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山崎因为对这篇特稿发生强烈的兴趣,所以再重读一遍。
这篇特稿之后还对作者宫永菊一郎做了简单的介绍。
宫永菊一郎是从战前就活跃于影剧界的电影明星,目前以饰演父亲的角色走红电视台。
由于他举止优雅,他的影迷以中年女人居多,在事业上,也颇能发挥他的才华,所以他的财产多达数亿元。
“是新赤坂旅馆901号房吗?”
山崎喃喃自语后,慢慢地站起来,他已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房间的钥匙弄到手。
山崎购买周刊和娱乐报回来看,确定宫永菊一郎已去高知出外景,才前往那家旅馆。
就如宫永说的,这是一家九层楼的旅馆,规模不算大。
山崎一面在柜台前面整理蝴蝶结,一面说道:
“我要开房间。”
“要哪一个房间?”
“901号房。”
山崎一说出901号房,柜台人员笑着问道:
“你是不是看到宫永先生所写的那篇特稿?”
山崎有点吃惊地“哦”了一声后,柜台人员说道:
“自从宫永先生那篇特稿刊登出来后,想投宿901号房的客人非常多,大都是女影迷。”
“我不是他的影迷。”
山崎一面抚摸着脸,一面说道:
“901号房是不是还空着?”
“是空着,不过,后天宫永先生就要来投宿。”
“我只住一天而已。”
山崎说道。
他拿到钥匙后,进入901号房,是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视野的确非常良好,窗子下面是皇宫的护城河,有人在河上划船。
寝室跟客厅分开,由于是双人床套房,房租很贵,一天就要2万元。不过,由于他要行窃的对象是宫永菊一郎,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吧?
太阳下山后,山崎把钥匙放在口袋里面离开房间。
他一走出旅馆,马上搭乘出租车赶往上野。
一进入垃圾满地的雨屋小巷,马上就看到那家小小的锁店。山崎默然进入店内,拿出旅馆的钥匙,认识10年之久的坂田老人眨了一下眼睛,问道:
“你还在干旅馆小偷?”
“对我来说,这是很高兴的工作。”
山崎很神气地说罢,坂田老人又眨了一下眼睛,以带有责备的口气说道:
“对你来说,是高尚的工作,可是,在我看来,有如在垃圾箱中捡破烂一样,你还是尽早不干的好。旅馆的人又不是呆子,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山崎冷笑道:
“如果旅馆监视旅客的行动,马上就不会有旅客来投宿,只有开放,自由出入,不加干涉的旅馆,才能赢得旅客的心。所以我很安全,不会被逮捕。”
“你最好牢记这句话:骄者必败。”
坂田老人有如念标语般说完这句话后,又继续说道:
“直到目前,你都没有大收获吧?这种工作,除了玷污你的手,还会有什么好处?”
“这次一定会有大收获。”
山崎弄响手指说道。
就在他俩谈话中,钥匙配好了。
二
想知道宫永菊一郎的行踪,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因为他所属的电影制片公司有一个影迷专用电话,只要打这个电话,就可以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经他打听的结果,宫永菊一郎投宿新赤坂901号房,好像只是晚上回来睡觉而已,所以他想这次的工作,一定可以进行得很顺利。
旅馆通常是在上午10时到12时打扫房间,如果旅客拒绝,可以不用打扫。由于不知道宫永菊一郎会不会拒绝打扫,这段时间比较危险。
最安全的时间是下午1时到傍晚,由于这段时间是新旅客来投宿的时间,纵使在交谊厅和走廊走动,也不会让人起疑心,万一被问,也可以说是想来跟宫永菊一郎见面的影迷。
山崎在下午2点进入新赤坂旅馆。
虽然他一想到可以马上开始工作,就稍有点紧张,可是,直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失手过。
他从柜台前面通过时,偷偷看了一眼901号房的架子,架上挂着钥匙,由此可以证明宫永菊一郎把钥匙寄放在柜台出去了。
山崎很放心地搭乘电梯直上九楼。
他下电梯时,发现走廊连一个人也没有,他走到走廊尽端,从口袋里面取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一被打开,他就一闪身溜进房间里面,然后随手把门关上,门也就自动锁上,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安心工作了。
由于他对这个房间很熟,所以很快地通过客厅,进入寝室。
床上堆着脱下来的西装和红色封面的剧本,还有一台小型录音机,大概是宫永菊一郎用来练习台词的吧?虽然是高级品,可是,山崎没有意思偷这种东西,因为像录音机这种东西,随时会有新机型上市,一旦出现新机型,旧机型就便宜下来,而且很容易被发现。
山崎搜查西装口袋,里面只有一张万元券,三张千元券而已。他不相信只有这点钱,所以再度很仔细地搜查一遍,仍然没有找到其他的钱。
山崎有点失望地环视着寝室。
两只大行李箱并排放在墙边,很幸运,这两只行李箱都没有上锁。可是,打开来一看,很令他大失所望,其中一只装满换洗的衣物,另一只装满化妆品和书本,这些东西不值几文钱。
(难道就只有1.3万元的收获?)
这点收获不够他来投宿这家旅馆的费用。就在他想起坂田老人的讽刺话时,发现眼前有一只衣橱。
山崎想打开衣橱,可是,衣橱上了锁,打不开。
“哼!”
山崎五郎冷笑着,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由于他认为衣橱上锁,里面一定放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才对着衣橱冷笑。
山崎想了一会儿后,打开枕边的电视。今天早上,他从报上的电视节目表看到宫永菊一郎上mtb电视台的“两个小时的我”节目。
他一转到mtb电视台的频道,荧光屏上正好出现宫永菊一郎的脸部大特写。
以前是演员的漂亮节目主持人,以嗲声嗲气的声音向宫永菊一郎问道:
“听说宫永先生很受女性观众的喜爱,是不是真的?”
由于这是现场播出的节目,所以宫永菊一郎现在应该在mtb电视台。
山崎一面看着电视,一面取出随身携带的铁丝。
打开旅馆衣橱的锁,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现在已不行了,因为我已老了。”
“你甭客气了,听说女性观众非常喜爱你。”
“没有啦!没有啦!”
“你不用太谦虚。如果现在有个年轻貌美的小姐向你投怀送抱,你会怎样?”
“唉!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会不可能,老实说,这种事一共发生过多少次?”
“鬼扯淡,肉麻又有趣。”山崎五郎一面小声咒骂着,一面把铁丝插进锁孔。
“我倒希望岁数大的女人向我投怀送抱。”
“叭——”的一声,锁被他打开。
电视节目还在进行肉麻的对话,宫永菊一郎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小偷溜进他的房间吧?
(太好了。)
山崎一面这么想,一面打开衣橱的门。
就在那一瞬间,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向他倒下来。
三
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姐,身上只穿着性感的三角裤和文胸。
已经停止呼吸,变成一具尸体。
山崎抱着那个尸体倒向地板,忍不住要大叫起来,但又马上忍住不叫。
他让尸体脸朝下趴在地板上,自己则一脸苍白地爬起来,蹲着注视尸体。
这时他想起某部影片中也有同样的情节,那是一部喜剧片,是糊涂侦探打开衣橱,滚出一具漂亮女尸。那时他觉得很好笑,可是,如今碰上这种事情,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突然间,他感觉到附近有人。
“听说你曾杀害女人,是真的吗?”
“不,那只不过是一种谣传而已,这是发生在我年轻时候的事情。”
山崎大吃一惊,连忙朝着声音的来源一看,原来是电视节目的对话,这才使他放下心来。
山崎放心后,突然对宫永菊一郎生气起来。
杀害这个女人的凶手一定是宫永菊一郎。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跟宫永有什么关系,可是,他敢确定杀害这个女人的人一定是宫永。
杀害这样漂亮的女人,把尸体藏在衣橱里面,然后去电视台上节目,大吹大擂的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山崎站起来,在寝室里面走来走去。
(发现尸体时大吃一惊,那是很自然的事情。)
山崎喃喃自语着。
“我也是坏蛋一个,从未做过正经事。坂田老爹说得对,我的所作所为,跟在垃圾堆中捡破烂一样,不脚踏实地干发不了大财。”
山崎又蹲下来,强忍着恐怖,把尸体翻过来。
这个女人皮肤很白皙,身材修长。活着时,肯定是个招男人喜欢的性感女人。但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有一道红黑色的勒痕,看来是被勒死的。
到底这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由相貌来看,好像二十五六岁,可能因为死者身上的穿着很暴露,所以山崎觉得死者可能是在酒吧上班的吧女。
山崎站起来,看了一眼衣橱,里面凌乱地放着女人的衣服和手提包。
山崎拿出手提包,是用鳄鱼皮做成的高级品,若在平时,他可以马上估出这只手提包值多少钱,可是,现在他没有这份心情。
他打开手提包一看,里面有化妆品和钱包,钱包里面有将近5万元的钞票,他很本能地把这笔钱放进口袋里面。不过,当他重新想了一下后,又把这笔钱放回手提包里面。
手提包里面还有一只对折的信封。
信封上面这么写着:“杉并区方南町,太阳公寓内,日下部荣子小姐”,翻到后面一看,只写着“京都宫永”四个字。
看来这是宫永菊一郎写给这个女人的信。
我已说过好几次,我无法抛弃我的家庭,这件事你也应该了解才对。
我希望这次来东京时,能好好跟你谈谈,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宫永
看完信后,山崎五郎“哼”了一声。
宫永菊一郎还在电视上以谦虚中略带骄傲的口气大谈特谈女人如何喜爱他。
山崎注视着出现在荧光屏上的宫永菊一郎的脸。
恐怕宫永想用金钱跟这个女人分手,可是,这个女人非但不答应,还威胁若不跟她结婚,就要把他俩的奸情公布出来。宫永是在一怒之下,勒死这个女人的吧?
这个女人可能是在今天早上惨遭毒手,由于宫永赶着去电视台上节目,没有时间处理尸体,才把尸体藏在衣橱里面,并把衣橱锁起来,以便晚上回来后再处理。
(我不知道你杀人,算你走运,一旦被我知道,你可要倒霉了。)
山崎向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宫永这么嘟囔着。
“当我向宫永菊一郎要到一大笔钱后,坂田老爹该没有话好说了吧?”山崎自豪地想。
山崎把信放进口袋里面,把尸体放回衣橱里面。
他想了一下后,又从手提包里拿出口红,藏在床下。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山崎再度环视了一下房间后,点着头说道。
“两个小时的我”电视节目也快接近尾声,出现在屏幕上的宫永菊一郎仍然脸上挂着笑容。
(到了明天,那张笑脸将会变成哭脸吧?)
山崎这么想。
四
第二天,山崎五郎一直睡到快中午时才醒过来。他在睡梦中梦见自己变成大富翁,所以心情非常愉快。
洗完脸后,山崎离开公寓,进入附近的公共电话亭。令他感到很遗憾的是,他没有钱,所以在他的房间里没有装设电话。不过,他想当他从宫永菊一郎那里要一大笔钱到手,要装设多少电话都行。
他在电话亭里面慢慢拨着新赤坂旅馆的电话号码,心想接线员大概会告诉他宫永菊一郎已去电视台或电台,没想到接线员答复他的是,今天宫永先生在房间休息。
“他说心情不好,又很疲倦,想好好休息一下,不接听任何电话。”
接线员说道。
山崎拿着话筒微笑着。宫永心情不好,大概是因为那具尸体的关系吧?可能是昨晚处理那具尸体,才会感到很疲倦吧?
“我可以治好他的病,麻烦你把电话接过去。”
“你是医生吗?”
“不是。”
“不是就不行。”
“那么,你能不能传个口信给他,说我要跟他谈谈荣子的事情。”
“荣子?”
“是的。因为他在等我的消息,如果你把这通电话挂断,宫永先生一定会很生气。”
“请稍等一下。”
接线员好像有点紧张地说道。在等候对方讲话的这段时间,山崎用一只手拿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几分钟后,传来接线员的讲话声。
“我把你的电话接过去。”
接线员说罢,传来男人的讲话声。
“喂!喂!你找我有事吗?”
“尸体已经处理好了吗?”
山崎开门见山地这么问,对方只“唔”了一声后就不再作声。
“尸体怎么啦?是不是还在衣橱里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宫永菊一郎先生,你的说话声音有点发抖哦!”
“……”
“如果你还没有处理尸体,我可以去帮助你。”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我只想跟你谈谈衣橱里面那具尸体的事情。”
“电话里面不容易谈清楚,能不能劳驾你今天下午来我这里走一趟,今天下午我有空。”
“好呀!我也想跟你见个面。”
“我现在在——”
“我知道你现在投宿在新赤坂旅馆901号房,那是一间视野非常良好的房间,我马上过去。”
山崎挂掉电话后,好像很高兴地笑着,心想这下子走运了,由于对方有数亿元的资产,多少可揩到一点油水吧?
山崎五郎返回公寓,换好外出服装后,前往新赤坂旅馆。长年养成的习惯,使他在出门的时候,顺手把901号房的钥匙放进口袋里面,途中他才发觉这次不需要带钥匙。他搭乘出租车前往新赤坂旅馆,一路上他都紧紧抓着口袋中的钥匙,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不这么做,他就无法保持镇定。
(如果能得到一大笔钱,这种习惯是该改改了。)
山崎这么想。
山崎大大方方地进入旅馆,被人邀请来旅馆,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当他一来到901号房门前,习惯性地掏出钥匙时,不禁苦笑了一下。他把钥匙放回到口袋,按了一下电铃。
两三分钟后,门被打开,出现了一张很熟悉的脸。
“刚才那个电话是我打的。”
山崎说罢,宫永板着脸孔让他进入房间。
山崎一进入房间,立刻前往寝室,衣橱还在原来的地方。
他伸出手来抓住衣橱的把手,然后回过头看了一下宫永菊一郎,宫永仍然板着脸孔,但没有阻止他打开衣橱。
“嗨唷!”
山崎虚张声势地大吼一声,把衣橱的门打开,然后很本能地往后倒退一步。因为他想会跟昨天一样,女尸倒在他的身上。
可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衣橱里面只挂着几套宫永的西装,女尸啦,衣服啦,手提包啦,全都不见了!
“哦?”
山崎以怪异的眼神注视着宫永菊一郎的脸问道:
“你已经把尸体处理好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蒜啦!昨天这里面有一具女尸,死者叫日下部荣子,是你想要分手的女人。这件事我非常清楚,不过,我并没有报警,所以你大可放心。我所以没有报警,是因为没有奖金可拿。”
“奖金?你的意思是说你要钱?”
宫永以稍微放心的表情问道。
“是的,我要钱,与其你以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倒不如花钱消灾。”
“昨天你进入过这个房间?”
“是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的秘密,恕我不便奉告。”
“你有我杀害女人的证据吗?”
“有,由于我想你会处理掉尸体,消灭证据,所以特地从手提包里面拿出这个。”
山崎从口袋里面拿出宫永菊一郎所写的那封信,在他的面前摇晃着。
“这是你写给那个女人的信,是决定分手的信。如果我把这封信送交警方的话,你不就惨了吗?”
“这封信的确是我写的,可是,你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个女人曾来过这个房间吗?”
“我早就知道你会赖皮,所以我在这个房间里动了一下手脚。”
山崎很得意地说道:
“你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手提包里面少了一支口红吗?我把那支口红藏在这个房间的某个地方,这就是那个女人曾来过这个房间的证据。”
“你把它藏在哪里?”
“这个,等你答应我的要求后,我再告诉你。”
“你要多少?”
“你暂且别急,在谈钱前,我希望你先告诉我如何处理那具尸体的,因为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你想我会怎样处理那具尸体?”
宫永很冷静地反问着,可能因为他知道可以用金钱摆平这件事,所以才这么镇定吧?
“哼!”
山崎冷哼一声后,说道:
“我首先想到的方法是你买绳索回来,趁黑夜将尸体经由窗口坠下去,窗口下面是护城河,如果对准的话,尸体就会沉进护城河里面,那条护城河一个月后会被填平,一旦被填平,尸体永远不会被找到。”
“说得好。”
“你果然那么做了吗?”
山崎冷冷地说罢,走到窗边。
“可是,以这种方法处理尸体,会在窗框上留下绳索摩擦的痕迹。”
山崎说罢,看了一下窗框,并没有发现那种痕迹。
山崎很不解地回过头来看着宫永问道:
“到底你是怎样处理尸体的?”
“这个以后再跟你详加说明,总之一句话,我并不是用绳索把尸体沉进护城河里面。这里是九楼,距离护城河有二十五六米,一般商店很难买到这么长的绳索,就算买得到,我一个人也干不来,而且还会如你所说的,在窗框上留下绳索摩擦的痕迹。就算很准地沉进护城河里,也难保在护城河被填平前,尸体不会浮起来。处理20多米长的绳索也是一大难题,如果让它随着尸体沉进护城河里面,有发现绳索找到尸体的危险,因为这条护城河有游艇驶来驰去,绳索一旦缠住游艇的桨,尸体不就随之曝光了吗?”
“那么,你把尸体藏在哪个地方?你是如何处理那具尸体的?”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首先来谈谈你的价码,如果不先把价码谈妥,我会感到不安。”
“也好。”
山崎微笑道。
宫永从衣袋里面拿出一本支票簿。
“你要多少?”
“我想要一大笔钱。”
山崎说道。他所以没有说出一个数目,是因为他不知道要多少才好。宫永菊一郎微微一笑,说道:
“2000万够不够?”
五
山崎五郎心想对方顶多只会给他200万左右,没想到对方竟问他2000万够不够,害得他大吃一惊。
他没有马上回答宫永的问话,并不是他认为不满意,而是他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2000万可以的话,我马上开支票给你。”
宫永说道。
“可以,可以。”
山崎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宫永开好支票后,把支票交给山崎。
“你可以到这家银行的任何一家分行领钱。”
“真的吗?如果领不到钱呢?”
“我在这家银行有1亿元的存款,绝不会领不到钱。”
宫永笑着说罢,好像要安山崎的心般,又这么说道:
“你不是有我写给那个女人的信吗?如果我骗你,你不是可以拿那封信来要挟我吗?”
“说得也是。”
山崎很放心地把那张支票放进口袋里,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全身充满了一股暖流,一下子就得到2000万,坂田老爹大概会对我另眼相看吧?
宫永菊一郎点燃香烟。
“这次是我不放心了。”
“为什么呢?我并没有告诉警方呀!”
“虽然你现在对这笔钱感到很满意,可是,难保以后不会反悔,再向我勒索。”
“原来你担心这种事情。”
山崎微笑着说道。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绝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情。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写保证书给你。”
“你肯写保证书给我?”
“是的,你要我写什么都可以,写‘兹收到2000万元整’好吗?”
“不用写得那么正式,只要写我们两人知道就可以。”
宫永拿出便条交给山崎,山崎拿起宫永的原子笔问道:
“你要我怎样写呢?”
“这个嘛——”
宫永仰望着天花板,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
“你能不能这么写:‘我已经什么也不要了’,然后再写上你的名字?”
“你所说的‘什么也不要’,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在东京和京都各有一大片土地,目前是土地比金钱来得贵重的时代,我怕你反悔,不要钱,要土地。”
“原来如此,你可真细心呀!”
山崎好像很佩服地说罢,拿起笔来写“我已经什么也不要了”,并签上自己的姓名。
“这一来我可以放心了,非常感谢你。”
山崎看着宫永很小心地把那张字条放进口袋里面,心想对方未免太天真了。
因为他不相信那张字条会有什么作用,只有这封信才能敲诈对方。刚才他被2000万吓了一大跳,心想不能再多要了,可是,当他镇定下来后,却想向对方多勒索几次,山崎在写字条时,内心里这么想着。
宫永好像没有看出山崎在内心打鬼主意,很放心地向山崎说道:
“为了庆祝我们和解,干一杯如何?”
宫永说罢,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
“你不会在酒里下毒吧?”
山崎以怀疑的眼光注视着宫永,宫永笑着说道:
“如果我下毒,不是还要处理你的尸体吗?我不会自找麻烦。”
说罢,好像很美味地率先喝掉自己的那一杯。
山崎见状,也就很放心地喝下自己的那杯酒。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把口红藏在哪里了吧?”
宫永问道。
山崎看着床铺说道:
“我把它藏在床铺底下。”
不知何故,宫永突然“哈哈”地大笑起来。
“你怎么啦?”
山崎皱着眉头问道。
宫永摇着手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
说罢,又笑了出来,山崎一脸迷惑地点燃香烟。
“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不过,如果你的秘密被发现,你该怎么办才好?”
“秘密?什么秘密?”
“是指你处理尸体这件事呀!既然你不是用绳索将尸体沉进护城河,那你是把尸体从窗口丢进护城河的吗?”
“也不是,因为那样做,会发出很大的溅水声,一定会引起一阵大骚乱。”
“说得也是,可是,我并没有找到尸体,到底你是如何处理那具尸体的呢?”
“我什么也没有做。”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并没有处理掉尸体。”
“什么?”
六
“你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好不好?”
宫永菊一郎笑着说道。
“既然你没有处理尸体,尸体怎会不在衣橱里面呢?”
“我把它移到另一个地方。由于我把它藏到床铺底下,所以当你说出你把口红藏在床铺底下时,我才笑了出来。”
“那么,你还没有处理那具尸体了?”
“是的。”
“你想怎样处理那具尸体?”
这次是山崎有点不安地注视着宫永的脸。
宫永好像很高兴地笑着说道:
“我已想到一个很好的方法。”
“什么方法?”
“这个方法你一定可以想象得到。就如你的推测,我是为了跟那个女人分手,才勒死那个女人,我是在盛怒之下,一时失去理智才闯下祸端。现在谈这个已于事无补,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处理尸体,就如你所说的,我曾考虑用绳索把尸体沉进护城河,可是,这种事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做得很完美,所以必须另想方法。由于我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昨天暂时把尸体藏在衣橱里面,然后去电视台录节目,回来后,我还是想不出好方法。”
“那么,你是如何想到好方法的?”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还在为这件事大伤脑筋时,突然接到你的电话,起先我是感到很头大,可是,跟你见面后,让我想到一个好办法。”
“是什么好办法?”
山崎有点焦急地问着。
“方法很简单,不过,要你帮忙才行。”
“我?”
“是的。”
“如果我不肯帮忙呢?”
“你一定会帮忙。”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我要你把尸体从床铺下拖出来,扛到旅馆的屋顶上面,这里是顶楼,扛上屋顶比较容易,扛到楼下,不但麻烦,而且容易被发现。”
“你想从顶楼把尸体推下去?”
“不是,这跟从这个房间推下去有什么区别?”
“那么,你把尸体扛上屋顶干什么?”
“只是让她脸朝天躺在屋顶上面,并且把她的两手合十地放在胸口。”
“这样就好了吗?”
山崎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宫永菊一郎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是。”
宫永注视着山崎的脸继续说道:
“这个事件必须要有凶手才行,我打算拿你当凶手,制造出你杀害这个女人后,畏罪跳楼自杀的惨剧。”
“你在胡说什么?”
山崎又以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事情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山崎在内心里这么想着。
宫永浅浅一笑。
“刚才你不是写了一张‘我已经什么也不要了’的字条给我吗?这张字条正好可以作为你的遗书,你不认为这张字条很像遗书吗?别人一定认为你杀害了这个女人,然后留书跳楼自杀。”
“畜生!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山崎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可是,由于浑身疲倦无力,经过一番挣扎后,才勉强站起来。
“刚才你给我喝了什么?你在威士忌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虽然山崎很用力地大吼着,可是,声音非常小,就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我只是在威士忌里面掺了安眠药而已。”
宫永菊一郎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是,你也喝了呀——”
“有一段时间,我因工作的压力,不服用安眠药就无法成眠,因此,安眠药逐渐对我失去作用。那时我感到很苦恼,没想到这时却派上用场。你会渐渐地进入梦乡,我却了无睡意。”
“畜生!”
山崎想抓住对方,可是,当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对方面前时,不由自主地往地板倒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意识也渐渐地模糊。
宫永菊一郎走到已经无法动弹的山崎身边,从他的口袋里面摸出那张支票,放在烟灰缸里面烧掉。
那天傍晚。
有好几个人因看到一个人从新赤坂旅馆的屋顶掉下来而尖叫起来。
那个人当场死亡。
警察立刻赶来调查,在新赤板旅馆的屋顶上发现一具两手合十放在胸膛上的年轻女尸。
由于从男死者的身上找到遗书,所以警方研判是因为感情破裂,男的先勒死女的,然后再跳楼自杀。
可是,令警方感到不解的是,从男的口袋里面找到一把既不是公寓的,也不是汽车的钥匙。
有一个刑警为了揭开那把钥匙之谜,开始着手调查。
或许不久的将来,这个刑警会追查到坂田老人,知道那是新赤坂旅馆901号房的钥匙,进而揭穿这件跳楼自杀案的真相。
佚名译
14.职业杀手和他的太太
〔英国〕尼尔·斯科菲尔德
卢一边把伯尼那套刚从干洗店里拿出来,还套着塑料袋的西服甩到轿车的后座上,一边严肃地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这次就由她来代办好了,但下次伯尼必须振作起精神,自己来处理这些事。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卢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嗯,不错,老实说,她还是漂亮的,但她的一双大眼睛下面却罩着黑眼圈,嘴唇也是干燥紧绷的。她疲于这样的东奔西跑,同时还得为生计而操劳。还有,巴特里斯先生迟早会察觉到他们这种情况的。卢猛地发动了车子,向河边驶去。她要穿过巴特希桥,到位于伦敦北部的圣约翰森林去。
驾驶的过程让卢稍平静了一点。这当然并不都是伯尼的错。就连他两周前也是意外患上感冒的。他明知每个人都该接种疫苗,却执意拒绝接种。就连医生也没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安慰。他说要用阿斯匹林来退烧,要注意保暖,好好休息,还要多喝水。这些事情好像是众所周知的。
医生走了以后,卢望着靠在枕头上半躺着的伯尼。他那张大脸庞上挂满了汗珠,腋下的背心也被汗水浸湿了。卢不得不承认,伯尼的状态很糟。她拽了拽毛毯和床罩。
“伯尼,你看上去不太好,”卢说,“说实在的,你看起来很糟糕。”
“我的感觉更难受,”他喘着气。卢同情地看着他,不过仅仅是一点点而已。她摸了摸伯尼的额头,在发烧。卢把伯尼浓密的黑发向后捋了捋,并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了轻轻的一吻。
“你可别染上感冒,我们两个人中有一个就足够了。”
卢不会感冒的。她一向很走运,否则早就卧床不起了。她关上了卧室的房门,走进厨房,准备再煎一锅草药汤。虽然伯尼不愿意,但卢还是执意要他喝。煎药的时候,她打开了窗户透气。
她捧着一大杯药茶走进了卧室,屋子的气味让她皱起了眉头。顾不得感冒了,卢决定要给这间房间通通风。伯尼呷了一口茶,做了个鬼脸。
“没用的。”他说。
“对你有好处。”
“听我说,”他说,“我有个麻烦。”
“什么事?”
“我今天有个活儿要干。”
“你不能去,”她说,“这事到此为止了。你不能出去乱逛——在哪儿啊?”
“斯特兰德大街上的一家旅馆。”伯尼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到斯特兰德大街的那些旅馆里去,你必须去告诉他们,你要不去说我就去说。我才不怕打电话给他们呢。”
伯尼愁眉苦脸,在床上翻来覆去。卢看得出来他忧心忡忡。每当伯尼发愁的时候,他那本就不高的发际线就会降到几乎和眉毛连在一起。
卢饶有兴味地凝视着伯尼。有谁能抗拒这对乌溜的眼睛和这个肉鼓鼓的鼻子?有的时候他简直像个大孩子。虽然他的身材发福,但伯尼的脸上仍然有他二十岁时的那种神情。这种神情令卢记忆犹新。当年在东伦敦拳击场上他就是用这种透明纯净的眼神望着卢。卢当时和她最好的朋友罗斯一起坐在看台前排的中间,而伯尼正在和“蒸汽人”约翰尼·特雷弗酣战到第三个回合,也是最后一个回合。罗斯认识伯尼的经纪人,或者说是那个假充经纪人的白痴。他们一起去了伯尼的更衣室。伯尼还处于亢奋状态,太阳穴在激烈地跳动着。他也是用这种清澈通透的眼神看着卢。而卢已对他一见倾心,一切就此变得顺理成章。在他们的婚礼上,伯尼也就是用这种眼神与卢对视。婚后卢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伯尼放弃拳击,因为她不想哪天早上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具咽了气的躯体。
如今二十三年过去了,可伯尼还是一如既往地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虽然这也许是因为流感的缘故,但你还是必须爱他,也应该爱他。
“我去给他们打电话,伯尼。”
“问题是,”伯尼说,“现在是忙季。不行,我们必须自己解决。”
卢奇怪,怎么一下子成了“我们”。
“不能等你稍微好点儿吗,难道……”她问。
“不行。”伯尼的脸色阴沉,“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紧迫。”卢做过多次诸如此类的填字游戏。
“对。就是这个词,时间紧迫。你得想个办法帮帮我,卢。”
卢拿起空杯子,回到厨房,重又开始思考。伯尼离开那个北伦敦团伙时,她真的很高兴。那个团伙叫什么来着?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好像有个意大利语或马耳他语的名字,但卢从来都记不住外国名字。伯尼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从事那种职业了。再怎么强迫都不行。他以前常常半夜甚至凌晨归家,而且是如此景象: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浑身青紫,还有一次半边脸都被划破了,后来缝了十七针。
私底下说,她挺喜欢那道伤疤的。不过,无论他那个意大利的或哪国的老板是如何命令的,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不该如此狼狈地回家。卢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伯尼会跟那些叫什么什么的弟兄们分道扬镳。她知道伯尼和其中的一个人关系很僵,而且卢也一直很讨厌他们,有几次她曾在一个他们所谓的夜总会里见过这些人。所以,当伯尼的一个朋友给了他一次调职到国际搬运公司的机会后,卢感到特别高兴,并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们试用了伯尼两周,然后就决定长期聘用他。看到伯尼有份稳定的好工作,卢觉得很欣慰。工作有规律,薪水也不错,而且伯尼只需像常人一样在白天工作,这样给了他们更多团聚的时间。他们用收入购买了一套能看得到旺兹沃思公园美丽景致的公寓,比原先的住房宽敞了许多。但是现在伯尼看起来真是忧心忡忡。好吧,如果他真的那么担心,卢就必须竭尽全力帮助他。
她返回卧室,坐在床边。
她说:“听着,我下午要去理发,要到干洗店去拿衣服,还有点儿别的差事要做,但或许我能帮到你。”
伯尼看着她,表情舒展了开来。
“你真的这么想吗,卢?”
“把情况告诉我,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伯尼咧开嘴,冲着卢灿烂地微笑。
“你真好,卢。说话算数。”他伸出手去拍了拍卢的大腿。卢却不屑一顾地看着他的手。
“我不知道你那只手伸过来想干吗。不过,还得稍等片刻。开始吧。”
他们开始商讨细节。
整个下午,卢简直是焦头烂额。一开始,她去了位于南安普顿街的理发店,朱尔斯·爱德华因为一件突如其来的紧急过氧化物的工作而迟到了半小时,害得卢在让小姐洗完头以后,湿着头干坐了二十分钟。朱尔斯·爱德华匆忙间当然就把卢的头发搞得一团糟了。
卢离开理发店的时候已经是怒气冲天了。可祸不单行,她随后去干洗店取自己的外套和伯尼的裤子时,那个店员居然找了老半天;而她去开车时,竟然发现挡风玻璃上被贴了一张罚款单。她快速计算了一下,决定径直去斯特兰德大街的旅馆。说实话,那儿并不远。反正已经有一张罚款单了,不如就把车扔在这儿。去一个离此不过半公里多的地方还要再花几小时找停车场,那可不划算。
她招了一辆黑色出租车。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两件干洗完的衣服也被带上了。
出租车在旅馆门口把卢放了下来,她一路小跑上了楼梯。接待大厅里挤满了那些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人,他们把大厅挤得水泄不通。卢穿过人群,来到电梯口,幸运之神终于垂青,有一部空电梯在等着她。她独自乘到五楼。518房间在右手边。卢屏住呼吸,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反应,但话又说回来,这些门的隔音效果都很好。卢急得诅咒那家干洗店和理发店里的那些店员,他们的家庭以及他们的爱人。要是因为耽搁而误了事,伯尼会杀了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块头出现在门口。他穿着衬衫和亮红色背带的裤子。卢还注意到他穿了双长筒袜。那个男人却盯着卢手中的干洗店塑料包装袋。
男人说:“我太太出去了。交给我吧。”卢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一把接过了卢手中的衣服和伯尼的裤子。男人往门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进来吧。”
卢跟着他走进了小客厅。男人进了卧室,把干洗完的衣服扔在了床上,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了一个抽屉。与此同时,卢正试图把手枪从包里拽出来,因为消音器太长,所以费了她半天劲。最后,她终于一下把枪拽了出来,并快速扳开了安全装置,趁那个男人还在翻抽屉的时候,将枪口对准了他。
卢听从伯尼的指示,对着他后背的左上方连开两枪。卢事先预料到了各式各样的结果,却没想到那个男人仅仅是沙哑地干咳了两声,仿佛是吃糖的时候噎着了;而且他是立即倒地,并不像电影里那样慢慢缩成一团,而是整个人突然间猛一下倒在了地上。
卢跨过那个男人尸体,拿回了干洗的衣服。她发现有一枚硬币从那个男人的手里掉了出来。他原来只是想付小费给卢。
卢还是拿走了硬币。勤俭节约,吃穿不缺嘛。
卢离开房间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她把时间算得很准,因为电梯刚好到达。里面走出了两个推着洗衣篮车的肤色黝黑的人。他们漫不经心地瞥了卢一眼。
卢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为她又不得不去买了点儿东西。当她拎着干洗袋、超市购物袋、手袋和其他东西打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卢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喘口气,伯尼虚弱的声音就从卧室里传了出来。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卢疲惫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