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草来到出口旁瞄准,受到风的影响,机身向下沉了两、三次,但他始终没有改变姿势。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但是,和上条一样,他射出的铁针在到达目标之前突然失速。果然是不可能的任务。上条心想,却没有说出口。
植草没有说话,伸手拿了另一支抛绳枪。他默默地举起瞄准,双眼就像瞄准猎物的猎人。机身持续摇晃。
机身突然短暂稳定了一刹那,就像暴风雨中,出现了短暂的风平浪静。植草及时把握了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发射的铁针笔直地飞向对方的螺旋桨。危险。上条准备闭上眼睛。因为他以为会打到螺旋桨。
但是,铁针急速下降,钢索在空中画着弧度,前端消失在对面那架直升机上。
“成功了!”上条叫了起来。
“机长,请和对方联络。”植草拿着连着钢索的抛绳枪,双脚用力站在地上,对着驾驶座叫道。
“惠太,听得到吗?惠太。”根上呼叫着。
“听得到,刚才有一个好像大铁针一样的东西飞进来了。”
“现在在哪里?”
“卡在门口的角落。”
“好,接下来就要看你了。惠太,你听好了,你刚才说,已经知道怎么操控悬吊钢索了。现在你要把悬吊钢索上的钩子挂在铁针上。”
“等一下……呃,只要挂上去就好了吗?”
“对,但以你的身高,应该碰不到钩子,所以,先把悬吊钢索往下放,让钩子往下放一公尺左右,这样你应该就可以碰到了。”
“知道了,那我来试试。”
“加油。”根上离开麦克风后命令上条。“你用望远镜确认他有没有挂好。”
“好。”
上条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悬吊钢索下方正式名称为钩锁的钩子向下放了一公尺左右,接着,少年的脸出现在机舱内的上方。没想到少年比他想像中更矮。少年伸出手,抓住悬吊钢索,把钩子拉进了机体内。
“已经顺利把钩锁拉进去了。”上条说。
“惠太,干得好,继续加油!”根上对着麦克风说:“接下来,要把铁针挂在钩子上。慢慢来,不必着急。”
※※※
大B──
惠太使出全力,努力完成目前的任务。他内心的恐惧几乎已经消失。救难队已经来了,现在必须靠自己完成对方的指令,否则自己就无法获救。这种想法占满了他幼小的心灵。同时,他对能够和英勇的救难队员齐心协力感到骄傲,他觉得把这件事告诉班上的同学,大家一定羡慕死了。他还以为班上的同学都不知道他独自一人在一千公尺的高空中。
飞进后方出入口的铁针卡在门框上,他想要拉过来,却怎么也拉不动。因为铁针连着钢索,钢索被拉紧了。但他使出浑身的力量,终于把钩锁拉了过来,挂在刚才拉进机体内的钩子上。然后,他回到无线电旁,戴上了耳机。
※※※
UH─60J──
“挂好了。”无线电中传来惠太的声音。
根上看向上条的方向,“情况怎么样?”
“没问题,钩锁和这里的钢索连在一起了。”
“好,”根上点了点头,对着麦克风说:“惠太,干得好,现在请你把悬吊钢索往下放,我喊停的时候就停止。”
“好,我现在马上可以按开关吗?”
根上看着植草,植草握着连在钢索上的抛绳枪,用力点着头。
“OK,按吧。”
“好,那就按罗。”
大B的悬吊钢索随着惠太的声音渐渐变长,植草同时开始回收枪上的钢索。上条也在一旁帮忙。
※※※
快滋生反应炉原型炉新阳发电厂──
“救难队正在拉从大B的卷扬器放下的钢索。”中塚接到自卫队的联络后,兴奋地告诉汤原他们。
“太好了,终于突破了第一关。”汤原轻轻拍着身旁的山下。
“对,太了不起了,简直是神技。”山下也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表情仍然很凝重,语带担心地说:“但接下来就更困难了。”
“交给他们吧,一定会很顺利。”汤原说着,仰望着天空。天空中有两架直升机,但肉眼无法看到上空正在进行多么高难度的作业。
※※※
UH─60J──
在悬吊钢索的长度达到六十公尺时,根上要求惠太停止。上条成功地把钢索前端的钩锁拉进了机内,植草在一旁背好了降落伞。
“OK,把钩锁给我。”植草说。
上条把它交给了前辈。就在这时,他的左耳捕捉到外面的轰隆声发生了变化,他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方向,发现大B庞大的机身开始上升。
“惨了,对方上升了。”上条大叫起来。
悬吊钢索的钢索渐渐拉紧。根上机长察觉情况不对劲,立刻把机身拉高,但晚了一步。连结两架直升机的钢索角度越来越大。
植草还来不及把钩锁挂在自己的装备上,但如果继续拖延,钢索会碰到螺旋桨,这架直升机就会坠落。
上条脸色发白,植草单手拿着钩锁,跳出了直升机。
“植草。”上条趴在地上,从出入口看着外面,只靠右手悬垂的植草整个身体用力摇晃。
下一刹那,植草松开了钩锁。
※※※
快滋生反应炉原型炉新阳发电厂──
“掉下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汤原从窗户探出身体看着上空。
空中的黑点越来越大。他搞不清楚状况,只知道刚才大B的高度突然上升,但并不是歹徒故意的,而是刚好遇到直升机上升。
不一会儿,降落伞打开了。
“是救难员,应该没事。”救难队的八神队长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
UH─60J──
“惠太,惠太,听得到吗?”根上机长呼叫着山下惠太。
“听得到。请问……发生甚么事了?”
“对不起,刚才失败了,因为你的那架直升机突然上升了。”
“它越飞越高了。”惠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我知道。我们再试一次,你可不可以操作悬吊钢索,把钢索卷起来?”
“嗯,好的。”
根上和孩子交谈完毕后,头也不回地说:“再次挑战,准备好了吗?”
“准备就绪。”上条回答。
大B的悬吊钢索的钢索渐渐往上卷,在完全卷起后,看到孩子坐到了驾驶座上。
“好,瞄准时要谨慎。”根上命令道。
即使不用根上说,上条也必须谨慎。这次再失败,就必须回去重新装钢索。
但是,现在一味担心也无济于事,如果不大胆地瞄准目标上方,就会重蹈覆辙,再度像刚才一样失败。
机身仍然摇晃不已,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对面那架直升机上,小学生也在努力。
下定决心后,他扣下了扳机。发射的铁针直直飞向大B的螺旋桨,上条觉得全身发冷,彷佛冻结了。惨了,会打中螺旋桨。
然而,就像植草刚才一样,铁针突然往下,命中了对面那架直升机的出入口。
“完了。”机上的维修员用望远镜观察时说,“卡到悬吊钢索的固定扣了。”
“甚么?”上条也举起望远镜,发现维修员果然没有说错。悬吊钢索固定在出入口外侧的上方,抛绳枪的前端卡在固定扣上。
“卡在那个位置,小孩子恐怕拿不到……”
这时,惠太的身影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他从出入口伸长了手。
上条叫了起来:“危险,叫他赶快回去!”
根上拿起麦克风。“惠太,不行。我们会重试一次,你不要去拿。”
但是,惠太没有戴耳机,所以听不到,比刚才更用力探出身体。他似乎站在机内折叠起来的兵员座位上,短裤以上的整个上半身都从敞开的出入口探了出来,上条不敢正眼直视这一幕。
※※※
锦重工业航空事业本部福利中心一楼商店前──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用望远摄影机拍摄的影像,所以无法看得很清楚,但可以看到山下惠太的上半身都探了出来。
记者发出惊叫声。
“山下惠太小朋友似乎正在拿救难队射过去的钢索,太危险了,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汤原笃子无法继续看电视,她的心跳加速,胸口发闷,胃也隐隐作痛。
身旁的山下真知子深深地垂着头,用力闭上眼睛。她的手上紧紧握着手帕。笃子不知道该对她说甚么。
※※※
UH─60J──
“太好了,拿到了。”用望远镜持续观察的机上维修员说道,上条也看到了。惠太把抛绳枪的前端从悬吊钢索上拆了下来,和刚才一样,挂在救生吊索上。
呼。上条吐了一口气。“小鬼真厉害啊!”
惠太回到驾驶座,他的声音终于又传入浑身紧张的根上机长耳中。“我像刚才一样挂好了。”
根上微微摇了摇头。
“你很棒,太厉害了,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只要把这个放下去就好,呃,是不是叫悬吊钢索?”
“对,和刚才一样。”
“知道了。”
说完,大B的悬吊钢索再度放了下来。上条和机上维修员一起把抛绳枪的钢索拉进机内,把悬吊钢索前端的钩锁拿了进来。如果动作不够快,不知道那架直升机甚么时候又会上升。
钩锁顺利拉进了机内,上条准备好总重量有二十公斤的两人用降落伞后,把钩锁挂在自己的降落伞背带上。然后,对着驾驶座的方向说:“已经准备好了。”
根上拿着麦克风说:“惠太,听得到吗?”
“嗯。”
“等一下会有队员悬在那根钢索上,可能会摇晃,你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收到。”
听到少年的回答,根上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对后方说:
“好,要拉开距离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上条大声回答。
UH─60J 维持原来的高度,慢慢离开了大B。两架直升机之间的钢索渐渐拉直。上条双手抓着钢索,双脚用力站着。为了减少冲击,必须在钢索拉直的情况下跳出去。
钢索已经拉直了,戴着安全帽的上条用力张大眼睛,轻轻吆喝一声,跳向空中。
※※※
大B──
惠太屏住呼吸,看着身穿橘色制服的队员跳下直升机。因为钟摆原理,队员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大B的正下方,出现在另一侧。看到自卫队员在一千公尺的高空,荡着五十公尺的秋千,惠太忍不住既感叹、又感谢,发自内心地感到崇拜。在此之前,他觉得足球选手是世上最帅的职业,如今,他的想法渐渐改变了。
钢索的晃动变小了。对面那架直升机上的人似乎也确认了这件事,耳机传来了说话声。
“惠太,听得到吗?”
惠太打开无线电的开关。“听得到。”
“好,你按一下悬吊钢索的开关,把钢索卷上来。等救助队员到入口时,你就听他的指示,知道吗?”
“嗯,知道。”
“那就加油罗。”
“好。”
惠太按下悬吊钢索的开关,钢索渐渐收了起来,他从只有下半部份关起的后方出入口探出头,战战兢兢地往下看。身穿橘色衣服、戴着白色安全帽的队员渐渐靠近。
当队员上升到眼前时,悬吊钢索自动停了下来。
“嗨。”戴着安全帽的队员对他露出笑容。“干得好,你太了不起了。”
惠太想要道谢,内心却激动地说不出话,心脏跳得超快。他很高兴,但快要哭出来了。
“不要哭,等下去后再哭。”队员对他说。
“我不会哭。”惠太终于发出了声音。“你不进来吗?”
队员仍然抓着门的外侧。
“很遗憾,我不能进去。”
“为甚么?”
“因为坏人在控制这架直升机,如果我进去,坏人就会让直升机坠落。”
“啊?真的吗?”
“真的。”
“我……还以为因为我的关系,直升机才会飞起来。”
“不是你的关系,不过,你不能自己跑进去。”
“对不起。”惠太低下头。
“等下去后再道歉。来,过来这里,把你的背靠在我胸前。”
队员的上半身弯向直升机内。惠太听从了他的指示,队员的身体前方有复杂的带子,队员用带子把惠太的身体和手臂固定在自己身上。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要跳下去吗?”
“对啊,但是再等我一下。”说完,队员打开口袋上的拉链,拿出小型照相机,用闪光灯拍了四张照片。
“好,OK了。”他把照相机放回原来的口袋中,“对了,你以前曾经从多高的地方跳到地上?”
“嗯,”惠太想了一下,“溜滑梯上,公园的溜滑梯上。”
“是吗?那今天可以稍微破一下纪录。”
说完,队员抱起惠太的身体,纵身向后一跳。
天空在旋转、旋转、旋转──惠太兴奋地叫了起来。
28
“飞了。”
有人看着天空叫了起来。汤原从窗户探出身体,脸朝向天空,抬得脖子都有点痛了。蔚蓝的天空中,有一个像污点般的灰色影子,影子越来越大。
“降落伞顺利打开了。”他看着上空说道,对着也在一旁仰着头看天空的山下说道。
“惠太……惠太怎么样了?也在一起吗?”
“不知道,看不清楚……”
“没问题,我看到了。”站在旁边用望远镜看着天空的八神说。“他紧紧贴在队员的胸前,请放心吧。”
“是吗?”汤原听到山下重重吐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肉眼也可以看到队员的身影。惠太的身体的确固定在他的胸前。
队员似乎打算在综合管理大楼的停车场降落。
“你去迎接惠太。”汤原对山下说。
“好。”
山下笑着回答,但警备部的今枝部长伸出手制止了他。
“不,靠近反应炉厂房很危险,不知道直升机甚么时候会坠落,让我的下属去迎接吧?”
“没关系啦。”中塚在一旁说道。
“但是──”今枝想要反驳,但似乎感受到汤原和其他在场者的视线,话没有说完,就闭上了嘴。他想了一下,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着下属。“把山下先生带去他们降落的地点。”
“谢谢。”
山下鞠了一躬,今枝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说不需要这么做。
汤原再度站在窗前,抬头看着下降的降落伞。随着降落伞渐渐靠近,他才发现下降的速度非常快。汤原没有高空跳伞的经验,只玩过一次滑翔翼。只是从数十公尺的天空降落,只要操作稍有失误,就会飞向意想不到的方向。自卫队员精准地操作着降落伞,在停车场正中央着地。
看到他们安全着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鼓掌。同时,一辆吉普车从第二管理大楼前出发了,山下坐在吉普车的后车座。
吉普车到达停车场时,惠太已经离开队员的身体。站在汤原他们的位置,也可以清楚看到山下一下车,立刻跑向儿子。山下紧紧抱着惠太,惠太似乎哭得很伤心。汤原猜想山下也哭了。
“接下来才是关键,”不知道甚么时候出现的三岛说:“这么一来,政府就无路可退了,必须明确回答那架直升机是否可以坠落在正在运转的新阳上。”
“政府接受歹徒要求的可能性是多少?”汤原问。
三岛毫不犹豫地回答:
“零。随便想就知道,不可能为了一座反应炉,而且还是原型炉,浪费数十座反应炉。”
“但是,很难预料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不是吗?”
“虽然无法预料,但在目前的时间点,政府只有一个答案。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可能造成重大危害,辐射不可能外泄。”
“不会有万一吗?”
三岛撇着嘴角笑了起来。
“如果这么想,就无法建核电厂了。”
“是喔……”
汤原将视线移回窗外,刚好看到山下父子在自卫队员的催促下,坐上了吉普车。
※※※
中塚确认暂时度过了眼前的危机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手帕擦着额头。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接下来,就要看歹徒如何出招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电话铃声响了。小寺伸手想要接电话,中塚制止了他,亲自接了电话。他以为是炉燃公司打电话来恭喜顺利救出了孩童。
“新阳发电厂,你好。”
“啊,中塚先生,我是坂本。”
“喔……”中塚没想到坂本会打电话来,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坂本是炉燃敦贺事务所的所长,这是今天第二次接到他的电话。第一次是他早上打电话告诉中塚,有一架直升机飞往新阳的方向。
中塚以为他看到电视上孩童得救,打电话来表达祝福。果真如此的话就神经太大条了,因为危机并没有消失。
但是,他并不是为此打电话来。
“中塚先生,刚才这里接到一份传真,应该是歹徒传来的。”
“啊?”中塚忍不住站了起来,“为甚么会传到你那里?”
“你看了内容就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传过去,可以吗?”
“没问题,那就拜托了。”
中塚挂上电话,警备部的今枝部长似乎察觉苗头不对,走了过来。
“刚才的电话是?”
“敦贺事务所打来的,据说接到了歹徒的传真。”
“甚么?”
今枝张大眼睛,当大家都陷入沉默时,房间角落的传真机发出了接收传真的声音。每个人都呆然看着传真机吐出的白纸。传真机旁的年轻职员拿起传真纸,瞥了一眼后,走向中塚的方向。
“没错,的确是来自歹徒的传真。”
中塚迅速看完之后,又交给职员说:“你念给大家听。”
年轻职员带着紧张的神情念了起来。
“为了避免电话被追踪,这次将传真传去贵处,请立刻转传至‘新阳’发电厂──目前已确认顺利救出孩童,由此可以了解,我方无意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接下来轮到你们表示是否打算造成人员伤亡了。即刻废止全国所有核能发电厂,并以电视转播破坏的情况。我方将根据破坏的核电厂的发电量,调整直升机的位置。具体而言,发电量每减少十万千瓦,就会离开一公尺,所以,只要废止一座一百万千瓦级的核电厂,就可以移动十公尺。原本我方希望破坏所有核电厂,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请务必深思后再作出决定。
天空之蜂”
29
室伏和关根两名刑警在田边家的客厅,再度确认向一雄借阅的名册。刚才,他们和田边母子一起从电视上看到了自卫队员顺利救出直升机上的孩童,看到自卫队员和小孩子的降落伞着地时,四个人情不自禁地鼓掌。
“有些人就是很有毅力。”关根的兴奋还无法平静,涨红了脸颊。
“你是说救难员吗?”
“对啊。”
“光靠毅力还不行,还需要智力、体力和判断力。”
“刚才电视上说,救难员是曹士,以警界来说,就是巡查部长或是警部补。和他们相比,我们的工作实在太轻松了。”
“既然你认识到这一点,在说话的时候,手也不要停。”
“喔,好啊好啊。”
他们仍然没有找到那个姓“齐川”或是“犀川”的遥控车迷,除了申请职灾给付集会的出席者名单以外,他们还查了田边佳之学生时代的名册,都没有找到类似的名字。
根据姓氏的读音“saikawa”或“saigawa”,写成汉字有可能是犀川、才川或是斋川,都属于很罕见的姓氏。
“会不会是佐川(sagawa)?”
“如果有这个姓氏的人,可以确认一下,只是我觉得不太可能。有可能把犀川(saigawa)听成是佐川(sagawa),但反过来就不太可能。”
“是吗?但不管是齐州还是犀川,名册上都没有。”
“这样反而比较好,如果姓铃木或是田中,我们抄名字就要抄到手软了。”
“那倒是。”
关根轻轻笑了起来,远处传来电话的铃声,泰子接了电话。不一会儿,泰子走了过来。
“呃,对方请你们其中一个去听电话。”
应该是搜查总部打来的。
“我去接。”关根收起笑容站了起来。
室伏继续独自调查,他正在看佳之毕业的那所中学的同学会名册。在查名单的同时,就觉得这里应该不可能有。如果以前的同学有甚么状况,豆腐店的川村贵男应该会知道。
他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但完全没有看到犀川、才川或是斋川之类的名字。
他把同学会名册丢在一旁,深深地靠在沙发上时,关根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凝重。
“怎么去了那么久?有收获吗?”
“没有。”关根的回答完全符合室伏的预料。“大东电机没有姓这个姓氏的人。”
“是吗?那有没有去其他相关企业打听?”
“没有……”关根拨了拨黏在额前的浏海。
“为甚么不调查?”
室伏问,关根把手上的纸递给他。那是一张夹报广告,可能向泰子要来的,背面写满了电话。
“这是福井县内和核电厂有关的公司名单。”
“甚么?叫我们自己调查吗?总部在想甚么啊!”
“因为总部几乎没人手了,交通课和少年课的人也都出去了,刚才是股长亲自打电话去大东电机问的。”
“那很好啊,就请泽井先生继续努力啊。”
“但他忙于整理四处回报的情况,已经分身乏术了。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如果只是怀疑,他可能没办法一直为我们打电话。”
“是喔……”室伏听了,只能轻声嘀咕。
并不是只有自己在外调查,全县大部份警力目前都投入了新阳事件的调查,搞不好其中有几个人掌握了比自己更重要的线索,目前正慢慢接近歹徒。而且,警视厅和他县警察也会向县警总部提供相关的线索。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晚一点我们自己分头打电话。”他把广告纸折起来后放进了口袋。
“是啊,室伏先生,你查得怎么样了?”
“我刚才看了中学的名册,但没有找到。”
“果然没有吗?那要不要借小学的名册?如果还不行,就再查幼稚园的。”虽然关根嘴上开着玩笑,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也开始感到焦虑。
室伏再度拿起为田边佳之争取职灾给付集会的出席者名单。
“这个已经看过两遍了,我和你各看了一次,但这里面根本没有齐川或犀川啊。”
“我知道,但还是很在意,你再看一遍。”他把名册放在关根面前。
“我当然没问题,”关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翻开了第一页,又立刻抬起头说:“室伏先生,我觉得这种想法似乎有问题。”
“甚么想法?”
“就是遥控车迷是歹徒的想法,虽然歹徒用无线操控的方式偷走了直升机,但不是说要有高度专业知识的人才有办法做到吗?玩具迷应该没办法吧?”
听到后辈的话,室伏笑了笑。“搞甚么,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难道我说得没道理吗?”
“我的想法和你完全相反,那个歹徒绝对不是单纯的玩具迷而已,而是高手,在直升机方面也是高人一等的高手,只是现在并没有在做相关的工作。技术人员要干坏事,通常都是在离开原来的工作之后才下手。因为没有地方发挥本领,所以才会动歪脑筋。”
“我也有同感。”
“这个人还眷恋当年的荣耀,希望这种荣耀以某种方式留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就玩遥控车吗?”
“正确地说,是玩遥控直升机。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和遥控车迷完全不同的人。”
“犀川就是这种人吗?”
“目前还不知道,只知道他并不是普通的遥控车迷。所以,只能再从头查起。”
关根皱着眉头,抓了抓人中。他似乎猜到又要从头查起,于是,再度看着集会出席者的名单。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你念出来?只要读姓氏就好。”室伏说。
“要念出来吗?”
“对,虽然我也很想查,但眼睛太疲劳了。”室伏说着,在双人沙发上躺了下来,用手枕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你小心别睡着了。”
“万一我睡着,你就叫醒我。”
“我才不叫你,我也要一起睡。呃,我从头开始念。田边、吉仓、冈林、内田、大塚……”
室伏听着关根念出来的名字,在脑海中转换成汉字,但都是一些很平常的姓氏,不可能和齐川或是犀川搞错。
那个男人并不一定会去参加争取职灾给付的集会。室伏忍不住开始怀疑,如果同样是做核电厂相关的工作,恐怕更不会做这种事。否则,一旦被雇主知道,可能会丢饭碗。
关根接二连三地念着一堆很平凡的姓氏,听在室伏的耳中,好像在念经。不行,这样恐怕真的会睡着。室伏张开眼睛,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呃,这个念……zakka 吗?还是 zouka?”一直念得很顺的关根突然卡住了。
“怎么了?”室伏躺着问道。
“这个要怎么念啊?”关根把笔记本出示在室伏面前。
上面写着“杂贺”这两个字。
原本沮丧的心情顿持振作了。室伏整个人跳了起来,从关根手上抢过笔记本。
“我刚才怎么没有看到?……对嘛,因为听到他说 saikawa 或是 saigawa,所以一直以为后面会有一个川字。”
“室伏先生,这个念……”
室伏得意地笑了笑,指着笔记本上的名字。
“我要证明给你看,我这个人是很有学问的。你不要惊讶,这个姓氏念 saika。”
“甚么?”
“因为这个姓氏很少见,你不会念也很正常。原来是杂贺,刚才太大意了。”
那个人的全名叫“杂贺勋”。签名的字迹很潦草,住址是在长滨市。
“喂,你去向田边先生打一下招呼,我们要借用电话很久,当然,会付他们电话费。”室伏说完,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广告单。
“好。”关根猛然站了起来。
30
在山下惠太顺利救出后二十分钟左右,中塚接到了炉燃总公司的电话。第二管理大楼的会议室内,营救成功的兴奋很快就平息了,大家正在讨论直升机坠落时的因应对策。
中塚接起了位在会议室角落的电话,电话中传来炉燃总公司筒井理事长的声音。
“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筒井的问话,中塚有点不悦,因为他觉得筒井这次似乎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但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你问我怎么样,我也……”中塚拿着电话,巡视着会议室内的情况。大家都看着他,“目前正在和消防人员针对万一的情况研拟对策,只是还没有想到甚么好方法。”
“是吗?请你代我向大家问好。”
“好,当然没问题。”
打这通电话就为这种事吗?中塚正想皱眉头时,筒井说:
“刚才接到科技厅的联络。”
“是。”
“他们在问,能不能让新阳停止运转。”
“啊?”中塚一下子没听懂筒井的意思。不,他虽然听懂了,但因为太意外了,所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如果停止运转,歹徒说要让直升机坠落……”
“我知道,但歹徒怎么知道有没有停?”
“啊……”
“你刚才有没有在电视上看到全国核电厂停止的画面?”
“有,我看了。”
“既然这样,你应该了解我说的话吧?”筒井语尾上扬,语气充满狡猾。
中塚握紧电话,吞着口水。
“你的意思是,让反应炉停机,但假装还在运转吗?”
“就是这样。有办法做到吗?”
“这个我就……”中塚看着其他人,在场的其他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他和筒井的谈话。他对筒井说:“但这么做很危险,万一被歹徒发现……”
“所以,就是希望你们研究一下有没有这种可能嘛。如果反应炉停止运转,能不能从外面发现。”
“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说中塚啊,”筒井用严肃的口吻语带威胁地说:“不瞒你说,我认为很难阻止歹徒的行径,政府也不可能接受歹徒的要求,所以,直升机坠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中塚没有答腔,因为他也这么认为。
“既然这样,”筒井继续说道,“趁早让反应炉停止运转也不失为一种方法,运气好的话,在直升机坠落之前,反应炉和管线可以先冷却一段时间。”
“即使被歹徒识破,直升机坠落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吗?”
“我可没这么说,所以才会请你们研究一下。科技厅也没有明确指示,只要有可能被歹徒识破,就不能这么做。”
中塚叹了一口气。
“好,我和其他人讨论一下。”
中塚挂上电话后,走回刚才的座位,他正打算开口,今枝部长抢先问:“是问能不能让新阳停机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也不意外。”说话的是消防总部的佐久间。“刚才因为直升机上有小孩,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它坠落。至于现在,既然没有方法让直升机移动,就不必再考虑如何让它不坠落,而是该思考让它以何种方式坠落。”
“但是,现在还没有到一翻两瞪眼的时候。”今枝反驳道。
“当然,现在还不是赌博的阶段,”中塚说:“所以,我们必须讨论一下,这到底是不是赌博。刚才那通电话就是提出这个要求。”然后,他看着综合技术主任小寺问:“如果反应炉停止运转,整个发电厂的哪些部份会发生变化?”
小寺想了一下后回答:
“最大的变化应该是涡轮发电机停止运转。”
“但是,从外面可以看到涡轮发电机停止吗?”
“应该看不到。”
“声音呢?”今枝问。“涡轮发电机的声音不是会安静下来吗?”
小寺摇了摇头。
“除非是站在厂房旁,如果在发电厂外,原本就听不到。”
“水会停止。”中塚突然想到了。“经过冷凝器的海水会停。”
“喔,这倒是。”小寺也表示同意。
冷凝器是将涡轮发电机运转产生的蒸气恢复成水的冷却装置,复水器中有管线,管线内流着从海里吸入的海水,也就是藉由海水将蒸气冷却。因为需要这种设备,所以核电厂和火力发电厂都必须建在海边。
“从外面可以看到海水停止流动吗?”今枝听了冷凝器的说明后问。
“应该可以看到,尤其排水口的地方一看就知道了。即使在远处,只要用望远镜就可以看到。”中塚回答。
“歹徒可能会根据这一点进行判断。”佐久间说。
“果真如此的话,即使反应炉停止运转,只要让海水帮浦继续运转就好,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小寺断言。
中塚立刻思考了综合技术主任的意见,结果认为这个方法有效。
“好,那就做好准备,即使反应炉停止运转,海水帮浦也继续运转。”
“等一下就通知控制室。”小寺回答。
“还有其他可以判断反应炉停机的现象吗?”
“其他的应该都没有甚么明显的变化。”
“电力供应方面呢?”发问的是对核电厂一窍不通的汤原。“如果这里停止发电,附近会不会一下子停电之类的?”
“不,这一点不必担心。”小寺回答。“因为已经建立了支援体制,附近的电力公司会支援供电。”
“但现在所有的核电厂都已经停机,处于电力供应不足的状态,不是吗?”
“是啊,但这里的发电量原本就不大。”
“所以没有任何变化吗?”
“不,虽然不至于停电,但灯光可能会突然变暗。”中塚对汤原说,语气中充满对其他领域技术人员的尊重。“当然,没有方法可以判断这是因为新阳停机造成的。”
原来是这样。汤原似乎了解了。
“这里生产的电力要怎么送出去?”佐久间问。
“靠这栋建筑物旁边的开关站输送。”小寺回答。“但闲人不得入内。”
“能不能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到开关站是否供电?”佐久间接着问。
“不,应该不可能。”小寺对着佐久间摇头。
“你们呢?”中塚看着自己信赖的其他职员,指着窗外的圆顶建筑物问:“如果你们完全不了解情况来到这里,要如何判断新阳有没有运转?”
米色的建筑物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无论内部的反应炉是否运转,这栋建筑自从建造完成之后,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是我的话,”一名年轻职员说。“就会打电话到中央控制室,问他们有没有在运转。”
“所以,从外观上无法判断吗?”
“对。”
“其他人有没有甚么意见?”
“柴油发电机呢?”另一名职员问。“反应炉紧急停止时,柴油发电机会开始运转吧?”
“对。”中塚点了点头。
柴油发电机是发电厂内的备用电源。当反应炉停止运转,而且外部供电也断绝时,可以自行供应维持安全装置等控制系统运作的电力。在反应炉正常停止时,它并不会运转,一旦反应炉紧急停止,考虑到万一可能发生的停电状况,柴油发电机就会开始运转。
“从外面可以了解柴油发电机是否在运转吗?”佐久间问那名职员。
“因为一旦柴油引擎运转,就会冒烟,如果在远处用望远镜,搞不好可以看到。”
“原来是这样。”佐久间了解了状况。
“但是,”小寺说,“只要不紧急停止就没有问题,在正常停止时,就不会运转。”
“我也有同感,这次的歹徒应该会想到这一点。”中塚说完,再度巡视着下属。“有没有想到其他的可能?”
所有职员都默默摇头。
中塚移动视线,和站在角落的人四目相接。对方立刻低下头,引起了中塚的注意。
“你认为呢?”中塚问。“从你的角度,认为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对方──锦重工业派来的核电技术人员三岛幸一抬起头,轻轻抱着双臂说:
“以前在负责轻水型反应炉时,曾经根据变压器,判断今天发电机是在运转还是停止。”
“变压器?要看哪里?”
“很简单,只要冷却用的电扇在转动,就代表变压器在使用,也就意味着正在发电。”
“啊!”中塚用手掩着嘴巴。“对喔,还可以根据这个来判断。”
变压器将发电厂的两万四千伏特电压增加到五十万伏特,当然会因此产生大量热量,所以,每一个变压器都有几十个冷却电扇,根据发热量的不同,运转的风扇数量也会有所不同,但目前所有的风扇都应该在运转。发电时,风扇不可能停止。
中塚觉得三岛说中了他的盲点,不由得用钦佩的眼神看着三岛。曾经为多家民营核电厂提供技术服务的专业人士果然不一样。
“但是,”小寺再度反驳,“我不知道其他发电厂的情况,这里的变压器夹在涡轮发电机厂房和综合管理大楼之间,外人应该不太能看到吧?”
“不,可能有些角度能看到。”中塚说。“而且,这是目前所说的各种情况中最确实的。”
“可不可以请教一下详细的情况?”今枝部长探出身体。
中塚在桌上摊开发电厂的鸟瞰图,说明了刚才小寺说的情况。主变压器排列在涡轮发电机厂房外侧,面向综合管理大楼的地方。
“从这张图上来看,在发电厂外的确不容易看到。”今枝抱着双臂说道。“如果要观察,恐怕要从海上或后山。”
“任何人都不可能靠近后山。”小寺断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