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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来自坟墓的一个解释.24

作者:多人/主编:金涛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45

“我们去察看行动地点时,我所知就那么多。我用手杖敲击路面时,曾使你觉得奇怪,我是在探知地下室是向前延伸出来还是向后,它不在前面。然后,我按了电铃,我希望是那个助手应门。我们曾有过一些小冲突,但是以前我们从没有正式照过面。我几乎没看过他的脸,而我真正想看的是他膝盖的部分,你自己也一定注意到那有多破、多皱、多脏,那就摆明了掘地道的推论没问题,剩下的一点只是找不到他们要掘往哪里。我走过转角,看到市区和市郊的银行紧连着我们朋友的房子,我就知道我找到了问题的答案。音乐会后你回家时,我拜访了苏格兰场和银行的董事长,结果你现在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天晚上会采取行动?”我问。

“他们关闭俱乐部办公室时,就表示他们已不在乎杰布斯·威尔森先生是否在家——也就是说他们已完成了地道。但是他们有必要尽快使用,因为它可能被发现,金块也可能被运走。星期六对他们而言比任何一天都适合,因为这样他们有整整两天的时间可逃跑。这些理由加起来使我预计他们今晚会来。”

“你推理得真是漂亮,”我真诚地佩服且感叹道,“这条链子这么长,但每一环节都扎扎实实地联结着。”

“它使我不至于太无聊。”他一面回答,一面打起呵欠,“唉!我已经觉得生命渐渐遮蔽了我。我这一生一直努力想脱出平凡,这些小问题可帮我如此。”

“你是人类的恩赐。”我说。

他耸了耸肩,“当然,或许吧,毕竟还算有些小用,”他说道,“就像福楼拜(法国小说家。)写给乔治桑(法国女小说家的笔名。)信中所说的:‘人本身并没价值——他所完成的工作才代表一切。’”

王知一译

3.冰处女

〔美国〕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安娜!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他拉我进屋子,拖了把皮椅放到他桌边。“明晚你一定要来赴宴,我妻子昨天打电话给你时,你声音好怪。”

“除非我突然逮捕,否则我一定到。”我说,“里恩,我这次来可不是社交性的拜访。”

皮椅柔软而舒适,但我无法轻松。我不到三十五岁,双腿修长白皙,黑皮椅衬托出我美丽的头发和金黄色的羊皮外衣。然而我和男人在一起很少觉得自然。甚至和里恩,我的老朋友,在一起我仍感到周身发硬。

里恩在桌子后面坐下来,微笑说,“别告诉我你闯了红灯。我在每期警员训练班上课时,标准的训词有一段就是:‘不论阶级,秉公处理,没有特权,但安娜·凯恩除外。’”

“那是将来的事,”我微笑说,“如果我记得不错,历史上唯一拦住先父的车罚款的警员就是你。”

他咯咯一笑,“当时法官总说我那样做是为了出名。”

“难道不是吗?”我取笑他,因为那个插曲使里恩获得了诚实尽责的执法者的美名。我父亲一生从未利用他的地位和威望为自己搞特权。直到晚年他对一些禁止停车区变得有点傲慢,而初出茅庐的里恩给他开出了罚单。这一切都随时光远去,现在的里恩是本城的地方检察官,正在办理奥丁的命案。

奥丁是唯一在家乡白手起家的百万富翁,是真正从一穷二白而成富翁的。现在他死了,是被他家的铜拨火棍打死的。

星期三晚上是本城传统的厨子休假日,奥丁太太切兰也放了假,因为她母亲准备为女儿女婿开个晚会庆贺他们的结婚十五周年。切兰七点就被接到她母亲那儿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因为她母亲半身不遂。奥丁则一人在家穿衣打扮,同时处理一些文件。

晚会安排在九点开始。八点半时奥丁家没人接电话,他太太不见奥丁到场,就派司机回去看看。司机发现门开着,奥丁趴在桌上,头部伤得很重。

第二天一名疑犯被捕,但我还是花了两天时间才鼓足勇气来面对里恩。刚进他办公室时我就想转身离开,但我天性中的正直驱使着我,使我问他:“里恩,你能肯定你们抓到的那人就是杀死奥丁的凶手?”

友谊,迷惑,还有官员的谨慎开始在他脸上交替出现。

“里恩,请回答我,我不仅仅是好奇地问问,或者奥丁是我们的朋友。那个史杰夫已经被提审,但我从报上和听别人说,没有真正的证据证明是他干的。”

里恩吐出一口气,官员特有的谨慎开始消失。“好的,安娜,你在报上已经看到够多了,不过我对史杰夫的处境并不乐观,他似乎是唯一有动机的人。他恨奥丁,又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还有,那天下午他还恐吓奥丁,说他要杀奥丁。事情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解雇,”里恩解释说,“史杰夫说奥丁悔约,他可能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们都知道奥丁成功地利用那个破农场才发达成本州电子工业巨子,其中还做了一些违背道德的事。几个月前在一次商业会议上他认识了史杰夫,认识到史杰夫的潜力,就用给股份把他诱来了,不幸的是奥丁的允诺都没有写在契约上,空口无凭。他可能不想以暴力收尾,但他承认当晚酒喝多了。或许他只想说服奥丁让他兑现诺言,或许他听到晚会的事,想趁奥丁和切兰都不在去洗劫一番。”

“你有没有考虑过,凶手可能是真正的窃贼,他在报上的社交栏里看到新闻,以为奥丁家空无一人。而奥丁的出现使他感到意外,在惊慌中下了手。”

“不可能,门上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保险箱里还有八百多元现金。此外我们发现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还有一杯新倒的,没有碰过,可见是倒给访客的。那一定是他认识的人,而且他不怕那人。”

里恩忽然想起,我一度曾和奥丁订过婚。因此他又说:“对不起,安娜,我无意说死者的坏话,毕竟那时解除婚约的是你,你一定是看清了他的另一面。”

“他一向自高自大,只顾自己,不考虑别人。他认为我们当面照顾他,在背后嘲笑他,打中学起,他就想在我们面前显一显。”

“他办到了,不是吗?”里恩说。

“你难道不认为奥丁是个势利小人?”我冷冷地说,“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挖灰烬的,我关心的是这位叫史杰夫的人。”

对这话里恩皱了皱眉头。但他接着说:“没人记得六点半以后看见过他,而奥丁遇害的时间是七点半到八点半。史杰夫说他回家睡觉了,可一样没人证明。”

我深吸一口气。“有的,他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感到血液从我脸上流逝。有一会儿我以为自己会昏过去。

里恩显然不大相信:“和你?”

我点点头,“我相信他们会记得我在酒吧里,那天我的厨娘放假,我懒得做饭,就到外面吃。餐厅里人很多,但我注意到史杰夫,当他在七点左右离开时,我跟着他出去,在外面接他上车,以后到午夜,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里恩凝视着我,想把这些话和我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他和全城的人都认为我是神圣贞洁的,除了奥丁和高登我曾和他们订过婚外,从没男人碰过我。我知道里恩正在回忆很久以前在一次乡村俱乐部的舞会上,他想在后院里吻我而挨的一耳光,如今我竟亲口说曾干过“这样”的事。

“秋天总是很凄凉,”我小心地用着字眼,“夏末秋初,如果不是高登因车祸死亡的话,我已经和他结婚了。我一直小心谨慎。别那样看我,里恩!我不是冰块,不论大家怎么想,我总是血肉之躯,你能够了解吗?”

“当然。”他不安地说,但我知道他并没有了解。

“史杰夫似乎很可靠,从道听途说中,我听到关于他和奥丁的争吵,我以为他已经离开这城市了。像你说的,他看来高尚、忠诚。”

“比我认为的更好,”里恩同意我的看法,“当然,他必须明白,如果你否认事实的话,没人会相信他。但他可能以为聋房东是个好借口,免得——”

“免得拖冷若冰霜、难以接近的凯恩小姐下水?”我难过地说。

“安娜,不要自责,”里恩言不由衷地说,“史杰夫在这里只住几个月,他不会了解,凯恩家族在这里代表诚实公正,不论任何代价。”当他想到代价时,他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神色,我差不多可以看见他不顾一切要保护我的名誉的样子。

“当然,我们要签一份口供。不过你可以简单点,只说你和史杰夫七点离开餐厅,两人在一起,直到……嗯,让我们就说,你们从七点到七点半一直在一起,那段时间和凶杀案最有关。我再和皮姆谈谈,让他在言论上缓和一些。这一来地方上或许会有微词,但不用担心,安娜,在凯恩城,你是受尊敬和爱戴的。有关系的人们会记得高登,他们会原谅你。”

一位速记员记下我的供词,我签了字之后,我问里恩可否见见史杰夫。他不太乐意,但还是派人到看守所把人带来了。

史杰夫小心地进入里恩的办公室,他貌不惊人,但有一张开朗纯朴的脸和充满智慧的蓝眼睛。

“他们说已经有一位证人出面为我作证。”说完,转头看到我,他两眼眯起来说:“凯恩小姐!”

“没关系,”我向他保证,“我已经告诉检察官,星期三我接你上车以及我们在一起的事。你自己不亲自说,是你错误的侠义举动。”

史杰夫看我很久,然后转身向里恩,“你是不是相信我啦!”

“坦白说,不相信,”里恩说,“但至少我已向凯恩小姐提过。她已向我说出事实,现在你不用再待在看守所了。”

尽管里恩反对,我还是提议开车送史杰夫去机场。差不多快到机场时,他终于开口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凯恩小姐。我忍不住在想,在你美丽、冰冷的表面下,是什么样的火,那使我希望星期三的晚上真的是和你在一起。而且你也很聪明,检察官可能被你稚气的坦白吓坏了,才悟不到这样你也为自己找到了不在场的证据。你为什么要杀奥丁?”

我直视路面,闭口不答。

“当然,认识奥丁,并不爱他。”史杰夫沉思,“传闻你和他订过婚,但那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杀他,除非——当然,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保险箱开着,你拿走了什么?凯恩小姐,旧情书?或者你以前不遵守交通规则签的供认书。”

“照片。”我把车停在机场大楼旁。我说,“五张很清晰的照片,四年前他在我们旅社的房里拍的。”

“我花了十一年时间才发现奥丁给我点燃的火并未熄灭,只是盖着灰烬而已。四年前,我们无意中在纽约相遇,我们之间一切又重新燃起。我们情欲火热,使我别无所求,只要他让我爱他。他小心地使我们的恋情得以保密,和他在一起我完全不知羞耻。有一年多时间,只要他拿起电话,告诉我时间和地点,他都可以如愿,好像我的道德完全麻木了。

“然而,渐渐的,我开始对切兰感到内疚,我飞到欧洲,试着控制自己的感情。奥丁让我安定了一个月,然后寄了一张照片到我的旅馆,他在照片背后写道:‘我还有四张类似的照片,那几张更能表现你的迷人之处。记住,如果你一周之内不回来的话,我就把它们登在报上。’我本来可能自己会回来,可收到那封信后,我恨他。

“差不多一年,他没有惹我,我以为我获得自由了。但你和他一吵,揭开他的旧疮疤。你知道,在他心中,我代表镇上的中心人物,那伙人知道他的‘底细’,而且永远不会对他的钱动心,也不会像城外的那些人对他表示尊重。他就把仇恨发泄到我身上。每当有人骂他母亲是不检点的侍女,他父亲是酗酒的农夫时,他就折磨我。你的行为明显地触怒了他,还有你骂他的一些话。

“星期三下午他打电话给我,要我七点半去他那儿。我到时他已经半醉了,说他不需要切兰了,他要离婚,和我结婚。然后叫我脱光衣服。当我抗拒时,他打我,然后打开保险箱,在我面前展示那些照片。我想抢过来扔进火里,但他又打我,还把照片像扇子一样摊在桌子上,让我忍无可忍。忽然间,拨火棍就在我手中,于是,于是……”

史杰夫拥住我,紧紧地抱住,直到我的全身颤抖停止。他讷讷地说:“我到这儿的第一个星期,就有人指着你告诉我你在未婚夫死后就没再看男人一眼。知道吗?你差不多是个传奇人物。以后我经常听到凯恩家族的美德——代代是刚正不阿的市长,法官,现在是一位美丽、贞洁的处女,她崇拜家族的荣誉。然而今天你把一切都扔进泥潭中,为的是你荒唐的正义感,不忍心让一位陌生人来替你顶罪。”

“不是陌生人,”我发动车子,同时颤抖地对他微笑,“你和奥丁争吵后就不是了,我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他咧嘴笑笑,打开车门犹豫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吻我面颊:“谢谢你,朋友。”

潘源等译

4.恩爱夫妻

〔美国〕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约翰·约翰逊知道,他必须杀掉他妻子。他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必须为她考虑。

离婚是不可能的。他没有正当的理由。玛丽善良、美丽、开朗,并且从来没有看过别的男人一眼。在他们的婚姻生活中,她从来不向他唠唠叨叨。她做得一手好菜,打得一手好桥牌,她是镇上最受欢迎的女主人。

他不得不杀掉她,这真是非常遗憾。但是,他不愿意告诉她他要离开她,这对她是一种羞辱。再说,两个月前,他们刚刚庆祝了他们结婚二十周年,他们都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夫妻。

当着十几位羡慕他们的朋友的面,他们举杯保证说,他们要相爱一辈子。他们说,他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经过所有这些后,约翰不能就这么把玛丽一脚踢开,那太卑鄙了。

没有了他,玛丽的生活就没有了意义。当然,她可以继续开她的商店,那个商店自从开张以来,生意一直非常兴旺,但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职业妇女。开那个店纯粹是为了消遣,当时他们隔壁的房子刚好要出售,于是他们就买下来了。也不用装修什么的,只要打通两栋房子中间的墙,开一扇门就行了。玛丽说,开家具店只是为了在她可爱的丈夫不在时,让她消磨时间而已。这对她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虽然她很有商业头脑。约翰很少进商店。他觉得那里乱七八糟。他一进那里,就觉得很不安,那里面的所有东西显得非常拥挤,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是的,玛丽的兴趣在他身上,而不是在商店上。为了使生活有意义,除了商店之外,她必须爱别的东西。

如果他跟她离婚,那么就没有人带她去听音乐会和玩桥牌。她也不可能再参加她最喜欢的聚餐晚会了。没有了他,他们的朋友谁也不会邀请她。离了婚,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将像那些老处女和寡妇一样,过着悲惨的生活。

他不能让玛丽过那样的生活,虽然他确信,如果他要求她离婚,她会同意的。她对他一向百依百顺。

不,他不能向她提出离婚,这对她是一种羞辱。她应该得到更好的结局。

如果他在去列克星顿出差时,不遇见莱蒂丝就好了。但那是一次奇遇,他怎么能后悔呢?在他认识莱蒂丝之后,才觉得自己充满活力。遇见莱蒂丝后,他觉得就像是盲人重见光明一样。而令人惊讶的是,莱蒂丝也深深地爱着他,迫不及待地要和他结婚,她是自由身,没有什么问题。

等待。

催促。

他必须想方设法结果玛丽,安排一次意外事件应该是不难的。商店就是一个理想的地方,那里非常拥挤。利用那些沉重的石头雕像、吊灯和壁炉架,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束他亲爱的玛丽的生命。

“亲爱的,你必须告诉你妻子,”他们上一次在列克星顿的一家旅馆幽会时,莱蒂丝催促道。“你必须赶快离婚。你必须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她。”莱蒂丝的声音舒缓悦耳,让约翰陶醉。

但他怎么能告诉玛丽有关莱蒂丝的事呢?

约翰甚至搞不清莱蒂丝为什么吸引他。

与玛丽的和蔼不同,莱蒂丝很优雅。莱蒂丝并没有玛丽那么漂亮或迷人,但他无法抵抗她的魅力。在她面前,他是一个热情、老练的情人;而在玛丽面前,他则是一个体贴、和气的丈夫。和莱蒂丝在一起,生活总是充满激情,和她在一起,他体验到前所未有的亢奋。莱蒂丝是土、气、火和水这四个元素;而玛丽——不,他不能比较她们。但不管怎么说,强迫他们结束这种狂热的相互迷恋,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就在他正要提议莱蒂丝去酒吧时,他看到查特·弗莱明走进旅馆,向服务台走去。查特·弗莱明到列克星顿来干什么呢?

在任何地方都可能碰上熟人,这是非法情人经常面临的问题。他们可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被人发现。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但是,查特·弗莱明是约翰最不想见到的人,如果他见到约翰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大肆宣扬的。弗莱明这个碎嘴子会告诉他的妻子和他的朋友,会告诉他的医生、他的店主、他的银行和他的律师。

约翰在莱蒂丝身边觉得非常不自在。查特还在服务台说什么。约翰不能这么暴露下去,查特只要向四周看几眼,就会发现他和莱蒂丝。约翰找了个可笑的借口,溜到旁边的报摊,躲到一本杂志后面,一直到查特登记完后乘电梯上楼。

他们总算躲过了,但是,太玄了。

约翰觉得这玷污了他们高尚的感情,他不能容忍下去。他必须采取行动,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但是,同时他不想伤害玛丽。

在美国,每天早晨起床的人中,有数以千计的人在天黑前死去。为什么他亲爱的玛丽不能是其中之一呢?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死去呢?

当约翰向莱蒂丝解释他为什么感到惊慌时,她很镇静,但是也非常关心。

“亲爱的,这次意外事件证明了我是正确的。我早就说过,你应该马上告诉你的妻子。我们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你总算明白了。”

“是的,亲爱的,你说得非常对。我将尽快采取行动。”

“亲爱的,你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奇怪的是,玛丽·约翰逊和约翰·约翰逊一样,也处在同一困境中。她并不想坠入情网。实际上,她认为她深爱着她丈夫。那天早晨,肯尼思到她店里来,问她有没有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她这才发现,她以前是多么天真。她当然有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她有好几个莫扎特的半身雕像;更不用说还有巴赫、贝多芬、维克多·雨果、巴尔扎克、莎士比亚、乔治·华盛顿和歌德的半身雕像。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顾客一般是不说自己姓名的,于是她也说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她发现,他是镇上一位著名的室内设计师。

“坦率地说,”他说,“我并不想在室内摆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它会毁了房间的整体效果,但是,我的雇主坚持要这么办。我能看看你别的东西吗?”

她带他参观了整个商店的货品。后来,她努力回忆他们什么时候坠入情网的。他整个上午都在那里,快中午时,他似乎对后面的一间小屋特别感兴趣,那里堆了许多带抽屉的柜子。他伸手去拉一个抽屉,结果却拉住了她的手。

“你在干什么?”她说,“天哪,如果顾客进来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浏览吧,”他说。

她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但它的确发生了。后来,当约翰出差时,她不再感到孤独,反而渴望他出差。

堆满柜子的那间小屋成为玛丽和肯尼思秘密幽会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增加了一张躺椅。

有一天,他们在小屋里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直到来人喊道:“约翰逊太太,你在哪里?我要买东西。”

玛丽急急忙忙地从小屋跑出来接待顾客。她试图把搞乱的头发捋顺。她知道她的口红弄脏了。

来人是布里安太太,她是镇上最喜欢传话的人。布里安太太会到处说玛丽·约翰逊在她的店里跟人约会。约翰肯定会听到的。

幸运的是,布里安太太心里有别的事,她那天一心要看看好的奶油模子嫁妆箱,没有注意别的事。

这真是太玄了,玛丽对肯尼思说。但是,肯尼思很不满意。

“我深深地爱着你,”他说,“我是认真的。我认为你也爱着我。我已经厌倦了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我再也受不了了。你明白吗?我们必须结婚。告诉你丈夫你要离婚。”

肯尼思不停地谈到离婚,好像离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就像去看牙科医生那么容易。她怎么能与一个二十年来一直深爱着她的男人离婚呢?她怎么能够无情地剥夺他的幸福呢?

除非约翰死了。他为什么不能心脏病突发死去呢?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死于心脏病,为什么她亲爱的约翰不突然死去呢?

那样的话,一切就都简单了。

连电话铃声都显得怒气冲冲,当玛丽拿起电话时,另一头的肯尼思非常愤怒。

“该死的,玛丽,今天下午真是荒唐,真让人感到羞辱,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再不愿躲在门后,而你在那里带顾客看奶油模子。我们必须马上结婚。”

“是,亲爱的。请你耐心点。”

“我已经够耐心的了。我再也不能等待了。”

她知道他这话是当真的。如果她失去肯尼思,那么生活将失去意义。她对约翰就从来没有这么依恋过。

亲爱的约翰。她怎么能一脚把他踢开呢?他正在壮年、还可以活几十年。他的存在都是以她为核心的。他活着就是为了给她快乐。他们没有其他朋友,只有那些结婚的夫妇。如果她离开他的话,约翰将过着一种孤独可怜的生活。没有她,他就成了一个怪人,他们的朋友会因为同情而邀请他去他们家。人们都会称他为可怜的约翰。他们会说,他这样还不如死了好呢。他不会照顾自己,将会饥一顿,饱一顿,他将不得不单身住到某个破烂公寓。不,她不能让他过那样的生活。

为什么要开始与肯尼思这种疯狂的恋爱呢?为什么那个蠢女人一定要在家里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呢?为什么肯尼思一定要到她的店里来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呢?别的地方多的是,价格还便宜。

但是,她无法改变既成事实。跟肯尼思在一起的几秒钟,胜过跟约翰的一辈子。

只有一个办法。她将寻找一种迅速、有效、干净的办法摆脱约翰。而且要快。

约翰出差回来那天晚上,他觉得玛丽漂亮极了。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一生有她就足够了。接着他想起了莱蒂丝,他相信,为了让他们能在一起生活,无论干什么都可以,他应该照原计划行事。

他应该尽可能温柔地杀掉玛丽,并且就在那天晚上。同时,他将享受玛丽为他准备的美妙的晚餐。礼貌要求他这么做,另外,他的确饿了。

不过,他一吃完饭,就着手进行谋杀。一边吃一个女人为你准备的奶酪蛋糕,一边准备谋杀她,这似乎有点残酷无情,不过,并不是他想这么残酷,而是迫不得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谋杀玛丽。也许在她那个堆满半身雕像的角落里,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玛丽微笑着递给他一杯咖啡。

“亲爱的,经过这么漫长的旅行,我想你需要多喝点咖啡。”

“是的,亲爱的,我的确很想喝咖啡。谢谢你。”

他喝了一口咖啡,瞥了一眼桌子对面的玛丽。她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约翰觉得很困惑。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一定了解他的想法。她一定知道他想干什么。这时,她露出了微笑,这是他们蜜月以来最灿烂的一个微笑。一切正常。

“亲爱的,我要出去一下,”她说。我刚想起店里有些事要做。

我马上就会回来。

她快步走出餐厅,穿过大厅,走进商店。

但她没有像她承诺的那样马上回来。如果她不赶快回来,约翰的咖啡就会凉了。他喝了两口,然后决定去商店看看,到底是什么耽误了她。

她没有听到他进来。他发现她在中间那间屋子。她的背朝着他,她正坐在一个大沙发上,旁边全是放雕像的架子,架子上全是雕像。

天哪,这真是天赐良机。她知道了他的想法。她的肩膀在抽动。她在呜咽。她知道他们的共同生活快结束了。这时,他又觉得她可能是在笑。如果她独自一个人笑的时候,她的肩膀就是那么摇动的。不管她在做什么,不管她是在哭还是在笑,他都没有时间去猜测。这个机会太好了,不能错过。她低着头,头顶旁刚好是维克多·雨果或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雕像,约翰只要轻轻一推,它就会正好落到她的头盖骨上。

他推了。

非常简单。

可怜的女人。可怜的玛丽。

这是为大家好,他不会为此而自责的。不过,他还是感到吃惊,事情做起来就这么容易。如果他早知道这么容易的话,前几个星期就动手了。

约翰非常镇静。他最后瞥了玛丽一眼,然后回到餐厅。他将喝完咖啡,然后打电话给医生。毫无疑问,医生会告诉警察,这是一个意外。除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外,约翰不需要撒谎,他只要说玛丽的动作导致了雕像的坠落就行了。

他的咖啡还是温的。他慢慢地喝着。他想起了莱蒂丝,渴望打电话告诉她;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结婚了。但是,他决定还是不要冒险。暂时别给莱蒂丝打电话。

他觉得快乐而镇静。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毫无疑问,这种轻松来自他刚才做过的事。他甚至有点瞌睡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瞌睡过。他应该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一下。这比给医生打电话还要重要。但是,他等不及到沙发上。他把头放在餐桌上。他的双手在摇晃。

玛丽和约翰的朋友毫不怀疑这场双重悲剧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仔细想想,就意识到商店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那天晚上,玛丽不小心,被雕像砸到头上。约翰发现她死了,悲痛欲绝。他意识到没有玛丽他就活不下去,绝望之中,他在咖啡里放进大量安眠药,自杀了。

他们都记得,在玛丽和约翰上次庆祝他们结婚周年时,都说希望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真是世界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你只要想起玛丽和约翰,就会感动不已。在这个动荡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们深挚的爱情更动人的了。正如他们希望的那样,他们在同一天晚上死去,这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王强译

5.幸运数字3

〔美国〕玛格丽特·阿琳汉姆

九月的一天,下午五点钟,罗纳德正在为他的第三次谋杀做准备。他非常机警,强迫自己慢条斯理,因为他一贯考虑周详而深知粗心会带来的危险。

杀手这一职业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面临越来越多的不确定性。他第一次读到这一句话是在他第一次婚姻之前,那时他就认定它是正确的。同时,他还意识到,作为一个男人,成功是他的责任,因此他一直非常具有自制力。他确信他比大多数人都聪明,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踌躇满志,相反,每当他感到他的力量从身体里奔涌而出,他就坚定地压制住它们。

在这栋他最近刚刚租下的别墅的浴室里,他一度停了下来,斜靠在浴池的边缘,若有所思地打量浴室梳妆镜中的自己。

他的脸很瘦,已经有了中年的特征,而且苍白。稀疏的黑发从高而狭小的前额退却。蓝色而且突出的眼睛轮廓优美。只有他的嘴显示出他的特殊。那是一张非常薄而且笔直的嘴,几乎看不出嘴唇,无意的,他说服自己放松一下,展开半个笑容。即使罗纳德也不喜欢自己的嘴唇。

楼下厨房中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急忙直起腰。如果埃迪斯已经熨完了衣服,她应该会在他为她准备好之前上楼来洗一个泡泡浴。他静静地等着,直到确定她出了后门。他走到窗前,正好看见她消失在屋子拐角的小院子中。那个院子和这街区所有其他的院子没有什么区别。他知道她去把新压制的亚麻制品挂在绳子上晾好,而且尽管整个计划还有足够的时间,他还是被这件事情激怒了。

在三个他说服嫁给自己,然后把不多的财产立遗嘱留给自己的中年妇女中,埃迪斯证明是最让人生气的。他曾经告诉她不要在院子里待太长的时间,但是,在他们六个星期的婚姻生活中他已经重复这个要求数十遍了。他憎恨她一个人去院子里。她害羞而且保守,但是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那些多事的妇女和她逐渐熟悉,这给他带来危险,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是最后一件让他不得不忍受下去的事情。

他的每一个前任妻子都很害羞。他非常小心地挑选恰当的类型,以保证他具有较高成功的机率。玛丽,她们中的第一个,在他们的平房里遇到了致命的事故,那次事故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间平房和这间很像,只是在英国北部,而不是南部。那是一个迅速成长起来的地区,验尸官匆匆忙忙,警察虽然深表同情,但却无暇顾及,邻居很少表示好奇,只有一个地区月刊的记者写了一篇关于欢乐中的悲剧的文章,配以一张结婚快照,并以“蜜月悲剧”为标题,以典型的北方风格发表了。

黛若茜迅速地闯进他的生活,然后又迅速地从他的以及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倒是给他带来过一点麻烦,但也不太严重。她曾经告诉过他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但是在葬礼结束后,却突然出现一个哥哥向他索要她生前的财产,并提出几个讨厌的问题,如果不是他坚定的回答,那倒是一件比较烦人的事情。罗纳德非常潇洒地赢了那场小小的官司,并毫无问题地获得了保险金。

所有这些已经是四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新的名字、新的背景、新的生活地区,他感到非常安全。

从他第一眼看见埃迪斯的那刻起,她一个人坐在海边旅馆大堂玻璃下的一个小桌子上,他就知道她是他的下一个猎物。他经常把他的妻子称作“猎物”。他为她们精心制造的谎言和背景让他感到乐趣和满足。

埃迪斯坐在那里,看上去拘谨、整洁而且严肃,但是在她的脸上有一种胆怯,近视眼中流露出悲伤和害怕的表情,当酒店的侍者试图讲些什么取悦她的时候,她表现出明显的紧张和不知所措。她带着一只钻石胸针。罗纳德从大堂的右边仔细地观察着,他对宝石非常在行。

那个晚上在休闲室里,他试图和她搭腔,经受了最初的冷落和斥责,并一试再试,终于和她有了最初的对话。从那以后,正如他所预料的,他们渐渐熟悉起来。他的方法是传统和浪漫的,因此她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昏天暗地地爱上了他。

从罗纳德的标准来看,她的历史比他希望的还要好。她二十几岁的时候在一所女子寄宿学校教书,然后被找回家照顾常年生病的父亲,这占据了她整个生活。她现在四十三岁,未婚,一个人,没有目标和方向,就好像海上一艘没有舵的小船。

罗纳德小心地哄她开心,让她始终不能脚踏实地思考。他投入了全部的精力,然后在他们相遇五个星期之后,他们在一个两人都是陌生人的小镇登记处结了婚。同一天下午,他们互相根据对方的意愿留下了遗嘱,然后搬到了他廉价租下的别墅,因为假期快要结束了。

这真是他所做过的最令人愉快的事情。玛丽喜怒无常而且经常歇斯底里,黛若茜生性吝啬而且多疑。埃迪斯为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快乐,但是她竟然没有意识到男人不可能会对她一见钟情,真是太愚蠢了。罗纳德装模作样地想,如果是其他男人可能会为这次致命的事故感到内疚,但是他在他们上面,比他们强,他告诉自己,然后开始把头脑中计划好的一切变为现实——她可怕的未来。

两件事情表明她应该比他所预期的更早死去。一件是她固执的对自己的财产闭口不谈,另一件是她对他工作的兴趣让他感到局促不安。

在结婚登记的时候,他把自己描述成一个商人,说自己是一家化妆品生产厂家的高级合伙人,正在休长假。埃迪斯毫不怀疑地接受了这一说法,但是几乎立刻开始计划去他的办公室和工厂参观,并不断地谈论她应该买些新衣服,以不给他丢人。而同时,她把所有的财产证明锁在一个旧盒子中,并拒绝讨论这些事情,尽管他好几次小心地提出此类问题。罗纳德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对她的怒气了,决定马上动手。

他从窗户转了回来,他小心地移开他的夹克,开始在浴室中走动。他注意到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皱起了眉头,他不希望这样,他需要保持镇静。

浴室是他们唯一重新粉刷的房间。罗纳德在他们搬进来不久自己干了这些活,他在浴池上面架了些架子,放他买回来的老式浴盐罐和一个小的电加热器,这是那种有两个电极的老式机器,很便宜,但是它是白色的,和墙一个颜色,不容易被发现。他向前倾斜,打开开关,站在那里看着它,直到出现两格表示温度的标记。然后他转出来,站在地上,让它始终亮着。

控制整个房间的保险丝盒隐藏在楼梯顶上的亚麻厨具柜底端。罗纳德小心地开了门,拿出他的手绢,这样在主开关上就不会留下他的指纹。回到浴室,加热器已经灭了,他回来的时候显示标记条也已经变成黑色。他盯着那个不起眼的小架子非常满意,然后他仍然用手绢把加热器从架子上取下来,慢慢地、小心地把它放入水中,让它平躺在报废的插座角上,那个地方尺寸正好合适。白色的电线在浴池的瓷边上沿着壁踏板,穿过门,进入墙上的插座。这个插座正好在外面的地上。

当他第一次安装加热器的时候,埃迪斯对这种漫不经心的安排表示抗议,但是当他解释说地方政府由于水是导体而禁止在浴室安装插座后,她做出妥协,允许他在地毯下面走电线,这样不那么显眼。

这时,加热器在浴池中还是非常显眼,它看上去就像是不小心掉到了一个奇怪的位置,但是绝没有任何人会进入浴池而看不到它。罗纳德停下来,他的瞳孔收缩,紧紧地抿起了嘴唇。整个计划真是干净利落,确定致命无疑,最重要的是安全,每当他一想到这里,就快乐得浑身发抖,像他以前那几次一样。他走出浴室等着听着。埃迪斯已经回来了。他能够听到她在楼下后门外的水泥地面上移动什么东西,他斜靠在挂着夹克的墙上,从衣服里面的胸袋中拿出一包香粉。当他正读着背面的说明时,一声响使他转过头来,让他气愤的是,女人并没有在他五尺之内。她整洁的面容突然出现在碗碟储藏室的平顶天花板上,在浴室玻璃的外边。她正在清扫枯萎的树叶,他猜测她一定是站在放在后门的梯子上面。

他掩饰着他的惊慌,仍然轻轻地拿着香粉走到她和浴室之间,温和地说:

“亲爱的,你究竟在干什么?”

埃迪斯听见他的声音反应激烈,差点从梯子上掉下去,一抹恐惧的表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哦,你吓着我了!我想我还是在洗澡之前做完这些小事情的好。如果下雨的话,排水沟里的水会把它们冲走。”

“你考虑得可真周到,亲爱的。”他用一种轻微玩笑的语气说到。他发现他最好先消除她那微弱的自我保护的意识。“但是如果你知道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漂亮的洗澡水,你一定会后悔你的聪明了,是吗?”

在“漂亮”这个词上语调的轻微变化并没有打动她,他看见她的紧张。

“或许它并没有你说的那样漂亮,”她说着甚至没有看他,“罗纳德,你实在太好了,帮我做了这么多琐事。”

“没什么,”他说,“我今天晚上要带你出去,我希望你看起来尽可能魅力四射。快点,好姑娘。泡沫不能持续太长时间,像这样高级的美容品是非常昂贵的。在卧室换上你的浴衣,直接过来。”

“好的,亲爱的。”她开始下来,他转回浴池,把香粉摇晃着倒入水中。桃色的充满玫瑰花香味的水晶颗粒漂浮在水面上,当他突然打开水龙头,把它们逐渐融化在水中,变成数不清的炫目的泡沫。有一瞬间他怀疑这些泡沫是否能够完成他所需要的伪装,他不停地用手拍打泡沫,事实上,他不需要担心。泡沫不断的变大,变成充满芳香的羽毛,它不仅掩盖住了浴池的底部,而且还爬上了瓷盆的边缘,掩盖了白色的电线,并蔓延到墙上和浴垫上。它实在是太完美了。

他穿上夹克,开了门。

“埃迪斯!快点,最亲爱的!”正当这些词脱口欲出的时候,她的出现打住了它们。她似乎缩成一团,她蓝色的浴衣紧紧地包裹着她瘦小的身体,她的头发塞在一顶不合适的浴帽里。

“哦,罗纳德!”她说,一副惊慌的表情,“你做了什么,天哪,地板上都是!”

她的犹豫激怒了他。

“那根本不是问题,”他生气地说,“你最好趁泡沫还在的时候赶快进去。快点。同时,我要去修饰一下。我给你十分钟。直接进去躺下。它们将把你皮肤上的菜色洗掉。”

他走出去,停下来,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她像他所预料的那样锁上了门。生活的习惯不会因为婚姻而突然改变。他听到门闩落了下来,强迫自己下了楼。他给她留了六十秒钟,三十秒钟脱掉衣服,然后三十秒钟犹豫一下如何进入那些充满玫瑰香味的泡沫中。

“怎么样?”他从亚麻厨具柜门口问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到一丝甜蜜直冲前额。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还不知道,我刚刚进来,它们闻起来可爱极了。”

他等不及听到她最后一个字,就掏出手绢,找到主开关。

“一、二……三,”他狞笑着数,然后拉下了电闸。

他后面的插线板噼里啪啦的爆出一连串火花,然后一切回归平静。

罗纳德周围静极了,他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哗哗的流动声,楼下时钟秒针的滴滴声,被困在窗户里面的苍蝇的沉闷的叫声,隔壁花园中那个陌生人割草机的嗡嗡声。但是,浴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爬上楼,敲了一下门。

“埃迪斯?”

没有反应,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埃迪斯?”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一片寂静。他又等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然后倒退着,深深出了一口气。

几乎立刻他就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好了准备。他清楚地记得,第二步是关键。找到尸体然后处理固然重要,但并不是需要马上做的。他在黛若茜的事故中就犯了这个错误,地方检察官通常会问为什么他这么快就报了警,但是他保持了镇静和清醒的头脑,危机很快就过去了。这一次他一定要记住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再去大声地敲门,然后去叫一个邻居把门撬开。他已经计划好去街上溜达一圈顺便买份晚报,而且在经过前门的台阶时假装和埃迪斯打声招呼告诉她他的行踪,以便让经过的路人听见。但是,当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他应该先做一些什么别的事情。

埃迪斯存放私人财物的皮盒子在她软面帆布箱中。她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这个盒子的存在。他苦苦地回忆着。他最后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是锁着的,他一直为没能消除她自我保护的戒心而感到后悔,但是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了。

他悄悄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橱的门,箱子就在他最后一次看见的地方,盛满了东西,他充满希望,用手紧紧地抓住它。打开箱子上的锁比他预想的要难得多,但是他最后还是成功了,衣箱中的东西整齐的摆放着。一叠存折,一两个盖了律师事务所红色封印的信封,最上面是他所熟悉的邮局发给储蓄顾客的可以立即支取的蓝色存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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