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正,我和谢廖沙总算是踩着清晨的铃声踏进了校门。
波克雷什金学院位于莫斯科郊外的一处大学城。这个大学城里除了这所大学外,还有名叫哥萨克学院的男校和名叫圣凯瑟琳女子学院的女校。我在地铁上听谢廖沙说,这两所学校都是十二年制的精英学校,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全部实施军事化教育。能在这两所学校里面学习的都是苏维埃最优秀的青少年。在那儿毕业的前一百名优秀毕业生,都可以免试破格进入波克雷什金学院深造。
听了新邻居的话,我真是对苏维埃的基础教育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华夏国,我们当学生的估计连摸颗子弹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接受什么军事教育了。那些所谓的贵族寄宿制学校都是坑爹的地方,其实就是把富二代官二代什么的关进学校里面两个礼拜不准出门而已,其他地方其实和普通学校木啥两样。这苏维埃人倒好,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培养祖国的花朵打枪当兵,那将来教出来的学生还不是个顶个的军事素质过硬?
当然啦佩服归佩服,我这辈子是没机会去那种学校里念书了,还是认命的把今后的日子过好吧。反正我现在念得这所波克雷什金学院是名牌大学。哥将来拿这里的文凭回国,八成会变成抢手的海龟精英分子!
我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走进了新的大学。该说不愧是世界级名校么,波克雷什金学院不仅占地面积广阔,而且里面的建筑都透出古色古香的贵族气息,显得大气而又奢华。我走在白玉石砖铺成的林荫道上,两边看到的都是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和白雪覆盖的草坪,觉得像是走进了北国的童话世界中一般。
“朱赫来,你看那个!”
谢廖沙指着不远处一幢挺拔宽阔的大楼,激动道:“那栋建筑就是波克雷什金大学的主教学楼!你知道吗?这所大学的原型原本是沙俄时代的贵族军官学校。为了兴办这所贵族学校,当时主政的叶卡捷琳娜女皇将自己的一座离宫给捐献了出来。这可是堪比法兰西凡尔赛宫的豪华宫殿啊!没想到我能够亲眼见到它!”
“啥?你的意思是说,那栋楼是幢有几百年历史的宫殿?!”
他的话让我也跟着激动起来。这可是真正的宫殿啊!能够在一幢宫殿里念书的华夏人,那肯定是凤毛棱角的吧?我要是毕业前在这栋楼里拍几张照片,那回国以后岂不是就有吹牛的资本了么!
该怎么形容我们两个人现在的幸福心情呢?对,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是牛逼的!
我们两人一边互相大侃自己的开心之情,一边穿过了白杨树中间的林荫道。新生报道的手续要在主教学楼的大厅里完成,我带着参观历史古迹的心态,跟着死党踏上了宫殿的汉白玉阶梯。
宫殿大厅内就如我所预想的那般气派庄重。斯拉夫人的装饰风格是在典雅中透出些许奢华,这种特点在宫廷建筑的内饰中更加体现的淋漓尽致。比起这里浓重的贵族气息,航天大学教学楼的装修更有现代土豪的味道,缺的就是那高贵的历史底蕴。
我和谢廖沙在大厅的东南角找到了新生报道的临时办事处。办事处的前面已经排起了很长的队伍,排队的大多是穿着哥萨克式校服的学生,但还有一些人则穿着其他国家的军装。
“谢廖沙,那几个穿着老外装的到底是什么人?”我跟着谢廖沙在队伍的末尾站定,指了指排在前面的几个“奇装异”的家伙问道。
“你说那些人啊。”谢廖沙果然对这些人的来历有所了解。其实来学校的路上,我就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八卦的人。
“他们是其他国家来的留学生。像他们这样从盟国过来的正式留学生,按规定是要穿自己国家的军装的。你看,那边几个不是穿着华夏联邦的军装么?”
“哈?华夏联邦?”
我顺着谢廖沙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果然有三个穿着解放军军服的人排在前面。这三个人亲密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慢慢的随着排队的人流向前挪动着。
咦,这三个家伙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我眯起眼睛仔细朝他们的方向瞅了瞅,吓得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
排在前面的那三个解放军,赫然就是龙翔、铁牛和水桶。这才几个月不见啊,他们居然如此长进,竟然被国家选拔到这种顶级学府来留学了!
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阔别已久的死党。我现在心中的感觉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完全不是个滋味。我有种想要上去跟他们打个招呼的冲动,但是身上的这身皮又在提醒我这么做大大的不妥。
我现在的身份是苏维埃统一联盟的朱赫来.尼古拉耶维奇.煌,而不是煌悠阳。我要是贸然上去跟那几个家伙打招呼的话,要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身份?这三位可都是堂堂正正的解放军现役军人。他们要是知道了我在干雇佣兵这种见不得光的行当,那今后会怎么看待我?
我可是清楚的记得,在巴比伦王国时联邦军的家伙是用怎样蔑视的态度来对待我的。我不敢想象,自己的死党用那样轻蔑的目光看着我,会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朱赫来,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谢廖沙见我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没什么。我只是认错人了而已。”
我把脑袋上的大毡帽往下压了压,支支吾吾的搪塞道。
看来我在波克雷什金学院的日子有点难过了,最起码看见穿解放军军装的都要绕道走。
排在我们前面的人流越来越短。我现在是一点欣赏大厅里华丽装饰的雅兴都没有了,只是偷偷摸摸的防备着不被前面的那几个死党发现。很快,轮到我的死党们办理入学手续了。只见他们轮流在工作台前办好了手续,然后结伴向大厅后面的大门走去。
总算是没引起那几个家伙的注意。我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感觉心中有块千斤重的大石被放了下来。
又经过片刻等待,我和谢廖沙终于来到了工作台前。我们将自己的报道文件递给了面前的工作人员,接着从桌上取了一张新生登记表写上了个人资料,最后将填好的登记表放在了桌子上。
工作人员检查完我们的报道文件,随后在我们的个人资料上敲了个章:“手续完成了,出大门往左转再走五百米路,就到你们的教学楼了。”
“等一下,教学楼不是在这里么?”我奇怪的问道:“排在我们前面的学生都是往楼里面走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出门走那么远的路?”
“你在说什么呢?”工作人员用诧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嘲讽道:“你们又不是我们学校的正规学生,怎么可以在这幢主教学楼里面念书?像你这种毕业连文凭都没的半吊子生,有个地方给你念书就不错了,还那么多废话干嘛!”
连文凭都没有?我被他的话给搞懵了。这什么逻辑啊,到大学里念书怎么毕业了连文凭也不发?就算是念个远程教育,毕业了也要给文凭的吧!
工作人员刚才讲话的嗓门有点大,排在后面的学生听到我们的争执后,纷纷议论起来。
“喂喂,他说没有文凭?难道这两个家伙是第88独立班的新生?”
“第88独立班?那个传言中出高价收古惑仔的班级?我还以为就是个校园传说啊。”
“怎么可能是传说?你没看见么?这里就有两个不像好人的家伙在办入学手续!”
我感觉到许多刺耳的嘀咕声伴随着不懈的视线围绕着我和谢廖沙。这种异样感我太熟悉了,就像是当年在航天大学的时候,那些理科精英讥讽我们文科生的感觉。
我突然察觉到有人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转头一看,发现谢廖沙示意我不要多废话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的判断是恰当的,毕竟我们两人在这里是弱势群体。在众人聚光灯般蔑视的目光中,我和谢廖沙抓起桌上的登记表,一言不发的冲出了宫殿大厅。
刚踏入校园的幸福感这时已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我们现在心中只剩下丑小鸭般的自卑和尴尬。
这这也许是命运的玩笑吧,我居然在异国他乡的学校又变成了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