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双双继续无视我的存在,昨夜我本来想得好好的,今天会跟她温言软语、间接赔个不是,但看到她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也乐得不用放下架子。
即便如此艰辛,我还是抽空给巴渝生打了个电话,他居然接了。我劈头就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真相告诉陆虎呢?”
“听上去,你好像在自告奋勇。”巴渝生这家伙比谁都滑头。
“我一点也不奋勇,何况,在你们警察同志面前奋勇,不是班门弄斧吗?”
巴渝生只好说:“我们目前还没有具体的计划,想等一等、观察舒桃的事如何后再做结论。”
“有些道理。”我说的是真心话:万一陆蔷和顾志豪的死只是偶然,而我的精神病症状是必然呢?那样的话,当然不应该兴师动众。但如果舒桃遇险,甚至遇害,说明我看见的十二座墓碑的的确确预测了十二个孩子的悲惨命运。“偷我木匣子的人,你们找到没有?”我知道,巴渝生很少会“自告奋勇”告诉我他们破案的情况。
巴渝生轻轻一叹:“没有什么头绪。包括两批潜入你们宿舍的人,虽然他们看上去挺冒失,但作案的时候手脚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
咸猪手差点摸上我的粉脸,还叫手脚干净?
“……比较有趣的是,夜里潜入你们房间的人,从目前留下的痕迹看,真的有点像传说中的飞贼,从屋顶‘降落’,和从走廊窗口的逃生,用的都是专业的飞抓、吸盘,我在江京搞刑侦五年里,这样的情况还只是第三次见到,前两次都是跨省盗窃大案,偷窃对象都是传世艺术珍品或价值连城的珠宝,所以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
我说:“你的意思是,那个木匣子里不是艺术珍品或者昂贵珠宝?太小瞧那位古服老人的财富了吧,他身上那套行头扒下来,就可以勾引来一堆跨省盗窃大案呢。”
巴渝生嘿嘿笑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么专业的盗贼,为什么要趁你在睡觉的时候潜入你们房间,为什么不像第一批窃贼那样,趁着你们上课的时候,或者周末宿舍没人的时候摸进来?说明他估计你会将木匣子、或者木匣子里面的宝贝,随身携带。另外,不常见的专业工具,也说明来者……”
“是不久前才到江京的外来人员!”我其实刚才就想到这点了,能不得意地抢先回答吗?
“当然只是很有可能。因为专业盗贼的特色是,他们不会偃旗息鼓很久,作案的欲望会烧得他们难受,不可能在江京从未留下过犯罪痕迹;如果不是专业盗贼,又很难解释那些工具和行径,更难解释为什么会针对你,针对那个木匣子?”
我随口说:“会不会是霍小玉派来的。”说出来也觉得比较好笑,霍小玉是位年轻的怨鬼泼妇,就算她偶尔能在阴阳界和现实世界穿梭,想象她雇佣着一群盗窃高手,实在有些和她的“身份”不太相称。
有什么不相称呢?通过蚣蛭操纵僵尸、调动可以穿越两重世界的骷髅、在阴阳界杀害狄仁杰、指派索命的黑无常、屏蔽手机信号、锁上解剖楼大门,这些事,除了霍小玉试图阻止我和陆虎的执着侦查,还会是谁干的?如果她能驱动两重世界里的这么多怪物,买通现实世界里见钱眼开的几位专业盗贼又有什么难的?
巴渝生的话打断我的思路:“不管是谁派来的,显然和你的其他遭遇有关,只不过我们实在没有太多的线索入手……你……这两天,还好吗?”我明白他的意思:最近又闯祸了吗?
穿过阶梯教室的后门,我可以看见杨双双的脸几乎要贴到课本上接吻,叹口气说:“除了有点儿众叛亲离,我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周三繁重课业的高潮当然是下午两个小时的《马克思主义原理》课。我装了满脑子马原后,觉悟提高了好几个境界,自我感觉不愧是“上界”的居民了,丢下书包就往校园外跑。
站在校园门口等公交的时候,一辆小跑车突然尖叫一声,停在路边,将我从一片空白里唤醒。车窗放下,露出一张韩国帅哥脸:“欧阳家的绝世美女也要坐公交,老天太不公平了。”
同等车的几位学生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好像我立刻就要跳进小跑车里去和李明焕寻欢作乐似的。我还是努力保持礼貌地笑笑说:“历史上,欧阳家的绝世美女还坐过驴车呢,老天对我还是比较照顾的。”
李明焕自命潇洒地招招手说:“要去哪里,我带你一段。”
“好啊,精神病总院怎么样?”我冷笑说。
旁边等车的同学有忍俊不住的,也有莫名其妙的。李明焕一愣,随即明白我是在开玩笑:“你太有幽默感了,上车吧,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精神病总院,去不去?”我很严肃地说。
李明焕的脸上微有愠色:“欧阳同学,我是一片善意……”
“李明焕同学,我一直在说实话。如果不信,等会儿你可以跟着公交,看我在哪里下车,走到哪里去,证实一下我的人品。”我这时候突然思念起杨双双来,如果她在身边,两个人一起的冲击力肯定会更强烈些。
李明焕又换上俊逸笑容:“你邀请我跟踪你?”我感觉身边有两个女生的脸上已经写着“如果你不去,让我上车总可以吧”的不耐烦表情。
“跟踪还需要邀请吗?”我有点拿李明焕的纠缠没办法,甚至想跟他上车算了,省得他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忽然又觉得我这种想法比较马原,这不正是奠定本人校花地位的最佳时机吗?
问题是我没有一点计划去奠定不到一年的校花地位,我必须尽快赶到精神病院。
有些骑自行车下班的人开始对堵在路边的小跑车愤怒地揿铃,我也希望群众们能把他轰走,但李明焕恍若不闻,又问:“我当然相信你的话,可以问问去精神病院干什么吗?”
“去精神病院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住院喽。”看你还是不是“当然相信我的话”。
我的拖延战术终于成功,公交车不负众望地赶到,司机开始愤怒地狂揿喇叭,李明焕无奈,恨恨地看我一眼,将雷克萨斯小跑车开走了。
赶到精神病总院的时候,探视病人的时间早已结束,幸亏我早有所料,带来了白大衣,穿上以后,竟然畅通无阻地走进胡笳所在的病区。
病房空荡荡的,但隔着窗子,可以看见一群病人正在花园里散心,有些坐在长椅上发呆、自己和自己说话,有些走来走去、自己和自己说话,也有少数病人热烈地讨论着,如果你仔细听,其实他们也在自己和自己说话。
胡笳坐在一棵树下喂着秋后的蚊子,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本书在读,即便是那样静静地坐着,身体还在不自主地颤抖。我忽然觉得这个衰弱迷惑的老人是如此可怜,也许杨双双又对了一次,我上回的确不该那样像凶神恶煞般地恐吓他,像欧阳瑾那样恐吓他……
我=欧阳瑾=凶神恶煞?
我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花园里,两个领队的护士在聊天,我推门走了出去,大概因为穿着白大衣,护士虽然看见了我,我也朝她们微笑了一下,她们也没在意,任凭我走到胡笳面前。
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手中的书,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脸色在夕阳照映下竟然仍变得惨白,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你……又是你!”
“你不要怕,”我努力用最温柔的语气,“我来,先是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胡笳更紧张了。我这才想起来,有时候恶霸坏人行凶前,也会说“对不起”,更像是种威胁。
“如果对不起听上去比较危险,道歉怎么样?我来向您道歉。上回对您太凶了,怪我从小任性,不懂礼貌。”我低声下气地说。
胡笳却没有任何被感动,恐惧感反而到了极点:“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几乎又要发怒了,怎么就是不相信我的诚意呢!但我还是坚持温柔地说:“我真是来向您赔不是的,上回不该那么凶。你应该知道的,我并不是什么欧阳瑾,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胡笳盯着我的眼睛,好久才说:“果然,她果然没有看错你。”
这回是我糊涂了:“说什么呢?谁没有看错我?”
“她说你会来向我道歉,她真的没有说错,她的预言,比我对奥巴马的预测的还准。”胡笳喃喃地说,像在念心经。
“谁?您到底说谁?”
我随即明白了。眼角中,我看见了另一个穿着白大衣戴眼镜的女孩子走进了花园。
双双!
杨双双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胡笳隔着老远就叫:“杨医生啊,你没说错,她真的来道歉了!”
杨医生?
我这才想起,杨双双能够在这儿畅通无阻,一定是在冒充实习医生。
杨双双已经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我就知道,不会看错你!”
“你有那么多眼睛,再看错就不太好了。何况,我这辈子假装温柔礼貌一两回,不会很难受的。”我嘴硬依旧。“这两天,你难道都会来安慰他?”
杨双双叹口气说:“是啊,来看过他两次。他其实很可怜的,这么老了,举目无亲的,虽然有粉丝团,但这些粉丝们,要不就已经进精神病院了,要不就在接受心理咨询,真正能和他经常交流的人很少。我感觉他那天受了你的惊吓,所以……”
我压低了声音问:“他没有调戏你?”
她看了胡笳一眼,也轻声说:“你看他那个样子,不也就是嘴上胡说两句,我不去当真就是了。”
我没有再去解释怀疑她偷木匣子的事,觉得再多解释都是多余。
我转身到了胡笳面前,微笑道:“好了,你现在不会怕我了,对不对?我还是要请你帮个忙,问你一个问题。”
“我要是不回答呢?”
真不公平!我转变了,胡笳却没有变!
而且我是真变好了,居然没有暴怒:“我希望您回答,因为这关系到好几个人的生命安危。其实,对您这样博学的人来说,这应该是个挺简单的问题。”
胡笳没说话,眯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我只好直接问了:“请您指点我一条路,怎么才能去云梦?”
胡笳身体有规律的颤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更剧烈地一抖,才逐渐恢复了原来的节律,他努力站起身,说:“你们跟我来一趟,我去找份中国地图。”
我拦住了他说:“您别费劲了,我知道您要指着湖北武汉南面的一个县说,这个就是云梦县……但您一定也知道,我问的,不是武汉的云梦县。”
“小姑娘真的有点小聪明。”胡笳有点无奈地点点头,“你难道是在问传说中的云梦泽?”
我叹口气说:“您是有大智慧的人,当然知道我问的肯定也不是传说中的云梦泽,因为不管再怎么传说,旧时云梦泽还是在湖北长江流域,而且肯定已经消失了,何况,我也没打算跑到那么远。我说的是……”我只好又压低声音说,“我说的是那个阴阳不清不楚世界里的一个地名,就叫云梦的。”
胡笳一边往病房里走,一边冷笑说:“一知半解了吧?我说的云梦泽,的确是历史上无数人描述过的大湖群。同时,也是那个世界里的一个地名。”
“我听糊涂了。”
“可喜可贺!”胡笳讥诮,我假装听不出来,“你该知道,古时的云梦泽,因为气候和环境的变化,逐渐消失,就如同离世了一般。而在另一个世界里,云梦泽依旧存在;就好像那个世界里的居民,也都是离开人世的尸骨!”
我居然承认,他说得不无道理。在世上消失的东西,好像都会跑到那个阴阳界,比如我在狄仁杰墓前看到的那座墓碑,由范仲淹撰稿、黄庭坚书写的“狄梁公碑”,杨双双的研究表明,原碑早已不在人间,我却可以在那个世界里看见。
“请您指条路吧,我必须找到那个叫云梦的地方。”我几乎是在求恳了。
胡笳盯着我看了一阵,仿佛要确证我并非三天前的那个女魔头,终于说:“你们等一下。”然后踱回了病房。
我立刻将昨晚的遭遇和杨双双讲了一遍,好像过去三天的冷战从未发生过一样。杨双双听到狄仁杰的尸骨消失的时候,镜片上雾蒙蒙的。“我这几天翻了不少历史书和野史笔记,终于明白为什么寿终正寝的狄仁杰会滞留在阴阳界。”
“说说看。”我的好奇心上来了。
“原因很简单,他并非寿终正寝!狄仁杰因为反抗武则天入过狱,武则天登基后,因为惜才又将他放出来,破了很多大案,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武则天好像也是越老越昏聩,有些专家怀疑,她听了某人谗言后,最后还是怀疑狄仁杰的忠心,将狄仁杰秘密杀害了。”
“这样看来,在阴阳界逗留的人……或者鬼魂,都是有些问题的。都不是寿终正寝的。”
杨双双点头说:“至少都有些没解决的问题。”
胡笳又出现的时候,手里提着曾经藏着欧阳瑾画像的旧公文包。他坐回长椅,打开公文包,开始翻找。另两个爱看热闹的病人围了过来,同时走过来一个护士,看了一眼说:“又是那个公文包,又要百家讲坛了。”同时看我们一眼,终于有些狐疑地问:“你们是江医的?”
杨双双抢先说:“是啊,刘医生是我们的代教老师。”我想这一定是实习生或者见习生的江湖切口,就跟着点头。
护士不再有什么怀疑,只是说:“你们倒是找对了人,这位胡教授有些病症很典型的。”
等护士走开后,胡笳已经摸出了一小叠浅黄的纸张。他将那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后铺在长椅上,原来是张有点像山水画的硕大地图。图是用水墨毛笔画在练习书画用的毛边纸上,有勾勒的边界,也有用蝇头小楷写的字样。
我自作聪明地问:“这就是那个世界的地图?”
胡笳看来是真的翅膀硬了,居然白了我一眼,说:“这是江京地图。”
我只好说:“随你怎么说吧。”
“我什么时候会信口雌黄?也许,你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从阴阳风水的角度看,江京地区,可谓独一无二。”
我感激地溜一眼恩师杨双双:“当然听说过,江京这个鬼地方,最独特之处,就是五行都缺。”
“谬论!谬之极也!一派胡言!”从未见胡笳这么暴怒过,他几乎是在咆哮了。看来阴阳风水学不好,老师也是要生气的。“阴阳五行之说,从一种哲学思辨的角度看,是最具有逻辑的唯物辩证法。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周而复始,构成世界万物的一个完整生态圈。正因为这五行本质上是相生相克的,多、少、盈、缺,自然会存在,但怎么可能全部都缺呢?不管是一个地方、或者一个事物,如果五行全部都缺,那不就成了一个空洞,一片虚无?”
我真想说:“我的脑子,已经听成一个空洞,一片虚无了。”但还是若有所悟地点着头,阐述说:“您说的有道理,江京高楼林立、小跑车纵横穿梭,还爬着像我这样乘公交的蚁族美女,当然不是一片虚无喽。”
“谬论!一派胡言!”胡笳又跳回愤怒的状态。
我正准备跟着一起暴怒,从杨双双的镜片后悟出,胡笳毕竟是个资深的精神病院老病号,我只好说:“我真的不懂了。”
“你说的那些,高楼林立什么的,都是表象的充盈。一座高楼,今天盖起来,明天大地打一个喷嚏,就会坍塌。如果真要说到整体多维空间上的阴阳五行之像,江京一带,的确是一个大缺口。”胡笳摸着胖胖脸盘上短短的白胡子茬,似乎陷入深思。
说了半天,我并没有说错嘛——杨双双并没有说错嘛,江京归根到底还是什么都缺,还是一片虚无!
这个想法只是在我脑子里转,明知说出来,胡笳还是要暴怒,只好继续听他胡言乱语:“所以江京这座城市本身并非五行皆缺,而是江京所处的这个环境,由阴阳五行六合八卦构成的这个多维空间,天生就有很多缺口……简直是千疮百孔!所以会产生出另一个世界,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所谓阴阳界,聚集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又不愿远离这个世界的东西。”
明白了,因为江京陷在一个到处都是缺口的大环境里,所以留恋“上界”的死人死东西们钻了空子,形成了阴阳界。我敢肯定这一理论不是出自霍金的《时间简史》,而是胡笳胡乱吹出的,所以并没有用笔记本记录下来,只是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张地图上。
目光先是被地图右下角一大片区域吸引,那里标注着“未央”二字,画着许多个小方格。我依稀记得“未央”好像就是“未尽”的意思,于是胡乱联想,问胡笳说:“莫非,这里是一片坟地,埋了许多没有寿终正寝、和阳世还有些恩怨纠葛的死者?”
胡笳说:“这个你倒是猜准了,汪大姐的确是这样说的。”汪大姐,当然就是鼎鼎大名的汪阑珊。
“那么说,这整张图,都是汪阑珊……汪奶奶画的?”
“错。是我画的。”胡笳不无得意。
杨双双说:“这么说来,是汪阑珊描述出来,由你画出来的?”
胡笳脸上现出温柔和赞许之色,他指着杨双双说:“你……”又一直我,“比她,开窍多了。”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但是,谁让我心胸如此豁达呢。我专注地图,很快发现了“云梦”两个字。
“云梦”二字,写在一个形状不甚规则的大圈子里,整个面积不亚于那块“未央”坟场。我估算了一下距离,如果从“未央”边缘一路走到“云梦”边缘,要走多久不好说,但一定会将我的两条小腿走细,今生不愁减肥。
我问胡笳:“这张图,您是怎么定的方向?也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胡笳冷笑说:“你以为那个世界,也和这个世界一样枯燥,什么都要有个固定的方向?谢谢你没有进一步问我经纬度,问我GPS里有没有这个地名。这么说吧,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平面……”
我几乎要以头撞墙——地球是个平面?看来哥伦布是白混了。
“……但是那里就不同了,那是一个不规则的世界,方向、高度、位置等等,都处在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中。汪大姐说过,她发现,每次进入那个世界,即便是和现实世界完全对应的一个地点,如果是隔了一段时间访问,位置和形状都会改变。我这张图,是二十年前听汪大姐描述后画出来的,时隔多年,我很难想象各地的方位仍保持原位。”
“但是大体应该准确的,对不对?”我没等他回答,又问杨双双:“你有没有带一张江京地图?”
杨双双诧异地说:“我是在江京长大的,为什么要江京地图?”
“好,那你把你脑子里的江京地图投射下来,如果江医对应的是这里,”我指着地图上“未央”的位置,“那么这个叫‘云梦’的地方,会是对应江京的什么地方。”
杨双双皱着眉说:“可是,我也不知道胡老地图上的尺度……”
“你就大致估算一下,基本的方位。”我虽然对江京地理知之甚少,但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测,只是希望得到杨双双的证实。
“往这个方向去……感觉是向昭阳湖的方向。”
“这边,昭阳湖的这一侧,就是万国墓园,对不对?”我在地图上比划着,假设“云梦”就是昭阳湖。
“对,是这样的。”
我早该想到的:当时在万国墓园悼念陆蔷,误入那个世界,遇见同样误入的陆虎,和霍小玉肉搏,那里的环境,我还记得一二,当时远处似乎可以看见一片水域,说不定就是“云梦”。只不过我一直认为霍小玉的行踪一直飘忽不定,从米砻坡到医院太平间,而她不飘忽的时候,也应该埋在“未央”的某座坟下,所以一直没有将万国墓园、昭阳湖同“云梦”和霍小玉的藏身之处联系起来。
我立刻掏出手机,杨双双轻声问:“你要找陆虎?”
我点点头,她又问:“开始行动?”
我又点点头:“从今晚开始。”
正文(三十)
9月24日
我打着哈欠在教室的最后排刚坐下,一只咖啡纸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惺忪的睡眼没看清是谁如此令我感动,星巴克的绿图章提示一下,大致猜到了。身边的吕佳欣嘴里发出一阵诡异的“啧啧”声,我问她:“是高丽国进口的那根花心大萝卜?”
吕佳欣说:“你这个人也是,别人家的姑娘,能得到李公子这样的殷勤,课都会上不好呢,你好像不领情似的。”
我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醉翁之意不在咖啡的说法?”
“谁不知道他是在打你的主意,但又有什么不对吗?你又不是有夫之妇、修女、或者灭绝师太。”
我想说,当然不对,但觉得吕佳欣说的也没有什么不对。只好努力提起精神上课。
说实话,我能顽强爬下床来上课,已经是很令人敬佩的壮举。连续两个晚上,我都和陆虎约好,在万国墓园附近集合,一起进入阴阳界。从那里进去后,果然在不远处就能看见一大片似乎永远泛着雾气的水泽,相信那就是所谓的“云梦”。只不过我们绕着云梦走了很久,每次都走到精疲力尽、眼皮粘贴,都没有看见霍小玉的影子。
都说大海捞针难,大湖里捞人也不容易呀。
每次回到宿舍,都已是黎明,陆虎这家伙是不用早起上课的,想睡到几点都行,可怜的是我呀。都说熬夜缺睡会损伤青春容颜,我这些天可谓辣手摧花般自残。
而且不仅仅是我这么认为的。
吃完午饭后,室友们都已经换好衣服,踱向操场去上体育课,我正准备抓个时间差,在寝室里小憩美容五分钟,却听见有人梆梆地敲门。
“谁啊?不让我睡觉,你赔得起我美丽容貌吗?”我骂骂咧咧地起身开门,“哦……杜老师……”
杜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和几乎所有班主任一样,是一位外地生源留校、随时准备读研的老毕业生。他和我们相处、尤其和女生相处的时候,多少还带了些羞涩,大概是因为大学五年里没有花前月下的历练。这回他也不例外,脸上竟微红:“睡觉?你们不是马上就要上体育课了?”
“我只是想打个小盹儿,然后像飞奔到操场,肯定不会迟到旷课的。”我有些心虚地解释着。“您要找哪位同学?”
“就……就是要找你。”杜老师并没有进宿舍的意思,“要不,我们一起往操场走吧,不好意思,没时间让你打这个小盹儿了。”
我只好穿上跑鞋,跟着他下楼。
“能不能谈谈,为什么会这么疲乏,五分钟的睡眠,也要恶补?”杜老师看来并不善于兜圈子绕弯子。
“因为……”我从穿跑鞋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借口,但也正是因为睡眠不足,脑筋转得像楼下被抛弃的那辆生锈自行车的轮子,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两天看书看得太晚……可恶的通宵教室啊,对我的诱惑力太大了。”
说完又觉得很后悔,这样的谎话,如果再听不出来,杜老师大概可以当选江医淳朴第一人。
“连轴熬夜,对身心的损伤,不用我多说了吧……这只是一方面。上周末你们宿舍接连发生了两起入室盗窃案,甚至惊动了市公安局,而且好像都是针对你的。这种时候,你应该处处小心才是,避免深夜不归……”
“我没有深夜不归啊,我是深夜归来了,从没有在外面过夜……”我没什么理可据,但照样力争。
杜老师将眼镜推了推,脸更红了些:“菲菲同学,你不要咬我的字眼,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安全、对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更在意些,不要忘了,上大学的主要目的,是掌握对社会有用的技能,能对自己的未来负责,而不是来历险、寻求刺激。”
他要是知道我的未来,不过是九个月,或许可以理解,我所做的一切。
我知道杜老师和所有的老师一样,无论说什么,都是一片好心好意,于是点头说:“好的,我会很小心的。”
“还有,听说你和一个摇滚乐手交往……”
我正要大声抗议,杜老师举手做安抚状:“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不干涉任何同学的个人情感问题,我仅仅是想强调一下,你们刚跨入大学校园,对社会的复杂程度可能还不太了解……说实话,我一直呆在大学校园里,五年过去,对社会的复杂程度还是不太了解……我只想说,对校园外社会的接触,还是应该循序渐进。”
“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我差点说,还没上升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何况,陆虎这个可怜的孩子,他的“死期”,定在一个多月之后。有多少温柔,可以扭转注定的悲剧?
说话间,我们走到了操场边,杜老师自我解嘲地说:“呵呵,从现在起,我大概是你最不愿见的人了。”
我忙说:“不会,不会,我知道您是好意。”
我心里想的是:是谁,如此多嘴多舌!
不管是谁多嘴,反正没有一个人主动来向我承认错误的。寝室里所有人我都和她们做了思想工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什么的,但她们一个个都跟着我一起讨伐告密者,就是不招供。我看天色不早,就打电话给陆虎:“今天提前行动吧,省过晚饭,我会从食堂带几个包子过来,咱们凑活吃一下,六点钟就开始怎么样?”
陆虎一犹豫:“可是……呃……今晚我们有演出啊。”周五晚上通常是“三点五”乐队最活跃的时候。“上周五我已经缺席一次了,总不出场不大好,会被乐队开除的。”
“我知道……你不来也没关系,我自己去吧,我们这里风声比较紧,我必须得在晚上十一点之前回到学校,否则,大家会认为我是本级新生里坐台第一人或者二奶第一人。”
陆虎呵呵笑笑,说:“那今天就休息一天吧,明天是周六,我们一大早就可以行动,整整一天呢。”
“休息!我可休息不起,离二十八号只剩四天了!”我立刻发现说漏了嘴。
“二十八号?二十八号跟这个有什么关系?”陆虎追问。
我连忙应变:“二十八号是……我自己给自己订的目标,要在那天前找到霍小玉,这样比较有动力……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懒的。”
不知道我的胡扯是否说服了陆虎,反正他现在已经明白,我和所有少女一样,满脑子的秘密,只要不是一肚子坏水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动,这样吧,我再缺席一次,但会和他们保证,下周五……应该已经过了二十八号了……我会一定出场。”
“真是个好孩子。”我甜蜜地说。
无论早晚,云梦泽的水面上都有一层氤氲,仿佛云梦不希望别人知道雾气之下是深深的水体。整座湖被一带缓坡环绕着,没有绿树成荫,只有不多的几群老树枯藤,就像你们更熟悉的坟场“未央”的景象。
这个世界显然也有日夜晨昏,当我们刚从万国墓园附近进入时,这里的天色尚早,虽然一切是灰色的,但我们至少能用肉眼看清周遭的所有事物。我们走了一段后,眼前越来越暗。陆虎忽然说:“看看我们所在的方位吧。”
我拿出胡笳的那张地图,说:“关键我不知道我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半天。”我们的“行动”,说白了是“盲目行动”,因为狄仁杰临“死”前只是留下了“云梦”二字,并没有点明霍小玉在云梦泽的哪个角落泡澡,所以我们只能随机地寻觅。最初,我们还希望能在湖边遇见一两个在度假的鬼魂,可以为我们指点迷津。但两个晚上很多个小时过去后,湖边始终只有我们两个的鬼影,云梦这个迷津依旧保持着迷津的本色。
陆虎说:“我带了这个来,可以帮助我们定位。”他掏出了一只手表样的宝贝。
仔细看,原来是块指南针。
“瞧,这个方向是南。”陆虎有些志得意满地说。
我接过指南针,在手里晃了一阵,然后拿给他看说:“错了,你看看,这个方向才是南呢!”果然,针尖指着和刚才全然不同的方向。
陆虎叫道:“这怎么可能!”
我说:“看来那个叫胡笳的老朋友说的不错,这里毕竟不是地球,即便有磁场,也是乱了套的磁场。所以要靠指南针指点方向,肯定是越指越晕。”
“那你觉得,我们这样盲目地走下去,效果会怎么样?”陆虎拿出一盒杏仁巧克力棒,立刻有两根消失在我的樱桃小口里。
“不怎么样,我都快要打退堂鼓了,”这个问题其实我早想过了。“但是我们必须走下去,无论多盲目。”
“你们上了大学的人,考虑问题的确与众不同,居然还要坚持盲目走下去。这是为什么?”
“首先……真不明白你居然还要问为什么!回忆一下你这辈子有多少次机会和江医校花散步呢?!最主要的,”我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有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陆虎悚然一惊:“你不是在开玩笑?”他实在太了解我,知道我开玩笑不分场合的好习惯。
“真的,绝对不是开玩笑。只不过,我的这种感觉,自己也很不确定,有点像你手里的这个指南针,但是,感觉是真实的……从昨天晚上开始,我甚至能感觉,盯着我们的人一直跟着我们,就在这附近,但是,一旦我们离开了这个世界,这种被盯着的感觉也随着消失了。”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了这种感觉,大概精神病医生会有比较好的解释。
陆虎很景仰地看我一眼:“你越来越接近巫婆的水准了,看来跟着你散步绝对没错。”
可惜,就算我真的是巫婆,也一定是行业败类,虽然这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跟随着我,当我们精疲力尽打道回府的时候,还是没有人从暗中跳出来自我介绍一下。
所以我几乎要得出结论,如果霍小玉自己不现身,我们即便在云梦湖边遛断了腿,也无法在9月28号之前完成我们的使命,阻止灾难降临到舒桃身上。
事实再次证明,我的结论总是下得太早。
正文(三十一)
9月25日
把我从“死猪境界”唤醒的并非我手机上的闹钟铃声,而是一阵疯狂的敲门声。最可恶的是,室友们都不知道去哪儿晨练了,宿舍里没有别人应门——敲门的人同时在喊“菲菲开门”,所以只好天经地义地由我来艰难地爬下床去开门,边开边抱怨:“大清早的,叫什么门呀!”
“清个什么早呀!”苦莲茶冲进来,“你看看,都几点了。”
12:30,我承认,的确不算大清早了。
“你怎么上来的?”
“双双把磁卡给我了,她今天回家,要我来照料你。”苦莲茶大剌剌地在我的书桌前坐下,我这才注意到,她提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手袋。我知道,通常,这样的手袋里装的是她cosplay的道具。
“这么说来,我和双双昨晚的谈话,你都知道了。”
“是啊,关于你和陆虎怎么样在阴阳界里没辙地乱转。还有,感觉有人在盯你们的梢,却不露真容,害得你和小虎子想亲热都不行……”
“我可没说这个!”我立刻打断苦莲茶的想入非非。
“这个还用你明说吗?姐又不是缺乏常识的人。”苦莲茶开始翻她带来的包,“所以呢,我就自告奋勇,来帮你们这个忙,其实也是帮我自己的忙,希望你们快快找到那个杀害志豪的疯女人。”
我有点摸不清头脑:“你怎么个帮忙法?”
苦莲茶淡定一笑:“发挥我的专长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感觉有人在偷窥,明知道霍小玉就在那个湖边上住,却找不到,别说找不到她,你们连一个人影一个鬼影都看不见?”
“因为别人不想让我们看见!”
“Yes!因为你们两个金童玉女招摇过市,暗处的人不管是谁,都不会主动向你们投诚吧。”
“你的意思是……”
“你们两个,必须也呆在暗处,这样霍小玉也好,湖边其他的原住民也好,都可以自由活动,这样你们才有机会。”苦莲茶振振有词。
“听上去不错,可是你有什么高招,还是有哈利波特的隐身衣可以借我们用用?”
苦莲茶神秘微笑:“说对了,我真的有件隐身衣可以送给你们。”
在我的惊讶目光中,苦莲茶掏出了一支油画笔。
“如果我已经梦醒了,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支笔,不是隐身衣。”我坐在下铺的床沿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苦莲茶又从包里摸出一本杂志,摊开后,指着一张图说:“看看这张图,发现什么没有。”
我扫了一眼:“不就是一个货架,上面堆着各色饮料……”
“再仔细看!”苦莲茶敦促着。
我盯着那个货架继续看,眼都看花了,终于看出了门道:“这里藏着一个人!”一个人,身上脸上,都描画成背景上五颜六色饮料包装的图案,所以跟整个货架融为一体,只有涂成灰色的脚略有暴露。
图画的注解是“艺术家刘勃麟的隐身术冲击视觉”。
我逐渐明白了苦莲茶的意思:“你要给我化妆……也就是迷彩一下,让我在那个世界隐身?”
苦莲茶笑着翻到杂志的下一页,这次我看得比较有针对性,立刻认出来,是艺术家隐身在一片树林中,他的部分身体和灰色的树干浑然一体,另外部分的身体则和绿叶的背景融合。她说:“我记得你说起过,那个世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你们这两天散步的湖边,背景是小山,时而会有几棵枯树,对不对?”
我点头称是。
苦莲茶说:“根据你的描述,今天早上,我找我们江戏舞美专业的一位老兄画了一幅创意图,你看一下,有没有感觉?”
我等着苦莲茶从她的百宝囊里摸出一卷画,谁知道她只是摸出一台小笔记本电脑,打开来,让我看屏幕上的一幅画。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丘陵,灰色的枯树,浮着雾气的灰蒙蒙的水面。
“太有感觉了!”我赞不绝口。
“告诉我,昨天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我想了想:“那件粉色的长袖T呗,洋红的牛仔裤……”我知道问题所在了。
苦莲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看来你是唯恐不被别人认出来呀你!你说你是去找鬼的,穿那么光鲜干什么?相亲吗?”
我努力维持着脸面说:“穿红是避邪的嘛……”
“那你的封建迷信可以和双双有一比了。好了,今天你再要进入那个世界的话,让我来负责准备你的行头。”
我望着苦莲茶的那个大手袋,脑中又冒出不久前她为杨双双化的嘎嘎妆,不由打了个冷战,觉得要让她来“准备行头”,好像比去找那个鬼女还要恐怖。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我还试图逃避。
“如果你想找到那个霍小玉的话。”
我知道被逼上了绝路,叹口气说:“既然你要做好事,就做到家吧,你要给两个人化妆。”
两个小时后,我和陆虎再次出现在云梦湖边的时候,连我自己都看不见自己了。
万国墓园远离闹市,周围有很多荒无人烟的角落,提供给苦莲茶足够宽广的“作画”空间。要按照她的意思,在宿舍里就给我化妆,结果可以想象,我会灰头土脸地一路走下楼,走出学校,除了引起围观,彻底败坏我的美名外,没有任何好下场。我说服她带着所有行头到万国墓园和陆虎见面,然后就地化妆,至少不会吓唬到无辜群众。
不得不承认,苦莲茶在cosplay方面大有天分,不但面面俱到,而且手脚奇快,当然,阴阳界一片灰黑背景给她提供了不算太大的难度。所以我们闭上眼,在脑中一片空白里进入阴阳界后,感觉自己真的“不存在”了。
苦莲茶在我们身上用的灰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浅灰。我们带着这样的色彩,如果站在一棵枯树边,感觉就是枯树干略粗了两圈,如果坐在丘陵脚下的一块石头上,感觉就是石头略大了两号;更多的时候,我们就像化在了灰色的空气中。
我们在云梦的岸边缓缓走了一阵,陆虎轻声问:“你……那种被人偷看的感觉,还有没有?”
我尽量不猛烈地扭转头,四下巡视着,视野了除了一片灰蒙蒙和水面上的沼沼雾气,没有看见任何生物。我说:“被盯梢的感觉倒是没有了……但感觉这里什么都没有,好像是个中空的世界。其实想想看,有谁会生活在这样一个又潮湿又灰暗的湖沼里。这云梦的水里总不见得鱼虾纵横,满池子里跑海鲜吧……”
陆虎忽然捂住了我的嘴,轻声说:“别动!一动别动!”
我的确也惊得动弹不得:只见云梦上方的浓雾间,缓缓探出了一只细长的脑袋,或者说,一条细长的脖子,脖子上一个像蛇头般的尖细脑袋。那条脖子如此之长,竟伸上了岸,在我和陆虎面前悠悠掠过。
如果不是苦莲茶的化妆,我们必然会被它瞩目,然后呢,它会怎么样?我突然有种感觉,这不是那种性情温和的动物。
我轻声说:“这个怪物,它的样子,怎么这么眼熟?”
陆虎轻声说:“尼斯湖怪。”
可不是吗!我差点叫出声来,虽然至今只看见了几米长的脖子和尖头,我可以肯定这个生物和以前看过的尼斯湖怪画像极为接近。
不用说,这是条已经死亡的怪兽,甚至,已经在地球上绝迹的动物。
长颈怪兽尚未完全没入云梦的水面,我又险些叫出声。
三个“人”,从水面上那团雾气中走了出来。
你们都知道,我是那种自以为见过市面的土妞儿,至少不是第一次在这个鬼世界里见到“陌生人”,但让我瞠目结舌的并非是意外地看见了三个“人”,而是看见这三位,竟然从水面上走了过来。
很小的时候看武侠小说,好像有“水上飞”或者“水上漂”之类的轻功高手,但即便那时年轻,也知道所谓的踏水无痕,都和胡笳老大爷的话一样离谱。可是今天亲眼看见三个人六条腿,那么随意地踩着水面从雾里穿行过来,我的确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