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的女人?”
“同我相似,也同其他女人相似……我们追求物质生活,我们用物质享受取代上帝、世界和爱情。商店的橱窗是我们的苍穹,壁橱和美式厨房是我们的天地。但我们家,厨房已不再烹调饭菜,那里电视机主宰一切……我父亲是小资产阶级,他一生都是租用住房,从来不曾想到有必要自己占有一幢房子。而今天,没有一个革命者不向往成为自己住宅的主人,甚至不惜借债,或者求助于为期二十五年还清的互助金去获得一幢住宅。永恒的思想和地狱的思想在为期二十五年的银行贷款中融为一体了。银行主宰着玄学。但我们且不管它……总之,您的妻子同我很相似,现在所有的女人都很相似,而这,也正是最糟糕的。还有您的妻子对什么都有点无所谓,或者也许是天真无邪吧。我相信,当我丈夫向她建议合伙搞什么的时候,首先动情的正是她……对了,我顺带问一下,他是怎么向你们提出这个建议的?”
“他已经在汉堡的一家银行里,将一笔巨款存在了我们的名下”。
“多少?”
“二十万马克。”
“照这样说,今晚您与其来我这里,还不如直飞汉堡和……”
“我是可以去的。不过,再过两年,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我们还会得到另外的四十万马克。”
“再过六个月,您还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五十万,相信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您应当相信。您应当明白,我的计划风险最小,而现在您正在执行的计划,却足以把您投入监狱,这就像数学公式那样确凿无疑。侦探组织已被授权,我一旦出事,将把报告和照片复制件交给警方……而现在,如果您执行我的计划,就是我违背诺言,甚至有意出卖您,您担的风险也只不过是拿不到另一笔钱,大不了因情杀的罪名被判刑,坐两三年牢,而在这期间,总会有一次赦免。不过,请不要忘记我的忠告:如果落入圈套,您应当死死咬定,您铤而走险的原因,是您的妻子背叛了您,是我的丈夫使您伤透了心。任何情况下都要这样说。”
“让我好好想想吧,您也许正在为我设置圈套。”
“如果您不是怀着这种猜疑离开这里,我倒会认为您是一个十足的蠢货……”她看了看挂钟,笑眯眯地站起来,“恕我冒昧,我要问您,您原来打算怎样杀死我?”
“用手枪。”
“好极了……现在您走吧,不然就不能按时到约会地点了。祝您成功。”
她送他到房门口,像母亲一样露出慈祥的微笑。他向栅栏门口走去,她正要关门,却又叫住了他,低声叮嘱了他几句:
“我想,要多打几枪,他是一个很健壮的人。”她说话的声调犹如在殷切关照一个体质孱弱的孩童。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装了消声器吧?”
“手枪里?是的。”
“好吧,再一次祝您成功。”她关上了门,背靠着门站在那里,脸上显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像咀嚼着每一个音节似地喃喃自语:“无声手枪,蓄意谋杀。”她走近窗户,看着他走出大门。
她坐在长沙发上,旋即又站了起来,在室内来回踱着方步。她用手抚摸家具,仿佛在演奏一首悦耳动听的曲子。她在几幅油画前停住,看了看手表,就朝电话机走去,拨了号码,激动地说:“我丈夫还在办公室吗?……已经走了?……我很担心,非常担心……对,我知道,他回来得晚已经不是一次了;但今晚发生的事使我坐卧不安……有一个青年人来找他,这个青年人神情恍惚,显出威胁的态势;他一直坐在这里等他,现在刚刚离开。他使我很害怕……不,不只是一种印象,我还知道是什么原因使这个青年人情绪异常,咄咄逼人……我的丈夫走了多长时间了?……对,谢谢。晚安……对,夜安。”
她放下话筒,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说话的语调更加激动和伤心。
“缉察长吗?斯科托警长在吗?……请马上给我接通他的电话……啊,警长,我在这样的时刻能在办公室找到您真是太幸运了……我是阿尔杜伊妮夫人……是这么回事,我担心,非常担心……我丈夫……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太丢人了,但我不能不对您讲了……我的丈夫同一个已婚的女子私通,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我发现了,因为我请了一个侦探盯梢,我顾不得脸面了,我要向您诉说……不,我并不想控告他通奸;我倒担心他会出事……因为,您看,今晚那个女人的丈夫来了,一个年轻的教师,他非常激动,神态恍惚。我有点大意,结果让他进来了。他坐在这里等我的丈夫,态度逼人。大约有两个小时。我想让他谈谈,他不愿回答,没说了几句话。现在走了……对,走了几分钟了……我给我丈夫挂了电话,想提醒他,但他已经离开办公室了。这时已该到家了,您不能帮个忙吗?……对,好吧。”她几乎要哭了,最后说:“过半个小时左右,我再给您挂电话……谢谢。”
郭世琮译
8.笨蛋
〔英国〕C海厄
从马克汉普顿县警察局叫来的警车绕着美军机场转了一圈,然后开进村子的街道。这是初春一天早晨八时半,马路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队美军车队。马克汉普顿县警察局的普雷斯警长坐在年轻司机旁边,挺快活地看着那些美国大兵。其实他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感。大体上来说,他们与本地人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只是做起糟糕事来另有一套,这就让喜欢循规蹈矩的普雷斯警长感到很不舒服。比方说吧,手头这事发生在霍森山庄,里面牵连到了一个美国人,这就有点麻烦。
所谓霍森山庄其实是栋又旧又黑的小住宅,坐落在村子的另一头。这一带有好些类似的住宅。房主把它们修葺一番,便租给过往的军人留宿,从中牟取暴利。警车到达门口时,法医的车也同时赶到。三个人一同走进住宅。普雷斯警长看到门打开时,松了一口气。门显然是被那个中年英国男子打开的,他面有病色,身着男仆衣服。
“请走这边,好吗?”他用谦卑的职业口吻说,把他们带向楼上那间最好的卧室。他打开门,站在一旁。
床上的男尸冰凉冰凉,已经死了好些时候。普雷斯判断他年约45岁,圆脸上几乎没什么特征。他穿着价钱昂贵的睡袍,显得与寒酸的卧室极不相称。床边的桌子上有一只喝剩一半的酒瓶、一只空杯子和一个空荡荡的圆形小药箱。桌子旁的地板上有一封信,信封上简单注明“威廉·哈里斯先生启”。信不是从邮局寄来的。普雷斯对年轻司机说了几句什么,便离开了屋子。他看见那男仆就站在门外的走廊上。
“到楼下谈谈,怎么样?”普雷斯警长说,“下面方便些。”
他们走下狭窄的扶梯,来到客厅。普雷斯站在空空的壁炉前,急切地看着对方。
“你到这儿不久,是吗?”普雷斯问。
“我……呃……不久,先生,才三天。我们以前在伦敦,可是……”
“别紧张,”普雷斯笑了笑,“刚才下楼时你的脑袋差点碰上横梁。这屋刚刷过,是吧,就为那些美国人?”
“不,先生,不是美国人。哈里斯是……曾是……英国人。我知道他后来到美国住了很多年,呃,染上了一些美国人的习气。”
他说得轻松了些。普雷斯的微笑常常让人感到自在。
“你的名字?”
“威尔逊,先生,托马斯·威尔逊。”
“好,威尔逊,说说你什么时候发现你主人死的。”
“是今天早上给他端茶的时候,先生。我什么也没碰,马上报告了警察局。但愿我这样做没错。”
“没错。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先生,大概10点半。他放了我一个晚上的假,我回来时他正准备睡觉。”
“对哈里斯先生你能说些什么吗?”
“没什么可说的,先生。我跟他在一起才两个礼拜,他是通过奇尔登劳务公司雇到我的,你一定听说过了。不过我可以对你说,他的生活习惯有点儿——呃,有点儿古怪,先生。”
“古怪?嗯,那自然。你方才说过他沾染了一些美国人的习气。”
“不,先生,我不是指那种古怪。他怕。”
“怕什么?”
“呃……怕人,先生,特别是美国人。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这儿住的。他说伦敦的美国人太多,因此才搬到这儿来。”
普雷斯听到这个怪念头笑了起来。
“那他可选错了地方,”普雷斯说,“他不知道美国人在这村子有座基地。”
“好像他不知道,先生。我想他发现这一点时感到很震惊,因为昨天他对我说……”
普雷斯知道有些目击者一旦情绪放松,便会越扯越远,因此他决定还是言归正题。他打断威尔逊。
“这个你能提供什么线索?”他晃了晃那个信封。
“这个,先生?哦,那当然,是我昨天晚上拿给哈里斯先生的。”
“哪来的?”
“那个参谋让我交给他的。”
“我不明白,哪个参谋?”
“我刚要告诉你,先生,你把我打断了。”男仆客气地说。“那是昨天早上,哈里斯先生让我搭车到村子里买东西,车到村口时停了下来。前面在修路,只留出了一条车道。这时从对面开过来一辆美军军车,那个参谋就坐在前座上。军车驶过时,他看上去认识哈里斯先生。”
“你怎么知道?”
“他跟他说话,先生,只说了几个字,好像是……布莱梅。”
“不像美语,威尔逊,是不是……莱梅?”
“好像是,先生,那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可以问问?”
“这对英国人是个不很礼貌的称呼。说下去。”
“不管怎么样,哈里斯先生似乎很难堪。他一下便把车开了过去,没在村子里停。我们到马克汉普顿买了东西。后来昨天晚上我又看见了那个参谋。”
“在哪儿?”
“小酒吧,先生,就是‘小狗酒吧’。我到那儿玩玩,里面全是美国兵,他也在。他一下就认出了我,跟我搭话。他给我要了两杯酒,接着就……呃……就问我问题,先生。”
“他问你是谁,住哪里等等?”
“正是,先生。在酒吧快关门时,他向老板要了纸和一个信封,写了几个字,叫我交给哈里斯先生。我就照办了,先生。”
“你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不愉快。
普雷斯笑了。
“你大概会感兴趣的,”普雷斯念了起来:“喂,莱梅,真没想到。明天中午我去你那藏身处拜访你,你还是别离开的好。”
“就这些,先生?”
“就这些。还有署名——乔。”
“这是那个参谋的名字,一定是。”
“假如你见到他,能认出来吗?”
“那些美国人都长得一个模样。不过我想我能认出。”
“情况就是这样。你把信给他,他就死了。他死于——确切地说死于什么,医生?”这时法医已走进客厅。
“中毒,毫无疑问。等进一步检查后我再向你详细解释。他已经死了八到十小时,没有伤痕。我走了,需要搬走尸体吗?”
“暂时不搬,谢谢。我希望下午不要来人。我们中午还要会见一位客人。”
法医走后,普雷斯唤来年轻的司机。
“珀西?”
“在,普雷斯警长。”
“把车开到屋子背后,不要让人看见。”
珀西从楼上下来。
“房间已经仔细搜过,”司机说,“他有些很考究的美国时装。这是在抽屉里找到的,也许你会感兴趣。”
他递给普雷斯一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章,然后开车去了。
文章全是从美国报章上剪下来的,按日期一张一张叠好,新的在前面。头一张这样开头:“今天上午约翰·本杰明·斯潘塞因为谋杀银行警卫爱德华·哈特被处以死刑……”他翻了翻其他报纸,发现所有文章都涉及这个名字。“威廉·哈里斯生于英国,因为与本案有关,今天被传讯到法庭做斯潘塞的证人……”
“需要我效劳吗,先生?”威尔逊问。
“不需要,”普雷斯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剪报上,“哦,需要,”他又改口说了一句,“你把信交给哈里斯后,他干了些什么?”
“他看信,先生。”
“还有呢?”
“叫我到楼下取一瓶酒和两个空酒杯上来。”
“两个酒杯?”
“哈里斯先生很古怪,”他解释说,“虽然他跟我一样是英国人,但有美国人习气。他要我跟他一块儿喝一杯。他跟我见识过的其他绅士不一样。”
普雷斯瞧了瞧他那病恹恹的脸和弯曲的手指,指头上有抽烟的痕迹。
“你挺能喝,是吧,威尔逊?”
“能喝一点,我承认。”
“是不是因此丢掉了以前的饭碗?”
“不,先生!”他激动起来,“我一直都干得很好,所有的推荐评语都是这么说的。我上次跟的是葛威斯顿勋爵,我为他效劳了5年,只是在他跟他太太分居后我才被辞退,他们把财产分了。那份差事并不理想,只是因为那时奇尔登公司没能提供别的工作,而且薪水还算可以我才去做的。奇尔登公司最了解我,先生,他们会把我推荐给最好的雇主,不信你可以去问,电话号码贝尔格拉弗8290。如果你愿意,可以马上打个电话。”
“我想你说的够多了,威尔逊。没必要这么激动。”
“对不起,先生,像我这样的人完全靠名声吃饭。我被你吓得很厉害,而且……而且到现在还未吃早餐。”
“冷静些,你说到给哈里斯拿来酒……”
“对的,先生。我拿进去时,他正坐在床边。他斟满了两个杯子,我们各喝了一杯。然后他叫我把酒瓶和一个杯子留下,跟我道了个晚安。后来直到今天早上我都没有再见到过他。”
“谢谢,威尔逊。你帮了很大的忙。去饭厅吃点东西吧。”
普雷斯看了看表。正好9点。如果乔参谋准时来的话,他还得等3个小时。还不知道会不会来。如果他不来,要找到他可不容易。他心想还不知道那座美军基地里有多少个姓乔的参谋人员呢。事情可能会更糟,信上的名字可能是布奇或者莱德,他似乎觉得有半数美国人叫那种名字。尽管如此,他还是得等。
当警察就常常得等。
不过这次普雷斯感觉良好。他有躺椅可坐,有报纸可读。剪报刊登了一宗很普通的谋杀案——一名警卫在歹徒抢劫银行时被害。像其他的杀人犯一样,凶手斯潘塞从照片上看是个极普通的小伙子。哈里斯算是幸运的了,只是作旁证,而不是与凶犯一道受审。不过当普雷斯想到此刻正躺在楼上的那个男人时,又觉得他还不算太幸运。他一遍一遍地读着剪报,直到珀西在前厅叫道:
“他来了,普雷斯警长。”
普雷斯打开门,走进一位身穿军服的年轻人。年轻人有点惊诧:
“我走错地方了吗?他们说这里是哈里斯先生的住宅。”
“他们说得对,请进。”
来客犹豫了一下,走进屋内,板着脸看着普雷斯,又看着珀西。
“你们是警察,没错吧?出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你给哈里斯写了一封信?”
“对。”
“今天早上他被发现死在床上。”
年轻人沉思起来,面无表情。普雷斯注视着他,感到他脸孔的线条似曾相识。
“看来……”他终于说,“那倒省了不少麻烦,是吧?”
“那得要看你为什么要来找哈里斯。”
“或许我们不必立即讨论这个问题。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想我得走了。”
“等等。有两个问题希望你走之前予以答复。后期的哈里斯是个什么人?”
“是个笨蛋。”乔参谋说,“另一个问题呢?”
“你叫斯潘塞,对吗?”
“对。我叫约瑟夫·韦伯·斯潘塞。”
“约翰·本杰明·斯潘塞?”
“我哥。”
“谢谢,斯潘塞。我要知道的你都告诉我了。要不要看看尸体,确认是哈里斯?”
“先生,”斯潘塞说,“在贵国逗留期间,我增加了对贵国警察的敬意。只要你说哈里斯死了,我就不会有疑问。不会,先生!不列颠警察的一句话就够了。不过我想说一句:你告诉我的这个消息会让我家乡的人同声欢呼的,一定会的。我得说再见了。”
“珀西,叫威尔逊来一下。”客人走后,普雷斯说。
珀西走进厨房,回来时满脸微笑。
“威尔逊把酒当早餐了,我叫不醒他。”
“他被吓坏了,他方才说,我并不真需要他。叫苏格兰场派人到奇尔登公司了解一下。或许他们可以提供一些哈里斯后期的情况。我们得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笨蛋。”
他拿起电话筒。
“小姐,请接个长途,我要——”
他“砰”地放下电话,大叫:“珀西,把车开过来,快,追上那个参谋,带他回来,必要时用武力!”
斯潘塞又迷惑又恼火。普雷斯说:“真抱歉,不过我想弄清楚楼上那具尸体究竟是否真是哈里斯。”
“如果你一定坚持要这样,我愿意遵命。”
就在普雷斯推开厨房门时,斯潘塞忽然大叫:
“莱梅!”他弯腰看着躺在椅子里的那个人,说:
“他们说你死了!”
“还没死,”普雷斯快活地说,“不过快了。英国的审判程序比你们的要简单些。如果你不介意,现在我们可以到楼上看看托马斯·威尔逊的尸体。这个可怜的仆人昨晚接到你的信后,被哈里斯毒死了。这是个精明的计划,而且差点就成功了,要不是他忘了他扮演的是一个英国仆人,应该说‘长途’,而不是‘长话’的话。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沾染了一些美国人的习气。我想他到这儿来是想有意让你撞见,然后制造自杀的假象,以逃脱斯潘塞亲友的追踪。哈里斯先生过于精明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他是个笨蛋吗?”斯潘塞参谋说。
佚名译
9.爱情与盗窃
〔英国〕彼得·切尼
奥戴从戏院出来,缓步走在圣马丁路上。这是个可爱的夏日夜晚,有点像刚才戏剧里的最后一幕,戏剧试图证明真爱总是好事多磨。
奥戴发现自己竟在茫然地琢磨着爱情和生活,而又特别地思考着自己的侦探业务和自己的生活。他想,人们要么没有遇到过这类恋爱的烦恼,要么有这类烦恼,他们也不会真当回事的。
他又忆起战后的那些年月,那时他的侦探事务所被一群顾客挤破,所有的人都向他寻求解决一些困难的办法。那些私人案件的处理使他对自己的工作效率极为满意。如今,他生意里的百分之九十是保险案件的调查,还有一些公众事务的案件,现在他认为那都是些破事儿,不值一提。
他点燃一支烟,开始想起多诺霍——那个在他侦探事务所守在电话旁为他值夜班的男人。他想知道多诺霍的睡眠多久便被一些缠扰不休的女性声音打断,她们对奥戴提出过分的要求,要奥戴去追踪她们风流的丈夫或情人;或者是那些丈夫们忧烦的声音打断多诺霍的睡眠,他们已有证据相信自己的夫人红杏出墙,找了野男人,想知道他们该怎么做。
奥戴随意地想着多诺霍是怎样挨过这长长的夜晚时,他露齿笑了。路对面有个公用电话亭。他想打个电话去自己的办公室,看看多诺霍是否在睡觉,这一定很有趣。
他找到两便士零钱,拨通了事务所的号码,听见铃声嗡嗡作响。几乎是立刻,多诺霍活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特伦斯·奥戴调查事务所。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奥戴说:“是。祝贺你,多诺霍。我打个电话看你是否在睡觉。”
“我非常高兴你打电话来,奥戴先生。今晚有位女士已经来过六七个电话了,我告诉她你很有可能打电话回事务所,或者剧院散场后会回所里来。听上去她正为了什么事非常担忧呢。”
奥戴问道:“你记下她的电话了吗?”
“记下了。”多诺霍回答。
奥戴说:“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来我们这里。告诉她我10分钟就到所里。告诉她在会客室等我,给她些杂志翻翻,让她不要多想那烦恼的事。”
“太好了,先生。”
奥戴挂断了电话,从电话亭出来,开始慢慢向事务所走去。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离题,感觉到那个女人的出现同他刚才所想正是巧合呀。他想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样。
根据所有侦探小说的惯例,她应该长得高挑而又苗条,非常美丽,充满了被损害的不幸命运(她现在大约就是),在适当的时候被奥戴调查事务所挽救了。
他露齿而笑。也许这个女人不会完全那样。她可能只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妇人,当她的丈夫下来吃早餐时她就能从空气中发觉一些异样;或者是一位少女怀疑不好的邻居对她居心叵测,她被告知应该去找一位私人侦探。
15分钟后他走进事务所,跨进电话间。
多诺霍说:“晚上好,奥戴先生。她在等候间。她真是不凡啊!”
奥戴露齿笑道:“我等不及啦!”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拧亮灯,穿过房间,打开会客室的门。
她正坐在房间另一端的一把皮质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塔特乐》杂志。奥戴意识到多诺霍没有夸张。他迅速而老练地瞥了她一眼。她是美丽的,衣着华贵。而且看她鼻翼的样子,她应该是个敏感的女人。奥戴将她的年龄归在30到35岁。
他说:“晚上好。我是特伦斯·奥戴。请进来吧。”
“谢谢。”她站起身来,优雅地穿过会客室进入奥戴的办公室。当她与他擦肩而过时,他闻到一袭微妙的香气,那是她身上洒的香水味道。闻香老手的奥戴,闻出这是有名的“丑闻”香水的味道。
奥戴说:“你会觉得我对面的这把椅子非常舒适,小姐——?”
“我的名字是奥萝拉·维戴恩。”她自我介绍。
奥戴说:“哦,奥萝拉·维戴恩……我想这是个非常恰当的名字。我们开始谈话之前,我必须提醒你,通常人们对医生、律师、银行经理都应该说事实,所有事实,千真万确的事实,而——”他向她微笑道——“对私人侦探呢?”
“我是打算说实话,奥戴先生。我没有理由不这样做,但我对自己不得不告诉你的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开心。”
奥戴将帽子挂在了衣帽钩上。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你知道吗,维戴恩小姐,我们都会犯错误。我猜你想告诉我全部事件的始末。”
她犹豫着,然后说:“这个故事可能在你听来很可笑,奥戴先生,但对我来说并不可笑。当我告诉了你以后,我不知道你将会怎样看我这个人。”
奥戴取出自己的烟盒,递给她一支烟,为她点着。“事情看上去通常总是比实际的要坏许多,维戴恩小姐。好,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1939年开始,”她说,“我应该告诉你,奥戴先生,那时我正从我的受托管理人那里收到一笔相当可观的津贴。我的父母都死了,通常来说,我到了30岁——那是去年——我应该继承一笔很大数目的钱,并且我可以自由支配。我猜想这是男人感觉我还是比较吸引人的原因之一吧。”
奥戴露齿而笑,“我可以给你除此以外的另外半打理由。但是,继续说吧。”
“我是个非常愚蠢、幼稚而又浪漫的女人,”她说道,“在内地旅行时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极度吸引人,我于是认为我爱上了他。我给他写了很多表示爱慕的信,那种年轻女子会写的信。最后我发觉他不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便竭力将我们的友情画上句号。”
奥戴提出疑问:“为什么不容易了断呢?”
她摇摇头:“真是一点也不容易,奥戴先生。”她继续说,“这个男人对我变成绝对危险。我上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他让我的生活变得痛苦不堪。我不知该怎么办。最后我得出结论,如果我乘船长途旅行该是个好办法——去远到他跟不到我的地方。
“船起航4天之后,我发现那个男人竟也在船上,可以想象我当时的惊恐。上天知道他怎样得知我上这条船的,但他做到了。记住,奥戴先生,我当时年轻而愚笨,我吓呆了。”
奥戴问道:“你采取了什么措施?你去见船长了吗?”
她摇了摇头,“我多希望我当初去找了船长。但我做了自己以为是最对的事情。我在船上结识了另外一个男人。他的名字是奥古斯丁·谢尔比。他比我年长,但他看上去很令人信服,愉悦,并且聪明。那个晚上,我突来的自信使我将事件和盘托出,那个男人令我这般不开心。我问谢尔比有何建议。他告诉了我,但却让我大吃一惊。”
“十分常见,有些建议确实会令人惊讶。什么建议呢?”奥戴问道。
她说:“他告诉我最好的办法是让我成为‘已婚妇人’。他说那是最有效的办法,可以对那个男人的行为画上一个句号。”
奥戴挑起眉毛:“这个建议的确非常有趣。说下去,维戴恩小姐。”
她说:“我自然非常吃惊。我问他他是否真的让我马上同什么人结婚。他说是也不是,于是说了个提议,在当时来说,奥戴先生,看来相当有趣。
“他说第二天我们会在太平洋一个叫瓜鲁的岛上停留两天。他提议我们在那里上岸,电话通知岛上的英国领事,借口生意上的事去看望领事。他说他去赴约见英国领事的时候我应陪伴他去,等我们回到船上时我们就告知船长和其他熟人,我同他结婚了,由瓜鲁岛的英国领事证婚。
“他提议我让船长将我们结婚的消息用无线电发送刊登在《泰晤士报》和《每日电讯报》上,让事情看上去绝对可信。这个假婚姻,他说,只需一次就能堵截对我纠缠不休的男人。”
奥戴说:“啊,这个主意还真不错,是不?”
她点点头,“我是这样认为的。总之,我同意了。当船停靠在瓜鲁岛旁时,我们上岸了。他致电英国领事约定第二天上午见面。我陪同他去领事馆,在那里他与一些官员面谈,想在岛上建立什么生意,之后我们便离开了。当我们返回游船时,我告诉了船长和其他熟人。船长立即安排给《每日电讯报》和《泰晤士报》发送无线电报,将我与这个男人的结婚启事刊登在这两份报纸上。”
奥戴说:“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不错。我猜想当船驶回英国时,你和你的假丈夫就各自分开了。”
“是的,”她说,“想来还是相当有趣。他一向用骑士风度对待并尊重我。我认为他非常风趣,我不再害怕另外那个男人了。”
奥戴问:“那后来发生什么了?”
她说:“什么都没有。直到两天前也什么都没发生。我刚刚告诉过你去年我继承了一大笔财产,那之后的5或6个月我遇见了生命里从未这般在意过的男人。我满意地得知他并非为了我的财富而爱我。我相信他拥有个大生意,他非常富裕。我与他订婚了,我们两个月之后结婚。而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两天前发生的,奥戴先生,可怕得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将烟蒂掐灭在烟缸里。
维戴恩小姐继续说道:“我公寓的电话铃响了,奥古斯丁·谢尔比与我讲话。他告诉我他特别想见我,并且他听说我订婚的消息想来祝贺我,但另外他想见我是为了一桩十分紧急的生意。
“那天下午他过来见我。他说他非常高兴听到我订婚并要结婚的消息,但他说我怎么能在已经与他结婚的同时再举行婚礼呢。”
奥戴轻轻吹了声口哨:“相当有趣的境遇。他到底什么意思呢?”
她说:“他就是这个意思。他非常仔细地给我解释。1941年,瓜鲁岛被日军占领,所有英国领事馆人员都被杀死了。领事馆被焚毁,建筑楼里的所有文件同大楼一起被焚毁。换句话说,我已经没有可能证明我没有与他结婚,如同他向我指出的那样,我曾告诉我船上的朋友们和船长我与他结婚了,我还在两份伦敦的报纸上登载过结婚启事。”
奥戴站了起来,他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说:“你知道,维戴恩小姐,在我听来这像在勒索你。他想要什么?”
她说:“他想要钱,奥戴先生。他告诉我如果我愿意给他1万英镑的钞票,送到他的公寓,他将准备给我一张证明,证明我已同他离婚。”
奥戴笑了:“同一个从未结过婚的男人离婚真是个有趣的说法。”
她悲凄而又无奈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但他告诉我这样做对我最安全。每个人都有资格相信我们结婚了,没有相反的证据来证明我们未婚,最好的办法是获得一张离婚证书。”
“这个家伙有勇气。你怎么做呢?”奥戴问道,“你给他钱了吗?”
她说:“是的。我今天上午12点半去他那里,交给他一个公文包,里面有1万英镑,都是5英镑的纸币。给他之前我向他讨要那封声明我们从未在法律上结过婚的信。他欣然答应,让我等一下。他走出房间,几分钟后拿着那封信返回来。我读了一下,看上去可以,我就将信放进我的手袋,将公文包与里面的钱一起留在了他那里。”
奥戴说:“嗯。然后呢?”
“我走了。走到离他公寓入口处不到20步远的地方,我的手袋被抢了。我没有看见抢我手袋的男人长得什么样子。他飞快地一下子隐入人群中。”
奥戴说:“谢尔比走出房间写纸条时与朋友串通好了。他打电话给什么人在外面等你。”他继续道,“所以你现在同之前的境遇一模一样。除此他还多拿了你1万英镑。他仍然可以说他同你结婚的,即使我们知道他并没有,但不幸的是我想大多数人由于你亲口告诉过他们,还有刊载在两份伦敦报纸上的结婚启事的事实,他们仍会相信你是已婚的。”
她痛苦地说:“我知道。那我该怎么办呢,奥戴先生?”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点燃另一支烟。“坦白讲,我不知道。让我想想办法看。”他对她笑了笑。他打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取出一本便笺簿。他将簿子递给她。“维戴恩小姐,我想让你把你的名字、地址和电话,谢尔比的公寓住址就是你上午见他的地方的地址,还有与你订婚的那个男人的姓名、住址和电话都写下来。”
她仰脸望着他,急急地说:“你要那些干什么,奥戴先生?”
他说:“我需要这些详情。顺便问一下,你的未婚夫知道此事吗?”
“我在我们订婚时候就告诉过他,”她说,“但我没有告诉他关于谢尔比打电话给我,我去他公寓给钱的事。我实在不能这样做。”
“我理解,”奥戴说,“现在写吧。”
她写完的时候,奥戴看了看便笺簿,放回到抽屉里:“现在回家吧,维戴恩小姐。不要过分担心。可能我会采取些措施。我过几天给你电话。”
她起身,伸出手来:“我已经感觉好多了,奥戴先生。你是个能让人安心的人。”
奥戴拎起电话,对秘书说:“给维戴恩小姐喊一辆出租车。”
凌晨1点钟,奥戴仍然消沉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两脚搁在桌上,对着空中茫然吐着烟圈。突然他掐灭香烟,从桌上抽回双脚,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几分钟后他说:“兰尼,是你吗?在忙啊?没有?正好。我想我有件小事情让你做——是件有利可图的事情。叫辆出租车来我这儿,行吗?好,15分钟后我等你。”
他放下听筒,等了几秒钟,再次拨号。他用手指急躁地在桌上敲击,听见电话那头的一个声音回应了他:“英克,是你吗?听着……我想让你立即给我查一查这三个人。”他读出维戴恩小姐写在便笺簿上的名字和地址。“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他继续说,“但我明天一定要这些消息。好,开始吧!英克。”
他挂断电话,点了一支烟,静下心来等兰尼。
星期一下午3点,约翰·哈丁被领进奥戴的办公室。
他很高,宽阔的肩膀,衣着华贵——外形相当富有男性魅力并给人印象深刻。
奥戴说:“见到你很高兴,约翰·哈丁先生。我想你可能会愿意同我谈论一下这件事。我希望事已至此,维戴恩小姐已经与你说起她星期六晚上来访我这儿的情况了吧。”
哈丁点点头。他在奥戴示意的椅子里坐下,接受了递上的香烟,点着了。
“是的。这是件很讨厌的事,奥戴先生。我非常担心。”
奥戴说:“我理解。我很高兴维戴恩小姐事先已经同你说过此事。”
哈丁说:“我也是。否则我会比现在更震惊。我想她去付钱给那个恶棍其实很傻。”
“我想知道,”奥戴说,“当然整桩事件十分荒唐,听上去几乎不可能。但你可能也与我一样知道,哈丁先生,不可能经常成为可能。爱上维戴恩小姐,你当然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你知道她是一个诚实的值得信赖的人,但假设你只是普通公众里的一个——或者更高些,假设你是法庭上的法官,正在解决这个男人和你未婚妻之间的纠葛——你会倾向于相信吗?他说他在瓜鲁岛与维戴恩小姐一起上岸,到英国领事馆赴约,在那儿结婚,而每样证据都支持这个故事。然后呢?维戴恩小姐回到船上,告诉她的熟人她结婚了,还让船长帮助发送无线电报去伦敦把结婚启事登在《泰晤士报》和《每日电讯报》上。这些事例里的每一件都支持这个故事,她怎么回答呢?她的回答是她与一个她只认识了几天的男人去英国领事馆完全是为了制造一种她已婚的假象,因为她想摆脱她之前遇见的那个男人的纠缠。“现在你和我都知道这是真的,哈丁先生。但很多人会相信谢尔比而不是她。困难的地方是,他知道这个。很不幸的是他的故事不会被驳斥,因为所有英国领事馆的资料都被焚毁。领事和他的下属们都死了。”
哈丁问:“你打算怎么办呢,奥戴先生?”
奥戴站起身,点燃一支烟,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说:“真麻烦,这样一个男人用他故事的力量从维戴恩小姐身上榨到1万英镑钞票,我们只得承认,他很棒。现在你公正的观点呢,哈丁先生?你认为如果我们去找谢尔比,如果我们将事情捅到警察局,那维戴恩小姐有否可能将那1万英镑拿回来?”
哈丁说:“她可能的,但不肯定,是不?无论她的故事怎样,她绝对一点证据都没有,而谢尔比却有一些当时情况下的证据来支持他的故事,非常完整和详细的证据。我必须说明我的想法,奥戴先生,是让睡着的狗躺平。让他拿了这1万英镑吧。”
“好,”奥戴说道,“假设我们如此做了,他能满意吗?如果一年之后,当你已经与维戴恩小姐结婚,这个谢尔比又拿着他的故事冒出来,建议你说你和维戴恩小姐的婚姻是重婚,因为他是她的丈夫?那时你该怎么办呢?你能阻止他这样做吗?”
哈丁说:“一顿马鞭大概可以解决问题。”
“会吗?又如何呢?被一顿马鞭痛打之后他可能更怀恨在心,并进行更多的报复。”
哈丁说:“我猜也是。这个恶棍好像非常占上风。要是奥萝拉没有那么蠢就好了!”
“确实如此,”奥戴说,“她是很傻。”
哈丁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看哪,奥戴先生。你大概不喜欢这个建议,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维戴恩小姐,你知道的,是位非常有钱的女人,我呢也不穷。假设为争论的缘故,你能安排我们所有人到你的事务所。你告诉谢尔比要他准备做一张说实话的法律宣誓书;如果他准备在受权律师面前发誓,我们可以让他保住那1万英镑的钞票,并再另给他,比方说,5000英镑。这样一笔钱不会伤到维戴恩小姐多少,而我们却有了将来免遭任何起诉的保证。”
奥戴说:“是啊。那样也许会成功。但这是笔数目很大的钱,太便宜了这个恶棍。”
哈丁耸耸肩膀,“这样奥萝拉也许会对此事有个顺利了结。她的幸福比金钱更重要。”
“我猜也是。”奥戴掐灭烟蒂,“你同维戴恩小姐商议过吗?”
哈丁说:“我对她建议,在你没有任何更好主意的前提下我会将这个建议提出来。”
“我想你是对的,”奥戴说,“我会试着联系这位谢尔比。我会尝试让他今晚7点来我的办公室。你能在那个时候带着维戴恩小姐一起来吗?她一块儿来这里会更好,我们能解决并结束这件事情。”
哈丁站起身来:“我肯定,奥戴先生,你办事明快。我7点过来,带着奥萝拉一起来。午安。感谢你了。”
他与奥戴先生握手后,走出了办公室。
还有几分钟到7点,谢尔比出现在奥戴的私人侦探事务所。奥戴认为他是个外表圆熟的人——穿戴很讲究,有着一副令人容易上当受骗的外表。他看上去非常自信。
他说:“晚上好,奥戴先生。我今天下午收到你的电话留言。”他微笑着说,“我也许知道你为何要见我。”
奥戴说:“好,那就省去我长篇大论了。维戴恩小姐于星期六晚上过来咨询我。她告诉了我事情的始末。今天上午我会见了她的未婚夫,哈丁先生。看上去你手里攥着所有的好牌。”
谢尔比望着自己的指尖,“是有点呢,是不是?”
奥戴说:“是个好故事,你准备坚持这个故事?”
“哦,是的。你瞧,这是个非常好的故事。是事实啊,奥戴先生。”谢尔比在奥戴办公室看上去简直狡猾透顶。
有人敲门,奥戴的助手走了进来。他说:“维戴恩小姐和哈丁先生。”
他们走进房间时,奥戴站起身来。他说:“请坐。你们请在办公室那一面就座。因为你们看见,谢尔比先生已经到了。”
奥戴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继续说道:“情况简单来说是这样的,谢尔比。哈丁先生今天下午来见我。当然我们都意识到你对维戴恩小姐上星期六离开你的公寓后的手袋被劫负有责任。但我们最好还是承认我们没有证据。当你说维戴恩小姐与你结婚时我们不能证明你错,并且我们不能证明你让人抢了她的手袋。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谢尔比漫不经心地点燃一支烟,问道:“那是什么呢?”
奥戴说:“我们能再给你些钱,为了换取你的法律宣誓书,宣誓你和维戴恩小姐从未结婚。”
“你看来很讲道理,”谢尔比说,“顺便说一句,那是你们所有人唯一能做的。给多少?”
奥戴说:“如果你准备明天上午陪同我一起去我的律师那里,在那张我们给你预备好的法律宣誓书上发誓,我们将另支付你2500英镑。”
“那太感谢了,”谢尔比说,“但我恐怕这些不够。我想要的比那多点。”
奥戴问:“你想要多少?”
“5000英镑。”谢尔比说。
哈丁愤怒地说道:“我真想用双手掐死你,谢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