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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多人/主编:金涛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45

“不,”她得意地叫喊,“咱们还要祝愿一次。快下去把它拿来,祝愿咱们的孩子复活。”

老头儿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露出他那颤抖的下肢。“天啊,你疯了!”他喊着说,吓呆了。

“去把它拿来,”她气喘吁吁地说,“快把它拿来,祝愿——呵,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丈夫划了一根火柴,点上蜡烛。“回到床上来吧,”他不太坚决地说,“你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咱们第一个愿望实现了,”老妇人狂热地说,“为什么第二次不会实现呢?”

“一次巧合,”老头儿结结巴巴地说。

“去把它拿来祝愿,”老妇人叫嚷,把他拖向门边。

他在一片黑暗中走下楼,摸索到客厅里,然后又摸索到壁炉台。那个护符就在老地方,他感到非常恐惧,生怕那个没有说出来的愿望,也许会让他肢体残缺的儿子在他逃出屋子以前出现在他面前,他发现自己找不到门的方向时,气都喘不上来了。他眉毛上出了冷汗,他绕着桌子摸索,沿着墙壁摸索,直到发现自己到了小过道上,手里拿着那讨厌的东西。

他进屋的时候连他妻子的脸好像也变了。那张脸颜色苍白、带着期待的神色,使他害怕的是那脸上好像有种不自然的表情。他感到害怕她。

“祝愿!”她叫喊,声音强硬。

“这是愚蠢邪恶的,”他带着发颤的嗓音说。

“祝愿!”他妻子又说。

他举起手来,“我祝愿我的儿子复活。”

那护符掉在地板上,他战战兢兢地瞅着它。当老妇人带着炽烈热切的眼神,走向窗口掀起帘子的时候,他哆哆嗦嗦地倒在椅子上。

他坐着,偶尔瞧瞧在窗口向外窥视的老妇人的身影,直到他冻得发冷。在陶瓷烛台的边缘下燃烧的蜡烛头,不断地向天花板和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直到烛火猛烈地摇曳了一下熄灭为止。老头儿由于护符的失灵,感到说不出的宽慰,爬向床上,一两分钟以后老妇人悄悄地上了床,冷漠地躺在他身边。

谁都没有说话,两口子都静静地倾听着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级楼梯嘎吱嘎吱地响,一只吱吱作响的耗子吵闹着急匆匆地窜过墙壁。黑暗使人感到压抑,躺了一会儿之后,丈夫鼓起勇气,拿起火柴盒点燃一根火柴,下楼去拿蜡烛。

在楼梯脚下火柴熄灭了,他停下来再划另一根火柴,就在这同一时刻,前门上发出了一下敲击声,这声音是那么轻悄,几乎听不见。

火柴从他手上掉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也停住了,直到又听见敲门声。于是他转身飞快地跑回房间,关上身后的门。第三下敲门声响彻了整所房子。

“那是什么?”老妇人喊道,猛地抬起身来。

“一只耗子,”老头儿说,声音发颤——“一只耗子,它在楼梯上从我身边跑过。”

他妻子从床上坐起来倾听。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在整所房子里回荡。

“是赫勃特!”她尖声叫喊。“是赫勃特!”

她朝门口跑去,可她丈夫在她前面,他抓住她的胳膊,紧紧地抱住她。“你要干什么?”他嘶哑地低语。

“这是我的孩子,是赫勃特!”她哭喊着说,一边机械地挣扎着。“我刚才忘了坟地在两英里以外。你抱住我干什么?让我去,我得开门。”

“看上帝面上别让它进来,”老头儿哆嗦着喊道。

“你害怕你自己的儿子,”她挣扎着叫嚷。“让我去。我来了,赫勃特;我来了。”

又是一下敲门声,跟着又一下。老妇人突然一扭,脱开身,从屋子里跑出来。她急急忙忙下楼的时候,她丈夫跑到楼梯平台上哀求着喊她。他听见门链格格地响,底下的插销被慢慢地费劲地从插孔里拔出来。接着是老妇人用力的、气喘吁吁的声音。

“插销,”她大声叫喊,“下来,我够不着。”

可她丈夫四肢趴在地上,疯狂地摸来摸去,寻找那个猴爪。要是他能在外面那个东西进来以前找到它就好了。一连串猛烈的敲门声在房子里回荡,当他妻子在过道里把椅子靠门放下时,他听见椅子发出的摩擦声。他听见插销慢慢出来时吱吱嘎嘎的响声,就在同时他找到了猴爪,疯狂地低声说出了他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愿望。

敲门声突然消失了,虽然它的回音仍在房子里荡漾。他听见椅子被拉回来,房门打开了。一阵冷风冲上楼梯,他妻子发出一声长长的、高声的、失望而痛苦的哀号,这使他鼓起勇气跑下去赶到她身旁,接着跑到门外。对面闪烁不定的街灯照射着寂静荒凉的大路。

施竹筠译

12.闹鬼的房子

〔英国〕爱德华·布尔瓦·莱顿

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一名作家兼哲学家,有一天,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我说:“真有意思啊!上次分手之后,我在伦敦市中心发现了一幢闹鬼的房子。”

“真的是闹鬼吗?闹什么——是幽灵吗?”

“哦,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我只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六个星期之前,我和妻子到处寻找备有家具的公寓。当我们穿过一条僻静的街道时,看见有家房子的窗户上面贴着一张告示:‘出租公寓,家具齐全’。这个条件对我们正合适。我们走进房子,一下子就看上了它,于是就租了一个星期,可是第三天我们就离开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能让我妻子再在那里住下去了,我的感觉也是这样。”

“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对不起,我一点都不想让你笑话我疑神疑鬼,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让你凭空接受我的看法,如果你不亲身去体验,会觉得我是轻信。我只想告诉你一点:让我们退避三舍的原因,并不仅仅是由于我们在那儿的所见所闻(你完全有理由认为,我们当时是由于头脑发热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受了别人的蒙骗),而是因为,每次当我们两个人从一间没有布置家具的房子门前经过时,都会由衷地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惧,尽管在那间屋里我们既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东西。

“其中最奇妙的一件事,就是我生平第一次和我妻子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我妻子是个笨女人,我却在第三天夜里同意,无论如何不会住到第四个晚上。

“就这样,第四天上午,我找来负责管家并照应我们的那个女仆,告诉她,我们不太习惯住这个房子,我们不会住到这个星期结束。她冷漠地说:

“‘我知道其中的原因,你们已经住得比其他客人都要长一些,在这之前,很少有人待到第二个晚上,除了你们,再没有人住到第三个晚上。可是我想,这是因为他们对你们相当客气。’”

“‘他们——谁呀?’我做出微笑的样子,问道。

“‘怎么了,就是那些在屋里神出鬼没的人呀:不管他们是谁,我不在意他们。许多年以前,我住在这间屋里的时候,就认识他们。当时我还不是仆人。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要了我的命。我不在乎,我老了,无论怎样,我不久就要死了,然后,我就可以和他们待在一起了,还是待在这所房子里。’

“那个女人的语气平缓而沉闷,让我感到敬畏,这也打消了我与她进一步交谈的念头。我付了一个星期的房租,我和妻子都非常高兴,因为这么便宜地就让我们逃脱了。”

“你把我的好奇心激起来了,”我说,“我最喜欢的事就是睡在一间闹鬼的房子里。把那个地址给我吧——你们灰溜溜逃离的那家房子的地址。”

我的朋友把地址留给了我。我们分手之后,我径直去了那家公寓。

它坐落于牛津街北面,在一条萧条却又体面的大道上。公寓的大门紧闭,窗户上没有贴告示,我敲了敲门,也没人来应。就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在附近捡锡罐的小男孩对我说:“您是要找这屋子里的人吗,先生?”

“是的,我听说这房子要出租。”

“租!哦,女管家死了,她死了三个星期了。尽管吉先生出价很高,也没有人愿意待在这幢房子里。我妈妈是他家的杂工,他答应付给她每周一英镑,只要她打开窗子透透气,我妈妈都不愿意。”

“不愿意!这是为什么呢?”

“这幢房子里闹鬼。有人发现女管家死在床上,大睁着眼睛。他们说是魔鬼扼死了她。”

“嗨!你说起吉先生,他是房东吗?”

“是的。”

“他住在哪儿?”

“在g大街的什么地方。”

“他是干什么的?做什么买卖吗?”

“没有,先生,他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上等人。”

因为那个小男孩慷慨地提供了信息,我给他付了一点儿小费,然后去g大街吉先生的住处。那个地方离这条因为闹鬼的房子而声誉鹊起的街道不远。我运气很好,碰上吉先生在家。他上了年纪,外表精明,举止大方。

我直截了当通报了姓名和职业,又说我听到了那所房子闹鬼的传闻,非常希望亲自考察一下这幢人们众说纷纭的房子。如果他能把房子租给我住,哪怕只是一个晚上,我也将感激不尽;无论他需要多少租金,我都愿意支付。

“先生,”吉先生彬彬有礼地说:“房子您尽管使用,时间长短悉听尊便。房租不成问题,最近出的那些怪事闹得这幢房子一文不值,您要是能查出其中的原因,我感谢还来不及呢。这房子租不出去,因为我甚至找不到佣人去收拾它,或是应个门。

“不幸得很,这间房子里闹鬼(如果我可以用这个字眼),白天夜晚都闹,只不过在夜里更扰得人不得安宁,有时候会让人毛骨悚然。那个可怜的老太太三个星期前在那间屋子里去世了,她是我从感化院领养过来的,因为她幼年时与我家有些牵扯,家境不错的时候,曾经租用过我叔叔家的那幢房子。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意志坚强,是唯一一个能听从于我,留守那幢房子的人。事实上,在她突然过世之后,验尸官到处盘问,惹得那幢房子在左邻右舍臭名昭著,我也就死了心,不打算再另找管家了,更别说是有人会租用它。如果有人承担地方税和国家税,我情愿免费租给他住一年。”

“这座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个情况的?”

“这个我说不准,可是有好多年了。我前面提到的那个老女仆说,三四十年前她租住的时候,房子就在闹鬼。实际上,我一辈子都在东印度公司工作。

“我是去年返回英格兰的,回来继承我叔叔的一笔遗产,那幢房子就是其中一部分。我发现房门紧闭,没有人居住。有人告诉我那房子闹鬼,没有人愿意去住。这听起来实在是无稽之谈,我置之一笑。

“我花了一些钱,重新粉刷了墙壁,修葺了房顶,又给那些老式家具添加了很多新的花样,然后做了广告,招来了一位要住一年的房客。他是个上校军官,退休后拿半份工资。他拖家带口地住进了这幢房子,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四五个仆人。第二天,他们全都搬走了。尽管这些人对所见到的东西众说纷纭,总之都是些同样可怕的东西。上校违背了租约,但是我实在是不能谴责他,甚至不能责备他。

“接着,我让刚才提到的那位老太太去看房子,并授权叫她出租。可是,没有一位客人在那里住下超过三天。他们的故事我就有说了,只是同样的现象绝对没有在两位房客身上重复过。你最好自己先考虑清楚,免得带着成见住进去,只是你必须准备好,你一定会听到或是看到什么东西,而且一定要预先采取防范措施。”

“您自己从来就没有一点好奇,想到要在那房子里住上一夜吗?”

“哦,我住过,不是一夜,而是三个小时,还是在大白天,我独自一人待在那幢房子里。我的好奇心不但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消失殆尽了。我再也没有兴致去做这种事了。你明白,先生,你可不能抱怨我说得不够坦率;除非你有特别浓厚的兴趣,你的意志又能不同寻常的坚强。我真诚地奉劝你,还是不要在那儿过夜的好。”

“我的确非常有兴致,”我说,“虽然只有懦夫才会在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时盲目吹嘘自己的意志,然而,我的意志早已在无数次危险之中得到锻炼,我完全可以依赖它,即使是在一座闹鬼的房子里。”

吉先生不再说话,他从衣柜里拿出房间的钥匙,递给我。对他的坦率以及温文尔雅的让步,我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如获至宝地捧着钥匙离开了。

我急于早点尝试,刚一回家,我就召来我的贴身仆人,他是一个天性活泼、无所畏惧,而又不迷信鬼神的年轻人。

“弗,”我说,“那一年,我们在那个传说中有鬼魂出没的德国古堡里,因为没碰到无头幽灵而垂头丧气的情景,你还记得吧。哦,我听说伦敦有一座房子在闹鬼,我有理由相信确有其事。我想今天晚上去那里住。按我听说的,今晚一定能看到或是听到些什么东西,说不定会相当恐怖。如果我把你带上,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能靠得住吗?”

“噢,先生,请您相信我。”弗说着,快乐地咧嘴一笑。

“很好。这是那座房子的钥匙,这是地址。你现在就过去,给我挑一间你看着中意的卧室。还有,那屋子已经好几个星期没住人了,你把壁炉生好,给床铺通通风,准备好蜡烛和燃料。把我的左轮手枪和短剑带上,我就要这两样武器,你自己要全副武装;要是我们敌不过那么多鬼怪,就只好自认是两个倒霉的英国佬。”

剩下的一天中,我忙于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也就无暇细想这件我以名誉担保的夜间探险。我很晚才一个人用餐,一边吃饭一边看书,这是我的老习惯了。我选了一篇麦考利的杂文来读。我决定把这本书也随身带着,它的文风健康,题材质朴,可以抵挡迷信和狂想的侵袭。

随后,大约九点半钟的时候,我把书揣在口袋里,悠闲自在地走向那幢闹鬼的房子。我带了我最心爱的那条狗。它的动作异常敏捷,胆子很大,性情凶猛,夜晚喜欢在陌生的角落或过道里捕捉老鼠。对付鬼怪时,没有比它更好的狗了。

这是一个清凉的夏夜,天上笼着阴云,显得有些暗淡,然而,月亮依然在天上挂着,月光晦暗不明。如果到半夜云消雾散,它会更加明亮一些。

我到了那所房子门口,敲敲门,仆人笑容满面地把门打开。

“一切妥当,先生,而且非常舒适。”

“噢!”我非常失望地问他:“你看见或是听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

“是的,先生,我得承认,我听到过某种奇怪的声音。”

“什么?是什么?”

“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跟在我身后,还有一两声像耳语般的轻声在我耳边,没有别的。”

“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一点都不怕,先生。”

这个人大胆的神情至少让我对其中一点放了心,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离我而去。

我们待在大厅里,临街的门紧闭着。我的注意力转到了狗的身上,一开始跑进来的时候,它兴冲冲地,然后却蜷缩在门背后,爪子乱挠,低低地哀鸣着,想要出门。我拍拍它的头,轻声地鼓励它,它看上去才适应了周围的环境,跟着我和弗穿过屋子,只是紧紧地跟在我的脚边——从前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它总是急匆匆地在前面开路。

我们首先查看了地下室、厨房和其他房间,重点看了地窖。在地窖里,我们发现两三瓶酒放在箱子里,上面结满了蛛网,看上去,显然是好多年没人动过。看得出来,这些鬼怪并不嗜酒。

在这之后,我们没有再发现任何有意思的东西。房子后面有一个阴暗的小庭院,围着高高的墙,院子里的石头有点潮湿,过道上布满灰尘和烟垢。我们走过时,留下一行淡淡的脚印。

就在这儿,我发现了第一件怪事。

我看到,就在我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脚印。我停住脚步,拉住我的仆人,并且指给他看。那个脚印前面突然又出现了另一个。我们两个人都看到了它。我快步走上前去,脚印依然在我的前面——这是一只小孩子的脚。脚印很模糊,几乎分辨不出形状,但是我们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只赤脚。

我们走到对面那道墙时,脚印消失了,当我们返回的时候,它也没有再出现。我们上到二楼,楼上有一间餐厅、一间客房,还有一间更小的房子,大概是供仆人住的,所有这一切都死一般沉寂。

我们又看了看客厅,它看上去焕然一新。我坐到前厅的一把扶手椅上,弗在桌子上放了一根点燃的蜡烛。我吩咐他关上门。他转身过去的时候,我对面的一把椅子无声无息地快速从墙边滑过来,停在距我一码远的地方,正对着我。

“嗬!这比旋转桌还棒。”我笑着说,我的笑声一出,那条狗昂起头,汪汪直叫。

弗走了回来,他刚才没看到椅子移动,忙着让小狗安静下来。我继续盯着那把椅子,似乎看见一个蓝灰色的人影,轮廓相当模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这个时候,狗安静下来了。

“把我对面的椅子放回去,”我对弗说:“把它放回墙边。”

弗照办了。

“是您吗,主人?”他一边说,一边急忙转身。

“我,怎么了?”

“哦,什么东西敲了我一下,狠狠地敲在我的肩上,就在这儿。”

“不是我,”我说,“但是来了一些变戏法的,尽管我们可能没法揭穿他们的把戏,趁他们没吓着我们之前,得赶快把他们抓住。”

我们在客厅没待多久,事实上,这个地方潮湿而又阴冷,我更乐意到楼上壁炉边坐着。我们把客厅门锁上了,这也是我们检查楼下的每一个房间时同样采取的防范措施之一。

仆人给我挑了楼上最好的卧室,房子很宽敞,有两扇临街的窗。四条脚柱的床没占去多大地方,它正对着熊熊燃烧的炉火。床和窗子之间的左边墙上有一道门,直接通到仆人的卧室。那间房子很小,只有一张沙发床。除了那扇和我的房间相通的门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通往楼道。

壁炉的两旁各有一个橱柜,都没上锁,它们嵌进墙里边,盖着暗褐色的纸。我们检查过两个橱柜,里面只剩下一些女人挂衣服的钩子——再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我们敲过墙壁,结结实实的,这是房子的外墙。

检查完这些房间,我在炉子旁暖了暖身子,点燃一支雪茄,在弗的陪伴下,继续我的侦察。楼道口还有一扇门,紧紧地关闭着。

“主人,”仆人惊奇地说:“这个门我打开了,我刚来的时候,把所有的门都打开了,这扇门不可能从里边锁上,因为它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这扇门无声无息地顾自打开了,我们谁都没有碰它。我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同一个念头攫住了我们的脑子:里面一定有人。我率先冲了进去,仆人紧跟在我的身后。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小房子,没有任何家当,角落里堆着一些空盒子和大篮子。一扇小窗户严严实实地关着——屋子里甚至没有壁炉,没有其他门,地上也没有铺地毯。地板看上去非常破旧,凹凸不平,虫蛀的印记斑斑驳驳,到处都有修补过的痕迹,如同树木上显露出的白色斑痕。可是,屋子里没有人,也看不出任何能够藏匿人迹的地方。

就在我们站在那里环顾四周的时候,房门又悄悄地关上了,如同开始时它悄悄打开一样:我们身陷囹圄。

我第一次感到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惧。我的仆人却迥然不同。

“怎么,他们别想把我们关住,主人。我一脚就能踢破那扇做做样子的房门。”

“先还是用手推推看吧。”我摆脱瞬间的胆怯,说:“我来打开百叶窗,看看外面的情况。”

我打开窗子,窗子外面是前面提到过的那个小后院。外面没有壁架;除了一堵光溜溜的高墙,什么也没有。如果有人从窗口出去,只有落到院子里的石板上才可能留下脚印。

与此同时,弗还在徒劳地用力开门。他转向我,请求使用强力。在这里我得声明一下,说句公道话,我的仆人在如此不同寻常的环境里表现出了沉着、冷静和活泼的天性,我得承认,这让我异常钦佩,我也庆幸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同伴。我完全同意他的请求。然而,尽管他非常强壮,仍然是白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他用尽全力拳打脚踢,房门却纹丝不动。

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我也上去推推门试了试,同样是无济于事。我放弃了努力,那种恐怖感再次袭上心头,只是这一次,更加寒气逼人,难以抗拒。我感到些许古怪而可怕的气味从破旧的地板缝隙中散发出来,这种味道包含着毒性,对人带着恶意,弥漫在空气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缓慢地、安静地打开了,就像是自动地打开。我们疾步走上楼梯。我们两个人都看到了一团巨大的黯淡的光影——有人体那么大,却无形无状,它在我们面前移动,登上了通往阁楼的楼梯。

我追随着这个光影,仆人跟随着我。它进了楼梯右侧的小阁楼,阁楼的门开着。就在同一时刻,我也进了阁楼的门。光影缩小成一个小球,色彩鲜明,闪闪发亮。它在墙角的床上休息了一会儿,颤抖着,消失了。

我们走到床边,仔细察看,发觉它只有半边床盖——这是在阁楼里最常见的供仆人用的床。立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有一个褪色的旧丝手帕,缝补破处的针仍然插在上面。手帕上布满灰尘,它的主人可能是不久前在这里去世的那位老太太,这里也许就是她的卧室。

我非常好奇地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些女人衣衫上的饰物,还有两封信,用暗黄的细线系着。我冒昧地把信收了起来。在这间屋子里,我们没有再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那个光影也没有再度出现;但是,就在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们清晰地听见,就在我们前面,有踢踏的脚步声。

我们穿过阁楼(总共四间屋),脚步声一直在我们前头。什么都看不见;除了脚步声,什么也没有。我手里拿着信,就在我走下楼梯的时候,我清晰地意识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接着传来一阵微弱而柔和的力量,试图把信从我手中夺走。我更加用力地把它们握紧,那个力量才放弃了努力。

我们好不容易回到卧室,这才注意到,我们走的时候,那条狗没有跟着我们离去。它拱在壁炉里,浑身颤抖。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些信件,就在我读信的时候,仆人把我们装着武器的小箱子打开,把我让他带来的武器取出来,放到我床头的一张桌子上,然后走过去抚慰那条狗,狗却不大在意他。

那些信都很短,标着日期——明明确确是三十五年前的日期。信明显是一位情人写给他的情妇或丈夫写给年轻妻子的。信中的字眼以及明确提及的航行无不表明,它的作者曾经是一位海员。字的拼写和手迹出自一位未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可是言语之中透出逼人的气势。在对爱欲的表达中,有一种粗野而狂热的情感。然而,通篇又充满晦涩难解的隐语,指示着某种秘密——不是关于爱,而似乎是关于罪行的秘密。

“我们必须彼此相爱,因为,如果这一切公之于众,我们会遭到所有人的唾骂。”我记得其中有这样一句话。

还有一句:“夜晚不可与任何人待在同一间屋里——你说梦话。”

另外,还有一句是这样:“覆水难收。我对你说,没有什么力量阻碍我们,除非死者将会复生。”

这一行下面,有一行娟秀的笔迹(是女人的):“他们的确如此!”

在最后的那封信末尾,同样的女人的笔迹写着这样的话:

“七月四日在海上失踪,就在同一天——”

我放下信件,开始琢磨其中的内容。

然而,我担心思绪会钻到动摇自己意志的角落,于是决定保持一种适度的状态,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可能降临的奇迹。我把信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拨动一下正熊熊燃烧的炉火,然后翻开麦考利的文集。

直到大约十一点半,我还在静静地阅读。然后,我和衣上床,又告诉仆人,他可以回屋休息了,但是不能睡着。我让他把两个卧室之间的门开着。就这样,我没有熄灭床头桌上的两根蜡烛。我把手表放在武器旁边,又平静地读麦考利。就在我的正对面,炉火明亮地燃烧着。小狗静静地躺在炉前的地毯上,像是睡着了。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风掠过脸颊,像一阵穿堂风突然吹过。我以为右边通往楼道口的房门打开了;可是没有,那扇门关着。

我的目光转向左边,看到蜡烛的火焰像被风吹着一样猛烈地摇摆。就在同时,手枪旁边的手表轻轻地从桌上滑走了——轻轻地,轻轻地,消失在一只无形的手中。我跳下床,一只手抓住手枪,另一只手抓住了短剑:我不希望这些武器也遭受手表同样的命运。

我全副武装,环顾着地板——却没有手表的踪迹。三声缓慢、响亮而清脆的叩击声从床头传来,仆人叫道:

“是您吗,主人?”

“不是。提高警惕!”

小狗抬起身坐着,耳朵迅速地前后摆动。它的两眼紧盯着我,目光非常怪异,这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它慢慢地立起来,毛发倒竖,僵硬地站在那里,双眼狂怒地瞪着。

然而,我无暇去审视它。就在这个时候,仆人从他的房间里冲出来,我从未见过什么人脸上有如此惊恐的神情。如果我们这样在大街上相遇,我一定认不出他来:他的那张脸扭曲得变了形。他迅速冲过我的身边,低沉的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快跑!快跑!它在我后面!”

他跑到通向楼道的房门边,拉开门,猛冲出去。我不自觉地跟着他上了楼梯,叫他站住。可是,他没有理睬我,跌跌撞撞地上了楼梯,紧贴着栏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掉了。我在我站着的地方听到,临街的大门打开了,接着,又听到它砰的一声关上。

我一个人被扔在这幢闹鬼的房子里。

我在去留之际只犹豫了一瞬间,自尊心与好奇心同样强烈,阻止我逃离这个地方。我重新又回到房里,关上身后的门,小心翼翼地走进里间。我没有找到让仆人如此恐惧的原因。

我再一次小心地检查了四周的墙壁,看看有没有暗藏的门。我没有找到一丝痕迹,房间墙上糊着的深褐色墙纸连一条缝都没有。既然如此,那使他惊恐万状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只能是从我的房间进来的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通往里间的房门关上并且锁好,站在火炉边,拭目以待。

此刻我才注意到小狗躲在墙角里,紧紧贴着墙根,像是要努力地钻进去,夺路而出。我走到它面前,跟它说话;可怜的畜生显然早已经魂飞魄散。它张着嘴,露出满口的牙齿,唾液从下巴上流下来。要是我摸它,它肯定会咬我一口。看上去,它没有认出我来。要是谁在动物园看见过一只兔子被毒蛇吓得失魂落魄,蜷缩在角落里的情形,他可能就能够想象得到这只狗的痛苦。

我用尽办法想让它安静下来,可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我又怕它像患了狂犬症似的咬我一口,就离开它,把武器放到炉火边的桌子上,坐下,继续翻阅麦考利。

为了不至于像是在为自己的勇敢,甚至镇静寻找可信的依据——读者可能觉得我在夸大其词,我也许得插一两句自我吹捧的议论。

我认为情绪或勇气,与对环境的熟悉程度息息相关,因此,我应该说,对于各种奇迹,我早已经习以为常。在世界上不同的地方,我目睹过许多十分奇异的现象——如果我讲述出来,人们要么全然不会相信,要么就会归因于超自然力的作用。

然而,我的理论是:超自然力是不可能存在的,那些被称为超自然力的东西实际上存在于被我们忽略的自然法则之中。因此,假如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幽灵,我也没有权力说:“哦,那么,超自然力是可能存在的。”相反,我会这样认为:“嗯,那么,鬼怪和人们已经接受的观念并不一样,它存在于自然法则之中,也就是说,它不是超自然的东西。”

在我目睹过的一切之中——事实上,在世人作为事实记录下来的奇迹之中,总要求有一个活生生的物质的中介。在欧洲大陆,你还会遇到一些巫师,他们自称能够为人招魂。暂且假设他们说的是事实,巫师本人的活生生的肉体是存在的,他就是物质的中介,通过他的某些物质特性,你才能感觉到某些怪异的现象。

再看看美国关于幽灵现身的传闻,让我们相信真有其事——无论是音乐还是其他声音,还是无形之手留下的字迹;无论是自动挪移的家具,还是一只脱离身体的手臂的显形或触摸——其中必定都有一个媒介,或者生物,它们具备创造这种现象的独特能力。

总之,在这一切奇迹之中,假使不包含一点欺诈行为,其中必定有一个像我们自身一样的人,奇迹只有借助于人或是通过人才能产生作用。时下广为人知的催眠术以及生物电学现象就是这个道理。人脑只有通过物质中介的影响才能运转。

假使被催眠者真的能够感受到千里之外的意志或行为,这种感应也一点不少地依赖于物质而产生。它可能是通过物质的流动,它可以叫电,叫颂歌,或者随便你管它叫什么。这种东西的力量能越过空间,穿越障碍,传递物质效应。

因此,我迄今为止在这幢古怪的屋子里目睹的一切,或准备目睹的一切,我相信都应该是通过和我一样必将腐朽的中介或媒质而产生的。这种观念必要地减少了人们的恐惧感,那些认为超自然的东西脱离了自然法则的带着恐惧感的人,可能对那个难忘的夜晚中发生的冒险留下深刻的印象。

按我的猜测,一切出现的、或将要出现的东西一定源于人类的某种力量,或者某种动机。我对自己的理论很有兴趣,我的这一理论是哲学意义上的,而非迷信。而且我可以诚挚地说,此刻我的心情非常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如同任何一位有经验的实验员在等待某种奇特而又可能带有毁灭性的化学反应时一样。当然,我越努力地脱离幻想,就越容易获得适用于观察的情绪。因此,我把双眼和精力全部贯注于麦考利充满理性之光的文章之中。

这个时候,我意识到什么东西挡在书页和灯光之间,什么东西挡住了书上的光线。我抬起头,看见了一种非常难于用语言描述的,或者说,不可能描述得了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空气形成的暗影,外形并不清晰。我不敢说那是个人形,但比起任何其他东西来,它更近似于人体,或者是人的影子。它站在那里,同四周的空气完全分离,亮光笼罩着它,它的外形看上去非常庞大,顶端几乎触到了天花板上。

我盯着它,一股强烈的寒气攫住了我。即使面前矗立着一座冰山,也不可能使我觉得如此寒冷——就是冰山的严寒也不会如此真实。我相信如此的寒冷不会是源于恐惧。

我继续凝视着它,我觉得(可我说不准)——我意识到有两只眼睛从高处俯瞰着我。有时候我仿佛能清晰地辨别它们,转眼之间,它们似乎又无影无踪了。可是,总会有两道黯淡的蓝色光束从黑暗中映射过来,好像来自于我看到了那双眼睛的那个高度——虽然对于是否真的看到过它们,我半信半疑。

我努力地要张口说话,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只能自忖道:“这是恐惧吗?肯定不是恐惧。”我试图站起身,却是徒劳;我觉得好像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摁着我。的确如此,我觉得有一种巨大的压倒一切的力量制约着我的意志,那是一种极度无力的感觉,如同人们遇到海上风暴、火灾、猛兽或海里的鲨鱼时,在体力上感觉到的一样。我却是在精神上的感觉。与我的意志作对的却是另外一种意志,一种在力量上同人类对抗的自然界的风暴、大火和鲨鱼可以抗衡的意志。

如今,随着这种印象在我的身上增长,如今,最后到来的,是恐怖——恐怖到了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程度。但是我仍然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如果说已经失去了勇气的话。我心里说:“这是恐怖,而不是畏惧;只要我不畏惧,是一定不会受到伤害的。我的理智否认它的存在,它是一种幻觉,我不感到畏惧。”

我猛地一用力,终于把手伸向桌子上的武器。就在我这么做的时候,胳膊和肩膀上却遭到一记奇怪的重击,我的胳膊无力地垂下。接着,蜡烛的灯光慢慢暗淡下来——这更加重了我的恐怖感,它没有熄灭,只是火焰渐渐缩小;炉子里的火苗也是这样,光焰慢慢从柴炭上消失了。几分钟之后,整间屋子处于极度的黑暗之中。

和这个力大无穷的黑乎乎的家伙待在黑暗之中所带来的畏惧使我产生了神经质的反应。事实上,恐惧已经达到极限,以至于我必定是丧失了感觉,或者,我已经冲破了那道符咒。

我确实挣脱了。

我发出了声音,尽管那只不过是一声尖叫。我记得自己喊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我不畏惧,我的心无所畏惧!”与此同时,我用力站起了身。

我仍然身处深远的幽暗之中,但是我冲向一扇窗户,扯开窗帘,拽掉百叶窗;我的第一个念头是——光明。

当我看到宁静而清朗的明月高悬在天上,心中涌起一阵欢乐,几乎可以抵挡先前的恐怖。明月依旧,荒凉的沉睡的街道上,煤气灯光依旧。我转过身,打量着背后的房间。惨淡的月光渗进来,但是,仍然有着光亮。那个黑东西——无论它是什么——无影无踪了,我只看到,对面墙上有一个浅浅的影子,与它的形状有些相似。

我的眼光停留在桌子上,从桌子下面(这是一张没铺桌布或是其他覆盖物的红木圆桌)伸出一只手,只能看到手腕的部位。看上去是一只有血有肉的手,与我的手一模一样,可是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的手,又瘦又小,布满皱纹,这是一位老妇人的手。

那只手非常轻柔地盖在桌上的两封信上,手和信件一起消失了。接着传来三声响亮而有规律的叩击声,与整个事件刚开始时我在床头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

当这声音慢慢地消失,我觉得房子在明显地抖动。在房子的另外一头,似乎从地板上升起了一些光球,五颜六色,绿的、黄的、火红的、天蓝的,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来来回回,或缓或急地移动,每一次都不可捉摸。就在这时,一把椅子(像在后面的起居室里一样)从墙边滑过来,停在桌子的那一边。

突然,就像是从椅子上升起了一个人影,一个女人的身影。它与活人的形状一样清晰,同死人的尸体同样可怕。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美丽中带着别样的忧伤。她的脖子和双肩裸露着,身体的其他部位罩在一件宽松的白袍子里。

它又开始梳理散落在双肩上的黄色长发,眼睛没有转向我,而是盯着门口。它似乎在倾听,在注视,在等待。背后的影子更暗了,我觉得自己又一次看到暗影上方那双闪闪发亮的双眼,紧盯着眼前的人影。

似乎是从门口——虽然门没有打开,又出了一个身影,同样清晰又同样可怕的人的身影,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它穿着上个世纪的服饰,或者说酷似上个世纪的装束。这对男女的影子虽然清晰可见,却无质无形,触摸不到,如同幻影。然而,那精致的服饰,以及缀满老式服装的精巧的饰边和佩带却同穿着者僵尸般的面容、幽灵般的沉寂相对照,形成了一种极不和谐的古怪而令人恐惧的景象。就在男子的身影靠近那个女人的时候,墙上的黑影飞奔出来。一瞬间,三个影子重叠在黑暗之中。

当黯淡的光线重现之时,那两个幻象似乎已处于屹立在它们之间的影子的掌握之中。女人的胸口有一丝血迹,男人的幻象靠在一把剑的幻影上,鲜血似乎正从衣服的褶皱和饰带中迅速地流淌出来。居中的黑影把它们吞没了——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火球再一次闪现出来,四处游荡,起伏不定,越来越密集,移动得更加狂乱。

壁炉右边的柜门打开了,从缝隙处走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身形。她手里攥着信件——就是我看见那只手取走的两封信。我听到她的身后响起一个脚步声。她回转身,像是在倾听,然后,她打开信,像是在阅读。在她肩膀的上方,我看到了一张青灰色的脸,一张像是已经淹死许久的男人的脸,惨白而肿胀,披散的头发海草般杂乱。在她的腿边,伏着一具尸体,尸体的旁边蜷缩着一个孩子,一个可怜的脏兮兮的孩子,由于饥饿,它的颧骨高耸着,眼中充满恐惧。我的目光转向妇人的脸庞,只见满面的皱纹全都无影无踪,变成了一张年轻人的面容——眼神冷漠,毫无表情,可是,它是个年轻人。黑夜猛冲过来,把这些幻象全都吞没了,就像它吞没前面的那些东西一样。

除了那个黑影,什么也没有了。我紧紧地盯着它,直到黑影上再次出现了那双眼睛——那双邪恶而阴险的眼睛。光球再一次上下走动,苍白的月光照着它们混乱的景象。这时,从这些光球里蹦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就像是从蛋壳里面出来的一样,弥漫在空气之中,这是些惨白而丑恶的幼虫,我无法精确地描述它们,只是想让读者想想,当我们把一滴水放到太阳显微镜下面时看到的成群的生物——那些透明,柔软,灵敏,互相追逐,互相吞噬的生物;肉眼看去,却是一无所有。

这些东西形状各异,行动也杂乱无章。它们的游走并不是消遣。它们围着我转圈,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迅速而敏捷,在我的头顶上云集,在我的右臂上蠕动——我伸出右手,只是在不自觉地抵御这些怪物。

有时候,我感觉到有什么在触摸我,却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一些无形的手。我还感到冰冷而柔软的手指掐住我的喉管。我还能意识到,如果我屈服于恐惧,便将遭受灭顶之灾。我集中所有的力量,一心一意地顽强抵挡。我把目光从黑影身上移开,最首要的是避免同那双怪异而阴险的眼睛接触——那双眼睛已经变得清晰起来。因为在那里,我知道,在我身边,只有在那双眼睛中,有一种意志,一种猛烈而活跃的邪恶意志,它可能会击垮我。

房间里灰暗的空气开始变红,似乎附近正在发生火灾;那些小怪物也变得血红,像是在火中生长的东西。房子再一次震颤起来,三声有节奏的叩击声又一次传来。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黑影吞没了,好像它们曾来自于黑暗,如今重又归于黑暗。

昏暗渐渐退去,黑影全然消失了。就在它慢慢退去之时,桌上的蜡烛重新又冒出火苗,壁炉中的柴炭也燃起了火焰。整个房子再一次变得宁静而祥和。

两道门都还关着,那扇与仆人的房间相通的房门仍然上着锁。小狗曾痉挛着龟缩在墙角,这时仍然躺在那里。我召唤它,它一动不动;我走上前去,发现它已经死了。它双眼凸出,舌头伸得老长,下颚上沾满唾沫。我把它抱在怀里,放在炉火边,对失去可怜的宠物感到深深的悲痛和自责。我为它的死而愧疚。我想它是被吓死的。可是真正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它的脖子断了,从颈椎骨上拧断的。这是在黑暗之中发生的吗?难道是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干的吗?难道房间里一直都有某种人的力量存在吗?怀疑的理由很充分,可是我却说不清楚。我只能平铺直叙事实真相,读者可以做出自己的结论。

另一件怪事是,我先前神秘失踪的手表又回到了桌子上。可是,指针正好停在消失它的那个时刻。虽然修表匠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法再用了——它会很奇怪地断断续续走上几个小时,然后突然一动不动:这只表是没有用了。

当天晚上再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事实上,我没等多久,天就亮了。我一直待到天大亮才离开鬼宅。离开之前,我再一次光临我和仆人曾经困于其中的那间怪异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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