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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佐佐木让/译者:张文颖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7:56

“你说这些有什么根据吗?”

“东京的负责人正全力周旋此事,我打算今天再给他们发报,内容就说乌德特将军在催促此事,请务必办妥。”

“那就请这样做吧。”格拉夫少佐冷淡地说,“之前我也说过,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延迟也就延迟了,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给出确切的日期和延迟的理由。自从我们收到你们肯定的答复以来,对于明确的计划和工作的进展可是一无所知啊,到底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呢?”

“是航线,少佐。”横井边说边使自己努力不去看格拉夫因烧伤而落下的丑陋疤痕,“对于如何解决印度、伊拉克这两个大难题,东京方面所有的相关部门都为此伤透脑筋啊。”

“为什么?”格拉夫少佐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说要求你们经过不列颠群岛的话,说不可能还算情有可原,可是现在只不过是在那片广阔的大路上找到条路线而已,日本政府不可能同印度次大陆和西亚连这点交情都没有吧。除了政府和王室以外,没有建立些非正式、非公开的联系吗?”

“我们国家的外交正如国外诸国所指出的那样,进行迟缓啊,少佐。”

格拉夫少佐将视线落在了桌子上,交叉双臂抱在胸前。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仅仅三分钟的会见,只是一次没有实质内容的商议,或许说连商议都算不上。如果事前打个电话交流一下的话,或许完全可以取消这次没有价值的会面。

格拉夫少佐抬起有烧伤疤痕的脸问道:“武官,一会儿有时间去滕伯尔霍夫机场吗?”

这一问使横井摸不着头脑,于是问道:“我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格拉夫少佐边整理手边的资料边说:“今天有位伊拉克高官要启程去维也纳,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忙引荐。”

“是什么样的人呢,您的意思是他对这次计划,能够起到帮助吗?”

“你和他谈谈看吧,虽然他是伊拉克军人,但是强烈不满英国仍然将伊拉克当做半殖民地进行统治,并且指责作为傀儡政权的哈希姆王室,或许他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叫什么名字?”

“纳姆特·侯赛因大佐。”格拉夫回答说。

在去滕伯尔霍夫机场途中,格拉夫少佐在车里说了一些关于侯赛因的事情。

侯赛因大佐出身于伊拉克南部的名门之家,在伊斯坦布尔的士官学校学习。一战爆发前一年,也就是一九一三年从士官学校毕业。战争爆发后,围绕如何分割阿拉伯诸国,德、英、法、意、俄等列强纷纷聚集到此地。奥斯曼帝国站在同盟国一边,和德国缔结合约,对俄国、英国和法国宣战。侯赛因在战争初期作为奥斯曼帝国军阿拉伯师团的青年军官在高加索战线同俄国帝国军展开激战,炮弹的碎片穿入腿部而负伤。

在后方养伤期间,侯赛因渐渐地为阿拉伯民族主义觉醒,和阿拉伯军内部的反奥斯曼军官团建立了很深的联系。在战争白热化的一九一五年至一九一六年间,侯赛因毅然决然地举起了反对奥斯曼帝国的旗帜。在被杀害的知识分子中,就有侯赛因的叔叔。

一九一六年六月,麦加的谢里夫(侯赛因·伊本·阿里)对奥斯曼帝国宣布阿拉伯民族独立的时候,侯赛因带领阿拉伯人部队从奥斯曼帝国军中逃走。和从巴士拉北上的英属印度军会合。虽然英印军因遭到奥斯曼帝国军猛烈反击而一度停滞不前,但由于和侯赛因的部队会合后重组了阵容,在同年十二月终于扭转局势向北部伊拉克展开攻势。这次进攻中作为最右翼的侯赛因的部队,在一九一七年三月巴格达解放战中,抢先于英印军,率先冲进了市区。

同年秋,奥斯曼帝国军内部的库尔德族部队也大举发动叛乱,因此在北部伊拉克的奥斯曼帝国军已经完全转为劣势。侯赛因号召发动叛乱的阿拉伯军,重组了军队,主动加入了费萨尔王子率领的阿拉伯军,作为先头部队挺进大马士革。一九一八年九月,侯赛因为了切断土耳其第四军的退路而加入了叙利亚的德拉攻略行动中,以部队三天八十人牺牲将近半数的代价赢得了胜利。后来费萨尔亲自授予了他军功状,可以说他是阿拉伯军人的楷模。

横井问格拉夫:“曾经和英军并肩作战的军官,为什么现在要反英呢?”

格拉夫回答说:“他本来就不是所谓的亲英派。作为一个阿拉伯人,也是伊拉克人,他既不希望英国代替奥斯曼帝国来统治阿拉伯,也不希望哈希姆王族来统治。”

“的确,伊拉克王室是偏袒英国的。”

“那是丘吉尔选派的元首,是个沙特阿拉伯人,伊拉克并不需要他。侯赛因大佐是坚决反对他的。”

“德国打算支持他吗?”

“如果他提出请求的话,他来柏林可能就是为了这个,不过这事不由我负责。”

“是不是在准备签订什么协定或是条约呢,又或是军事援助之类?”

格拉夫的回答很冷淡:“不知道。”

纳姆特·侯赛因大佐留着漂亮的胡子,是个体格健硕的军人。年龄看起来在四十五岁左右,漆黑的头发下面是炯炯有神的双眼,面庞凹凸鲜明,皮肤浅黑。身高和格拉夫少佐差不多,将近六尺的样子,穿着西装。

横井武官和纳姆特大佐特意避人耳目在机场的汉莎航空经理办公室见的面。在这个可以俯视飞机跑道的小屋里除了他俩只有格拉夫少佐在场,没有翻译也没有值班的士兵。

进行过自我介绍后,侯赛因先开了口:“我对同盟国的诞生表示衷心的祝贺,提督。英法两国对殖民地的统治就快结束啦。”

横井行礼后,侯赛因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特别是大英帝国正在走向没落,在美国、中东、西亚,还有远东,英国势力都不如从前,在世界民族主义觉醒面前再无回天之力。其中,特别是贵国的力量更不能小视啊。这次同盟国的缔结,英国就不得不顾忌多弗尔海峡和马六甲海峡了。”

侯赛因慷慨激昂,大骂英国殖民主义,还称赞了以德国和日本为中心的新世界秩序。用侯赛因的话说,德意日三国同盟是解放全世界被压迫民族,给予他们希望并发出耀眼光芒的新世界的基本框架。纳姆特的演讲持续了十多分钟。他可真是军人中的雄辩家,横井想,赶上机遇的话,或许会成为伊拉克的政治领导人也说不定。

说完的时候,他脸颊通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珠。

侯赛因紧紧抓住横井的双肩,激动地对横井说:“攻打新加坡吧,给英国远东军以致命打击,把英国舰队消灭在马六甲海峡。这样一来,印度就能站起来了,伊拉克就能崛起。远东、印度和伊拉克烧起战火的话,英国就支撑不下去了。它不可能在三面受敌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只能投降。然后撤出整个亚洲,所有的英国资本都撤到不列颠岛,然后英国政府同伟大的德国元首签订和平协定。你们会这样做的吧,提督?”

横井清了清嗓子说:“真想让在东京的松冈外相和东条陆军大臣也听一听您的高见。”

侯赛因突然压低嗓音问道:“那么,你们的困难是……”

横井侧目看了下格拉夫少佐。格拉夫是帮忙引荐的人,对他没有什么秘密需要隐瞒的。

“事实上,最近德国和我国之间制订了一个联络机的飞行计划,为此在亚洲需要几个燃油补给基地,可是英军的存在妨碍了这个计划的实行,补给基地一直确保不了。”

“飞机场,是吗?”

“是的,能给联络机加油的飞机场。”

“是为了柏林和东京联络使用的飞机是吧?”

横井点了点头,格拉夫少佐也转向侯赛因,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侯赛因露出了沉思的神色,一会儿又大声说道:“今后我们还能保持联系的吧,通过驻巴格达的日本大使馆怎么样?”

“德国大使馆也没问题。”格拉夫在旁边说道,“通过德国大使馆经由我或许更方便。”

“后天我和你联系吧,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横井回答说:“对英军要绝对保密,仅此而已。”

12

飞行员的选拔一度受挫,因此山胁他们又一次拜托人事局推荐飞行员。条件和上次一样,操作娴熟、飞行技能优异、战斗经验丰富者。可是心里却盘算着是不是该扩大选拔范围,不单是战斗机飞行员,运输机和轰炸机飞行员也应包括进去。如果把远田哲郎大尉作为战斗机飞行员代表的话,和他一起的同伴是不能用的,而且也不想用。

“胡扯的家伙。”大贯少佐如此评价远田大尉,“他说的击毁六架敌机,可信吗?肯定是把部下击毁的算到自己名下了吧。”

第二周的星期三,从人事局又转过来两份资料。浏览一遍后,明显是想要甩掉累赘的推荐信。意思很明确,是让所属航空队头疼的两个人,如果有能接收的部门不管是哪里都无所谓。不过在山胁看来,却好比人事局给他们扔过来了宝贝。他们正是不久前在中国华中地区驾驶零式战机的飞行员士官和下级士官,是和远田大尉形成鲜明对比的两个男人。

山胁把资料夹递给大贯说道:“有比远田大尉更合适的人才哦。”

“这次被空军本部放弃的战斗机飞行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大贯少佐问道。

“一个是士官,叫安藤启一,前不久还在十二空。另外一个也是十二空的,空曹乾恭平一。他们可是零式战机元老级驾驶员。”

“是嘛,不错啊。”大贯翻开资料,“安藤启一、海军大尉,海军第六十期,应该是三十岁左右吧。”

“您看过资料之后就会明白为什么空军本部会放弃他们了。有趣的是,安藤大尉和乾一空曹都曾经和远田大尉在一个中队待过。”

大贯又仔细看了一下资料。

安藤启一,海军武官助理安藤启辅的长子。明治四十三年(一九一○年),安藤启辅还是海军大尉,作为驻美海军武官助理,在美国华盛顿的武官室工作期间和一名美国女子生下了安藤启一。这名女子是武官室的雇员,出身于里士满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

海军士官的婚姻在形式上是需要海军大臣承认的,可是海军方面的结婚许可迟迟不来,于是等不及的二人,便在几个朋友的见证下举行了结婚典礼,从此生活在了一起。直到女子怀了孕,他们的婚姻才被认可。

启一到了两岁的时候,安藤大尉被派往本国工作。启一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儿子来到日本,大约过了一年生下了长女真理子。启一六岁那年,安藤启辅晋升为少佐,又被派往驻美武官事务所工作,所以一家又迁到了华盛顿。可是就在第二年,安藤启辅少佐又接到了要他回日本的任命书。少佐回国了,不过妻子和两个孩子仍然留在华盛顿。关于缘由外界也不是很清楚。

启一在华盛顿的私立学校接受的基础教育。十三岁时母亲病死,启一和真理子重新回到了日本。

启一在横滨的中学毕业后便放弃了美国国籍,作为第六十期学生进入了海军学校。军校毕业后,曾在霞浦海军航空队、馆山海军航空队任职,后来成为航母飞龙的乘务员。在这期间的昭和九年,其父安藤启辅中佐搭乘九零式水上飞艇前往塞班岛途中遇难。

昭和十年安藤启一晋升为中尉,同时奉命前往德国空军飞行学校留学。在《凡尔赛和约》下仍然进行秘密再建的德国空军,在这一年已经揭开面纱,明目张胆了。十二月安藤从日本出发,从第二年一月开始在德国空军布鲁斯威克飞行训练基地待了大约半年,主要学习海因克尔He51战斗机的空中操作、单机空战、夜间飞行、定点着陆和编队飞行等技能。

昭和十二年,安藤启一中尉作为第二联合航空队第十三航空队的九六式舰上战斗机飞行员被派往上海·公大基地。在那里安藤中尉在参加南京航空战到从十三空调职的两年里共击毁了十五架敌机,虽然是作为参考而记录在资料里的。在这期间安藤中尉因抗命的嫌疑而受到过基地司令的传唤。在南京城内进行轰炸掩护作战中,指挥官飞机朝着一群看似城内战败敌军的队伍进行了扫射,后面跟着的飞机也都跟着执行命令,可是唯有安藤的战机没有跟着一起扫射。归队后指挥官问他理由,安藤只是说机枪出现了故障。负责的机械兵也说是机枪出现了故障,可是鉴于安藤中尉平时就谴责南京攻略战这一事实,基地司令就记下了“不能排除抗命的嫌疑”这一条。这个时候的中队长正是远田哲郎大尉。

另外,敌机驾驶员拉开降落伞逃脱时,安藤经常放过他们,这也使基地司令极为不满。在日本海军战斗机队,杀死敌机驾驶员是和摧毁敌机相一致的命令,但是通过直属上级的报告等来看,安藤中尉对于逃脱的敌机驾驶员一次都没有攻击过,而他本人也总是以没有看见为理由搪塞过去。

昭和十三年秋,有人怀疑安藤和美国义勇飞行员驾驶的柯蒂斯·霍克Ⅲ机进行了私斗。

同样是作为参考而记录的文章上指出,昭和十三年的十月二十日,安藤机和四架同伴驾驶的战机同时向南京的南四、安庆附近迸发,在那里遇到了六架中国空军部队的飞机。可能是以美国退役将校为主力的国际义勇飞行队的战斗机队。只有安藤机和敌指挥官机从正面返航,从擦身而过的瞬间开始进入循环战。两军的其他战斗机都在空中来回盘旋着,关注指挥官们的空中战斗态势。

安藤机和敌指挥官机的单打独斗进行了十五分钟多,场面相当激烈。在战斗中安藤始终保持着优势,几次袭击都打中了敌指挥官机。据说最后敌指挥官从驾驶舱飘出了白旗表示投降,安藤这才停止了追击,结束了空中战斗。

后来这件事便在队内传开了,基地司令对他进行了传唤。当天出勤的包括安藤中尉在内的五位驾驶员,对于那天同敌战斗机相遇和空中激战的传闻都表示强烈否定。可是,在那之后,在明知道是敌机的情况下而进行私斗的传言却深深印在了人们的印象里。

昭和十三年十二月,安藤晋升为大尉,同月,被安排到大凑航空队(事实上是下放处分,山胁说),昭和十四年十二月开始在横须贺航空队任职。

第二年,也就是昭和十五年,安藤大尉在横须贺航空队幸运地驾驶了十二试舰上战机。在十二试舰上战机驾驶上有突出表现的安藤,被安排到了第十二航空舰队。在第十二航空舰队里配备有制式采用前的十二试舰上战斗机。他作为十二试舰上战斗机驾驶员同横井保大尉一起到了中国的汉口基地。不久,十二试舰上战机作为海军制式的战斗机被采用,正式被命名为零式战机。

昭和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在和中国空军进行战斗中,安藤击毁三架敌机,使记录增加到十八架。

十月四日,参与大规模袭击位于长江上游的成都太平寺基地任务,在编队飞机的掩护下,和其他三架零式战机在太平寺基地强行着陆、射击,摧毁敌战斗机,安全返回。

十月七日,就在上海生活的日本人遭受抗日分子袭击一事接受宪兵队讯问。

十月十二日,再次前往内地。指示上并没有用“待命”这个词,而是说滞留在横须贺。

大贯少佐露出惊愕的表情说:“看来是个棘手的人啊,和那个远田大尉可真是半斤八两。”

“不过,他可是战绩卓著啊。”山胁注视着大贯,仿佛在争取他的赞同,“在太平洋基地强行着陆,我认为是不同于常识的作战方式。读了他的这项纪录,不难看出他有来去自如的本领啊。”

“他到底是愚蠢还是感觉迟钝呢?”

“看来有一探究竟的价值呢。”

“他可是个叛逆的人啊。”

“如果是想找品格高尚的人就到救世军里去找啦,重要的并不是品格如何,您说呢?”

山胁继续说:“娴熟驾驶零式战机这一点最重要。”

“话虽这样说,可是最后的那次审讯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被调职,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呢?”

“据说及川大臣那里收到了宪兵队本部的报告,说是在上海的日本人在受到一个恐怖分子袭击的时候,安藤也在场,却帮助开枪男子逃跑了。”

“这是真的吗?”

“仅从报告上看,是不能断定就是他帮助逃跑的,是吧?只是,被击中的日本人是个有些影响力的人物。”

“是谁?”

“原陆军大佐辰巳薰。”

“是那个皇道派呀,他不是在昭和十一年的肃军运动时期辞职了吗?”

“在那之后他去了支那,据说现在在上海的儿玉机关呢。”

“在安藤大尉看来,这次是碰上了难缠的对手,还是碰上了帮助他调派的好机会呢?”

“对于他来说,恐怕辰已大佐和我们都是从天而降的灾难吧。”

“好的,就这样。”大贯不住地点头说,“看来姑且可以确定这个人了,那么另一个是什么样的人呢?”

13

乾恭平一海军空曹于明治四十四年生于滨松。昭和七年进入海军横须贺海军兵团,成为普通科机械师实习生,同年底毕业。昭和八年一月在馆山航空队成为整备部飞机维修员。

乾家原本经营的就是汽车修理业,机械操作上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他在馆山航空队专门从事战斗机发动机的维护工作。

昭和十一年,乾主动报考飞行员,成为第三十四期飞行实习生。昭和十二年毕业,在佐伯航空队后来又被编人第二联合航空队第十三航空队,作为九六式舰上轰炸机飞行员到了上海公大基地。

在那里乾恭平一和安藤中尉被编入了同一小队。昭和十三年秋安藤中尉和柯蒂斯·霍克Ⅲ战斗机进行空中激战当天,他也是一同出勤的人之一。当时在十三空击毁敌机数为八架,在十三空的记录仅次于安藤。

昭和十三年十二月,前往北海道美幌航空队。昭和十四年十二月调至横须贺航空队。

昭和十五年七月,作为第十二航空队战斗机驾驶员再次前往支那。同年九月,作为安藤队二号驾驶员参加了重庆轰炸掩护作战,击毁敌机两架。基地司令大西泷治郎为他颁发了军功状,晋升为一等航空兵曹。

在那之后几次都参加了对长江上游中国空军的歼灭作战。十月四日,在成都太平寺基地激战中,在基地强行着陆,击毁了数架敌战斗机。

十月七日,在上海特别休假期间,受到了宪兵队的审讯。十二日,受命返回内地,同安藤收到的命令相同,在新的命令下达之前在横须贺待机。

“这不是个很好的组合吗?”大贯颇有感慨地说,“我们不仅找到了一名优秀的战斗机驾驶员,同时还找到了一名机械师,而且二人合作的默契或许连同期的学员都无法匹敌。”

山胁也笑了。

“他们可都是被部队赶出去两次的人哦,这可是个令海军头疼的二人组啊。”

“刚才说人品不是问题的可是你啊。”

“像前几天远田大尉那样的人是例外哈,不过,我觉得像我这样的毛头小子有可能镇不住他们,因为要跟他们两个直接面谈后才能决定,这件事就拜托给您了,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时间紧迫,我决定就选他们两个算了,怎么样?但只看书面材料就决定又或许有风险……”

“我在士官名簿上做了些调查,士官学校第六十期学生中有一些就在这栋楼里工作,从他们的口中打听下安藤的为人,您认为怎么样?”

“都是些什么人?”

“比如濑川充义大尉,”山胁回答说,“我和他也认识,在舰政本部的第二部。要安排见面吗?”

“拜托了,要快。”

14

三人在海军省中庭的高级军官食堂见的面,因为不可能把濑川大尉叫到航空本部一层角落里的办公室去。离吃中午饭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时间,高级军官食堂里人比较少,即使被人看见也不会引起怀疑。山胁他们并没有在老位子坐,而是在食堂更靠里边的位置坐下,点了红茶。

濑川充义海军大尉是一个开朗、待人和善的军人。由于过度肥胖,看起来黑色军装紧紧绷在身上,他有着像小孩儿一样白净的手。

“安藤又回到横须贺了吗?”濑川大尉掩饰不住好奇的神色问,“这次他又犯什么事了?”

看来安藤品行有问题这一点,他的同期同学也是知道的。濑川大尉对安藤大尉会如何评价呢?山胁注视了一下濑川白净的脸。濑川的好奇心里并没有讽刺或是讨厌的成分。至少濑川并没有因为安藤的贬职而表现出欣喜神色。

“在上海,被卷入了一个无聊的事件里。”大贯少佐回答说,“虽然他本人没犯什么错误,可是招致宪兵队反感,正好在共同租界的入口处,当时赶上海军和陆军针锋相对,这件事您知道吗?”

“是五月的那个?”

“不是的,这个月还有一次,这次也是陆军让步了,但是如果没有谁出来顶罪的话陆军面子上就不好看。海军方面因此不得不交出一两个人来平息此事。所以,安藤大尉和另外一个下级士官就被驱逐出了支那。命令上说要他俩即刻回国,不得滞留。”

山胁把知道的上海事件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虽然山胁在说,可是就连他也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非要把安藤和乾空曹从队里驱逐出去。被射伤的大陆流浪武士事件,还有陆军同海军一触即发的敌对事件,哪一件都和他们两个毫不相干。他们两个并不是两件事的导火索或是起因,连名义上的责任都没有。山胁想:总之,第二联合航空队第十二空一直等待机会把他们二人名正言顺地驱逐出去吧。这么想的话,为了平息事件,马上把他们交出来,也就合情合理了。

大贯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们想听您的实话。”

濑川思考了一下说:“他这个人呀,怎么说昵,很容易让人误解成为性格叛逆的人。”

“很叛逆?”

“不是的,是比较个性,或许可以用表里如一来形容吧。”濑川大尉纠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他有美国人血统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在美国接受教育的缘故。他是一个非常直率,说话不含糊的男人。另外,在军校的时候,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坚决不接受没有道理的事物。”

“比如说……”

濑川把手放在额头,好像是开启了古老记忆的闸门似的说道:“有一次教官口若悬河地讲某方面的理论,而学生们却不知所云,十分费解。于是那个教官生气了怒骂说有不懂的家伙就滚教室外面去。学生们都想总不能还真就到外面去呀,正犹豫不决时,安藤自己还真从教室走出去了。然后,陆陆续续就有些人跟着安藤走了,最后教官连课都没法进行下去了。”

“起因是什么呢?”

“好像是个什么无聊的问题,哦,想起来了,是那个把东乡元帅神话了的教官。他称赞著名东乡训示中的一节:百发一中炮百门不如百发百中炮一门这个命题。对此有几个同学发表了相反的言论,于是教官就激动起来了。”

山胁吃惊地说:“这是小学算数问题,海军还在教授如此不适时宜的精神论吗?”

“这是因为即使是在军校,也有一些不懂正经道理的教官。不知道这个教官后来怎么样了。”

“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大贯少佐道,“我原先以为安藤是个更加传统的军人呢,还想象他是不是个继承了武士道的精神,现在看来他是个合理主义者。”

濑川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个会用合理的、逻辑的方式思考的男人,另一方面又非常顽固。就说这次的事件吧,他的这种性格不是暴露无遗吗?拒绝愚蠢的理论,即使宣扬这种理论的是教官或是上级军官,也会毫不犹豫地反对,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是不是有些过于固执呢,在组织当中能够很好地完成任务吗?”

“当然了,他在班里也很有威望的。虽然说不上是老大,但是他身边聚集了好多好朋友。在组织当中很能干这是自不必说的了,他不用靠权威就能有很强的号召力。”

山胁想到了从人事局发过来的资料。南京攻略战期间机枪故障,正是由于修理兵自愿为他作伪证,才没有把事闹大。还有那次和美国义勇飞行员的私斗,估计也是部下们统一了口径,才使他逃过一劫。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他反感,虽然的确有一些人讨厌他,不过另一方面也有很多人崇拜他。

濑川举出了几个和安藤比较亲密的同期学员。虽然都是山胁没听说过的名字,不过大贯对其中一些还是有些印象的。

“在女性中也很有人缘哦。”濑川大尉又加了一句。“第六十期学生为了练习航海去过澳大利亚。有一天麦伯伦家招待了学员们。当时每几个人组成一组受邀去接待的家庭,据和安藤一起访问的学员说,安藤和主人十八岁的女儿不一会儿就非常亲近起来,吃过午饭后二人一起不见了有两个小时呢。”

“甚至有同伴嫉妒他因混血而生的外貌而如此受女生青睐呢。”濑川大尉笑着说,“只不过,虽然是很有女人缘,可是从没参与讲过黄色笑话什么的。在舰队工作以来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不过好像也没有干过像找艺妓、闯红灯区这类的事情。在这点上他出奇地有定力,为此也使同期的学员和他在一起不免有些局促。”

濑川大尉还爆料了关于他的另外一件事。从军校毕业后,学员们被分为两个班,在各个学校流动学习炮术、水雷、通讯、航海以及在霞浦航空队练习飞行。这是为了让他们了解各部门的情况,也为了利于他们选择自己的专业。这事发生在濑川他们第六十期学员从军校毕业,成为技科讲习生的时候。据说霞浦航空队进行首次空中适应性检查那天,从三式练习机上下来的飞行教官问一同乘飞机的安藤说:以前坐过飞机吗?

当然,安藤也是第一次坐飞机,但是听了这话,学员们都确信他能留在霞浦。安藤自己也早就希望能够留在那里。结果,他真的留了下来。

“这说明他天生是块飞行员的料啊。”大贯自言自语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同期学员,我对他可能多少还是有些袒护的。”

“怎么说?”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他有他的不同之处,这一点是肯定的。”

“可以想象。”

“因为他的父亲也这样,或许是受他父亲影响吧。”

“你的意思是……”

“海军方面一直不认可他们的婚姻,都晋升到中佐了,可是婚姻给他带来的影响一直伴随着他,总是被安排在闲散部门,这也是对他的惩罚吧。我来到舰队本部,有机会见到关于他的记录,发现他总被派到破旧的船上去。安藤是在被分到飞龙号期间,他父亲遇难殉职的吧。”

“据说是乘坐水上飞艇时出的事故。”

“你们知道他这最后的任务是干什么吗?”

“不知道。”

“据说是去塞班岛准备建设军官慰安设施的,中佐在舰队本部被迫从事拐卖妇女的工作呢。不过我不知道安藤知不知道他父亲从事的最后工作的内容是什么。”

午饭时间到了。在海军省任职的将校们一批批地进入了食堂,餐厅工作人员开始忙碌了起来。大贯和山胁也不得不回到了自己的桌子旁。三人站了起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大贯对濑川说,“假设有一项非常艰巨,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任务,必须要找高水平的飞行员来实行。如果大尉您是指挥官的话,会选择安藤吗?”

濑川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作战越是困难,越是重要,我脑子里浮现出的人选首先就是安藤。”

濑川敬了个礼向敕任官食堂附近的座位走去。

大贯目送着濑川的背影说:“我决定了。”

15

日本陆军情报将校,柴田亮二郎在拥挤的人群中停下了脚步。

在旧德里红堡附近的市场里面,穿过憋闷、充斥着人的体臭、各种食品香料的气味和动物的气味的狭窄通道。随处听见掺杂着牛的啼叫声和鸡的呜叫声的买卖声、怒骂声、笑声、乞讨声和孩子的啼哭声,还有自行车的铃声,工艺品店锤子的声音,敲锅的声音,使用菜刀的声音……

和庄重的新德里相比,这里完全是印度的另一番风景。柴田一边抱怨自己穿了上衣,一边用手帕擦掉脸上的汗水,警惕地往后看了看。

自接到赴德里的同盟通信特派员签证赴任以来,已经有一年零一个月了,他已经能够分清楚每个印度人的面孔。从宾馆出来再碰见某张脸的话,便立刻会引起他的警觉。

在他转身的瞬间没有看到藏起来或是避开视线的人,也看不见白人的影子,看来没有跟踪的人。

柴田又开始在拥挤的人群中前进。

自听见在柏林缔结三国同盟协约的消息以来,三个星期过去了。大约在十日以前,柴田向东京方面报告了和藩王葛修·辛接触的事情。虽然柴田不知道自己的报告在东京会产生多大的反响,但是对于前天收到的加密电报还是着实吃了一惊,那是大本营陆军部第八课发来的。

对印度土邦主和王公的动向表示关切,请继续同他们接触。

务必尽快在孟加拉州或阿萨姆州确保小型飞机补给基地。同时,在基地准备甲烷值为九十二的航空挥发油两千升,德士古石油公司空军计划120航空矿油一百升。

从密文来看,日本陆军或者说大本营,急需在印度东部建立军事上的中转基地。柴田心想,日军上个月进驻了北部法属印度领地,难道又制订了从南部法属印度开始,包括马来、缅甸甚至涵盖整个印度的计划吗?虽说日本已经和德国、意大利结成了同盟,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计划也过于庞大、过于性急了。的确,东亚反英运动不断高涨,英国由于一直进行本国的防卫战已经疲惫不堪,还想像原来一样维持对殖民地的统治也是不可能的了。可是即便如此,在柴田看来,日本要在印度建立补给基地还为时过早。为了将反英的时机、民族自决、民族独立的时机同大东亚共荣圈的构想结合起来,除了像柴田这样的工作者之外,还需通过包括从政府到民间众多诚实的日本人共同努力,而且要经过两三年的运动才能实现的。

不过柴田随即又改变了想法,当今的国际形势可以用“动荡”一词来形容。或许不必执著于小流何时汇成大河,何时改变流向,何时变成瀑布这样一时的判断。何时以何种方式结合,怎样进展,还是不要定式地思维比较好。或许在柴田不知道的领域,正在不断进行着根本想象不到的接触或交涉活动吧。需要在印度国内寻找飞机补给基地的原因,肯定也是以那些活动为依据的。

柴田拨开人群向市场深处走去,迈进了门口放着白鹰标志广告牌的便宜食堂。

柴田亮二郎是位陆军大尉,现年三十一岁。从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三年间都在联队工作,不过他很早就发现自己不是搞野战的料,所以当他接到派他到参谋本部,成为情报将校的调职任命时非常惊喜。

调职后,柴田作为东亚对策要员,就读于东京外国语学校,接受了英语和马来西亚语的特殊训练。他在台北出生,从八岁到十二岁一直辗转于各个国家,在东南亚的生活难不倒他。恐怕参谋本部也是从简历上发现了这点而选择了他吧。

他的直属上司,曾经半开玩笑地提到选拔柴田作为东亚对策要员的原因。

“你的脸看起来,比起大和民族,更像是爪哇人的啊。再被太阳晒黑点儿,不管在哪儿都能伪装成当地人了。”

柴田最初的工作地点是新加坡。以武官室随从中尉的身份赴任,在这里从事了两年的印度反英运动情报收集工作。在那之后回过一次日本,又在一年前也就是一九三九年九月被派往新德里。这次他脱掉军装,作为同盟通信特派员开始了海外工作。晋升为大尉,正巧赶上英国对德国宣战,与此同时印度总督第二代林利思戈侯爵在没有和印度议会商议的情况下就对德宣战。在印度人民不知情的情况下,印度就对德国宣战了。这个时候人民对宗主国英国的愤慨和反抗就愈加强烈了。

在便宜食堂正喝着茶的时候,一个印度年轻人走过来,用暗语对柴田说:“小鸟们在哪里?”

“天上看不见。”柴田说,“肯定是在菩提树阴下吧。”

“这边请。”

跟着青年再次走过巷子,拐了几个弯,进入到了仓库云集的一角,这里完全远离了市场的喧嚣,从马车上卸杂粮的青年们都惊讶地看着一身麻布衣服的柴田。柴田和青年进入到一个敞开大门的仓库里,里面有些暗,并且让人感到一丝凉意。穿过仓库走到后面,登了上从中庭盘旋往上设在建筑物外面的楼梯。

走到屋顶,在角落里撑开着一个很大的遮阳伞,在伞下背阴处有一个裹着头巾的老人。名叫普利特姆·辛的杂粮商,是个锡克教徒,好像在看与业务相关的文件。

普利特姆·辛看到柴田后,命令青年到下面去,亲切地握住了柴田的手。

“由于事出突然,劳您到此,实在抱歉。”

不知是因为留着白色漂亮胡须的缘故,还是因为锐利的眼光看上去并不像六十岁,与其说他是个商人,不如说他是位修道者更为恰当。比起先生这个称呼,还是叫老师更合适。

“偶尔来一下旅馆或是乡村俱乐部以外的地方也不错啊。”柴田环顾着周围说。旧德里错综的建筑布局在眼前伸展开去。在右首可以看见红堡城墙的一部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旧德里的这种风貌。”

普利特姆·辛老人示意柴田坐了下来。然后探出身子问道:“那么,您突然拜访是为了……”

柴田也把身体往前凑了凑说:“以前,您承诺过的事情。虽然我们不是要您马上答复,不过请您务必要助德国独立联盟一臂之力啊。”

“是我终于有机会报答你们了。请说吧,是什么事呢?”

“我们想让您帮忙在孟加拉州或阿萨姆州找一个安全的、不会受到英军干扰的飞机场。”

普利特姆·辛的目光愈加锐利起来:“什么时候要?”

“尽快,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还要再和东京方面联络。”

“能告诉我目的是什么吗?不会是为日本进攻印度作准备吧?”

“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也无从知晓。不过刚才您所说的情况是不可能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飞机场啊,我还真没想到您此行是为这个来的。”

普利特姆·辛直起身,望着德里这座城市,柴田也转过头来。这是莫卧儿王朝沙贾汗大帝建造的古老城市,是持续了约三百年的印度统一王朝中心。然而,在一八五八年,围绕日本的开国,国家分成两派,一度陷入混乱,帝国因此被欧洲列强毁灭。就是在现在看到的红堡内被称作花之宫殿的大殿里,莫卧儿帝国最后的皇帝巴哈杜尔沙二世,受到英军滑稽的军事裁判判决而被流放。柴田怀着心酸与愤慨的心情,一度被这个古老城市的建筑布局所吸引。

“柴田先生,”普利特姆·辛说道,“我对日本这半个世纪的历史,是怀着惊讶和尊敬之情的。我一直非常赞赏日本作为领导者的大国,和欧洲列强斗智斗勇。虽然向朝鲜和满洲的扩张政策使这种敬意稍打折扣,但即使这样我仍然支持日本,祝愿日本更加繁荣昌盛。可是,唯有日军在中国的行径我是无法赞成的。不知道您是否知道那位主张非暴力的老人对日本说过的话呢?”

柴田虽然知道,可是他沉默了。

普利特姆·辛继续说:“他是这样说的:如果你们认为在印度是被欢迎的话,那简直是在做梦。如果你们想在英国走了之后进驻印度,那么印度就会发动全国的力量殊死抵抗,这一点你们可要记清楚了。有一部分印度人担心日本会成为比欧洲列强更加贪婪与残酷的统治者,他们还说中国的事态,就证明了这一点。”

柴田说:将来,我军和印度国民解放军或许会共同对抗英军,这种可能性也是不能否定的。可是,我军无视印度人民的呼声而进入印度是绝对不可能的,老师您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是……”普利特姆·辛犹豫了,“可是……”

柴田继续说:“关于中国的事态,我只能说日本的好多国民都是极其痛心的。我们承认我军目无法纪,犯下了无法向国际社会解释的残暴行径。不过我向您保证,中国的局势会改变的。我们日本人还没有愚蠢和自大到那种程度,更别说这种事会在印度重演了。”

柴田边说边想自己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

“老师,请您听我说,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假如我们想要刺激英国的话也就不会去营救印度独立同盟的志士们了,而且还是无条件的。”

柴田所提及的是大约发生在两个月前的事。四位印度独立同盟的革命者从香港的刑务所越狱,向驻广州的日本陆军第二十一军司令部请求庇护。他们为了继续从事反英工作而希望秘密进入新加坡或印度本国。收到报告的第八课,决定答应他们的请求,帮助他们秘密回国。四位革命志士首先暂时转移到上海,然后从那里乘上前往新加坡的日本货船。第八课交给四人一些活动经费和武器,并且告诉他们必要时候,可以和驻各国首都的日本陆军武官事务所或者大使馆取得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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