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玛!”
刚刚返校的培根教授显得精神饱满,干劲十足。他不断晃动着校长的手摇晃着,突然大声嚷叫道:“刚回来就发现了你的条子,博士。老奇普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你说得太对了,培根,”巴洛维博士悲伤地说,并将这位年轻人作了介绍,化学和生物学教授,玛·布林科的另一位房客,奇普最密切的朋友。
“你同意巴洛维博士的分析吗?”埃勒里问他。
“奎因先生,这个老傻瓜现在还不回来的话,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培根教授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眼泪。“要是我知道的话,”他咕哝道,“可我六月中旬就离开学校了——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从事生物化学研究。真该死!”他咆哮道,“这事比核裂变还令人吃惊!”
“你暑假期间和奇普有联系吗,教授?”
“他给我写了一张明信片。我可能还留着呢……对,在这儿呢!”
“只是问候,”埃勒里看了看说,“日期是七月三十一日,邮戳是阿肯色的斯莱特——和他给巴洛维博士的明信片完全一样。我可以把这留下吗,培根?”
“当然可以。奇普没回来……”然后这位年轻人看到了小地毯上那棕色的血痂,他一头倒在失踪者的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埃勒里!”
妮奇踮着脚站在奇普的书架前面。在q(奎因(queen)的英文第一个字母为q。)下面站着一个熟悉的方阵。
“一大摞你的书,一本不差!”
“真的吗?”但埃勒里看起来并没有表现出有多么得意。而且,他看到了其中一本仿佛是一个叛逆者。周围确实有一种凶险的气氛,因为他现在第一次注意到,这是书架上唯一一本头朝下立着的书。
“奇怪……”他把它拿下来并掉过来扶直了。与此同时,他打开了后面的封皮,舌头一下子僵硬了。
“噢,是的,”巴洛维忧闷地说,“老奇普对你的书很不够意思,奎因先生。”
“只有侦探小说他才花钱买,”培根教授嘟囔道。
“别的书只是租。”
“一个侦探小说虫,哦?”埃勒里低声说,“嘿,这儿有一本奎因的书他没有买。”他敲着自己手里的书说。
“《邪恶的起源》,”妮奇伸长脖子读道,“是租图书馆的!”
“是校园书店。这样我们就可以初步确认那块血迹。”
“你什么意思?”培根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问道。
“从上面的借阅章可以看出奇普教授是在六月二十八号从校园书店租了这本书。正如这间屋子一样,如此一丝不苟连买一张邮票都要记账的人,不会在出去过暑假前把租来的一本书留下不还而承担十一个星期的租赁费。”
“奇普?不可能!”
“和他的性格截然相反。”
“由于最后一笔账是六月三十日记的,而那块血迹是在炉前小地毯上,”埃勒里严肃地说,“我恐怕,先生们,你们的同事是在他安排好要离开这里去欧扎克斯前夕在这间屋子里被谋杀的。他没有活着离开这个屋子。”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但最后埃勒里拍了拍玛·布林科凝固的肩膀说:“你实际上没有看见奇普教授七月一日离开这座公寓,布林科太太,对吗?”
“没有,先生,”女房东僵硬地说,“那天早晨快递公司的人来取他的箱子,但教授不在这里。我……想他已经走了。”
“告诉我,布林科太太:在头一天晚上——六月三十日晚上——有人找过奇普教授吗?”
这个女人的面孔慢慢有了一些变化。
“肯定有,”她说,“肯定有过。那个维姆斯。”
“维姆斯?”巴洛维博士赶紧说,“噢,不!我是说……”
“维姆斯,”妮奇说,“埃勒里,我们开车经过校园书店时你没注意到这个名字吗?”
埃勒里什么也没说。
年轻的培根喃喃自语道:“维姆斯和老奇普是一对冤家,总是一见面就互相攻击。”
“维姆斯是第二个和我讨论过奇普没有回到学校的人,”这位院长粗野地说,“他看起来非常在乎!”
“对艾伦·坡的兴趣,”培根教授愤怒地说。
“确实,”埃勒里笑着说,“我们开始看清了某种情节要素的联合,不是吗?如果你会原谅我们一会儿,先生们,波特小姐和我将要和维姆斯先生谈一下。”
维姆斯先生很瘦小,看上去像个有些邋遢的密苏里乡巴佬,秃顶下面是一副精明的眼睛,看上去性格诙谐幽默,怎么也不像是个谋杀犯。他经营着一间装满了书的小书店,里面满是书香的味道。他开书店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位藏书迷,妮奇一见到他就立即将他从嫌疑犯中排除了。
是的,奎因先生的理解是对的,他,克劳德·维姆斯,六月三十日夜里访问了老奇普;是的,他离开时,那个老傻瓜还好好的;但不,自那天晚上以后就再没有见过他。书店在暑假期间也一直关着门。维姆斯七月十五日离开巴洛维去完成他穿越全国的年度徒步旅行,直到几天前才回来。
“巴洛维博士对老奇普没有露面很着急,”小老头显得很高兴,“说实话,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做,从来没有,可是他老了,奇普老了。一个人过了某个年龄后很难说会做出什么事。”
妮奇看上去很放松,但埃勒里没有。
“我可以问一下你六月三十号晚上是为什么事去找奇普的吗,维姆斯先生?”
“去告别。还有就是我听说这老东西发现了一本很值钱的书——”
“发现了书!奇普‘发现了’一本书吗?”
维姆斯先生看了看周围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花了几个美元从一个不知道其价值的傻瓜那里买到了一本艾伦·坡的《铁木儿》(tamerlane(铁木儿),即timur(铁木儿,1336—1405),铁木儿帝国创建者,突厥化的蒙古贵族家庭出身,兴起于撒马尔罕,先后征服西察哈台、波斯、阿富汗、印度直至小亚细亚,暴卒于东侵中国的途中。)第一版。你是收藏家吗,奎因先生?”
“一本《铁木儿》第一版!”埃勒里大叫道。
“是本好书吗,埃勒里?”妮奇很天真地问。
“好!一本《铁木儿》第一版,妮奇,价值至少二万五千万美元!”
维姆斯嘴里咕哝着什么。“你很了解行情,我明白。是的,先生,作为老埃德加·艾伦在密西西比河西部最大的支持者,我很想看看那本书,非常想。很幸运,奇普给我看过了。”
妮奇能够看得出埃勒里将这一事实记在了心里,作为一条重要的信息以被将来考虑。但她对埃勒里这时突然岔开话题感到很吃惊。
“奇普教授和你提过他正在写一本小说吗,维姆斯?”
“当然提过。我告诉过你他已经老了。”
“我想他也告诉过你是什么样的小说吧?”
“他还不知道呢。”维姆斯看了看四周,好像是为了寻找一个吐唾沫的地方,但然后,他又将唾沫和他的愤怒一起吞咽了下去。
“看起来像,看起来好像,”埃勒里咕哝道,盯着出租图书馆摆放谋杀故事的地方。
“什么看起来像,埃勒里?”妮奇追问道。
“考虑到奇普的神秘爱好和他给巴洛维博士的信中所说的所谓‘大惊喜’,我的结论是,妮奇,老头在写一部犯罪小说。”
“不会!他是一位文学教授。”
“说对了,”维姆斯先生惊叫道,“我想你是对的。”
“噢?”
“奇普教授问我——在四月,对,是的——是否发现某个题目已经被别人在侦探小说上用过!”
“啊。他提到过什么名字,维姆斯?”
“《三个r的秘密》。”
“三个r……三个r?”埃勒里大叫道,“但这难以置信!妮奇——我们回校务大楼!”
“我猜他是要写,”培根教授激烈地说,“阅读!写作!算术!(readin’! ritin’! ‘rithmetic!原文如此,正确的拼法应为:reading, writing, arithmetic。这里只是培根教授的一种猜测。)简直像咒语一样。到底是什么呢?”
“也许没有任何意思,培根,”埃勒里紧抱着他的烟斗皱着眉头说。
“然而……你看,我们发现一条线索表明,奇普在六月三十日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这能说明什么呢?奇普没有将他从维姆斯那里租借的我的小说还回去。小说……书……怎么会是‘阅读’呢?先生们!传统的三个r的第一个是什么?”
“是rot(腐烂)!”教授愤怒地喊叫道,他开始咬自己的手指甲。
“我不怪你,”埃勒里耸耸肩,“但你认为这一线索是‘写作’吗?”
现在他的妮奇也站在了对手一方。
“埃勒里,你能肯定太阳……”
“奇普写的那些明信片,妮奇。”
三个人的目光偷偷地叉开了。
“可我并没有看见其中的联系,奎因先生,”巴洛维博士抚慰地说,“那些普通的明信片怎么能是一条线索呢?”
“而且还有,”培根哼着鼻子说,“要是奇普在六月三十日就被打死,他怎么还能在整整一个月之后,在七月三十一日邮寄明信片呢?”
“如果你仔细检查奇普写在上面的日期,”埃勒里平淡地说,“你们就会发现那个三被挤在了七和一之间。如果这还不是一条线索的话,我就再也找不到别的了。”
埃勒里还在进一步设想着六月三十日晚上发生的事。
“奇普就在那天晚上在那个屋子里写了那些卡片,将日期往后写了一天——七月一号——大概是打算第二天在去往那个小木屋的途中从阿肯色的斯莱特把它们邮寄出去——”
“奇普确实讨厌通信,”巴洛维博士抱怨道。
“在他休假之前就把不得不发的明信片写好——这个老无赖!”年轻的培根抱怨道。
“有人然后在他的屋子里谋杀了他,欣赏了这些明信片,然后将尸体装在奇普的箱子里——”
“第二天早上让邮差拿走并运送到小木屋?”妮奇惊叫道。
“但邮戳,奎因先生,”巴洛维顽固地说,“邮戳的日期也是七月三十一日。”
“谋杀者只需等待一个月之后再从阿肯色的斯莱特把它们发出去。通过邮局。”
“可是为什么?”培根大声嚷道,“你这故事到是编得不错,伙计——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显然一切都清楚了,培根教授,”埃勒里说,“为了让人以为奇普教授在七月三十一日还活着……为了不让世人知道他早在六月三十日就被人谋杀。这当然能说明很多。”埃勒里跺了一下脚接着说,“我们还必须检查教授的小木屋——尤其是他的箱子!”
那是一只小箱子,但正如巴洛维博士以古怪的声音所说,奇普教授也是一个小个子。
欧扎克斯的夏天也像关了门的店铺。山坡上有那么几棵树木,就好像画家随便涂抹的几笔颜色。但小木屋一点都不漂亮——只有灰尘、潮气……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那个可放在船舱铺位下的小行李箱就立在小木屋门口里面。
他们盯着它。
“来吧,好了,”培根最后说,“正好波特小姐在外面——我们还等什么?”
于是他们就砸开了那把生锈的锁,揭开盖——发现箱子里面是空的。
大概不完全是空的:里面有一堆苍白易碎的东西。
埃勒里抬眼看了培根教授一眼。
“是生石灰,”化学老师小声说。
“生石灰!”校长噎着说,“可是尸体。尸体哪里去了?”
妮奇大叫一声,四周的小山传回来了十几声回声,最不客气地回答了巴洛维博士的问题。
妮奇因为害怕看到小屋里的景观,于是就待在了外面的空地上转悠。当她走过一个小石头堆时,就坐了上去。
但石头塌下去了,波特小姐发现自己坐在奇普教授身上。奇普教授身上的肉都已经没有了——也就是说,他只剩下骨头了,非常干的骨头。
那是莱弗里特·奇泽姆·奇普的骨架没有问题:右手骨架上没有的中指和食指第二个骨节以上的部分。而莱弗里特·奇泽姆·奇普是被用最卑劣的手段致死的证据也是明显的:头盖骨顶端露出很深的高低不平的陷窟,这是受到重击所造成的结果。
当那位老学究和那位年轻人争着接近波特小姐时,她已经病歪歪地到了小木屋的另一侧安静下来了。奎因先生发现自己一个人和奇普教授在一起。
埃勒里在小屋里查看了一遍,感觉没有理由相信这个小木屋里还有更多的秘密,但感觉不是全部,阴风吹来,使人感到一阵寒意。
他在一个碗柜里面发现了重要的东西,在一个绿色的铁盒里,在一个生锈的腐朽的烟草罐旁边。
那是一堆钉好了的整洁的纸,受潮后有些卷曲,但确实原封未动。
在最上面的一页写着难以辨认的几个蜘蛛般的手写体字:
三个r的秘密l·c·奇普著
发现奇普教授的侦探小说,也许可以说是这一案件到达高潮的标志。老头被打死在屋子里是在六月三十日;他的尸体被装在他自己的箱子里,从密苏里的巴洛维运到了阿肯色的小木屋,尸体被装在生石灰中是为了避免在途中被发现;谋杀犯然后悠闲地上路向小木屋而来,将尸体从箱子里搬出去,埋在了一堆石头下面——这些便是简单的事实,干巴巴地像教授的骨头一样。
奇普教授的侦探小说里并没有塑造一位新的、高高地超越那些忙碌的小角色的破案大师,并以此去同艾伦·坡、柯南道尔(柯南道尔(1859—1930),英国小说家,医生出身,主要以写侦探小说而闻名,创造着重推理的小说流派,著有《福尔摩斯探案》,还写有历史小说、科幻小说等。)和切斯特顿(切斯特顿(1874—1936),英国作家,新闻工作者,著有小说、评论、诗歌、传记等,以写布朗神父的侦探小说最为著名。)一比高下。相反,l·d·奇普所著的《三个r的秘密》所展示的都是由一些熟悉的要素构成的情节,主要以其热情而显得与众不同。不,被害教授的手迹并不值得特别注意,值得注意的是真实生活对书中情节的模仿。
从阿肯色的小木屋返回后,他们几个人聚集在奇普的屋子里,大家都受到了很大震动。埃勒里召集了这次会议,他邀请校园书店的维姆斯先生参加——此人听到这一可怕的消息时,停住了微笑,紧闭起他那副密苏里嘴巴,开始秘密地盯着门。
埃勒里连胡子也没刮,眼里充满血丝。
“我连夜读完了奇普的手稿,”他开始发言道,“我必须报告大家一个惊人的——一个几乎难以置信的——消息。
奇普的侦探故事中所写的犯罪事件发生在密苏里一所学院以及周围地区……这所学院的名字叫巴莱学院。”
“巴莱,”巴洛维的校长自语道。
“而且,故事里的被害人是一位资深的美国文学老教授。”
妮奇看上去迷惑不解。“你是说奇普教授——?”
“取材于他自己,妮奇——一点不错。”
“如此难以置信的是什么呢?”年轻的培根询问道,“是艺术模仿生活——”
“考虑到奇普策划他的故事是在今年暑假之前的事,培根教授,更确切地说是生活模仿艺术。假定我告诉你在奇普的故事里那位资深美国文学教授的尸体是在欧扎克斯他所拥有的一间小木屋发现的呢?”
“竟然如此具体?”维姆斯先生急促地叫道。
“还有呢,维姆斯。故事里的嫌疑犯之一是巴莱学院的院长,他的名字被叫做伊萨克·安东尼·巴莱;一位名叫克劳迪尔斯·荻姆斯的当地书店老板;还有一位名叫培根的年轻的化学教授;还有,最不平常的是,奇普的侦探故事里的三条主要线索循环出现,它们是所谓的‘阅读’、‘写作’和‘算术’。”
又是一阵寒风吹了过来。
“你是说,”巴洛维博士解释说,“我们正在调查的谋杀案——奇普自己的死——完全是仿造奇普在他的手稿里编造的犯罪活动而成的吗?”
“看一下最后的人物。”
“但是埃勒里,”妮奇说,“那怎么可能呢?”
“显然,杀害奇普的人试图控制老头的手稿,读了它,并且以凶恶的幽默开始在真实生活中抄袭——实际上是复制——奇普在虚构的故事里面编造的犯罪情节!”埃勒里在小屋里转来转去,他那平常整洁的头发如今非常零乱,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很粗野。“简直完全一样:没有归还图书馆的书——是‘阅读’线索;明信片上面的伪造日期——是‘写作’线索——”
“那‘算术’线索呢,奎因先生。”巴洛维声音颤抖地问。
“在故事里面,博士,被害人发现了艾伦·坡的《铁木儿》第一版,价值二万五千美元。”
维姆斯大叫道:“那是‘算术’,对!”然后咬了咬嘴唇。
“如何,”培根教授声音含混地问,“如何把这本书写进奇普的故事里的呢,奎因先生?”
“这就构成了犯罪动机。凶手偷走被害人的《铁木儿》真本——代之以一本毫无价值的复制品。”
“但如果都是复制的……”巴洛维博士开始喃喃地说。
“那么那一定是奇普教授自己的谋杀的动机!”妮奇大叫道。
“看起来会是这样,不是吗?”埃勒里目光锐利地盯了一眼校园书店的主人。“维姆斯,你和我说的那个奇普六月三十号给你看过的《铁木儿》第一版在哪儿呢?”
“这——这——这个,记得在他这里书架上的某个地方,奎因先生。在字母p下面,艾伦·坡一格中……”
确实在那里。在p下面,艾伦·坡一格里。
当埃勒里将它取下来并翻开看的时候,他微笑着。自从他们发现了小木屋下面的骨架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微笑。
“嗬,维姆斯,”他和蔼地说,“你是研究艾伦·坡的专家。这是一部《铁木儿》第一版真本吗?”
“这——这——这个,应该是吧。这就是老奇普那天晚上给我看的——”
“真的吗?假定你重新检查一下——现在。”
但他们在维姆斯开口之前就全都知道了答案。
“这不是,”他无力地说,“这是复制品。大约值五美元。”
“《铁木儿》——被偷走了,”巴洛维博士小声说。
“所以我们,”埃勒里自语道,“又一次发现了复制品。我想就这些了。或者我可以说,这已经太多了?”
他点着一根烟坐进了奇普教授的一张椅子里,满意地吐着烟圈。
“就这些!”巴洛维博士大声说。“我承认,奎因先生,你已经——你在这个调查中把我给搞糊涂了。就这些?我们几乎还没有开始呢!这一切都是谁干的?”
“等等,”培根慢慢地说,“或许,博士,我们不再需要奎因先生就这件事提供他那杰出的服务了。如果其余部分是非常忠实地根据奇普小说中的情节展开的,为什么不是整个事件最重要的情节要素呢?”
“这倒也是,埃勒里,”妮奇说,眼里闪着光,“在奇普教授的侦探故事里谁是凶手?”
埃勒里看着克劳德·维姆斯。
“这个人物,”他兴奋地回答说,“奇普称之为克劳迪斯·荻姆斯。”
年轻教授咆哮着跳了起来。
“不要冲动,培根,”埃勒里低声说,没有移动他的椅子,“不要欺负他。毕竟他是个老头,而你这么大的块头——也有劲。”
“是你杀死老奇普!”培根教授咆哮道,但他的手放松一些了。
“维姆斯先生,”妮奇说,看上去不高兴,“当然!罪犯伪造明信片上的日期,说明他知道谋杀案在六月三十日已经发生。谁有理由伪造犯罪的真实日期?就是那天晚上访问奇普教授的人!”
“这个该死的畜生能够轻易地搞到生石灰,”培根说,摇晃着维姆斯像抓着一个小兔,“在暑假大家都离开学院后把它从化学系偷了出来。”
“是的!”妮奇说,“记得维姆斯自己告诉我们他直到七月十五日还没有离开巴洛维吗?”
“我记得,确实。那维姆斯的动机呢,妮奇?”
“嗨,偷走奇普的《铁木儿》。”
“恐怕正是那样,”巴洛维呻吟道,“维姆斯作为书商能够轻易地搞到一本廉价的复制品来替代真实的第一版。”
“而他说过他去实施了一项徒步旅行计划,不是吗?”妮奇补充道,进一步相信了她自己的逻辑。“好了,我敢打赌他‘走’进了阿肯色邮局,埃勒里,在七月三十一日去邮寄那几张明信片!”
维姆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嘿,现在,你们听着,小女子,我没有杀死老奇普——”他开始用最没说服力的可以想象的语调说。
他们都以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所有人,只有埃勒里除外。
“你说的是实话,维姆斯,”埃勒里点了点头说,“你确实没有。”
“他没有……”巴洛维博士眨着眼迷惑地说。
“我……没有?”维姆斯气喘吁吁地说,这在妮奇看来是他说出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不,虽然我恐怕被聪明地误导,并相信是你杀了老奇普,维姆斯。”
“你看,奎因先生,”巴洛维的校长声音很糟地说,“你确切的意思是……”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杀?”培根大喊道,“我告诉过你,博士——这个家伙特别自以为是。接下来那你就会说奇普根本就没有被谋杀!”
“确实如此,”埃勒里说,“所以维姆斯不可能谋杀他。”
“埃勒里——”妮奇抱怨道。
“你的推论看起来有点反常,奎因先生,”巴洛维博士严肃地说。
“是的!”培根吼叫道,“证据是什么?”
“很好,”埃勒里精神抖擞地说,“让我们想想证据。想想我们在奇普的小木屋附近发现的那副骨架。”
“那些干骨头吗?它们怎么啦!”
“正是,教授——他们那么干。培根,你是生物学家兼化学家。在通常条件下,人体的软组织部分要过多久才能完全腐烂?”
“多久?……”这位年轻人舔了舔舌头接着说,“肌肉、胃、肝——要用三到四年。但——”
“那纤维组织和韧带呢?”
“噢,五年或者更长时间。但——”
“然而,”埃勒里叹息道,“那副遗骨在十一个星期之前还是一个活人。不仅如此——我现在请教你一个化学知识,教授。生石灰与人肉和骨头在一起会怎么样?”
“呃……因为它是粉状的。将会使人体变干——”
“生石灰会破坏组织吗?”
“啊……不会。”
“它会保护它们吗?”
“呃……是的。”
“那么我们发现的骨架就不可能是奇普教授的遗骨。”
“但那右手,埃勒里,”妮奇大叫道,“那失去的手指——和奇普教授的一样——”
“我想,不应该——”埃勒里干巴巴地说,“从一个死去八到十年的人身上拉断几块干骨头会带来很多问题。”
“八到十年……”
“当然,妮奇,这使人想起某些受到虐待而死亡的房客……或者,考虑到我们的事实依据,或许更像是从巴洛维学院生物系的实验壁橱里搞到的标本。”培根教授面对埃勒里指责的目光开始有些发抖,但随着一阵大笑他又恢复了常态。“现在,真的,先生们。这一恶作剧还不够吗?”
“恶作剧,奎因先生?”巴洛维的院长有些生气地说。
“过来,过来,博士,”埃勒里笑着说,“游戏上演了。让我来回顾一下奇妙的事实。这个案子是什么?一个侦探故事成为真实生活了。奇异的——吸引人的——可以肯定。但是确实,博士,根本难以让人相信!
“奇普手稿里的所有线索使人很容易地发现事实真相!那本借图书馆的书,过期那么长时间的书——在故事里,在犯罪活动里。那些提前写的明信片——在故事里,也在犯罪活动里。奇普书架上的这本《铁木儿》复制品——也和手稿里所写的一模一样。看起来好像奇普也参与了对他自己的谋杀。”
“参与——我没有隐瞒任何事实,奎因先生,”维姆斯说着哭了起来。
“现在,现在,维姆斯,你作为书商和艾伦·坡崇拜者,是这件事里的关键人物!虽然我必须承认,巴洛维博士,你也很出色地扮演了你的角色——还有培根教授,你错过了机会没有到戏院去演戏,你确实选错了职业。唯一的无罪的,我敢说,是玛·布林科——而对你们来说,先生们,我很高兴能够不去面对那个刚强的女人,当她发现自己真诚的悲痛被用于商业目的后不知会怎么样。”
“商业?”妮奇不解地问,她现在抚着自己漂亮的头以使它不至于飞走。
“当然,妮奇。我被邀请到巴洛维来跟踪一个仔细设计的‘线索’,以便让我得出克劳德·维姆斯‘谋杀了’奇普教授的结论。当我宣布维姆斯的‘罪行’时,这个恶作剧指望在我脸上爆炸。老教授奇普会突然死在他的藏身之地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突然死去……你是说,”妮奇气喘吁吁地说,“你是说,奇普教授还活着?”
“唯一能够说得通的结论,妮奇。然后,”埃勒里继续说,瞪视着那三个畏缩的人,“再想象一下这些标题。‘著名侦探被愚弄——将犯罪故事归咎于无辜的教授。’商业?我要说!奇普的侦探小说《三个r的秘密》,经过这么杰出地宣传,将会被书商吞掉——我们将会有……大概……一本使人感动的畅销书。
“这一切,妮奇,都是巴洛维的院长和他最喜欢的两个教授以及他们的好朋友校园书商共同策划的一个阴谋——为了让老奇普的第一部侦探小说能够一炮打响!”
现在微风变得暖和了,三个男人羞愧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血色。
“奎因先生——”院长沙哑着嗓子说。
“奎因先生——”生化教授沙哑着嗓子说。
“来,来,先生们!”埃勒里大叫道,“什么也没有失去!我们将揭穿这个阴谋!我得出唯一的结论。奇普那家伙在哪儿?我要和这个老恶棍握手!”
巴洛维是一所不平常的学院。
吕博等译
13.姨姥姥艾丽的毒蝇纸
〔英国〕菲丽丝·道洛西·詹姆斯
“你明白吗,我亲爱的亚当,”牧师一面陪探长达格里许走在牧师花园的榆树荫下,一面柔声说道,“对我们来说,这笔遗产虽然有用,但是假如艾丽姨姥姥当初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弄到这笔钱的,那么,我们现在拿到了也是不会觉得舒服的。”
牧师的意思是:倘若67年前,姨姥姥艾丽的确是用砒霜把年迈的丈夫毒死,侵占了8万英镑,那他和他太太是不会接受这笔遗产的。1902年,姨姥姥艾丽受到过控告,后来又宣布无罪释放。这件事在汉普郡居民当中,轰动的程度不亚于英皇加冕典礼。因此,牧师心理上的不安也并非全然没有根据。达格里许心里想,换了别人,眼看这八万英镑马上到手,哪里还会怀疑英王法庭会错判。要说真有什么蹊跷,也只能让它到天上法庭去解决,在人间是万万不能了。在正常情况下,赫伯特·波克斯德尔是不该怀疑法庭判决的。可是,在这笔意外横财快到手时,牧师心里却七上八下,不得安宁。这是为什么呢?这时,他又听到牧师那温和却又执拗的声音继续说道:
“除了道德原则上不该接受不义之财以外,我感情上也不很乐于接受。我常常想到那位可怜的老太太在欧洲到处流浪,寻找安宁,我也常想起她孤独的一生和悲惨的死亡。”
在达格里许印象里,姨姥姥艾丽是很会享福的。她仆役成群,情人常常变换,身边簇拥着一大帮凑趣的食客。她住遍了里维拉一家家豪华的大饭店,一高兴不是上巴黎便是去罗马。他倒不敢把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称作“到处流浪,寻找安宁”。他还记得,艾丽是从一个百万富翁游艇的舷边翻跌到海里淹死的,当时那个富翁为她庆祝88岁生日,在船上举行了一次颇为放纵的酒会。从牧师的标准看,那也许算不得是一种对世人有教诲意义的死亡,可是他自己还不敢说她死得不舒服,不痛快。艾丽姨姥姥——大家好像没有办法用其他来称呼她——倘若有能力进行有条理的思考,自己也会承认以这种方式离开人世是最妙不过了。不过,这样的话对他现在身边的人是说不得的。
赫伯特·波克斯德尔牧师是亚当·达格里许探长的教父,他是达格里许父亲牛津大学的同学,也是终生好友。他是个好教父,很喜欢达格里许,对教子并不管束,却真心关怀。达格里许小时候,这个教父从不忘记达格里许的生日,也很能体会一个小伙子喜欢什么礼物。达格里许很喜欢他,私下里认为他是自己所认识的人里为数不多的真正好人里的一个。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温良敦厚、超凡脱俗对于生存并无好处,对于成功更是没有补益,牧师居然能活到71岁,这也算大大不易了。其实他的善良在某种程度上还是保护了他。看到他那么天真,那些想利用他的人——这样的人为数不多——也多少显示出一些对弱者的怜悯与同情。
“老先生真是个好人哪。”每天来替他家干活的女佣人总是这么说,一面把6个小时的工钱往口袋里塞——其实她只干了5个小时,一面又顺手牵羊,从他的冰箱里取走了几只鸡蛋。“让他一个人出去我是不放心的。”使那时还很年轻自以为什么都懂的达格里许(他当时仅仅是一个普通探员)感到惊异的是:牧师很清楚考普桑太太干了几个钟点,也知道拿鸡蛋的事,但是他认为考普桑太太有五个孩子,丈夫又不成器,她比自己更需要钱和鸡蛋。他也明白,如果他给她五小时的工钱,她就会只干4小时,另外再多拿两只鸡蛋,她这点小小的欺骗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自尊心。牧师是个好人,可是他并不傻。
他和他太太过的自然是清贫的生活,可是他们并没有不快活。不快活这个词是跟牧师连不到一块儿的。1939年,战争夺走了他的两个儿子,他伤心了好一阵,可是没有使他精神垮掉。不过,使他操心的事还是有的。他太太血管硬化越来越严重,病情怎么也不肯减轻。手头宽裕些当然对她有好处,再说,有些用品也该添一添了。他快要退休了,他的养老金是很微薄的。这笔遗产可以使他们收容的那一大批瘸腿的狗日子过得痛快些,狗舒服了,主人自然也感到快活。真的,他忖度道,要找一个更合适领受这笔不算太大的财产的人还不那么容易呢,这傻老头拿下这笔钱,少操点心,不就结了吗。因此,他狡诡地说道:“您知道,陪审团并不认为她有罪,这事过去已经快七十年了,您难道对陪审团的裁决还信不过吗?”
牧师心事重重,根本不能领会这样隐晦的暗示。达格里许告诉自己,他不应该忘记,小时候,他就发现赫伯特叔叔的良心是很敏感的。赫伯特叔叔的良心就像一架警铃,常常鸣响。而且响过之后,赫伯特叔叔也不像别人那样。别人不是根本不承认铃响过,便是说自己没有听到铃声,即使是听见了,也是警铃出了毛病,在不该响的时候响了起来。他认为事实就是事实,所以他心中肯定有什么想法才不想接受遗产。
“哦,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提出来。你知道吗?我们从未见过面,我不想管她的闲事。她是个有钱的人,我和她生活方式不一样。我只不过逢到过圣诞节才给她去一封短信,她也总回我一张圣诞卡。我只想和她保持一定的联系,使她一旦有需要时,可以记得我是一个教士。”
为什么他认为她需要找教士谈谈呢?达格里许思忖道。是为了洗刷掉良心上的污垢吗?老牧师是不是这样想的呢?这么说从一开头他就是有怀疑的了。当然,他是有怀疑的!达格里许听说过这个案件,也知道一般人都认为艾丽姨姥姥够走运的,居然没有上绞架。他自己的父亲也向他说过类似的话,虽然他说得吞吞吐吐、留有余地,不过和报上登的记者的看法基本上是一致的。他父亲说:“天晓得她是怎么逃过这场劫数的?照我看,纯粹是吉星高照。”
达格里许问牧师:“遗产的消息对您来说完全是出乎意外,是吗?”
“完全是个意外。我和她只见过一次面,那就是她结婚六个星期后的那个圣诞节,也就是我祖父死的那一天。我们总是叫她姨姥姥艾丽,其实,她是我的后祖母。我怎么也没法把她看做是我的祖母。每年,我们全家照例要在柯尔布洛克别墅聚会,那回,我是和我父母以及两个孪生妹妹一起去的。我那时候才4岁,两个妹妹还不满8个月。我祖父是什么模样,后祖母又是什么模样,我一点儿也记不得了。那次谋杀案——如果是谋杀的话——发生后,母亲领了我们几个孩子先回家,让父亲留下来对付警察、律师和记者。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可怕的经历。我记得大约一年之后,人家才告诉我爷爷死了。是我的老保姆告诉我的,那次圣诞节我们放她假,让她回去和家人团聚。那次我回到家后,便问她,如今爷爷是不是又年轻又美丽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吓坏了,她还以为这是因为幼儿的眼睛能看到鬼魂呢。好奈丽是个很迷信的女人。其实,我当时根本不知道爷爷已经死了,对那次做客和新奶奶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次谋杀发生时,亏得我还很小,什么都不懂。”
“她是个在歌舞场里表演杂技的演员,是吗?”
“是的,是个很有才能的艺人。我爷爷遇到她时,她正在戛纳的一家戏园子里和一个人合作演出。我爷爷为了疗养身体,带了一个男佣人到法国南部去游览。我听说她神不知鬼不觉从他表链上把他的金表摘了下来,爷爷发现跟她要时,她告诉他,他是英国人,最近害过胃病,又说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不久后还会遇到一件惊人的喜事。这一切都说得很对,除了我姑妈刚刚因为难产死了,给他留下一个外孙女儿,也就是玛格丽特·戈达。”
“这都是听了他的口音,观察了他的气色,碰巧蒙对的吧,”达格里许说。“惊人的喜事就是指他们的结婚,对吗?”
“那次结婚让人吃惊,这倒不假,不过对全家人来说,却并非喜事。说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势利眼、有成见,这是最容易不过的。当然,爱德华时代的人阶级偏见是很深的。不过这次婚事的确不美满。我是说在社会背景、教育程度、生活方式上都是不般配的,也缺乏共同的兴趣。年龄也太过悬殊了。我爷爷的新娘子比他的外孙女还小三个月。自然,一家人都很不痛快,谁都感到以后双方都不会满意,也不会得到幸福。”
“这样说还是轻的呢。”达格里许暗忖道。这次婚姻根本没有给他们带来幸福,对小辈们来说,这更是一场灾难。他还记得关于当地的牧师和牧师太太初次拜访新娘子的一个小故事。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牧师夫妇恰好也在现场。话说那次拜访时,老奥古斯都司·波克斯德是这样介绍他的新娘的:
“这位就是杂技界最标致的女艺人,请认识一下,我一点没察觉,她就把我的金表和钱包全掏走了。我要是不留神,连裤衩上的松紧带也会被她偷走的,不管怎么说,我的心已经被她摄去了。是不是啊,小宝贝?”他说完了,还高高兴兴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拧了她一把。接着,又让她表演怎样从威纳波斯牧师先生的左兜里把他的钥匙串掏出来。
达格里许想,这个小故事还是别告诉赫伯特·波克斯德尔牧师为妙。
“那您希望我为您做什么事呢?”他问道。
“你在警察局里公事很忙,我知道我这是非分要求,不过,要是你能向我保证,你相信艾丽姨姥姥是清白无辜的,那我接受这笔遗产时就放心了。我不知道你能否想法子去调阅审判的案卷。也许你可以从中发现一些线索。你在这方面是很聪明的。”
他说这话倒不是当面奉承,而是出于对别人专业知识的一种天真的钦佩心情。不过达格里许在业务方面的确是很高明的。眼下十来个在女王政府监狱里服刑的犯人可以证明这一点,少数几个逍遥法外的人其实也可以证明,因为他们聘请的辩护律师和达格里许一样聪明。不过,要调阅60多年前的旧案卷,需要的倒不是聪明,而是想象力。审理这一案件的法官以及两位学识渊博的律师死去都超过半个世纪了。两次世界大战不是不死人的。这期间,连王位都换了四次。很可能,1901年那个倒霉的节假日晚上在柯尔布洛克屋顶下睡觉的人里,唯一活着的人也就是牧师了。
老人现在精神上觉得很苦恼,很想得到别人的帮忙。达格里许有一个礼拜左右的假期,正好可以帮他一个忙。
“我来看看有什么办法可想吧。”他答应了。
虽然是首都警察局的探长,要调阅67年前的老档案,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来光是文件并不能解决牧师的问题。法官麦德洛克用对小孩讲话的语气总结了案情,显然,在他看来,这些陪审员不过是动机良好但是头脑简单的孩子。案情很简单,聪明点的孩子都能理解。总结文章很流畅,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陪审员诸君,我们马上要谈到12月26日夜晚的事了。奥古斯都司·波克斯德尔先生可能不够注意,午餐吃得过了量。三点钟,他胃里有点不舒服,这是他害了大半辈子的老毛病了,便回到自己屋里去休息了。我已经说过,他是和全家人一起吃的午餐,他吃的东西,家里别的人也吃了的。你们不妨下这样的结论:那顿午饭,除了营养丰富,并没有什么害处。波克斯德尔有一个习惯:他午后从不用茶。”
“晚餐是七点钟开始的,这件事在柯尔布洛克是最准时不过的了。陪审团诸君,你们一定很清楚用膳的有哪些人。这里有被告人奥古斯都司·波克斯德尔太太;有她丈夫的长子,莫里司·波克斯德尔上尉和他的太太;幼子爱德华·波克斯德尔牧师和他的太太;死者的外孙女玛格丽特·戈达小姐;另外还有两位邻居,亨利·威纳波斯牧师和他的太太。”
“诸位已经知道,被告只吃了晚餐的主菜,亦即浓味蔬菜炖牛肉,就离开了餐厅,说她要去陪陪她的丈夫。这大概是在8点20分。9点刚过不久,她拉铃叫客厅女仆玛丽·郝迪,吩咐做一碗羹汤给波克斯德尔先生吃。他们已经说过,死者爱喝羹汤,厨娘孟西太太也很会做羹汤。上了年纪消化不良的人喝点羹汤,胃里是觉得蛮舒服的。
你们也已经听孟西太太作过证,说她怎样按皮顿太太闻名遐迩的食谱的方法,当着玛丽·郝迪的面做了一碗羹汤,因为,她说,‘万一我不在,你自己可以按这个方法做给主人吃。’羹汤煮好后,孟西太太亲自用勺子尝了一口,接着便由玛丽·郝迪端到二楼的主人卧室里去,她还拿去一小壶水,万一老先生觉得太稠,就可以对点水冲稀一些。郝迪走到房门口时,波克斯德尔太太正好走出房间,手里抱着一堆袜子、内衣内裤什么的。她已经告诉过你们,她是到浴室去洗这些衣服的。她让那姑娘把羹汤放在洗脸台上凉一凉,玛丽·郝迪当着她的面按她的吩咐做了。郝迪小姐告诉过你们,当时,她注意到洗脸台上有一只碗,碗里泡了一些毒蝇纸,她知道波克斯德尔太太是用这种水来化妆的。那天晚上在屋子里的女士,除了威纳波斯太太以外,都告诉过你们,她们知道波克斯德尔太太是常常要泡这种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