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颤抖的手打开一个,两千。这个数字让他吹了个口哨。两千八百五十,她一定是刚刚得到分红。两千九百。一定是他上百英镑嫁妆中的一部分。两千八百,他以为这是最后一笔存款,但是当他翻转过来,他发现这只是几笔交易中的一笔。它还不到一个星期。他记起这张存单是寄过来的,她居然聪明到把它放在信封中以躲过他的视线。但是当他突然看到最后的那些打印的字母和数字时,心里一沉,她已经取出了大部分的存款,白纸黑字:九月四日支出两千七百九十八英镑。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些钱一定仍然在这里,可能存放在某个信封中。他翻出箱子中所有的信封,急促地撕开它们,全然不顾他一贯的谨慎。纸片,信件以及各种证明散落得满地都是。
一个写着他的收信地址的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它是新写的,埃迪斯亲手签的名——罗纳德。
他一把撕开了它,抽出里面唯一的一张信纸。他惊讶地发现日期竟是两天以前。
亲爱的罗纳德:
你一定想象不到会读到这样一封信。很长时间,我一直希望我可以不用写这封信,但是,你的行为使我不得不为面对一些非常令人不愉快的可能做准备。
罗纳德,我想你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传统的。不知道在你的生活中是否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陷入一场匆忙婚姻的中年妇女,尽管她实在是太愚蠢,却总是对浴室中的东西充满怀疑和挑剔?
坦白地说,我并不想怀疑你。很长时间以来我都认为我是爱你的,但是当你说服我在婚礼上签署遗嘱的时候,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有所怀疑。特别是当你对这间房子的浴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之后,我认为我最好还是尽快做些什么准备。我也是传统的,因此我报了警。
你是否注意过搬到咱们隔壁,却从未试图和你搭腔的那个人?我们认为我最好还是隔着围墙和她说话,正是这个女人给我看了两张从过去的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都是关于妇女结婚不久就死于泡泡浴的。每一张上都有那个丈夫在葬礼上的快照。这些照片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我一看到它们就意识到我应该配合他们的追捕行动。提出这个计划的侦探为了找到这样一个机会已经等了三年了,而为他提供这两张照片的恰恰是你可怜的第二位妻子的哥哥。
我在这里想要说的就是:如果你已经决定通过你的浴室计划失去我,罗纳德,你会发现我已经从屋顶出了浴室,正穿着我的浴衣坐在隔壁家的厨房里。我实在太笨了,居然和你结婚,但是我还没有蠢到你前妻的程度。我们正在加速计划,罗纳德。
你的,埃迪斯
另外,重读了一遍,我发现由于紧张,我忘记告诉你,隔壁的两个人不是夫妻,而是cid的康斯侦探和他的助手,女警瑞查德。警察告诉我如果不能使你重新进行谋杀过程的话,就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你,这就是为什么我强迫自己勇敢地扮演自己的角色,还因为我非常同情你的前两位可怜的妻子。罗纳德,她们一定也像我这样曾为你着迷。
罗纳德紧闭的薄嘴唇由于惊讶和恐惧张成了令人厌恶的“o”字形,他从信纸上抬起憔悴的眼睛。
屋子里依然寂静如初,甚至连隔壁除草机的嗡嗡声也已经停了下来。在一片寂静中,他突然听到后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大堂,沿着楼梯朝他走来。
王强译
6.半耳男人
〔日本〕横沟正史
一、雨中的半耳男人
一个夏日的傍晚,骤雨倾盆。从甲州那边蔓延过来的雨云,眼看在武藏野的上空扩展开来,遮天蔽日,丝缝不露。树林和田野眨眼间便被笼罩在暴雨之中。紧接着,电光在昏暗的地面上横扫而过,雷声轰鸣,似乎天翻地覆,其中夹杂着大树爆裂似的响声,也许是滚地雷落在了附近。
“哦呀,老天爷真威风!”
医科学生宇佐美慎介缩着湿淋淋的双肩,钻进井之头公园旁边一间不知供奉哪位神祇的小庙,不觉仰天发出上面那句感慨。他今天到住在三鹰的朋友家里去玩了一阵,此刻正在归途中,打算直接赶回本乡的寓所,急匆匆地直奔吉祥寺车站,不料在路上碰上了阵雨。
毫无办法。早知如此,向朋友借把伞该多好,而现在已后悔莫及。慎介决定等到雨势减小再上路。于是,他动手脱下透湿的西装。正在这时候,又有一个人钻进庙里来。慎介知道有人进了庙,无意中朝来人望了一眼,可是,这一望竟吓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也不无道理,那来人的模样,是世上罕见的:红衣红裤,外罩红裙,头戴尖帽,帽上垂着红缨,而且,脸上还戴着怪样的滑稽面具。
在当时那种场合,不由得人不发憷。慎介一时茫然不知所措,话也说不出来了。不过,慢慢一想,竟是一件毫不奇怪的事情。
那人是个走街奏乐的化妆广告人。就是在街上“咚锵、咚锵”敲锣打鼓、迈着怪步招徕顾客、广结人缘的化妆广告人。这么一想,慎介便安心了。可是,紧接着,他差点儿“啊呀”地叫出声来,气氛又紧张了。对方似乎还不知道有慎介存在,举止很不正常。他像是在等待什么人,老是朝对面的林荫路上打探,口里发出充满恐怖意味的自言自语:“嘿嘿嘿,这场雨是天助我。没有人来打岔啦!下决心干吧!”
慎介听到这些话,吓得缩起了身子。“这场雨是天助我”——“没有人来打岔”——“下决心干吧”——不论怎么说,这些都不是平平常常的话。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慎介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可是化妆广告人一无所知。突然,那怪人又把身子往前面探去。这是怎么啦?慎介朝对面一望,只见有个人从阴雨蒙蒙的林间道路上一溜烟似的朝这边跑来。出乎意料,那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可爱的少女。少女没打伞,浑身透湿,她看见小庙,便一阵猛跑进来,正在这时,冷不防广告人叉开两腿往她前面一站。
少女“嗳”地叫了一声,向后倒退几步。那怪人突然使劲地抓住她的肩膀,飞快地向她问了一些话。只可惜雨声哗哗,雷声不绝,那些话听不分明。这时,只见少女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恐怖表情。
“不,不!那种事情,我不知道!”
少女说着,撞倒对方,企图逃走。广告人重新抓住她,冷不防地把手伸进她的腰包。
“哎呀!来人呀!有强盗!”
慎介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混蛋,想干什么?”
他大喝一声,跳了出来,一把抱住广告人的腰。看来,他很懂柔道的秘诀,功夫一丝不苟,对手被他摔倒在地上,像皮球一样滚动。
“你、你干什么?”
“哼,还来吗?”
广告人一轱辘爬起来,马上又朝慎介冲过去,可是,他的手刚刚挨到慎介,身子就又一次摔回到地上去了。
“怎么样?还敢来吗?”
“畜生!”
广告人再次爬起来,从面具里面对慎介射出恐吓的目光。可是,大约他觉得自己终究不是对手,不一会儿就扭转脚跟,往正在势头上的大雷雨当中一溜烟逃去了。慎介目送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广告人的右耳朵好像被咬掉了一样,缺了一半。
“怎么样?没伤着哪儿吧?”
慎介转向少女,只见她嗦嗦发抖,急忙朝自己鞠了个躬。
“谢谢您。多亏您……”
她说话的神态与年龄不相称,显得十分老成。她只有十三四岁,正当备受怜爱之年,然而却因劳累而憔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认识刚才那个男人吗?”
“不认识,一点儿也不。他突然窜到我跟前……啊,我怕!”
她说话之间,似乎还心有余悸。
“你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正是那家伙想得到手的?”
“没有,这个,那是……”
少女突然住口不说了。看她的样子,其中必有蹊跷,不过慎介并不追究。他说:
“不管怎样,还是小心点为好。你的家在哪里?”
“在那边不远。哦,就是那三所并排的房子中靠角上的那一所。”
“哦,知道了。这样吧,我顺便把你送回去。要不然,那家伙再返回来,就麻烦了。”
“好,谢谢您!”
雨,下得小了。喧闹了一阵的雷声已经远移,西边的天空也已云开雾散了。慎介与少女并排走着,若有所思地说道:“喏,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也许是弄错了人吧?”
“没错,这个——”
少女欢喜地抬眼望着慎介,接下去说:
“因为我是诚林堂的店员呀!”
“呵,是这样!怪不得——”
慎介不觉又望了望少女的脸。
诚林堂是本乡的一家大书店。少女是那里的店员,慎介是那书店的老主顾,其实少女早就认出了他。
“你每天从这地方到本乡去吗?不简单呵!家里有些什么人?”
“只有哥哥和我两个。”
“哦?没父母吗?他们是干什么的?”
“嗯,这个,是……”少女结结巴巴地说着,接着把话岔开去,“哥哥有点儿怪。他干些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只听他说是搞一件很了不起的发明,现在一心扑在那上头。可是,他身体很弱,而且,我们很穷……”
“呵,我懂了!于是你就去干活了。”
“是呵。直到五年前,我们家还挺有钱,可是出了一连串倒霉的事情,父母亲相继去世,钱都花光了……不,我并不在乎自己穷,只是哥哥不能称心如意地进行研究,使我觉得比什么都可惜。”
少女的语调十分低沉。大约因为她吃过种种苦头,还在这般年纪,又是个女孩子,竟有意想不到的坚定之处,使慎介感动不已。
“令人佩服!你叫什么名字?”
“叫鲇泽由美子。多谢了。这就是我的家。”
少女停住了脚步。眼前是一所简朴的平房,门边有一块写着“鲇泽俊郎”的门牌。这恐怕就是她哥哥的名字。
“呵,进去坐会儿好吗?哥哥也要向您道谢呢!”
“别这么说,一点儿小事……好吧,失陪了。”
“哎呀,请稍待一会儿——哥哥!哥哥!”
由美子打开门,钻进屋子。刚进屋,便“啊呀”叫了一声。
慎介刚走开两三步,听到叫声吃了一惊,回转身子,接着,不由自主地也走进屋子,到得里面一看,他也吓了一跳。
不太宽敞的房子里面,东西被翻弄得乱七八糟,而且房子中央有个病弱的青年,想必是由美子的哥哥俊郎。他嘴里塞着东西,全身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由美子连忙把他嘴里塞的东西拿出来。
“哥哥!哥哥!这是谁干的?”
“广告人。戴着假面具的广告人——”
“啊?广告人?”
“是他。那家伙到这儿来,想抢走那件东西,就是每年的今天送到咱们这儿的童话式的礼物……”他说着,忽然看见慎介站在屋子里,不知为什么,他马上不做声了。
二、童话式的礼物
第二天,慎介还在为那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烦恼。
那个奇怪的广告人为什么要袭击由美子和她的哥哥呢?那兄妹俩是穷人,想来不会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要是由美子的哥哥已经完成了他那项发明,广告人的行为也许是为了猎取它,可是根据俊郎所说,他才刚刚摸到点眉目,没有做成值得盗窃的成品。想到这里,慎介忽然记起了俊郎无意中泄漏出来的那句话:“想抢走每年的今天送到咱们这儿的童话式的礼物。”
是的,俊郎就是这么说的。
童话式的礼物究竟是什么呢?说是“每年的今天送来”,昨天是8月17日,那就是说,每年逢8月17日,就有人将某种奇妙的礼物送给那兄妹俩,而那广告人则想得到那礼物。是不是这么回事呢?
这事情充满了神秘,慎介今天从早晨开始就为它伤脑筋。
今天碰巧是星期日,他待在寓所里,把门关上,老是想着这件事。正想得烦躁时,没想到由美子上门来拜访了。
“我今天想好了,要把事情的原委全告诉您。我和哥哥商量过,他也说要仰仗您的大力帮助才好。”
说着,由美子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呵呵,什么事情?只要力所能及,我愿意效劳。”
“谢谢您。我们家里发生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接着,由美子把事情说明了。内容大致如下:
由美子昨天说过,她的家直到五六年以前还是相当富裕的家庭。由美子的父亲是从事航海运输业的,他有一条“北极星”号运输船,船虽小,也算不错了。可是,距今五年以前,父亲乘上那艘“北极星”号往千岛去,归途中遇上了可怕的暴风雨,连人带船沉没到海底去了。
那是五年前8月17日发生的事情。但那还只是不幸的开端。母亲在惊痛之余,患急症而死。而且,父亲似乎曾筹划着什么大事业,把全部财产倾囊投入其中。父亲一死,身后没留下一文钱。于是,由于飞来横祸骤成孤儿的兄妹俩,便坠入了贫困的深渊。不过,从那以后,每年一到8月17日,就有人给兄妹俩寄来礼物,寄方是什么人,没有写明。
有时候,礼物是钱,有时候却是昂贵的宝石。兄妹俩无从猜测馈赠者究竟系何人。由于这件事一直持续了五年,兄妹俩每当提到它,总是说“童话式的礼物”。他们想,既然礼物是每逢父亲的忌辰寄来的,一定是某个与父亲很亲近的人,暗中守护着亡人的两个孤儿。
“原来是这样!那么,昨天就是那奇妙的礼物到来的日子呀!”
“是的。”
“来了吗?”
“来了。”
“哦?那么广告人就是要抢它了。怎么,抢走了吗?”
“没有。实际上——”
由美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只有昨天,礼物不是寄到家里,而是寄到我的工作地点诚林堂。我就是在带着礼物回家的路上遭到了广告人的袭击呵!多亏您,帮了我的大忙!”
“那就没事了。哦,是钱吗?”
“不是。”
“是宝石?”
“也不是。只有一封信。请您看看。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特意来和您商量。”
慎介接过由美子递给他的信,念道:
小姐:
看完这封信以后,请马上到杂司谷的“七星庄”来。我,这封信的笔者,如今得了不治之症,行将就木。在瞑目之前,我一定要对着小姐忏悔我的罪过,而且,还有东西要移交给你们兄妹二人。今天是8月17日,这是个什么日子,想必小姐是永生难忘的。到我这里无论如何不会遇到什么坏事,千万千万请小姐来走一趟。如果小姐单身不便,和哥哥一起来也行,如果哥哥正在病中,不妨请一个可以信赖的人陪伴小姐同来。只是陪伴者得绝对保守秘密,并且与警察署没有关系,请千万注意。
就这样吧,小姐。
这是我,一个垂死的人对人间的唯一拜托。请来吧,请来吧!拿着这封信到“七星庄”来,给守门的人看一下,我那忠实的部下一守门老头就会给您带路的。
“七星庄”主人
致鲇泽由美子小姐
又及:忘了说一句,要提防半耳男人。那家伙想要我的命,不,不仅要我的命,还想要小姐兄妹的性命!千万千万,遇到半耳男人,要小心提防。
这封信的文章和笔迹都不怎么好,可是内容之离奇,弄得慎介也目瞪口呆。
“所谓半耳男人,就是昨天那个广告人哪!”
“是啊,就是他!所以我害怕得不得了。我和哥哥商量了好一阵,可是他病得走不动。于是请您……”
“好!我陪你一道去。”慎介坚决地表示,又说:“可是,由美子小姐,对这一点你作何想法呢?从这件事与8月17日有着神秘的关系看来,它是否与沉没的‘北极星’号有关?”
慎介的这句话一语道破了天机,他的想象与事实完全吻合。
没过多久,慎介与由美子来到了杂司谷。一打听,立刻找到了“七星庄”。那是一座庭院宽敞的高级公馆,可是,对于由美子和慎介,却不知为何显得有点儿阴森森。
“就是这家公馆!”
“对啦,这儿写着‘七星庄’呢。”
慎介按了门铃。里面马上出来了一位白发披至肩头的弯腰驼背的老头儿。他一见到由美子,眼里便涌出了泪水,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啊,迟了,小姐!来迟啦!”
一听这话,慎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说:“啊?迟了?老爷爷,是不是这儿的主人,已经……”
“是呵。先请进吧。”
老仆人说着,把客人让进门,领着他们走进一间客厅。在客厅里,摆着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尸体,它的周围缓缓地缭绕着线香的烟。由美子一看那人的面目,是完全陌生的。
“小姐,请仔细看看他呀。就是这位先生,每年8月17日给你们兄妹寄去礼物。他就是这儿的主人。昨天,他是多么盼望您来呀!直到临终的时候,还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小姐的名字。”
老仆人说着,和刚才一样,眼里又冒出了泪水。
“由美子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一点儿也……”
“是呵,我相信小姐不会认识。不过说出他的名字来,或许还记得起。这位先生名叫莜原传三,是沉没的‘北极星’号船上的一级海员。”
听到这里,由美子与慎介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老大爷,这位莜原先生为什么每年要用那样奇怪的方法给由美子兄妹寄礼物呢?还有,他要移交给兄妹俩的是什么呢?”
“这个,请听我说吧。昨天夜里,主人知道见不着小姐了,就对我忏悔了一切。然后,他吩咐我把那些话转告小姐……”老仆人说出来的,是一段可怕的故事。
由美子的父亲到千岛去,是为了干一件重大的秘密事情。那件秘事就是到千岛采掘砂金,这是件极大的事业。而且,由美子的父亲成功了,他带着许多袋砂金,得意洋洋地登上“北极星”号。可是他遇上了那场大暴风雨。载着砂金的“北极星”号带着由美子的父亲沉入海底。当时,有人从“北极星”号上面平安地逃脱了出来。
逃生者除了眼前这位莜原传三以外,还有一个当伙夫的山崎八郎。两个人在船将沉没之际坐上小筏子逃生,而且顺便带走了不少的砂金袋,堆在筏子上面。这样,筏子漂流了几天,那期间,两人为了瓜分砂金而吵闹格斗,最后,莜原把山崎推下了海里。后来,莜原平安脱险,拿出一部分砂金在这里盖屋定居。由于禁不住良心的谴责,每年到了8月17日,即“北极星”号沉没的那个日子,他就秘密地给由美子兄妹寄送礼物。
然而好景不长,近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原以为已经落海身亡的山崎竟还活着,他终于找到了莜原的住所,威逼着要分得一半砂金。可是,莜原如今已悔过自新,他认为砂金理所当然属于由美子兄妹,因此断然不能交给别人,于是他把砂金藏起来了。“请等一下。那个山崎,是不是一只耳朵缺了一半的人?”
“哎,呵,是、是的。”老仆人不知为何吃了一惊,用手弄了弄头发,马上接着说:“刚才说过,主人把砂金藏到什么地方了。他没有把地点告诉我,就去世了,因此……真可惜呵!”
慎介突然微微笑了笑,说:
“可是,老大爷,这所房子为什么取名叫‘七星庄’呢?”
“这是因为庭院里有七尊天女像,那些天女的额头上有星星,所以一定是星星女神。主人特意造了那些神像,那就是‘七星庄’这个名称的来由,因此……”
“好吧,请领我们上庭院去看看。”
慎介同由美子一起,跟在老大爷后面走到庭院里。果然,宽敞的庭院里这儿那儿竖着七尊天女像。慎介在天女像之间巡回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炯炯有神的目光转向由美子。
“由美子小姐,看到这七位天女的位置,你联想到了什么吗?嗨!这些天女的位置恰如北斗七星一样,形成构柄的形状,不是吗?”
“呵,您这么一说倒真像!”
“还有,这是连小学教科书中都写着的。你想想看,把北斗七星下端的两颗星星联结起来,将那连线向右延长,在延长到约为两星之间距离五倍处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
“呵,明白了!是北极星呀!”
由美子说着,不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呵,正是这样!那么把这两尊天女像联结起来,将连线延长五倍,啊哈,就到了那棵樱花树!就是在那棵樱花树底下,埋着从‘北极星’号船上带出来的砂金!”慎介在话没说完的时候,就突然转过身子,紧接着,朝突然摆开了架势的老仆人扑过去,冷不防将他摔倒在地,然后骑到他身上。
“呵,宇佐美先生!您这是怎么啦?”
“哈哈哈哈!由美子小姐,你还不知道这家伙的真面目呢。哈哈,这家伙就是昨天的广告人,也就是山崎八郎,半耳男人!”
说着,他把手指伸进对手那垂至肩头的白发里,猛地一拉。呵!是假发!假发一拉开,就露出了那被咬剩下的半只耳朵!
“就是这家伙!他以为那封信里面写了砂金的下落,昨天就袭击了你和你哥哥,结果失败了,于是返回到这儿来,逼问莜原。大约在催逼之下,对方终于死了。于是他遍屋搜查,还是不知道砂金的所在,因此这一回化装成老仆人,等着你到这儿来。他想,也许莜原在写给你的信中说明了砂金的下落。刚才,我看见这家伙无意中流露出对自己的右耳担心,立刻识破了他的假象。可是,这家伙也真笨,坐过那么久的船,却连北斗七星与北极星的秘密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慎介把咬牙切齿悔恨不迭的歹徒山崎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欢快地笑了。
砂金果然是埋在樱花树下。
那理所当然属于由美子的哥哥俊郎的财产,因此现在他可以自由自在地进行研究了。他研究的内容虽是保密的,但可以知道那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如今已快要完成了。对于这一点,有两个人比谁都更为感到欣慰,不用说,他们是妹妹由美子及其新交的密友宇佐美慎介。
夏明月译
7.勾心斗角
〔意大利〕莱奥纳多·夏侠
正当他伸手去按门铃而又有点犹豫不决的一刹那间,门却突然地开了。一个女人微笑着说:“请进,我正在等您呐。”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好似怀着激动而欢快的心情,等待所期望发生的事情那样。他想,这准是一个误会,他在忖度这误会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茫然地站在门槛外,有点迷惑不解。他想,她准是在等待一个什么人,她不认识的一个人,或者是她刚刚认识不久的人,抑或是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过的一个故旧。而且,她也没有戴眼镜,谁都知道,通常她是戴眼镜的。
“您在等我吗?”
“是呀,我是在等您……请进来吧。”
她的嗓音仍在震颤。
他跨进门槛,踏着刻有古航海图的瓷砖地面,迈了几步;两脚沉重得犹如陷进了泥潭。当他抬头看她时,她关好了门转过身来,脸上仍然露着笑容。她指了一下长沙发,让他就座。此刻,他仍然在捉摸着怎样弄清这一误会,他想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于是又问了一句:“我说您究竟是在等谁呢?”
“究竟在等谁?”她带着讥讽的冷笑反问。
“是这样的,我……”
“您……”
“不管怎样,我以为……”
“您以为我把您当成另外一个人了吧。”她收起了笑容,显得更年轻了。“不,我等待的正是您……是的,我没有戴眼镜,我只是在看近物时才戴的。在您刚进大门时,我就一眼认出了您。现在靠近了,也许需要戴上眼镜。这样,不论是您还是我,就都不会有半点误会可讲了。”
她的那副眼镜放在窗台上展开着的一本书上。她在等他时,一边竖耳静听大门的动静,一边开始阅读那本书,但仅仅读了几页就搁下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奇心驱使他想了解那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在等待他的时候,为了消磨时间,她选读的是什么作品?但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等他呢?难道是他陷入了圈套?莫非他被出卖了?或者是指派他来的那个人,突然反悔,改变了主意?
奇怪,镶在厚重黑框架里的眼镜,竟然使她显得更为年轻了。透过镜片放大的眼神,似乎表露出惊讶和恐惧的情绪。不过,她自己却既不惊讶,也不恐惧;相反,她扭转身去坐,像是向他示威。她拉开了写字台的一个抽屉,取出了一叠纸样的东西。当她转过身来走近他时,他才看到她手中捏着的是一沓照片。她说:
“这些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不清,但却不容置疑。这是六月二十日十一时在马志尼广场(与下文的“人民广场”均为罗马有名的广场名。)拍摄的,您同我的丈夫在一起;这另外的一些则是七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时在人民广场拍摄的,您一个人,停好车后正在下车关门;还有一些照片,上面还有您妻子的尊容……您想欣赏欣赏这些照片吗?”
她的声调带有讥讽,却无恶意,表现出几乎有点心不在焉的神态。此刻,他终于感到要下手干他应当干的事情了。但是他又下不了手;他迅速估量了一下形势,觉得不能也不应当再干那件事了。他表示想看看那些照片,于是她便把照片递给了他,自己站立一旁,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看他翻阅,就像让人欣赏自己家庭和孩子的照片一样,有点焦急地在等待着那些赞赏的客气话。但是,这位看照片的男人,顿时变得麻木痴呆,他的感觉、思想和动作对他来说突然显得那样迟钝、遥远和可怕的沉重。这时客气的恭维话反倒从女人的口中溢出,平庸而尖刻:
“您知道吗,您是很上相的。”
事实上焦距不准,但这并未遮掩了他的本来面目,却使他妻子和爵士(指小说中女主人公的丈夫。)的形象有点模糊不清了。
“请随便坐吧。”女人指着身边的长沙发说。他软瘫地坐了下去,像自己的存在突然塌了方似的。她随即问道:“您想喝点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便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两只酒杯。他手里拿着酒杯,面对着她,一边呷酒,一边惬意地睨视着照片上他的女人。他也呷了一口酒,像从昏厥中刚刚苏醒过来的人一样,左右环顾。一幢多么漂亮的房子。他把照片还给了她。
“您的妻子真是一个美人儿。我不晓得您是否知道,她长得同摩纳哥的公主十分相似。看着这些照片,说不定会认错人的。我说得不对吗?”
“我想是不会认错的。”
“看来您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还是发出了那种令人厌恶的震颤的笑声。“您爱她吗?”
没有回答。
“恕我冒昧,我向您提出这个问题并非出于好奇。”
“那为什么要问呢?”
“您自然会明白的……您确实爱她吗?”
他打了一个拒绝回答的手势。
“您是不愿回答我的问题呢,还是要让我明白,您对妻子是毫无感情可言?”
“随您怎么说吧。”
“我想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她带着威胁的口吻加重语气地说出了这句话;接着又改用一种劝说和忧郁的语调说:“您看,因为在这之前应当首先知道,您是否承受得住。”
“这首先是什么意思呢?”
“您已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看没有。”
“是的,您已经回答了。我对您说的是在这之前,我应当首先知道,您是否承受得住;而您并未问我应当承受什么,也没有问我这跟您的妻子和您对她的爱情究竟有什么关系……而是立即抓住了‘首先’这个字眼。首先是什么意思?对呀,您担心的不是您的妻子,而首先是您自己。很对。这就好了。”
“那么请问,我应当承受什么呢?”
“我这就要告诉您。”
“关于我的妻子?您担心的是我能不能承受住谈论关于我妻子的事?”
“是的,这涉及您的妻子。您我二人注定要长期地、牢固地保持友情,许多事情我们不应当去计较,我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您将会有何种反应。当然,不言而喻,这也只有您乐意才行。”
“但是,我的妻子……”
“一会儿我再谈她。现在请您告诉我,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呢?”
“这些照片。还有,我在这儿等待您。现在懂了吧?”
“没有。”
“请您不要使我失望:如果您真的不明白,那我的希望就落空了。您的希望也同样会化为泡影。”
“我的希望?”
“对,还有您的希望。我不是说过,我们将成为朋友吗?那么,请您对我说实话:您明白吗?……不要怕说出来,这里没有安装任何窃听器,也没有偷录我们谈话的录音机。您不信,可以检查……我是请您干一件事,非常便当轻松,很快就可以完成,收入也很可观,而且还不担风险,更不用说我正在把您从大难临头的危险之中拯救出来了。所以您应当承认,我至少有权力了解您的智力水平究竟怎样……现在,您可明白了?”
“不完全明白。”
“自然,那么请告诉我,您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的也是您知道的。”
“回答得简明而又透彻。现在您可想知道,我是怎么了解到这件事的吗?”
“当然想知道了。”
“尽管这样会浪费我们的时间,不过,还是让您知道为好……但您几点钟要同我丈夫会面呢?您最好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他:我们未来友情的基础将是您今晚同我丈夫的会见。你们几点钟见面?”
“但我们并没有说要会面呀。”
“唉,您还是不信任我。我非常了解我的丈夫:他不可能今晚不同您约会。在几点钟?”
“午夜十二点一刻。”
“在哪里?”
“离这里约三十公里的一条乡村小道。”
“那好,我们还有时间……现在,也许您给我提些问题为好。”
“我真不知从何说起,我现在有点迷惘。”
“真的吗?我还以为您是一个谈吐利落、思维敏捷、反应灵活的人呢。也许由于我的丈夫一点也没有向您谈起过我和我的性格,以及我善于剖析隐私的能力,所以才使您感到惊讶和迷惘。我们共同生活了十五年,像他那样的男人,如今对于我这样的女人来说,就好像一本展开着的书,一本非常枯燥乏味和平庸无奇的书。您的看法呢?”
“关于什么呢?”
“关于我的丈夫呀。”
“从此时此刻我的处境来判断,他是一个蠢人。”
“我很满意听到您这样评论他。但您以前就应当能够认识到他是一个蠢人。不过我理解,您是如何被他的所谓才华、举止、名望和金钱财富所征服的。他一直以某种程度的机智、不声不响地在显示着他如何善于捞钱的本领。他有钱,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再说,我也上当受骗了。我倒不是现在卖后悔药:我唯一感到懊丧的是,我是出于爱情同他结婚,而不是为了金钱。当时,不管怎样我都是会同他结婚的。我甚至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失误。然而,我不只适应了,确切地说甚至沉湎于那种生活,在那种环境里,我可以为所欲为,喜怒无常。这种环境向我提供了一个女人希望获得的一切,包括可以鄙视同她一起生活的男人。可是这个蠢人把平衡的生活破坏了。”
“不过,我倒不认为他是您所说的那种愚蠢透顶的人。眼下我干的这件事无疑是件蠢事,他的行为笨拙而不检点……但他是一个自强的男人,起码他是这样告诉我的,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说的。他如今腰缠万贯,有权有势,全是靠自己的努力……”
“您对依靠自己而发迹的人的想法,大概是来源于爱情小说和美国人的成功秘诀吧。我不仅了解我的丈夫,而且还熟悉更多的所谓依靠自己起家的男人。我可以很有把握地告诉您,他们这些人,事实上全是靠别人扶植起来的。而那些扶植他们的人又是凭借机遇、环境和搞歪门邪道而飞黄腾达的。他们即便成为历史名人,但仍然只能是一些可鄙的幸运儿……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我丈夫和萨巴泰利都是法西斯民防军里的志愿兵。萨巴泰利后来当上了公共工程部长。这就是我丈夫发迹的原因。萨巴泰利是一个您难以想象的坏家伙。在一个秩序井然、公正清廉、不玩弄骗人勾当的社会里,才能和品德决计不会受到制约,那么,如果运气好的人,他们可以到某个公共机关去当门房,要是运气不好,就只能去看守监牢,不过……”
“不过他们这伙人有钱有势,受人尊重……您要我向您提些问题,现在可以提吗?”
她正在滔滔不绝演说的兴头上,突然给打断了,她虽然示意让他提问,但表露出一种失望和愤懑的神情。
“我感到有许多事令人莫名其妙,比如说眼前吧:为什么恰恰是今天晚上您在等我?”
“因为今天在饭桌上,我丈夫问我今晚可有外出的打算,比如说去电影院啦,拜访某个女友啦。他可能很晚很晚才回家,因为他的一家公司要召开理事会,这类会议今年夏天已经开过两次了,这第三次会议应当是一次成功的会议。对于他是好事,对于我便是不幸。这不只是因为我很了解他才这样说的,凡是同他交往密切的人都知道,这完全是十足的迷信,对数字‘三’的迷信,‘九’就更不用提了,他会迷信得发狂。这样什么第‘三’次会议啦,三号啦;还有,您正好是九点钟来到这里的。难道不正是他告诉您,要您九点整来按门铃的吗?”
“是的,但我想……”
“……这可能是他那颗有组织才能的脑袋精心策划出来的一个细节吧。但您哪里晓得,他虽然有一颗脑袋,但他的脑袋的组织才能是何等不健全!我还想补充说,当他决定将这样棘手的充满危险的使命交给您的时候,他一定是看重您是一位数学教师。他勉强懂得乘数表,因此他的一个信念就是,他组织的所有成功的抢劫,都得益于完美和准确的数学。在对银行的某些抢劫中,甚至可以听到铜管乐,报纸对有关抢劫作过报导,干得都非常利落和漂亮……而一旦干的并非无懈可击的时候,他就要对新闻报道进行认真的研究,找出其中的漏洞和失误,予以补充、修正,使之达到理想的地步。眼下发生的事情就与此如出一辙。您一定还记得几年前发生的那件有名的凶杀案和审判吧。我丈夫对它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以致他派一名雇员,每天一早就到巡回法院为他占座位,以便他有空时去旁听,而他也确实不止一次地去过。他寻找那些导致当事人被推上被告席的错误和漏洞,而他这次正好也犯了一个错误。如果今天您……不管怎样,如果事情是按预定计划进行的话,至少会有十几个人回忆起他对那次审判所表现出的特别兴趣,尤其是经常给他占位子的那个职员,还有和他很熟悉,坐在审判席上,不时向他投以亲切微笑的那位法官。”
“从那时起,您就对他产生了怀疑?”
“甚至可以说在此以前就开始怀疑了,不过从他对那次审判表现出特殊的兴趣以后,我明白了,他已制订了一个严密的计划,把他的图谋付诸实施。”
“从那时起,您就求助于一个侦探组织。”
“那是一种既费时又费钱的事,但看来还是值得的。在头一两年内,侦探给我的报告只谈到了他对我的不忠。实在令人发笑:他的不忠!在我们结婚不到几个月,我就已经领略到了。他总是用钱收买女人,不断在女人身上花钱。他同我结婚也算是付给我的代价,他认为我的价格不那么高,不管要继续支付多长的时间,总还是可以承担得起的。”
“有过难以承担的时候吗?”
“显然没有。”
“我说,为什么您变成了一个使他难以容忍的人呢?”
“当然是出自我这方面的原因。我尽力要摆脱他,使他在我的生活中,白天和黑夜都只能占有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我只要他向我提供津贴,数目不大,但不得间断。不,我并没有别的男人。或者说得准确点,我只同别人相好过一次,那是我开始厌恶我丈夫的时候。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考验他一下,结果考验失败了,因此,请您别想入非非。”
他顿时感到异常愤慨,企图用激烈的言词来回敬。可是她没等他开口就抢先说:
“请您不要生气。我知道我既不漂亮,又不年轻,您甚至还可以对我说,我是一个又丑又老的女人。但我却要说,您也许会胡思乱想,以为能够获得我的全部金钱,而不是一部分,您可以踏着我丈夫僵冷的尸体,迈向我充满活力的身躯,从而达到您的目的。而从现在起,我就想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讲个明白。”
“照这样说,您也承认,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您的丈夫啦。”
“我并没有承认什么。您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也已谈到了这个程度,如果您愿意在天使的天平上,衡量一下两种可能的行动——执行我丈夫的计划,或者执行我的计划——带来的好处,那是您自己的事。不过用天使的天平来权衡这类勾当,那是很糟糕的。”她向他投以礼貌的微笑,“您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贪婪的罪犯,您是不甘心放弃发一笔大财的机会。”
“我不是一个罪犯。”
“真的吗?”
“我的罪过肯定不会比您多。”
“是呀。而且还可以说,比您妻子好多了。”
“或许吧,不过您怎么能这样说呢?”
“我是从我掌握的情况中得出的结论。您大概还不知道,您的妻子,暂且这样称呼吧,同别的男人鬼混呢。”
“没有的事!”
“是的,千真万确。请您不要恼怒。那些打您妻子主意的男人,能够从她身上捞到什么便宜呢?你们是天生的一对伉俪,生活美满,情趣相投,又从不吵嘴和怄气,邻居们都以羡慕的眼光看着你们……侦探给我提供的关于你们情况的第一个报告真有趣:她,二十二岁,在幼儿园任教,长相俊美,性格活泼,仪态优雅;他,二十七岁,中学代课老师,热情庄重,十分多情而又安分守己……第二个报告和以后的其他报告在谈到您的情况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但关于您的妻子,报告却揭露出一种不容置疑和令人深感惊奇的活动。这种活动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金钱啦,因此,即使真的到目前为止,您还蒙在鼓里,那也不要着急,是为了钱,只是为了钱。……您知道吗?有一次,仅仅一次,她还同我丈夫在一起鬼混过。”
“我怀疑过您的丈夫,只是没有深究。我起先认为您丈夫同我们过从甚密,就是为了亲近我的妻子。但我的妻子并不是那种人,后来疑心也就消除了。我再没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打我妻子的主意。如果他想从我们这里,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他早就说了。”
“依照我丈夫的计划,相反,他却需要同您的妻子挂上线。当您执行我丈夫的计划时,由于不慎或偶发事件而败露,这种联系就派上用场了。那时,他就可以说:我同他妻子有私情,他得知后,出于报复,杀了我的妻子;我丈夫或者会扬言:我妻子来找我,要杀死我,他拦住了我妻子,我妻子侮辱了他,或者以什么方式激怒了他,于是采取暴力,杀死了她……但您不要为怀疑所困扰,不要怀疑我丈夫会同您妻子狼狈为奸,让警察跟踪您的足迹。他不会考虑得那样细致。而且我可以断定,您的妻子永远不会允许出现这种结局。我想我是认清了您妻子是怎样的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