我们已经来到了泰山中途这片常年冰冻和积雪的区域,整片台阶也仍然通行无阻。

没过一个小时,我们便来到了二天门,这是一座十五米高的拱门,顶上同样是巨大的红色塔顶。一段路之后,我们便开始攀爬龙口所在的近乎垂直的断裂线,此时,风开始大起来,温度急转直下,空气也变得非常稀薄。先前在二天门时,我们已经重新背上了轭具,现在,我们便将轭具和台阶两边的硬碳绳索相连,为防从这条越来越陡峭的阶梯上摔下或是被风刮下,我们调整了滑轮的夹具,将它变成了一个制动器。没过几分钟,贝提克便在透明头盔中充好了气,他朝我们竖竖拇指,于是我和伊妮娅封上了滤息面具。

我们奋力向上攀爬,目的地是一千米上方的南天门,整个世界落在我们身后。这景象是几小时以来我们第二次见到了。但这次我们每爬上三百级台阶便会短暂休息一下,站起身,喘口气,眺望照亮一座座高峰的正午阳光。我们已经爬过了一万五千级台阶,泰安已经消失在了冰野和山壁的好几千米下方。这时我意识到拟肤束装的通信线路又一次让我们有了私下交谈的机会,于是我说道:“丫头,感觉怎么样?”

“好累。”伊妮娅说。虽这么说,但她戴着滤息面具的脸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能告诉我这是去哪儿吗?”我问。

“山顶的玉皇庙。”伊妮娅说。

“我猜到了。”我抬起一只脚,迈到宽阔的台阶上,接着又抬起另一只脚,迈至下一级台阶。此时台阶穿过了一块冰雪悬岩。我知道,如果转回身往下瞧一瞧,我也许会被那股眩晕感征服。这比滑翔飞行可怕多了。“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爬到玉皇庙,而我们身后的一切都要见鬼去了呢?”

“你说见鬼去,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是说,尼弥斯和她那两个兄妹很可能在找我们。圣神显然是要行动了。一切都要完蛋了,而我们却在进行什么朝圣。”

伊妮娅点点头。稀薄的风咆哮起来,一如不久前我们飞入高速气流时那般。我们三人都埋下脑袋,弓着身体,慢慢向上攀爬,就像是扛着什么重物。我很想知道贝提克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为什么不能呼叫飞船,离开这鬼地方呢,”我说道,“如果我们最后还是要呼叫飞船,就赶快把事办完吧。”

虽然伊妮娅戴着面具,但我还是能看到她那黑色的双眼,眼眸中是深蓝天穹的倒影。“如果呼叫飞船,那就会有二十几艘圣神战舰如鹰身女妖般从天而降,”伊妮娅说,“没准备好,就不能这么干。”

我指了指陡峭的阶梯。“爬这座山就能让我们准备好?”

“我希望如此。”她轻声说,透过耳塞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息。

“那上面有什么,丫头?”

我们来到了下一段三百级阶梯的起点。三人都气喘吁吁地停在了那儿,累得不想去看风景。我们已经爬到了浩瀚无云之地,天空几乎是漆黑一片。能看见几颗亮星,一颗小月亮正向天顶疾驰而去。或者,那可能是一艘圣神舰船?

“劳尔,我并不知道那上面会有什么,”伊妮娅的声音充满了倦意,“我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约看见一些东西……梦见一些东西……但每一次梦到的都不太一样。在我亲眼见到现实之前,我不想多说。”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但事实上我在撒谎。我们又开始攀爬。“伊妮娅?”我说。

“嗯,劳尔。”

“为什么你不让我喝……嗯,就是那个……共享之酒?”

她扮了个鬼脸。“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明白,不过大家都是这么称呼它的。你至少得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喝那酒啊?”

“劳尔,你还没到时候。”

“为什么?”我又感觉到内心波澜壮阔的怒气和失落,其中还混杂着对这个女子的爱。

“你知道我说的那四个步骤……”她开口道。

“学会死者的语言,学会生者的语言……嗯,对,我知道这四个步骤。”我几乎是不屑一顾地说道,同时疲惫不堪地把脚迈向这无穷无尽的阶梯,踏足于一块块大理石台阶上。

伊妮娅对我表现出的语气置之一笑。“人们一开始面对这些事的时候,往往会……执迷于此。”她轻声说,“我现在希望你能全神贯注,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上去像那么回事。我凑向前,摸摸她穿着保暖夹克和拟肤束装的后背。贝提克朝我们看了看,点点头,似乎对我们的接触报以赞许。我告诉自己,他不可能听到我和伊妮娅通过拟肤束装进行的通话。

“伊妮娅,”我轻声说,“你是新时代的弥赛亚?”

我听到了她的叹息声。“不,劳尔,我从来没有说自己是弥赛亚,也永远也不想成为弥赛亚。我现在只是一个累极了的小女人……还受着头痛和腹痛的折磨……我今天刚来例假……”

她必定是见到了我震惊眨眼的表情。好吧,见鬼,我心想,碰到弥赛亚抱怨经期综合征,并不是天天会有的事。

伊妮娅咯咯地笑了起来。“劳尔,我不是弥赛亚。我只是被挑中成为传道者,我也在不断尝试,在……在我还办得到之时。”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我不由得紧张得胃都抽紧了。“好吧。”我说。我们走完了三百级台阶,又停下来休息了片刻,喘气喘得更厉害了。我抬头仰望,还是看不见南天门的影子。虽然时值正午,但天空却漆黑一片,繁星璀璨,它们几乎不会闪烁一下。这时我意识到高速气流的咆哮声已经听不到了,泰山是天山星球的最高峰,顶峰刺向大气层的最外围。如果不是穿着拟肤束装,那我们的眼睛、耳膜、两肺都会像暴胀的气球一般爆炸,鲜血也会沸腾,还有……

我试图转移注意力,不去想这些。

“好吧,”我说,“但假设你是弥赛亚,你会带给人类什么样的消息?”

伊妮娅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注意到她的笑声中带着深思熟虑,而不是幼稚。“劳尔,假设你是弥赛亚,”她一边喘气一边说,“你会带什么消息?”

我大笑起来。由于已经处于近真空之地,所以贝提克不太可能听到这声音,但他面带疑惑地朝我看来,必定是见到了我扬起头的样子。我朝他挥了挥手,继续对伊妮娅说道:“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没错,”伊妮娅说,“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是说小毛孩,当时还没见过你……我就已经知道自己会经历这些事……我一直在想自己会带给人类什么样的消息。除此之外,我也知道自己还要传道,我是说,某种深奥的大道。就像是登山训众。”

我左右四顾,在这么高的海拔上没有冰,也没有雪。白净的台阶一路向上,穿越了一层层陡峭的黑岩。

“啊,”我说,“这里就是山。”

“是啊。”伊妮娅说,声音又显出了无比的疲惫。

“那你想出那是什么消息了吗?”我又问。与其说是想要答案,不如说是想让谈话继续下去,让自己分分心。她和我已经谈了一小会儿了。

她又笑了。“我一直在思索,”她最后说,“试图把这消息提炼到像登山训众那么既简短又重要。最后我意识到那没有什么用处——就像马丁叔叔在那段躁狂期试图超越莎士比亚一样——于是我决定把这条消息提炼得更短。”

“怎么个短法?”

“我把它缩减成三十五个字,太长。二十七个字,还是太长。几年后,我把它提炼到了十个字,仍旧太长。最后变成了四个字。”

“四个字?”我问,“哪四个?”

我们又走到了下一块休息区……第十七或十八块。我们愉快地停下了脚步,大口喘着气。我弯下腰,戴着拟肤束装手套的手撑在膝盖上,集中精神克服呕吐的感觉。我戴着滤息面具,要是呕吐的话,那可真是太失礼了。等我接上气,缓和好猛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便又问道:“哪四个字?”

“重新选择。”伊妮娅说。

我一边喘气一边思索着。“重新选择?”最后我说道。

伊妮娅笑了。她已经接上气来,正俯瞰着陡直的景色,而我甚至不敢望上一眼。她似乎还饶有兴味地观赏着,我真恨不得把她丢下山去。年轻人,有时候就是让人难以忍受。

“重新选择。”她坚定地说道。

“介不介意解释一下?”

“好。”伊妮娅说。“这是一个完整的概念,弄得简单一点。随便列举一个类目,你就能明白了。”

“宗教。”我说。

“重新选择。”伊妮娅说。

我大笑起来。

“劳尔,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她说。我们又开始往上爬,贝提克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丫头,我知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我也不是很肯定,“类目……啊……政体。”

“重新选择。”

“你认为圣神不是人类社会的进化终点?它带来了星际和平,是相当称职的政府,还有……哦,对……永生。”

“是时候重新选择了,”伊妮娅说,“另外,说到我们对进化的看法……”

“什么?”

“重新选择。”

“重新选择什么?”我问,“进化的方向吗?”

“不,”伊妮娅回答,“我指的是我们对进化的看法,比如它有没有方向。也就是说,我们关于进化的大多数理论。”

“嗯,那你同不同意教皇忒亚……也就是那位海伯利安朝圣者杜雷神父……在三个世纪前说过的一些话?他相信忒亚・德・夏丹的理论是正确的,认为宇宙在朝意识化和神性化发展,也就是所谓的欧米伽点。”

伊妮娅望着我。“你在塔列森图书馆读了很多书,是不是?”

“没错。”

“不,我不同意忒亚的理论……不管是很久以前的那位耶稣会士,还是短命的教皇。瞧,家母认识这两个人,杜雷神父,还有现在的这位冒牌货,霍伊特神父。”

我眨眨眼。我本以为自己了解这一切,但当伊妮娅提到这个现实……这跨越了三个世纪的联系……便不由让我踌躇了片刻。

“总而言之,”伊妮娅继续道,“过去一千年以来,进化学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一开始,内核因为害怕基因工程的快速发展,生怕人类的爆炸式发展会演变出各种各样内核无法寄生的形态,于是积极反对这方面的研究。之后,霸主由于受到内核的影响,几个世纪以来都忽视进化学和生物科学的研究。而现在,圣神也非常怕。”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圣神会害怕生物学和基因学的研究?”

“不,”我说,“我想我明白这一点。内核想让人类保持在能够让它们安然寄生的形态,教会也是。在他们的定义中,辨别人类的关键词是手脚等器官的数量。但我想问你的是,为什么要重新研究进化的含义?为什么要重新开辟关于进化方向等等的争论?旧理论不是也很有道理么?”

“不。”伊妮娅说。我们静静地爬了几分钟,接着她回答道:“除了像忒亚那样的神秘主义者,大多数早期的进化学家都非常谨慎,在思考进化理论时刻意不去想有关‘目的’或‘目标’的问题。那是宗教,而不是科学。就算是关于方向的念头,对于大流亡前的科学家来说也是一种被诅咒的事。在进化学中,他们只能用‘趋势’这个词,差不多像是反复发生的统计学怪事。”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些目光短浅的偏颇之理,就像忒亚・德・夏丹的信仰一样。进化是有方向的。”

“你怎么知道?”我轻声问道,心里在想她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她马上做出回答。“有些是我在出生前就看见的。”她说,“通过我那赛伯人父亲和内核的联系。几个世纪以来,那些自主智能就已经完全理解了人类的进化,而人类还懵懂无知。身为超级寄生体,这些人工智能的进化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更高层次的寄生。它们只能看着世上的生物和它们的进化曲线,要么旁观……要么出手阻拦。”

“那么,进化的方向到底是什么?”我问,“朝更高层次的智能前进?还是某种类神的集群意识?”我很好奇她对于狮虎熊的理解。

“集群意识,”伊妮娅说,“哎呀,还有比这更无聊、更讨人厌的东西吗?”

我没有吭声。我已经把这当成她在传道时用的方法,认为她在讲解她的理论:学习死者的语言等。我暗暗在心中记了下,下一回她讲解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必须更加认真地听讲。

“人类的一切有趣经验,差不多都是个人经历、试验、解释、分享而得的结果,”伊妮娅说,“集群意识就是那种古老的电视广播,或是在数据网鼎盛期时的生命形式……交感式的白痴行为。”

“好吧,”我仍旧迷惑不已,“那进化到底走哪个方向?”

“朝更多的生命去。”伊妮娅说,“生命喜欢生命,道理非常简单。但让人惊奇的是,非生命也喜欢生命……而且想进入这个圈子。”

“我不明白。”我说。

伊妮娅点点头。“早在大流亡前的旧地上……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有一名来自俄国的生物学家,他就明白了这一点。此人名叫弗拉基米尔・维尔纳茨基,他创造了‘生物圈’这个词。而这个词,如果事情按我预想的那样发展的话,将会很快具有新一层的意义。”

“为什么?”我问。

“你会明白的,我的朋友,”伊妮娅说,她握住了我戴着手套的手,“总之,维尔纳茨基在一九二六年写过这样一句话——‘原子一旦被卷进生命物质的洪流,就不再乐意离去。’”

我沉思了片刻。我并不懂多少科学——我知道的那些都是从外婆和塔列森图书馆中学来的——但这句话听上去有点道理。

“一千两百年前,这句话被更加科学地归纳为多罗法则,”伊妮娅说,“它最根本的理论是进化不可倒退……像旧地的鲸鱼是个罕见的特例,它们在变成陆地哺乳动物后重新想变回水生动物。生命勇往直前……它一刻不停地寻找着可以侵入的新环境。”

“是啊,”我说,“就像人类坐进种舰和霍金驱动飞船,离开了地球。”

“并非如此,”伊妮娅说,“首先,我们贸然行动,是因为受到了内核的影响,而旧地也因掉进肚子中的黑洞而奄奄一息……这同样是内核的作品。其次,因为有霍金驱动器,我们跃出我们银河所在的这条旋臂,找到那些索美尺度极高的类地行星……总之,我们改造了大多数的星球,在上面播撒出众多的旧地生命,先是土壤细菌和蚯蚓,接着是你以前在海伯利安沼泽地中狩猎的鸭子。”

我点点头,但心里却在想,如果迁移到广袤的太空,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做呢?既然家园已经不在,我们都无法回家了,去那些景色和气息和家园稍稍类似的地方……又有什么错呢?

“关于维尔纳茨基的理论和多罗法则,还有一些更有意思的地方。”

“是什么,丫头?”我还在想鸭子的事。

“生命不会退缩。”

“怎么说?”问题刚出口,我便明白了。

“是啊,”我的小朋友说道,她知道我已经懂了,“一旦生命在什么地方落脚,它就会一直待在那里。随便你列举……极寒的北极地,旧地火星的冰冻沙漠,滚烫的热泉,像天山这儿的陡峭山壁,甚至是在自主智能的程序中……一旦生命的脚步迈到了门口,它就会永远留在那里。”

“这其中有什么深意?”我问。

“这是个充满智慧的见解……如果纯粹按它原来的意思看……那就是说,有朝一日,生命将充满整个宇宙,”伊妮娅说,“将会有一个绿色的银河,然后蔓延到比邻的星簇和银河。”

“这想法真让人感到不安。”我说。

她停下脚步,望着我。“为什么,劳尔?我觉得很美妙啊。”

“绿色植物我倒是见过,”我说,“虽然能想象得出绿色的大气,但那很怪异。”

她微微一笑。“不一定只有植物是绿色的。生命会适应不同的环境……鸟儿,乘坐飞机的男男女女,驾着翼伞的你和我,人类会适应飞翔……”

“那还没有成真,”我说,“但是,我的意思是,在这样一个绿色的宇宙中,有人类、动物,以及……”

“活的机器。”伊妮娅说,“机器人……无数形态的人工生命……”

“是啊,人类,动物,机器,机器人,不管是什么……都会适应整个宇宙……可我不明白这怎么才能办到……”

“我们会办到的,”伊妮娅说,“不用多久将会有更多。”我们又走完了三百级台阶,停下来喘着粗气。

“除此之外,进化还有别的什么方向?”重新开始攀爬时,我继续问道。

“递增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伊妮娅说,“几个世纪以来,科学家一直在来来回回争论这一点,但从长远看,进化毫无疑问喜好这两个特点。而在这两点之中,多样性更为重要。”

“为什么?”我问。她肯定是厌烦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问为什么,就连我都觉得自己像是个三岁小毛孩。

“科学家过去认为基本的进化机制是大量复制,”伊妮娅说,“这被称为差异化。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当生命的逆熵能——也就是进化——增加时,生命的基础构造的多样性往往趋于减少。看看旧地的那些遗孤吧,比如说,同一种基础DNA,但也会有同样的基础构造:管状肠道、辐射对称、眼睛、进食口、两性……差不多是从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但你不是说多样性很重要么。”我纳闷道。

“的确是,”伊妮娅说,“但多样性不同于基础构造的差异化。一旦进化获得了一个良好的基础构造,便会扔掉各种变体,把心思集中在那个构造之上,用它创造出近乎无限的多样性……成千上万属于同一组别的种族。”

“三叶虫。”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伊妮娅说,“到了……”

“甲虫,”我又说道,“各种各样该死的甲虫。”

伊妮娅透过面具朝我微微一笑。“没错,到了……”

“虫子,”我继续道,“我去过的每个星球上,都有一大群一大群该死的虫子,全都雷同。蚊子。种类无穷无尽……”

“你明白了。”伊妮娅说,“当生物体的基本构造定下来,新环境开放之后,生命便像是开进了快车道。以这些生物体的基本形态为基础,通过对多样性稍稍调整,生命便安身于这个新环境之下。新物种。自从星际航行成为可能之后,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植物和动物出现了成千上万个新物种……并不都是通过生物工程制造出来的,有些仅仅是被扔到了新的类地星球上,便以疯狂的速度适应了新的环境。”

“三枝杨,”我能回想起的只有海伯利安上的物种,“常蓝植物。雌木根。特斯拉树?”

“这些是本地物种。”伊妮娅说。

“这么说,多样性是好的。”我试图找回原先的谈话思路。

“多样性是好的,”伊妮娅说,“就像我说的,它能让生命转入快车道,开始漫无目的地绿化整个宇宙。但旧地物种中,至少有一种完全没有产生多样性……至少在他们居住的那些美好星球上没有。”

“我们,人类。”

伊妮娅严肃地点点头。“自从我们的克罗马农祖先灭了尼安德特人之后,我们就一直卡在这个物种上,”她说,“现在是迅速改变的大好时机,但霸主、圣神、内核之类的机构不接受这样的发展。”

“人类机构也有多样性的需求?”我问,“宗教呢?社会体系?”我想到了维图-格雷-巴里亚那斯B星球上那些帮助我的人,德姆・瑞亚和德姆・洛亚一家人。我想到了阿莫耶特光谱螺旋和这个部族社会复杂而费解的信仰。

“当然,”伊妮娅说,“看那儿。”

贝提克在一块大理石板前停下了脚步,那块石板上刻着一些字,既有中文,也有早期的环网英语: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

岩中间虚宇,寂寞幽以玄。

非工非复匠,云构发自然。

器象尔何物,遂令我屡迁。

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

——谢道韫(大将王凝之之妻)

公元四百年

我们继续往上爬。抬头望去,在下一段阶梯的顶部似乎有一抹红色的东西。是通向泰山顶峰的南天门?我们也差不多该到了。

“美吧?”我说道,指的当然是这首诗,“对人类的制度来说,难道延续性不比多样性重要?”

“那当然重要,”伊妮娅同意,“但是在过去的一千年来,人类差不多一直在这么做,劳尔……在不同的星球上重塑旧地的制度和概念。看看霸主,看看教会和圣神,看看这个星球……”

“天山?”我说,“我觉得它很棒啊……”

“我也这么觉得,”伊妮娅说,“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借用的。虽然佛教有那么一点演变……至少没有了过度崇信,恢复了具有早期标志的思想开放……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都是在重现随旧地一同失去的东西。”

“比如说?”我问。

“比如语言、服饰、山名、当地习俗……见鬼,劳尔,就连这条朝圣旅途和玉皇庙都是,如果我们到得了那儿的话。”

“你是说旧地上也有一座泰山?”我问。

“当然,”伊妮娅说,“还有泰安、天门、龙口。三千多年前,孔子曾亲自爬过这座山。但旧地上的这条天梯只有七千级。”

“我倒希望爬的是那座山。”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爬不爬得动了。虽然一级级台阶都很低,但这数目就实在让人头疼。“不过我明白你的想法。”

伊妮娅点点头。“保留传统当然是好事,但一个健康的生命体是会进化的……不仅是物质上,还有文化上。”

“又回到了进化这个话题上,”我说,“你说过去几个世纪来我们忽略了进化研究,那到底还有哪些方向、趋势或目标?”

“还有不少,”伊妮娅说,“一个是个体数量的大量增加。生命喜欢纷繁复杂的物种,但它也喜欢数不胜数的数量。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宇宙就是为个体而造的。塔列森图书馆里有本书叫《进化的等级体系》,作者是旧地的斯坦利・萨尔斯。你翻到过么?”

“没有,我一直在看二十一世纪早期的全息色情小说,肯定是被我漏掉了。”

“嗯,”伊妮娅说,“萨尔斯用一句话巧妙地作了概括——‘在有限的物质世界中,可以存在无限数量的特殊个体,只要那个世界在不断扩大,而他们又能互相寄居。’”

“互相寄居,”我重复着,仔细思索着,“是啊,我明白了,就像寄居在我们肠道内的旧地细菌,被我们拖进宇宙的草履虫,还有我们体内的其他细胞……世界越多,人就越多……没错。”

“重要的一点是人越多,”伊妮娅说,“世界上曾有数千亿人,但在陨落和圣神期间的这三百年,宇宙的实际人口数量——驱逐者不算在内——已经趋于平稳。”

“啊,节育措施是很重要的,”我重复着圣神在海伯利安上宣传的东西,“特别是在十字形让人类活过一个又一个世纪的前提下……”

“没错,”伊妮娅说,“当人造永生到来时……物质和文化就变得愈发萧条。这是假设事实。”

我皱皱眉。“但不能因为这个理由拒绝延长人类的生命,对不对?”

伊妮娅的声音听上去似乎非常遥远,就好像她在思索什么更加宏大的主题。“对,”她说,“当然不能。”

“还有什么进化方向?”我问。红色的塔顶已经出现在我们上方,我暗自希望对话会让自己远离坠落山崖的恐惧。

“值得一提的还有三项,”伊妮娅说,“递增的特性,递增的互相依存性,递增的可进化性。这三者都非常重要,但最后一项是最为关键的。”

“什么意思,丫头?”

“我是说,进化本身也在进化。这是必需的。就可进化性自身而言,它也是一种继承而来的生存特质。各种系统——不管是生命系统还是其他——都必须学会如何进化,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身进化的方向和速度。一千多年前,我们……我是说人类……差一点就做到了这一点,但内核却将它从我们手中夺去。至少是从我们大多数人手中夺去。”

“‘我们大多数人’,这是什么意思?”

“劳尔,我保证不出几天你就会明白这一切。”

我们来到了南天门,穿过其拱状的入口。这是一座红色的拱门,顶上是金色的塔状屋顶。对面便是天街,一条缓缓的坡道,通向隐约可见的山顶。事实上,天街只不过是一条在赤裸的黑石间开辟出的小径。我们就像是走在旧地没有空气的月球上——这儿的条件对生命来说是有点苛刻了。我刚要对伊妮娅说生命不会踏足到这种环境中,话还没出口,她便领着我们偏离了小径,来到一座小型岩石庙宇外。这座庙建在陡峭的悬崖和裂缝间,离山顶有几百米远。有一扇非常古老的气闸门,看上去像是来自极早期的种舰。让人惊讶的是,伊妮娅上前启动按垫的时候,它竟然真的能用。我们三人站了进去,外门旋转关闭,内门打开了。我们走了进去。

这是个很小的房间,光秃秃的几乎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个插着鲜花的华丽青铜壶,一张矮座上放着几根绿色的树枝,还有一尊美丽的雕像,是一个真人大小、穿着袍子的女子,似乎是用黄金制成的,曾经应该是金色的。女人脸庞丰满,神态安详,像是一名女神佛。她似乎戴着一顶叶子编成的镀金冠,脑后是一个黄金圆,就像是基督的光环,真是怪异。

贝提克脱下头盔说道:“有空气,气压正合适。”

我和伊妮娅褪下拟肤束装的兜帽。能正常呼吸真是太好了。

雕像脚底处放着一把香烛和一盒火柴。伊妮娅单膝跪地,拿起火柴,点燃一支香烛。熏香的气味非常浓烈。

“这是碧霞元君,”她抬头望着那金光闪闪的笑脸,同样露出微笑,“曙光女神。只要点上这支蜡烛,我便许下了一个求孙的心愿。”

我刚想笑,但马上就僵住了。她有个孩子,我的挚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我的喉咙绷紧了,我不得不把视线挪开,但伊妮娅走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臂。

“现在来吃午饭吧?”她说。

我已经忘了装在褐色袋子中的午饭了。要是戴着头盔和滤息面具,吃东西可不会那么容易。

于是我们坐在昏暗的光线下,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在缭绕烟雾和阵阵熏香的陪伴下,吃起了僧侣们为我们准备的三明治。

吃完后,伊妮娅重新打开内部闸门。“现在去哪儿?”我问。

“我听说山顶东边有处地方叫舍身崖,”贝提克说,“以前是一个诚心献身之地。据说只要从上面跳下去,就能立即和玉皇交流,保证你的心愿得到了却。如果你真想抱孙子,也可以从这儿跳下去。”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机器人。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他有幽默感,顶多只是表现出一丝歪理。

伊妮娅大笑起来。“先去玉皇庙吧,”她说,“看看有没有人在家。”

到了外面,隔着一层拟肤束装望向清净纯透的一切,我立即被震撼住了。但由于正午日光毫无阻隔地猛烈照下,滤息面具也几乎变得模糊起来。就连影子也非常刺眼。

离山顶和玉皇庙大约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岩石后的黑暗阴影中走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以为那是伯劳,于是傻傻地握紧了拳头,但紧接着便看清了那是什么。

站在我们身前的是一个个子非常高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真空作战装甲,配着切枪。标准的圣神舰队海兵和瑞士卫兵装束。透过抗冲击面罩,我能看见他的脸——皮肤黝黑,面容坚定,寸头竟是一头白发。那张黑色的脸庞上有新添的青灰色伤疤,那双眼睛并不友善。他扛着一把海兵级多功能突击步枪,现在举了起来,对准了我们。拟肤束装的频段上出现了他的信号。

“站住!”

我们停下了脚步。

那高个子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圣神终于抓住了我们。

伊妮娅向前走了一步。“格列高里亚斯中士?”从拟肤束装的频段上传来她的声音。

男子昂起头,但并没有放下武器。即便在极度真空下,那把枪无疑也会完美地运作——不管是钢矛云、能量光束、带电粒子束、实弹,或是超动能武器。枪口正对着我的挚爱。

“你怎么知道我的……”高个子开口道,他似乎向后退了一步,“你是她。你是那个女孩,那个我们跨越无数星系寻找了那么久的女孩——伊妮娅。”

“没错,”伊妮娅说,“还有谁活着么?”

“三个。”名叫格列高里亚斯的男子说道。他朝右手边指了指,我勉强分辨出那儿有什么:一块黑色的岩石上留着一条伤痕,一堆黑漆漆的残骸,像是星舰的脱离舱。

“德索亚神父舰长在吗?”伊妮娅问。

我记起了这个名字。对德索亚和伊妮娅来说,十年前,他在神林上找到我们,将我们从尼弥斯手中救起,又将我们放走,我记起了他在登陆飞船无线电中的声音。

“嗯,”格列高里亚斯中士说,“舰长活着,但也差不多了。在我们那艘又旧又可怜的‘拉斐尔’号上,他被严重烧伤。要不是他昏迷了,让我有机会把他拖进救生船,他也早已和‘拉斐尔’一起化为灰烬了。还有两人受了伤,但神父舰长伤得最重,他快要死了。”他放下步枪,满面倦容地靠在上面。“真死……我们没有重生龛,我敬爱的神父舰长已经命我保证,在他死后将他轰成灰,而不是让他重生成一个没有头脑的蠢货。”

伊妮娅点点头。“你能带我见见他吗?我得和他谈谈。”

格列高里亚斯扛起沉重的武器,满面狐疑地望着我和贝提克。“这两位……”

“这位是我的挚友。”伊妮娅抓住贝提克的手臂。接着又握住我的手。“这位是我的挚爱。”

高个子点点头,转过身,带着我们爬上最后一段坡道,向山顶的玉皇庙挺进。

22

海伯利安离焦点星球天山几百光年远的地方,一位已经为人遗忘的老人从长久无梦的冰冻沉眠中苏醒,开始慢慢地觉察到周围的环境。他正睡在一张非触地式吊床上,一大摞维生组件包裹着他,仿若无数哺婴的猛禽轻轻抚触着他的身体,数以万计的管子、线缆和脐线正给他喂食、给他的血液解毒、刺激他的肾脏、用抗生素抑制感染、监控他的生命迹象,为了让他恢复生机,持续地侵犯着他的身体和尊严。

“啊,靠,”老头粗声粗气道,“我这么个老家伙,起个床可真他妈难受,简直就是在做吃屎般的噩梦。要是能从床上下来撒泡尿,我愿意付出一百万马克。”

“早上好,塞利纳斯先生,”诗人老头身旁有个女性机器人,她正通过一块漂浮着的生物监控器上观测着他的生命迹象,“你今天看上去精神好多了。”

“干这些蓝皮小娘们。”马丁・塞利纳斯嘟哝道,“我的牙呢?”

“还没长出来,塞利纳斯先生。”那个机器人说道。她名叫拉迪克,约有三百多岁……不过和飘浮在吊床中的木乃伊相比,这岁数还不及他的三分之一。

“随它去,”老头咕哝着,“反正也不会醒鸡巴太久。我睡了多久了?”

“两年三个月零八天。”拉迪克说。

这里是岩石塔楼的最高层,屋顶上的帆布已经卷了起来,马丁・塞利纳斯凝望着上方的天空。湛蓝色。从那淡淡的光线看来,应该是清晨或是傍晚。轻快飞过的辐射蛛纱闪着微光,但还没照亮它们半米长的薄脆翅翼。

“什么季节?”塞利纳斯勉强开口道。

“晚春。”那女性机器人回答。诗人老头的其他蓝皮机器人仆从陆续在房间内进进出出,做着难以理解的差事。只有拉迪克一直监控着诗人沉眠后苏醒的生命迹象。

“他们走了多长时间了?”他没必要特别解释所谓的“他们”是谁。拉迪克完全知道诗人老头指的是谁——不只是劳尔・安迪密恩,来到他们这座被遗弃的大学城的最后一个访客,还有女孩伊妮娅——早在三个世纪前,塞利纳斯就认识她了——而且他还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她一面。

“九年八个月一星期零一天。”拉迪克说,“当然,都是按地球的标准算法。”

“咳咳。”诗人老头咕哝着。他仍旧凝望着天空。日光没有直接照射而下,而是透过卷至东部的帆布,泼洒在岩石塔楼的南墙上,但仍旧明亮得让他那垂老的双眼盈满了泪水。“我成了个黑夜老怪了,”他嘟哝道,“就像是吸血鬼德古拉。每隔几年从这该死的坟墓中爬出来,看看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是,塞利纳斯先生。”拉迪克没有反对,她在控制面板上改了几项设置。

“闭嘴,小娘们。”诗人说道。

“是,塞利纳斯先生。”

诗人老头呻吟起来。“拉迪克,我得等多久才能坐进悬椅?”

光着脑袋的机器人噘起小嘴。“还得等两天,塞利纳斯先生。也许两天半。”

“啊,真他妈见鬼,”马丁・塞利纳斯嘀咕着,“每次的复原工作都越来越花时间。总有一天我会醒不来的……这沉眠机器都不会有办法把我叫醒。”

“是,塞利纳斯先生,”机器人仍旧没有反对,“对于你的身体系统来说,每一次冰冻沉眠都越来越难熬,而且复苏和维生设备也太陈旧了。你说得没错,再来几次的话,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哦,闭嘴。”马丁・塞利纳斯咆哮起来,“你真是个阴险可怕的臭娘们。”

“是,塞利纳斯先生。”

“拉迪克,你和我在一起有多久了?”

“两百四十一年十一月十九天。”机器人说,“按标准算法。”

“而你还没学会怎么泡上一杯香喷喷的咖啡。”

“没有,塞利纳斯先生。”

“但你还是放好了咖啡壶,是吧?”

“是,塞利纳斯先生。完全遵照你的指示。”

“是你妈的头。”诗人说。

“但在至少十二小时之内,你还不能从口中摄入液体,塞利纳斯先生。”拉迪克说。

“啊!”诗人说。

“是,塞利纳斯先生。”

几分钟的沉默,像是马丁・塞利纳斯又重新睡着了,但紧接着老头便说道:“那俩孩子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先生,”拉迪克回答,“我们现在只能接入海伯利安星系的圣神通信网,而且,他们新使用的加密算法多数都很难破解。”

“有什么小道消息么?”

“就我们所知,还没有,塞利纳斯先生,”机器人回答,“圣神正处于动荡中……许多星系发生了革命,在偏地展开的针对驱逐者的圣战出了很多问题,在圣神疆域内也不断有战舰和运输舰发生起义运动……在一些高度加密和措辞慎重的信息内,有一些流言蜚语,提到了一个词:病毒感染源。”

“感染源,”马丁・塞利纳斯重复着,他微微一笑,露出空荡荡的牙床,“我猜,是那个孩子。”

“很有可能,塞利纳斯先生,”拉迪克说,“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些星球真的发生了病毒性瘟疫……”

“不,”诗人几乎是猛烈地摇晃起脑袋,“是伊妮娅,是她的教义。就像北京流感一般蔓延开来,拉迪克,你不记得北京流感,对吗?”

“不记得,先生。”机器人说,她检查完读数,将组件设置到自动状态,“那事发生在我出生之前,在所有人出生之前。所有人,除了你,先生。”

照往常,诗人应该会吐出一长串脏话,但他仅仅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是个怪物。只要掏两毛钱,就可以来看看这番杂耍……看看银河内最老的老家伙……看看这个会走路会说话的木乃伊……就像是……观赏一只苟延残喘的恶心怪兽。很怪,是不是,拉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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