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胖的有着精明双眼的男人自称为史坦利·奥克斯曼,珠宝商,是马丁·欧尔最久最亲密的朋友。他不能相信这件事。这真是太可怕了,没有听说过。马丁被谋杀了!不,他无法提出任何解释。或许,马丁是个很特别的人,但就奥克斯曼所知,他并没有仇人。就这样,就这样。
另外两个人呆呆地站在一旁等着。其中一个是瘦削、颓废的家伙,早先必定是个运动员。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泛黄的眼袋不能掩饰青春壮年的活力。这位,据奥克斯曼言,是他们共同的朋友里奥·古尼,报社的专题撰稿员。奥克斯曼突然变得很聒噪,据他介绍,另外一个人是杰第·文森,和亚诺·派克一样是华尔街的“操作员”。文森有一张赌徒般严肃的脸孔,似乎不善言辞;至于古尼则似乎很高兴奥克斯曼可担任他的代言人,让他能继续凝视水泥地上的尸体。
埃勒里叹口气,想起了他温暖的床铺,安抚着因没吃早餐即将造反的胃,继续投入工作,但仍然竖起耳朵倾听奎因警官尖锐的问题以及迟疑的答复。埃勒里循着血迹走到欧尔抓取宝石盒的地方。宝石盒前面的玻璃被打碎了,碎片框成了一个孔,里面有好几十个金属盘子都铺着黑丝绒,排成两列。每一个都盛了许多闪闪发光的宝石和半宝石。前列中央的两个盘子特别吸引他的目光——其中一盘装着红色、棕色、黄色及绿色的磨光宝石;另外一盘则只有一种宝石,全部都是墨绿色半透明的,上面并有一些红色的小斑点。埃勒里注意到这两个盘子正好与欧尔打破玻璃柜的地方成一直线。
他再走向山姆·敏格处,他已经平静下来,站在欧尔太太的旁边,拉着她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敏格,”他碰碰他并说道,敏格吓得肌肉都僵直了。“不要紧张,敏格。只要来我这里一会儿就好了。”埃勒里肯定地微笑,扶着他的手臂,带领他到破碎的玻璃柜旁。
然后埃勒里说道:“马丁·欧尔先生为什么会搞这些琐碎的东西?我看到这里有红宝石、翡翠,还有其他的……难道他不单是个古玩商,还是个珠宝商吗?”
欧尔的助手嗫嚅说道:“不,不,他不是的。不过他一直都喜欢这种珠珠,他就是这么称呼这些的。只为喜爱而收藏。它们大多是生日石,他卖过一些,这是完整的系列。”
“那些有红斑点的绿石头是什么?”
“血石。”
“那么这盘有红、棕、黄、绿色的石头呢?”
“都是碧玉。常见的红色、棕色和黄色。盘子里那几个绿色的比较有价值……血石本身就是碧玉的一种变化。很漂亮!而且……”
“是啊,是啊,”埃勒里急促地说,“欧尔手里拿的紫水晶是从哪一个盘子里拿出来的,敏格?”
敏格颤抖的手指向后列的一个盘子,位于柜子角落。
“所有的紫水晶都是放在这个盘子里吗?”
“是的,你自己可以看——”
“这边!”奎因警官叫喊着走过来,“敏格!我要你来看一看,检查每一项东西,看看有没有东西被偷了。”
“是的,先生,”欧尔的助手怯怯地说,接着以沉重的步伐在店里巡视。埃勒里四下张望。通往后面房间的门距离欧尔被攻击的地方有二十五英尺之遥。店里面没有桌子,他注意到了,没有纸张……
“呃,儿子,”奎因警官以忧郁的语调说道,“看起来我们似乎是在追赶着什么。我不喜欢这样……最后终于有收获了。我觉得这很滑稽,每周一次的扑克牌局十二点半就散了。他们之间起了争执!”
“谁和谁打架?”
“喔,别提多么可笑了。是派克,那个股票经纪人。好像他们玩牌子的时候都喝了酒。他们玩二十一点,欧尔亮了一副幺点——国王——皇后——杰克的牌,把整个牌局闹翻了天。每个人都丢了牌,只除了派克,他有三张六点。反正,欧尔孤注一掷,当派克最后把他的牌丢开时,欧尔大笑,翻开他的王牌——一张两点的牌——大捞了一笔。派克赔了手边的钱就开始嘀咕,他和欧尔发生口角——你知道事情都是这么开始的。他们都醉了,公爵是这么说的。几乎打了起来。其他的人都在劝架,不过牌已打不成了。”
“他们是一起离开的吗?”
“是的。欧尔留下来清理后面房间的残局。其他五个一道走出去,过了几条街后就分开了。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欧尔关店门之前回来干掉他!”
“那派克怎么说?”
“你会期待他怎么说?当然是直接回家上床了。”
“其他人呢?”
“对于昨晚离开后这里发生的事他们否认知情……怎样,敏格?有什么不见了吗?”敏格无助地说道,“一切似乎都没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奎因警官满意地说道,“这是个预谋杀人,儿子。好了,我还要再跟这些人谈一会儿……你在想什么?”
埃勒里点了一根香烟。“一些杂乱的念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欧尔要在奄奄一息的情况下把自己拖回店里,打破玻璃圆顶钟,从宝石柜中拿出一个紫水晶?”
“那个,”奎因警官说话时,困扰的表情又浮现了,“我一直感到迷惑。我不能——对不起。”他急忙回到等待他的人群中。
埃勒里抓着敏格松软的手臂。“振作一点,老兄。我要你过来看一看打碎的钟。不要怕欧尔——死人不会咬人的,敏格。”他把敏格推到报纸覆盖的尸体旁边,“现在告诉我关于这个钟的事。它有没有历史?”
“没什么可说的。它有一百六十九年的历史。不是特别珍贵。它的奇特在于上方的玻璃圆顶,正好是我们唯一的一个玻璃圆顶钟。就是这样。”
埃勒里把夹鼻眼镜的镜片擦干净,把眼镜紧紧地架在鼻子上,弯下腰检查坠落的时钟。它有一个黑色的木头基座,圆形的,大约九英寸高,因年代久远而有许多剐痕。时钟就是安置在这里——滴答滴答地刻画时间。玻璃圆顶则是安放在黑色基座顶端的一个沟槽内,把时钟整个包罩起来。在圆顶完整的状态下,整个物件立起来大约有两英尺高。
埃勒里直起身来,他的脸上若有所思。敏格以一种愚蠢焦虑的表情看着他。“派克,奥克斯曼,文森,古尼,或保罗,有没有人曾拥有过这个钟?”
敏格摇摇头。“没有,先生。我们买下这个钟已经好多年了。一直都没办法脱手。当然那些先生都不要它。”
“那么那五个人都不曾打算买这个钟?”
“当然没有。”
“相当可敬,”埃勒里说道:“谢谢你。”敏格觉得他已经被遣散了,他有些迟疑,拖着脚,慢慢地走回沉默的寡妇旁边站着。埃勒里跪在水泥地上,费力地松开死者的手指拿出紫水晶。他看到那个石头有着清澈的紫色,好似很困惑般地摇摇头,然后站起来。
文森,有着冷峻脸孔的华尔街赌徒,正用冰冷的声音对奎因警官说道,“——真不懂怎么会怀疑我们这些人,尤其是派克。小吵架算什么?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我们所有人。昨天晚上我们喝醉了——”
“当然,”奎因警官轻轻地说,“昨晚你们喝醉了。酒醉有时会使人忘了自己,文森。酒精影响一个人的道德和头脑。”
“胡说!”黄眼袋的古尼突然说道,“不要那么想当然,警官。你找错对象了。文森是对的,我们都是朋友。派克上星期才过生日。”埃勒里站得非常挺直。“我们每人都送他礼物。我们还开了庆祝会,欧尔是我们之中最狂妄自大的人。难道这会是预谋的报复行为吗?”
埃勒里往前踏了一步,他的眼睛中闪着光芒。他的脾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的鼻子因为嗅到犯罪的味道而抖动着。“那么这个庆祝会是何时举行的,各位先生?”他轻轻问道。
史坦利·奥克斯曼拍拍自己的脸颊。“现在他们要开始怀疑一场生日宴会了!上星期一,先生。刚过去的这个星期一。那又怎么样?”
“刚过去的这个星期一,”埃勒里说道,“真好。派克先生,你的礼物——”
“老天爷……”派克的眼睛扭曲了。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庆祝会后,那个星期中。他们叫人送来给我。这期间我没有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直到昨天晚上的扑克牌局。”
其他人点头表示同意。奎因警官疑惑地看着埃勒里,埃勒里微微一笑,调整了夹鼻眼镜,到一边与他父亲说话。奎因警官脸上的疑惑愈来愈深,不过他还是平静地对那白发的经纪人说:“派克先生,你得和奎因先生以及维利警官走一趟。只一会儿就好了。其他的人跟我留在这里。派克先生,请记住不要尝试做任何愚蠢的事。”
派克无法言语,他的头左右摆动,他第二十次把外套的扣子扣上。没有人说话。维利警官拉着派克的手臂,埃勒里带着他们走进第五街清早的宁静之中。在人行道上他问派克的住址,经纪人梦呓般地说出他的门牌号码。埃勒里招了一辆计程车,三人一路无语地驶向一英里外的市区。他们搭乘自助式的电梯上楼,走上几步路到房门口,派克找出钥匙,然后他们进入他的公寓内。
“请让我看看你的礼物,”埃勒里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从他们搭上计程车以来的第一句话。派克带他们到一间像兽栏的房间。在一张桌子上有四个不同形状的盒子,还有一个漂亮的银杯子。“那里。”他以嘶哑的声音说道。
埃勒里快步走向桌子。他拿起银杯子,那上面刻着感性的话:
给一个真正的朋友
亚诺·派克
一八七六年三月一日至——
杰第·文森
“很黑色的幽默,派克先生,”埃勒里说着把杯子放下来,“因为文森还预留地方可写你的逝世日期。”派克想说些什么,却只是颤抖并把双唇紧紧地闭起来。
埃勒里打开一个小小黑盒子的盖子。那里面在两块紫色丝绒之间是一个男用的圆章戒指,那是一个壮观的图章,绘出沙俄皇室的徽记。“这个烂老鹰,”埃勒里低声说道,“让我们来看看我们的公爵朋友说些什么。”盒子里面的一张卡片上有细小的字迹以法文写着:
送给我的好朋友亚诺·派克祝贺他的第五十个生日。三月一日总是让我伤感。我记得一九一七年的这一天——沙皇逊位的两周之前——风雨前的宁静……不过,祝快乐,亚诺!请接受这个图章戒指,这是我一个皇室表亲给我的,代表我的敬意。万岁!
保罗
埃勒里不予评论。他把戒指和卡片放回盒子里,再拿起另一个,一个大型扁平的包裹。那里面是个烫金的摩洛哥皮夹,卡片则插在一个内袋里面,上写着:
二十一年岁月匆匆
人们已不再是孩童
他们已整装迎向战争
玩具都已丢开——
仍有人沉迷于儿戏
这一位白发的幼童
他亦将步入弱冠之年
再过九年半载!
“迷人的诗句,”埃勒里笑着说,“是一首无师自通的诗。只有新闻人员会写这种废话。这是古尼的?”
“是的,”派克应道,“很美,不是吗?”
“若你不介意,”埃勒里说道,“这很烂。”他把皮夹丢到一边并拿起一个大纸箱。那里面是一双闪闪发光的漆皮地毯拖鞋,附在上面的卡片写着:
生日快乐,亚诺!希望我们都能快乐地在三月一日庆祝你的一百岁生日!
“很差劲的预言,”埃勒里冷淡地说,“那这是什么?”他放下鞋盒再拿起一个小而扁的盒子。那里面是个镀金的香烟盒,盖子上刻有a.p.的姓名缩写。附上的卡片写着:
祝你五十岁生日好运。我期待一九三六年三月一日你的六十岁生日,我们再一次狂欢!
史坦利·奥克斯曼
“看来史坦利·奥克斯曼先生,”埃勒里把烟盒放下时说道,“没有欧尔先生那么乐观。他的想象只到六十岁为止,派克先生。很重要的一点。”
“我不明白——”派克以固执的语气嘀咕,“为什么你要把我的朋友扯进来——”
维利警官抓住他的手臂,他退缩了。埃勒里颇不以为然地对维利摇摇头。“那么现在,派克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回到欧尔先生的店里去了。或者依照维利警官的说法,是犯罪现场……非常有趣,非常有趣,几乎可以弥补饿肚子的损失了。”
“有一点眉目了?”当派克带他们到楼下坐计程车时,维利警官轻声问埃勒里。
“大巨人,”埃勒里说道,“所有的上帝子民都有眉有目。不过我有了一切。”
维利警官在往古玩店的途中就消失了,亚诺·派克的精神随即一振。埃勒里嘲谑地看着他。“告诉我一件事,派克先生,”当计程车转进第五街时他问道,“在我们下车之前。你们六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派克叹了口气。“这很复杂。我认识有相当长时间的朋友只有里奥,也就是古尼,你知道。我们彼此认识有十五年了。就我所知,欧尔和公爵是从一九一八年起成为朋友的,而当然史坦利·奥克斯曼和欧尔已经认识许多年了。我是在大约一年前经人介绍认识文森的,然后把他引介进来。”
“你本人和奥克斯曼、欧尔、保罗这些人是在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认识的吗?”
派克看起来很迷惑。“我不知道……不认识。我是一年半前经欧尔介绍才认识奥克斯曼和公爵的。”
“如此一来,”埃勒里低声说道,“是这么完美,以至于我不会介意我还没吃过早餐。我们到了,派克先生。”
他们发现一群怏怏不乐的人在等着他们回来——什么都没变,只除了欧尔的尸体不见了,普鲁提医师走了,圆顶钟的玻璃碎片被清除了。奎因警官十分不耐烦,一直追问维利警官去哪里了,埃勒里在派克的公寓里搜查什么……埃勒里对他低语,老奎因看起来极为震惊。随后他就吸了些鼻烟。
公爵清了清喉咙。“你解开了谜团?”他问道,“是吗?”
“陛下,”埃勒里冷漠地说,“我确实解开了谜团。”他转了个身并击了一下掌,众人吓了一跳。“请注意!皮格特,”他对一名刑警说道,“站在那门口,除了维利警官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那刑警点点头。埃勒里端详着他周围的脸孔。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一人悟性好的话,就会知道他有很强的观相术。他们看起来都很有兴趣,早先由命案所带来的惊吓已经消逝了。欧尔太太抓着敏格的手,她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埃勒里的脸。还有矮胖的珠宝商、记者、两个华尔街人和前沙俄公爵……
“一件引人入胜的事件,”埃勒里微笑着说道,“而且除了它有趣的地方之外,倒是相当简单的。注意听我说。”他走到柜台处仅拿起曾被死者紧抓不放的紫水晶。他看看它而后微笑,接着他浏览了柜台上的其他物品——圆顶的时钟,玻璃圆顶的碎片还留在圆形的沟槽上。
“想想这情况。马丁·欧尔头部遭到重击,凭着一股最后的生存力量,爬行到这柜台的珠宝柜来,挑出这宝石,接着再到石柱旁把玻璃圆顶钟拉下来。到此,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死了。
“为什么一个垂死的人要从事这么令人困惑的行动?这只会有一个解释。他知道攻击他的人是谁,而他想要留下一些指证凶手的线索。”听到这里奎因警官点点头,埃勒里在香烟的烟雾后面再一次地微笑。“但像这样的线索,为什么?那么一个垂死的人想要在死后留下凶手的名字,你们认为他会怎么做?答案很简单:他会用写的方式。但在欧尔的尸体旁我们没有找到纸张、圆珠笔或铅笔,而且附近也没有纸张。还有什么地方他可以拿到书写用具?嗯,你们可以看到马丁·欧尔是在距离后门二十五英尺的地方被攻击的。欧尔一定是认为这段距离对他仅存的体力来说太远了,所以要是不从手指头挤出血来在地板上写的话,欧尔没办法用文字留下凶手的名字。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方法。
“他一定很快地思索,因为生命正一点一滴地消逝。然后——他爬到柜子旁,打破玻璃,拿出紫水晶。接着——他爬到石柱旁拉下玻璃圆顶钟。然后——他死了。所以这紫水晶和钟就是马丁·欧尔遗赠给警方的。你几乎可以听到他说:‘不要让我失望。这很清楚、简单、容易。惩罚凶手。’”
欧尔太太喘着气,但她脸上表情一直没变。敏格开始哽咽,其他的人则静静地等着。
“先来说钟,”埃勒里轻松地说,“人们对计时器的第一个联想就是时间。欧尔把钟拉下石柱,是否是试图打碎它让它停下来,以便固定凶案发生的时间?没错,有这个可能性,但如果这是他的目的,那么他失败了,因为这个时钟并没有停止转动。这个情况既然不能解除对时间的联想,就要再往深一层考虑了。因为你们五位先生是一齐离开欧尔的,不能依你们回到各自住所的时间来判定攻击的时间,而把你们之中的凶手指明出来。欧尔一定也明白这一点,如果他真的想到了的话。换句话说,就欧尔的立场,根本没有任何特殊的理由把时间牵连进来。
“此外,还有更具决断性的考虑使得时间的解释失败:那就是,欧尔爬行时经过了一个放满了转动的时钟的桌子才来拿有玻璃顶的这个。如果他要表达的是时间的话,他大可以保留体力,停在那个桌边,扯下任何一个时钟。但他没有——他故意通过那个桌子来拿玻璃圆顶钟。所以问题一定不是时间。
“非常好。那么因为玻璃圆顶这种款式的钟店里面只有一个,挑了它一定不是为了普通联想到的时间,而是因为它的特殊才让马丁·欧尔有点灵感。可是到底这个特别的计时器会代表什么呢?就它本身来说,敏格先生告诉我它与欧尔周遭的人都没有私下的关联。要说欧尔把线索指向钟匠也是不可能的,你们各位都不具备这方面的才艺,那当然也不会是指珠宝商奥克斯曼先生,若要指他宝石柜里有那么多东西可以用。”
奥克斯曼开始流汗,他的眼光紧盯着埃勒里手里的宝石。
“所以,欧尔试图要表达的,”埃勒里平静地继续说着,“并不是一个钟的功能解释,而是因为这个特别的钟与店里面其他的钟不一样的地方。”埃勒里把食指向前指着。“这个钟有一个玻璃圆顶!”他慢慢地直起身来,“你们有没有人可以想到玻璃圆顶钟所影射的一件相当普遍的物品?”
没有人回答,不过文森和派克开始舔嘴唇了。“我看到智慧的征兆了,”埃勒里说着,“让我说得更具体一点。有一个基座,一个玻璃圆顶,圆顶里面有个滴答作响的东西。”还是没有回答。“好吧,”埃勒里说道,“我想我应该预期到会如此沉默的。当然啰,是股票行情报价机!”
众人都盯着他看,接着所有的眼光都转向脸色发白的杰第·文森和亚诺·派克。“是的,”埃勒里说着,“你们是可以好好看看文森和派克先生脸上的表情。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与股票行情报价机有关联:文森先生是华尔街的操作员,派克先生是个经纪商。”两个刑警静悄悄地离开墙边向两人靠近。
“但是,”埃勒里说道,“且让我们把玻璃圆顶钟摆在一旁,来看看我手中拿的这个漂亮的小东西。”他把紫水晶拿高,“一个紫水晶——还有蓝紫色的,你知道,这个紫水晶是怎么触动了马丁·欧尔的脑筋的?最明显的一点,它是个宝石。奥克斯曼先生刚才看起来有一点不安,你大可不必如此,先生。这个紫水晶的珠宝重要性由两方面被排除了。首先,盛装这个紫水晶的托盘位于柜子后半部的角落里。欧尔必须要深入柜子才拿得到。如果他要找的是宝石,他为什么不挑离他比较近的呢?因为任何一粒都能表示‘珠宝商’的意义。但并非如此,欧尔不嫌麻烦,无视于手边有的,反而刻意从一个不方便的地方挑选东西——正如时钟的情形一样。所以这紫水晶并不是表示珠宝商,而有其他意义。
“第二点是这样的,奥克斯曼先生,欧尔显然知道股票行情报价机的线索无法在一个人身上定罪,因为他的朋友中有两个与股票有关。在另一方面来说,是否欧尔有两名攻击者,而不是一名呢?不大可能。因为如果他要用紫水晶来代表你,奥克斯曼先生,而用玻璃圆顶钟来代表派克或文森先生,那么他留下的还是不确定的线索,因为我们不知道所指的到底是派克先生或文森先生。难道他有三名攻击者吗?你看,我们已经到了幻想国度了。不,最有可能的是,因为玻璃圆顶钟已经把可能性缩到两个人身上,紫水晶一定是用来删掉其中一人的。
“紫水晶怎么能删除其中一人呢?除了珠宝之外,紫水晶还有什么重要意义?嗯,它是深紫色的。啊,你们之中有一位正好适合:公爵陛下当然是出生在紫色的皇家里,即使那不过是公爵紫罢了。”
军人般的俄国人怒道:“我不是陛下。你对皇室的礼节一点都不懂!”他的深色脸庞气得充血,接着他用俄语连珠地咒骂。
埃勒里微微一笑。“不要太激动——公爵阁下,对不对?不是指你。因为如果影射的是你,一样我们又拖了第三个人下水,而欧尔究竟在指控哪一个华尔街人的问题还是无法解决,我们不会比先前更好。所以让开吧,皇亲国戚!
“有没有其他可能的重要性呢?有的。有一种蜂鸟的旁支就叫做紫水晶。出局!我们这里没有鸟类专家。另外一点则是与古希伯来仪式有关的——一位东方学者曾告诉过我——那是高阶教士的护胸装饰,或是类似的东西。显然不适用于此地。不,其他只有一个可能的应用。”埃勒里转向股票赌徒,“文森先生,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文森结结巴巴地说:“十一月二日。”
“太好了!那就把你排除掉了。”埃勒里突然开口。门口起了一阵骚动,维利警官带着冷酷的脸孔闯进来。埃勒里微微一笑。“怎么样,警官,我对动机的直觉是否正确?”
维利说道:“真准。他伪造欧尔的签名开了一张大支票。金钱纠纷,没错。欧尔没吭声,付了钱,但说他会找伪造者把钱要回来。银行也不知道伪造者是谁。”
“可以恭喜了,警官。凶手显然是想要逃避还钱。以不怎么严重的理由犯了谋杀案。”埃勒里戴上他的夹鼻眼镜,“我说,文森先生,你被排除掉了。排除是因为紫水晶对我们来说仅存的意义在于它是个生日石。可是十一月的生日石是黄玉。在另一方面,派克先生最近才庆祝生日……”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派克沉默无语,其他人则七嘴八舌。埃勒里向维利警官打了个小信号,他一跃向前。但亚诺·派克发现他并没有被维利所抓住,转而注视埃勒里嘲弄的眼睛。
是那个新闻记者:里奥·古尼。
“正如我所说的,”等埃勒里吃饱了后,在奎因的私人起居室内他解释道,“这是一个很可笑、很基本的问题。”奎因警官把他的脚伸在壁炉前面嘀咕。维利警官抓着他的头。“你们这么认为吗?
“你看,这很明显,当我看出时钟和紫水晶这两个线索所试图表达的是要指明亚诺·派克就是凶手。但哪一个月份的生日石是紫水晶?二月——不管是波兰或犹太系统都一样,几乎都是世界公认的。由时钟线索所指明的两个人中,文森被排除掉,因为他的生日石是黄玉。那么派克的生日是二月吗?似乎不是,因为他今年是在三月过生日的!只有一个可能:因为派克是仅存的嫌犯,所以他的生日是在二月,但是是在二十九日,闰年才有,而因为今年即一九二六年不是闰年,派克决定在正常生日会降临的那一天庆祝生日,三月一日。
“但这也表示,马丁·欧尔留下紫水晶,那他必然知道派克的生日在二月,因为他刻意留下二月的生日石以为线索。但上星期欧尔送地毯拖鞋给派克当礼物时,所附的卡片上说什么?‘希望我们都能快乐地在三月一日庆祝你的一百岁生日’。但是如果派克在一九二六年是五十岁,他是一八七六年出生的——那一年是闰年——而他的一百岁将在一九七六年,那年也是个闰年。他们不可能会在三月一日庆祝派克的一百岁生日!所以欧尔不知道派克真正的生日是二月二十九日,要不然他就会在卡片上说了。他认为是三月。
“但是留下紫水晶记号的人确实知道派克的生日是在二月,因为他留下的是二月的生日石。我们刚刚才证明马丁·欧尔不知道派克的生日是在二月,而认为是三月。因此马丁·欧尔不是留下紫水晶的人。
“有办法证明吗?有的。在波兰系统里三月份的生日石是血石,在犹太系统里则是碧玉。这两种宝石都比放在后排的紫水晶容易取得。换句话说,挑选紫水晶的人是故意略过三石而选择二月石的,所以他知道派克是二月份而不是三月份诞生的。但是若石头是由欧尔挑的,那一定会是血石或碧玉,因为他相信派克是三月份诞生的。因此欧尔被剔除掉了。
“但倘若像我所说的一样,欧尔没有挑选紫水晶,那是怎么一回事呢?显而易见,是个诬陷。有人刻意安排我们相信欧尔本人挑出了紫水晶并打破了钟。你可以看出来那凶手拖着老欧尔的尸体走动,故意留下血痕……”
埃勒里叹口气:“我从来没相信过欧尔会留下那些记号。那都太巧妙,太怪诞,太不寻常了。垂死的人会留下一个凶手特征的线索是可以让人相信的,但两个……”埃勒里摇摇头。
“如果欧尔没有留下这些线索,那是谁呢?显然是区手。可是线索都指向亚诺·派克,那么派克就不可能是凶手,因为若真是他杀了欧尔,他当然不会留下追捕自己的线索。
“那么是谁呢?好啦,有一件事突显出来了。不管是谁杀了欧尔,陷害了派克,挑选了紫水晶,他知道派克的生日是在二月。欧尔和派克都已经被剔除了。文森并不知道派克的生日在二月,这可从他在银杯上的题词得知。我们的公爵朋友也不知道,他在卡片上也是写着‘三月一日’。奥克斯曼不知道,他说他们会在一九三六年的三月一日庆祝派克的六十岁生日,请注意,那将是闰年,派克那年应该在二月二十九日过生日……别忘了这些卡片的证据都是有效力的,这些卡片都是在作案之前送出的,而在凶手的脑中,犯案与派克的这五张生日卡片是没有关联的。凶手计划的瑕疵在于他假设欧尔和其他的人都知道派克的生日只在闰年出现,而他也没有看过其他的卡片,证明其他人都不知道,因为派克自己告诉过我们,从星期一晚上的庆祝会后到昨天晚上之间他没有与任何一人见过面。”
“我该下油锅。”维利警官摇着头嘟囔。
“毫无疑问,”埃勒里咧嘴笑笑,“但是我们漏了一个人,里奥·古尼,那个报纸专题撰写员,他怎么样?他的烂诗里面说到再过九年半派克也不会达到二十一岁。有意思吧?是的,而且具毁灭性。因为这么一来表示他写卡片的时候,他认为派克是十一岁半。但这怎么可能呢,即使在幽默的诗句里?唯一的可能是古尼知道派克的生日是二月二十九日,每四年才有一次!五十除以四是十二点五。但一九〇〇年不是闰年,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古尼是对的,派克事实上只过了‘十一个半’的生日。”
最后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身为唯一知道派克的生日是在二月的人,那么古尼就是唯一会挑选紫水晶的人。所以是古尼布局一切,看起来像是欧尔在指控派克。因此古尼是杀害欧尔的凶手……
“简单吧?小孩把戏!”
谢德潾译
12.三个R的秘密
〔美国〕埃勒里·奎因
密苏里真是出人物之地!从令人尊敬的麦克阿瑟(麦克阿瑟(1880—1964),美国五星上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任西南太平洋盟军总司令等职,日本投降后占领日本的盟军最高司令官(1945—1951),朝鲜战争时曾任“联合国军”总司令。)和潘兴(潘兴(1860—1948),美国将军,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在欧洲的美国远征军,战后升为五星上将,任陆军参谋长(1921—1924)。),到家喻户晓的江洋大盗杰西·詹姆斯(杰西·詹姆斯(1847—1882),美国西部著名歹徒,从事抢劫银行和拦截火车等犯罪活动。);从著名作家马克·吐温,再到本文中的巴洛维以及……巴洛维学院。
如果有人渴望上一堂有关谋杀艺术的课,密苏里的巴洛维学院是最不应该去的地方。巴洛维学院的社会学课程有其深远的渊源,据说每个人都能在其哲学研讨会上找到信心,看到希望,抓住伟大的事件并找到伟大的人物。
有一种未经广泛求证的说法,巴洛维学院的创始人艾塞亚·约瑟夫·巴洛维博士曾经宣称,即使他在年龄上成为老朽,他的思想也不会像英国的学究们那样僵化。这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其实这位好人就像一架日规仪一样循规蹈矩。“即使是玩世不恭的人,”巴洛维博士曾说过,“也会多少有所保留。”事实上,在他工作的这座大花园中,虽不是死气沉沉,但也听不到开怀大笑。
关于巴洛维博士的传说有很多,其中有些传说甚至将他称作尤瑟·大龙头(尤瑟·大龙头,英国传说中的不列颠王,亚瑟王之父。),讲他如何如何施展个人魅力征服了那些富有的密苏里人,并从他们的口袋中讨来了这一片坚固的校舍。单是关于他的助手们的故事就有一大堆,他们把他的人道主义信条传播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一部极具阅读价值的长篇报道至少还缺少一千页关于他的具体做法的描述。这样就更没有多少篇幅记录艾塞亚·约瑟夫·巴洛维博士如何以其灵感来影响学院教学活动的情况了。
想在巴洛维学院接受教育的人必须通过不同寻常的入学考试。考试内容通过照相机拍摄下来并像第三十三项礼拜仪式一样严格保密。然而百密终有一疏,秘密还是多少泄露出去一些,可能还是很关键的部分:巴洛维博士在考试当中动用了不少东西,有一台十六毫米电影放映机、一台收音机和一台便携式唱机,有《圣经》、《农历》和《莎士比亚全集》,每样一本,还有最新发布的“国会议事录”等等,在考试过程中,可以听到唐老鸭和小威德·布朗的声音,诸如此类。这一切相当令人困惑,恐怕也跟外人在巴洛维学院常常分不清谁是学生、谁是教授这一事实不无关系。当然啦,一个人留着大胡子在巴洛维并不代表身份高贵。
巴洛维博士的来信给埃勒里的突出印象就是无比悲痛。这位巴洛维学院的院长写道:
我手下的一名教员失踪了。奎因先生,我无法向您表达我心里的恐惧。一句话,我害怕到了极点。
我知道您的工作很忙,但是如果您完全了解这所倾注了我毕生心血的学校里所发生的事情,您就会感受到我们在困境中体会到的全部恐惧。
我能否请求您秘密地并且立刻到巴洛维来?
信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因紧张而歪斜,似乎在提醒你:罪恶的目光正落在院长的身上。这一切与他所听说的艾塞亚·约瑟夫·巴洛维博士太不一样了,于是埃勒里匆匆给奎因警官留了个便条就出发了。妮奇一把抓起她那珍贵的记事本,也紧跟着老板上了路。
九月的巴洛维,静静地平躺在密苏里温暖的阳光下。远处的欧扎克斯高原(欧扎克斯高原,位于美国中南部。)像是好问的学生凝视着巴洛维学院。
“你认为是在这儿下车吗,埃勒里?”当出租车慢腾腾地载着他们穿过仿佛静止的城镇时,妮奇轻声地问。“这里如此安静。根本不像一座大学城。”
“巴洛维是安静的,现在正在放暑假,”埃勒里卖弄学问似地回答道,“新学期还要再过十天才开始。”
“你总是将事情搞得这么可恨无聊!”
他们赶紧进入巴洛维博士的私室。
“请原谅我没能去车站接你们,”主人边进门边说。这位教育家进屋后迅速把门关上。巴洛维身材瘦削,长着一副典型的意大利脸,浓密的灰发下是一双生动的黑眼睛,此时眼神有些呆滞,并在不停地眨动。真是密苏里的彼特拉克(彼特拉克(1304—1374),意大利诗人、学者、欧洲人文主义主要代表,著有爱情诗《抒情诗集》及描述第二次布匿战争的史诗《非洲》等。),埃勒里微笑着这样想。而对妮奇来说,巴洛维简直是那种让你看了第一眼就会爱上的人。“轻轻地,轻轻地——那一定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你说谁是奇普教授,巴洛维博士?”
“美国文学专家。你没有听说奇普的艾伦·坡(埃德加·艾伦·坡(1809—1849),美国诗人、小说家、文艺评论家,现代侦探小说的创始人,主要作品有诗歌《乌鸦》、恐怖小说《莉盖亚》、侦探小说《莫格街凶杀案》等。)研究会吗?他是这方面的权威——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教师之一。”
“艾伦·坡,”妮奇惊叫道,“埃勒里,这将是一个你自己感兴趣的案子。”
“莱弗里特·奇泽姆·奇普,”埃勒里点头道,想起来了。
“在评论艾伦·坡的专刊中写过专题论文。热情洋溢而且学识渊博。那个奇普……”
“他在巴洛维学院已经工作三十年了,”博士不太高兴地说,“没有他我们确实无法继续。”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巴洛维博士抓起电话。“米丽,现在让玛·布林科来一下……玛在校园里经营教员公寓,老奇普自从来到巴洛维教学就一直住在她那儿,奎因先生。啊!玛!进来。把门关上!”
玛·布林科是一位棕色皮肤的密苏里老太太,被召到校长办公室显得很紧张。她长着一双女房东特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来自纽约的客人。直到巴洛维博士向她讲了足以让她放心的神秘保证后,她的目光才从客人身上移开,开始变得柔和下来并且渐渐有些湿润了。
“那可是个好人呢,教授,”她断断续续地说,“他特别守时,你可以放心地让他替你看门。”
“我同意,”埃勒里小声自语道,“但这事和奇普的守时有什么关系呢?”
巴洛维博士点点头。“现在,玛,你继续讲。别紧张,你是开拓者的后代!把一切都告诉奎因先生。”
“教授,”玛·布林科喘着气哽咽着说,“他在欧扎克斯有个小木屋,过了阿肯色边界那边。他每年七月一日都要离开巴洛维去那个小屋过暑假。七月一日,就像钟表一样有规律。”
“是单独去吗,布林科太太?”
“是的,先生。他在那里写作,他是一个人去。”
“主要是写文学教科书,”巴洛维解释道,“虽然前年夏天令我感到很吃惊,奇普告诉我说他准备写小说。”
“他七月一日离开学校去了那个木屋,劳动节(美国和加拿大等国的劳动节是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过后第一天再返回巴洛维准备好开学后的课程。”
“劳动节后第一天,奎因先生。年复一年。从来没有错过。”
“现在已经是九月十三号了,他还没有在城里露面!”
“劳动节后第一天……那已经过了十天了。”
“超过十天就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妮奇不屑地问。
“波特小姐,晚了十天对奇普来说是极不平常的事情——正如让我假装是哈德逊太太一样!太不可能了。我很挂念他,奎因先生,我给阿肯色的斯莱特当局打了电话,他们已经派人去奇普的小屋看过了。”
“那就是说他显然不是延长了住在那里的时间?”
“奇普在习惯模式方面的顽固不化我无法向你们一一描述。他没有。斯莱特派去的人只发现了他的一只箱子,再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奇普的信息。”
“但我从你的信中感觉到,博士,你有更特别的理由怀疑——”
“可不是吗!”玛·布林科脱口而出,激动得胸脯强烈地起伏着,抽泣得更厉害了。“我从来没有进过教授的屋子——这也是他的规矩——但巴洛维博士说教授不在家我应该进去看看,所以我就进去了,并且——并且——”
“什么,布林科太太?”
“在他壁炉前的一块小地毯上,”女房东小声说,“我发现有一大块……大块……污渍。”
“一块污渍!”妮奇喘着气说,“是一块污渍吗?”
“一块血迹。”
埃勒里的眉毛竖起来了。
“我亲自检查过了,奎因先生,”巴洛维博士紧张地说,“那是——是血,我可以肯定。在小地毯上已经有一些时间了……我们把奇普的房子重新锁上了,我给你写了信。”
虽然九月的太阳从校长办公室的每一条缝隙中钻了进来,但屋里的人还是感到它很冰冷。
“七月一日以后,你再和奇普教授联系过吗,博士?”埃勒里皱着眉头问。
巴洛维博士看上去有些吃惊。“他的习惯就是在暑假期间至少给我们几个人每人寄一张明信片……”他开始兴奋地检查桌子上的一大堆邮件。“我从六月初开始就没在这里。这令我感到很沮丧,我……我为什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啊,您真是训练有素……奎因先生,对,找到了,在这儿呢!”
那是一张带有图画的明信片,画面是一个山上的小瀑布,夸张的蓝色周围是夸张的翠绿。手写的口信和地址字迹潦草,像蜘蛛爬过一般难以辨认。
我在修改小说。会给你们大家一个很大的惊喜。问好!
奇普
七月三十一日
“又是他的‘小说’,”埃勒里喃喃自语道,“上面盖着阿肯色州斯莱特的邮戳,日期是今年七月三十一号。巴洛维博士,这个明信片是奇普教授写的吗?”
“不可能错。”
“这字迹在你看来是不是非常笨拙,埃勒里?”妮奇按她惯有的风格问。
“是的。好像他的手有什么毛病。”
“对,”玛·布林科抽泣着说,“中指和食指的第二节以上都没有了——可怜哪,可怜的老头!”
“我想是年轻的时候出过什么事故吧。”
埃勒里站起来。“我可以看看奇普小地毯上的污渍吗?”
一个人留在自家灶台上的不只是血,或许还有他的灵魂。留在那里的血已经褪色并且结痂。尽管主人不在了,但从屋里的一切可以看出他的习惯和风格。
两间小屋像兵营一样整洁,从窗户上可以俯瞰校园。椅子摆放得很严格。床是木雕的。壁炉架像商店橱窗一样整齐,架子上的每一根管子都被擦洗得非常干净。老松木桌上的文件分类架都按大小排列放置。书架上所有书籍都摆放得很有规矩,没有一本是胡乱摆放的,严格按照作者姓氏的字母顺序排列着,就像部队里一队队整齐的战士,保持着笔挺的立正姿势。
“真是不可思议,”埃勒里说。他转身发现桌子的垂板中央有一个小分类账本。
“我想这点侵犯是不可避免的了,”巴洛维喃喃低语道。“但我必须说我感到自己就像考文垂(考文垂,英国一城市,著名的服装城,许多流行服装的发源地。17世纪英国内战时期保王党人曾被监禁于此。)的裁缝!看看那本账里有什么,奎因先生?”
“奇普的个人账户。他的日常现金花销……啊!今年的只记到六月三十日。”
“就是他离开这里去小木屋的头一天!”
“他甚至还记下了一张邮票花多少钱……”
“老教授就是这样,”玛·布林科哭诉道。然后她举起胖胳膊并耸了耸肩:“噢,巴洛维博士!是培根教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