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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古女 当前章节:15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9:41

杨双双说:“纯属猜测的……首先,从时间上看,有不少巧合。入室盗窃发生在我们遇到僵尸的同一个周五,那个周五,也正是冯师傅逛唱片店、到解剖楼来降服僵尸的同一天,菲菲藏得很严密的木匣子,很有可能也是在那天丢的。那第一拨小偷,翻箱倒柜,动静很大,看上去并没有偷到木匣子,而且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们的存在;后来爬到菲菲床上去的小偷,显然也没有得手;而真正偷走木匣子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说,周五那天,来了三拨人打着木匣子的主意,只有第一拨,也就是冯师傅您,成功了。

“菲菲藏木匣子的地点非常隐蔽,很妙的设计,即便有经验的盗贼,也未必能立刻想到吧,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偷木匣子的人,不是个寻常的小偷,甚至可以说,不是个寻常的人!”杨双双的眼睛加眼镜,一起直直盯着冯师傅,“是您念咒语降服那些僵尸的行径,让我猜测,木匣子丢失,其实不是被盗,而是物归原主。菲菲,记得那位古服老人将木匣子扔到你手里时说的什么吗?”

“找到守灵奴!”我乖乖回答着,感觉此刻的杨双双,像是揭晓一个大案谜底的福尔摩斯或者波洛,我呢……像是个跑龙套的。

“对,‘找到守灵奴!’你有没有想过,当时古服老人被那些凶恶灵犬杀害的时候,你和陆虎只是打酱油的,他怎么可能指望你‘找到守灵奴’呢?又有谁会将‘守灵奴’三个字写在脑门上,然后和你在江医校园邂逅呢?所以所谓的‘找到守灵奴’,不是要你欧阳菲去找守灵奴,而是让那神秘的木匣子自己去‘找到守灵奴’。”

我和陆虎几乎同时说:“太深奥了。”

杨双双说:“换种方法说吧,古服老人的意思是,只要木匣子出现在我们这个世界,就会‘找到守灵奴’,也就是说,守灵奴会被木匣子的存在而吸引过来,所以,无论你藏得多好,守灵奴都会找到木匣子,木匣子自然也就‘找到守灵奴’了。”

冯师傅将摇椅晃得吱吱扭扭一阵怪叫:“就算我帮你们这几个不自量力的笨蛋摆平了活死人,就算我在那天进城赶了次集,也不见得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守灵奴,去找那个木匣子吧,好像这里面还是缺了很多逻辑!”

杨双双说:“所以说我是纯属猜测呀,当然,我还是有更多不算很严格的证据……”她走了几步,顺手取过书桌上的一张旧照片,看了看,点点头,又递给我。

我低下头,第一次仔细看这张黑白照片,这真是一张老到极点的留影,像是在博物馆或者历史书上出现的那种照片,上面是十几个武夫、军人或便装的汉子,神情坚定地盯着照相机。其中一个,略有些苍老的、相当驼背的,我一眼认出,就是在摇椅上如坐针毡的冯师傅!

“这张照片好像有些年头了。”我将照片递给好奇的陆虎。

杨双双说:“不是有些年头,而是有好多好多年头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中间那个穿西装的,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你们如果历史学得不错的话……”

“我放弃了!”我叫道,我的历史学得很错。

“我直说吧,中间这个穿西装、唇上留胡须的,是黄兴,也就是中华民国的开国元勋,革命党的专业起义人士;还有右数第三个这位脸瘦长的帅哥,就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林觉民;如果我对清末民初的历史再熟些,一定还能说出更多人的名字。”

我从睁大了眼睛的陆虎手里抢回了照片,自己也睁大了眼睛再看了一遍,冯师傅确确实实在里面,他和黄兴、林觉民……“杨老师,我彻底糊涂了。”

杨双双好像没听见我的求救,只是咄咄逼人地看着冯师傅:“照片的右下角上写着‘辛亥年壬辰月壬子日’,应该是摄影的日期吧。”她拿出手机,“让我查查万年历,那是一九一一年农历三月二十三日。黄兴组织的广州黄花岗起义发生在一九一一年农历三月二十九号,就是在那场起义中,林觉民遇害,黄兴受伤潜逃,所以这张照片,就是在起义前的一周内拍摄的。所以我推测一下,您也参与了起义吧,只不过死里逃生。”

我轻声问杨双双:“双双姐,需要喝点矿泉水压压惊吗?你说的这个起义,我听懂了,发生在一百年前,这张照片,也是一百年前照的,对不对?你是说,冯师傅把自己的照片ps在一百年前的历史老照片里,对不对?这样做是有点变态……”

杨双双说:“这里没有ps,冯师傅就在这张照片里,他参加了黄花岗起义,起义失败后,相信他还是跟着黄兴参加了更多的起义,直到民国政府正式成立吧?然后呢?讨伐军阀?然后呢?您去哪儿了?我倒是有点线索。也正是因为这点线索,我猜到了您的身份。”她从背后的包包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我:“菲菲你看看,这上面有谁?”

这是张复印下来的黑白照片,也是一张合影,上面是一些西装革履或者长衫长裙的男女,站在一座大门前,大门横额上,是“国立江京大学医学院”的字样,照片下标注着“民国十八年春”。人群中,我又认出了冯师傅。

应该说,是杨双双认出了冯师傅!

正文(三十九)

“你哪儿看到的这张照片?”我诧异地问双双。

双双有些腼腆地说:“不好意思,这个……我找了‘关系’……找了一位校史办的小老师,请他帮忙,让我在校史办查些资料,尤其解剖教研室历年的资料。因为我对神秘的冯师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看看他在江医的工作历史,没想到一番搜索,看见了这张老照片。其实这张照片和另外几张硕果仅存的江医奠基照,都是很受珍藏的,我也没有刻意去找这么久远的资料。所以我刚看到这张照片时,看到冯师傅在这照片上时,简直要吓晕过去!民国十八年,就是一九二九年,如果菲菲你校史学得不错的话,会知道,江医的前身就是国立江京大学医学院,就是在一九二九年成立的。这张照片是江医刚成立时,部分教工的合影。我再查冯师傅在江医的人事关系,他是一九六五年开始在江医工作,说明冯师傅成为江医的开校元老后,又隐退,大约四十年后,又重新进入江医工作。可以想象,四十年过去,经过那么多的战乱,江医甚至在抗日战争期间一度搬迁到成都,等到一九六五年,原本开校的那些元老,多半早已不在,没有人会再认识冯师傅。所以那时候冯师傅出现,完全是一位新教工的形象。”双双又拿出一张纸,同样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上面是一排穿着朴素的教工们的合影,底下注明了是“1965年国庆”,照片上又可看见冯师傅,四十来岁的样子,和1911年的那张照片上、以及1929年的那张照片上的容貌几乎毫无二样。

冯师傅是个长寿明星!

杨双双大概结束了她所有调查的陈述,盯着冯师傅的脸,直到盯得老先生不自在了,我试探着问:“那么……冯师傅……照这样看,您现在脸上的皱纹,也都是假的?您的容貌从一九一一年到一九六五年都没变老过,那么,也没有理由,再过了四十多年后,会有什么突然的改变。”

冯师傅冷冷说:“我已经习惯这张老皮了,也没有必要现在向你们展示变脸,重新复原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没错,如果我不化妆,看上去还是和照片上一样。你这位……双双同学,佩服,哼哼,佩服。”

杨双双又说:“接下来就纯属推断胡猜了,既然您是不会老的,是不会终止生命的,那么就是完美的‘守灵奴’人选。‘守灵奴’这个名字,菲菲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是第一回听说,甚至最初以为是守陵墓的‘守陵’。但后来看到您调教僵尸,就立刻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您就是守灵奴。再后来,知道了您有长生之术,就更对应上了守灵奴这个名字。我查了很多文献,虽然并没有提到什么守灵奴,但好像在巴尔干半岛,有一种叫‘安魂者’的特殊人群,职责是引导安抚死去的灵魂,让它们不要作乱。所以我猜测所谓的守灵奴,和这种安魂者有类似的职责。而一个长生的人,每天和死人打交道的人,难道不是做这种守灵奴最合适的人选?”

“你有很多臆测。”冯师傅努力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但都恰好猜对了,对不对?”我问道。“你就是守灵奴,真的是你偷了木匣子?”

冯师傅瞪起眼:“你们杨老师刚才的话你难道忘了?不是偷,是物归原主。”

“怎么可能?我藏得那么好!”

冯师傅冷笑:“藏得好有什么用?实话告诉你们,每隔一百年,我都要保管木匣子一段时间,如果每次木匣子都跟我藏猫猫,我的工作会不会有点低效?就像双双姑娘说的,木匣子会‘找到我’……那天晚上,我在接头地点没有等来木匣子,就知道屈大夫可能出了事……”

“屈大夫?”我打断冯师傅的话,“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老先生是个医生?和我是同行哦。”

陆虎说:“嗯,他说的可能是三闾大夫屈原吧。”

冯师傅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白眼:“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别这样看我,我是理科生。他嘴里又没有叼着粽子。”我真想痛斥他们一顿,谁会想到那个惨遭吞噬的老人会是死了两千多年屈原?

杨双双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接头?你们怎么接头法?是你进入阴阳界,还是屈大夫进入人间?”

“都不是。” 冯师傅说,“我没有进入那个世界的能力,屈大夫也没有返回人间的能力,所以本来的安排是,在普仁医院的太平间,我会派人去和屈大夫见面……”

“您是说,派一个‘死人’去和屈原见面?”

冯师傅说:“看来你可以想象到。”

“你让太平间里的死者进入阴阳界……就像那天在解剖楼,有人让那五具尸体进入阴阳界,被洗脑成僵尸……”

“没错。”

“那么,那天晚上暗算我们的,是个和您背景相同的人?”

“至少是相似……我们扯得远了,我想先解释木匣子的问题,免得你们认为我是小偷。我派去的死者没有从阴阳界取回木匣子,我猜到屈大夫遇险,最初以为木匣子落入险恶之辈手里……”冯师傅举手打断了我将要问出的问题:谁是险恶之辈?“还是因为我没有完全放弃希望,乘着地铁环线游荡了一阵,发现木匣子原来在江医里。

“双双你没说错,守灵奴的职责的确是引导死者,安慰亡灵,但还有一个可能是更重要的使命,就是迎接百年一现的木匣子。这木匣子里,有我这守灵奴可以感应到的物事,木匣子来到人间越久,这种感应越强烈。也就是说,木匣子在世间越久,距离我越近,我越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两天后,我确定了那木匣子在江医的十三号楼的女生宿舍,所以下面一步,就是我盘算着怎么进入女生宿舍仔细寻找。当然,机会不多,但也不是绝无仅有,相信木匣子丢了以后,公安局和非公安的破案爱好者一定也有些推测。”冯师傅瞥一眼杨双双,似乎在鼓励她说话。

杨双双顺竿爬:“在那一周里,其实有无数个可能,首先您既然有法术,不知道会不会穿墙术、遁地法什么的……”

“不要装神弄鬼,搞封建迷信!”冯师傅厉声喝止。

我瞠目结舌:“你……你……号称‘守灵奴’,还不让别人说点迷信?你亏心不亏心?”

杨双双说:“您既然不会这些道术,那么就是采用的寻常途径,您可以化装成打扫卫生的……不过我们楼里的卫生主要是一位中年阿姨负责的……或者对菲菲或者我进行催眠……这个可能性也不大,我们两个基本上形影不离的,您很难同时给我们两个催眠……最大的可能,我查过访问记录后推断一下,还是在那一周的周三白天,我们都在上课的时候,有过一批电工进入宿舍楼,维修线路,从电线到电话线,换灯泡、重新安装了一些网线、处理了不少积累下来的问题,您可能就是随这个维修队一起进来的。学校把这类杂事外包给校外公司已经很多年了。您是不是用了障眼法我不知道,但是相信您如果塞给那个维修队的工头儿一些钱,不难达到‘揽点儿活’的目的。谁又会怀疑您这样一位老大爷呢?等您到了我们宿舍,假装搞维修,立刻感觉到木匣子的强烈存在,就这样感应到木匣子在那根床柱中间。您还挺有幽默感,拿走木匣子之后,还煞有介事地绑了几张报纸装样子,害得菲菲直到周五半夜才发现。”

冯师傅看我一眼说:“这位菲菲姑娘的粗枝大叶、急吼吼下结论的精神,我也由衷佩服。”

我假装没听见,问道:“那您一定听说了,那个周五晚上,又有两拨小偷步您的后尘,到我宿舍来访问,相信您一定知道,后来那两拨小偷的身份。”

“我是负责取回木匣子的,不是负责抓小偷的。”冯师傅摆出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我正想向他解释一下查清这些真相的重大意义,他又说,“不过,我至少可以猜出,其中的一个是谁。”

“是谁?”

“这就说来话长了。”冯师傅一叹。

“再长也请说说吧,反正已经说了不少了。”我恳求着。

冯师傅却真的不说了,而是站起身,消失在屋子里更黑暗的角落里。我正要跟过去抗议,被双双拉住了说:“不要急,他一定会回来的。”

陆虎趁着这功夫又研究了一下那张一百年前的同盟会照片,又看了看八十年前那张江医奠基照,轻声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冯师傅虽然不算雄壮,而且驼背,但有种大将风度。”

杨双双说:“你要是看过《碎脸》,看见里面描述的他提着电锯的样子,早就会有这种感觉了。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依我看没那么神,他不就是坐在摇椅上晃几下,怎么就大将风度了?”

陆虎说:“别忘了,刚才我们三个人进来,拿着手电左看右看,但他竟然能那样静静坐着,像不存在一样,设想一下要是有三个陌生人突然闯入你精心掩饰的密室,你会不紧张吗?所以说他的心理素质实在是高……”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打断了陆虎和杨双双对冯师傅的膜拜。冯师傅又出现在昏暗的灯下,手中捧的,正是那个雕着上古花纹的木匣子。

“既然你们已经发现,我是个‘老不死的’,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很不幸的,的确是不会死的。”冯师傅说完后,长舒一口气,仿佛一个犯了错的人将埋藏在心底的悔恨释放了出来,轻松了许多。

我们三个虽然都不是傻瓜,都已经从刚才的对话中琢磨出了这个明显的事实,但听冯师傅亲口道出来,还是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每个人的嘴张得都能吞下整根木匣子。

最后,还是我先说:“很不幸?您这可有点儿不厚道哦,如果一个人可以永生也算不幸,那么像我这样明年就要死的人,算不算行大运?”

冯师傅一惊:“你说什么?明年你要死?”

我叹气说:“说来话长了,还是先听您说吧。”

杨双双说:“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永生者’?”

冯师傅说:“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永生者’是鬼学中特指的一类人,他们的特色是……就像他们的名字所说,是不会死的,比如西方鬼学中的吸血鬼、东方神学中的仙人和成功的炼丹士……”杨双双又开始背书。

“好了好了,这跟我都没关系。我已经在世上生存了两千多年,都说生活是丰富多彩、五光十色的,但如果你们跟我一样,亲身经历那么多的战乱、天灾人祸,亲眼看着一个个你喜爱的人归为尘土,将你孤零零地留下,会不会也有‘不幸’的感慨呢?”冯师傅又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那根木匣子,“我得到所谓的‘永生’,就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条件:我必须成为守灵奴,一边安抚着诸多乍离人世的魂灵,一边等待着这根木匣子的出现。这木匣子每百年一出,每次出现后,都是腥风血雨,估计这次也不例外……”

前两天做的那个梦又闪现在眼前,我禁不住打个哆嗦。冯师傅注意到了,看了我几眼,又说:“虽然你尽心竭力从屈大夫那里交接这木匣子到现世来,功不可没,但按照常理,我也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木匣子的秘密告诉你们,至少现在不会……可是,事态在变化,也正是因为木匣子出现后,我‘关注’了一下你们,了解到了你们的一些处境,觉得情况极为严峻,还是应该和你们开诚布公,所以请你们到这里来……”

“请我们来?您可真会说现成话……”我看一眼杨双双,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您知道双双在查您的下落?”

双双也有同样感悟:“我还以为我很福尔摩斯呢!”

冯师傅又发出他的招牌冷笑:“废话,如果我不留下重要线索,你能找过来吗?当然,该夸你还是要夸你,你还是很精灵的,猜到我会常去‘一茅留声’,但有没有想过,我这么‘低调’的人,真的会那么容易就让人摸到规律吗?我预料到‘一茅留声’可能会是个找我的突破口,要是按照我惯常作风,会特意嘱咐老朋友王一茅,给你们来个‘无可奉告’;但既然想请你们来,我就改变了策略,所谓隔周周五淘唱片的话,是我请求王一茅为你们发出的‘邀请’,本来以为你们周五就会一起来的,没想到双双同学很谨慎,一个人侦查好以后,才带你们过来。你们也还算仔细,找到了我这陋室的入口。”

我问:“既然您开始关注了我们,应该知道我的日子不好过吧?”

“进出公安局、卷进凶杀案,更不用说经常深更半夜的往解剖楼跑……这些应该算是日子不大好过的表现了。这也是我打破常规原因,要让你们看看这木匣子里的藏物。”毫无征兆的,冯师傅忽然站起身,高高举起了那木匣子,奋力击向书桌的一角!

“你干什么!”我惊叫着。那木匣子捏在手里,不过两三斤重,感觉木质薄薄的,很纤弱细致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猛击!

然而,巨响后,那木匣子完好无损,倒是书桌的桌角缺了一块。

“瞧,寻常的小偷,即使拿到这根木匣子,也打不开,用砖砸、用火烧、用刀劈、用嘴咬、用指甲抠,都没用,除非……”他看一眼陆虎,“用这位小哥腰间的‘截玉剑’。”

我和杨双双都望向陆虎,我说:“原来,那把小刀叫‘截玉剑’?您也知道他有个宝贝?”

冯师傅说:“我目睹他用一把匕首斩杀了一名活孩,就知道他从家里找到‘截玉剑’。”

“活孩?他杀了一个活的小孩儿?”我虽然知道冯师傅说的是一具骷髅,但打岔是我神圣的职责。

“残骸的骸,‘活骸’是少数能穿梭往返不同世界的杀手,前身一般都是走火入魔的修仙者,这些人没有炼成仙人般的不死之身,反在寿终后爬出自己的坟墓,成了活骸。活骸因为骷髅的形象,你们可以理解它们很难在现世生存,所以大多数的时间都生活在阴灵界……”

“阴灵界?”

“就是你们——欧阳菲和陆虎——你们两个能够进入的那个世界。活骸通常是被雇佣的杀手,它们想得到的报偿,不是名利——你们可以想象,名利对于它们来说,已毫无用处,所以能打动他们的,只有一样,也就是恢复它们的肉身。”

我立刻问:“也就是说,雇佣活骸袭击我们的人,许诺了活骸,可以恢复它们的肉身?那么这个人,可了不得,我直接向他投降吧。”

冯师傅瞪了我一眼:“如果你真要向他投降,是不是我也不用揭示木匣子里的宝贝了?”

“是你自己说跑题了嘛,活骸死孩的。”我嘟囔着。

陆虎抽出腰间的匕首,问:“需要这个吗?”

冯师傅硬邦邦地说:“我刚才说你的截玉剑可以打开这个木匣子,但并不是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也不是说我需要借助截玉剑才能打开。”

陆虎自讨了冯师傅的“没趣大放送”,咧咧嘴,将匕首插回腰间。

冯师傅将木匣子平放在书桌上,手搭在木匣子的头尾两处,微闭双眼。我以为他一定要开始念咒语,但一如既往地猜错了。冯师傅只是这样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好了,开了,你们看看吧。”

我说:“您真幽默,这木匣子纹丝未动过……”

陆虎已经毛手毛脚地捧起了木匣子,冯师傅叫了声:“不要拿起来!”但已经晚了。那木匣子其实就在冯师傅温柔地抚摸下,早已经被大卸八块散了架,如果只是掀起盖子,一切平安,但一拿起来,立刻崩溃,里面的东西哗啦洒了一地。

地上摊着十来根细细长长尖尖的竹签!

我弯腰捡起了一根,在手里把玩:“看看我是不是抽到一个上上签……好像只是普普通通的竹签?这就是屈原在阴灵界生命的代价?这就是令三拨小偷垂涎的珍宝?”

冯师傅愤怒地低吼:“把我也算成小偷吗?”

“你不算,就算只有两拨好了,就为偷这些竹签?”竹签呈暗色,显然有些历史了,打磨得光溜溜的,唯一比较“非凡”之处,是上面刻画着铃回草的叶子、那种叫“尊”的三足兽、还有两个弯弯曲曲的篆字,只不过,这两个字肯定不是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能认出来的。

冯师傅冷笑,弯腰逐个拾起了那些竹签,很快翻了一遍,挑出了其中一根,递到我的手里:“看看这个吧,看上面的字……我当然不指望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妞能完全认识,但仔细看看,是不是至少有些眼熟?”

竹签上有三个字,我还真的认了出来!

因为那是我的名字!

我对篆字的读写虽然一窍不通,但“欧阳菲”三个字还不算太生僻。

“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在这上面?”

守灵奴没有理睬我,又将另一根竹签交给了陆虎。陆虎立刻叫了起来:“我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这里一共有几根竹签。”

守灵奴将手中竹签塞到我手里:“你自己数吧。”这老头就这么可恶,明明知道答案,就是不肯痛快说出来。

就好像我也明明知道答案,还是要问一下。

一共十二根。

陆蔷、顾志豪、舒桃、余静华、白莲、永智……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对上了号,刚才那个让我一时没认出的名字,就是洪灿,灿字的繁体篆字刚才让我全无头绪。

“为什么是这十二根签,为什么对应这十二个名字?这十二个人,是谁?为什么从地狱来的木匣子里装着他们的名字?”为什么地狱里有他们的墓碑?

“不是地狱,是阴灵界!”冯师傅大概认为跟我这个人真是说不清楚。“这个木匣子,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叫‘安坤盒’,这些竹签……听说过‘抽签’这个说法吗?”

“我不学无术,也听说过‘抽签’这个说法。”我知道冯师傅对我已经放弃了。

“这么说吧,竹签上的十二个名字……你们这十二个人,是‘搜鬼使’的十二个候选人。”

“哗啦”、“噼啪”一阵乱响,杨双双手里刚才拿着的手电筒、包包一起摔在了地上,她脸上表情的惊讶万分,甚至超过了当初听说我是欧阳世家败家女身份的那一刻。

“搜鬼使?!菲菲是……菲菲他们是搜鬼使的候选人?!”杨双双叫了起来。

冯师傅翻起眼:“他们是搜鬼使的候选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简直是震惊!恐怖!您知道搜鬼使是什么样的人吗?!”双双一反常态地尖声说,看来无论这搜鬼使是干什么的,颇让杨双双心神激荡。但她随即说:“当然,您当然会知道,您是掌管这些签的……”

陆虎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那根写着自己名字的竹签,问:“是啊,这搜鬼使是干什么勾当的?”

守灵奴说:“搜鬼使,顾名思义,是拔除世间恶鬼邪魔的高人,他可以自如穿行灵人各界,以其武能异术,扫荡阴阳两界的恶势力。搜鬼使每百年才会诞生一人,或者说,诞生一批有资质、有潜能的孩子,然后从这批少年里,选出一人,成为搜鬼使。江京之地,自古充斥五行八卦的异象,聚最多魑魅魍魉,也丰产搜鬼使。即便那些出生在异地的搜鬼使,也都是来到江京后,特异只能才会显露……比如陆虎你的祖上,同时出现过两位搜鬼使,陆腾龙和陆腾虎……没错,和你陆虎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这孪生兄弟二人原本出生在蒙古大草原,蒙古大军横扫中原后,兄弟二人随着做将军的父亲来到江京后,才显示出惊人之能,开始穿行不同世界,除暴安良,被很自然地选为搜鬼使。”

陆虎终于听明白了:“您是说,我的祖上是蒙古人?但为什么姓陆?”

“元朝立国后,很多蒙古贵族在以蒙古血统为贵的同时,也取了汉姓。其中,‘陆’就是比较常用的一个姓。中原是一个大熔炉,这点,我比谁的体会都深。”

我信口胡说着:“不知道我的祖上,是乌兹别克族还是朝鲜族。”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李明焕曾经提到过,欧阳家以前出过搜鬼使,那搜鬼使不是别人,正是人见人爱的欧阳瑾!

“欧阳瑾!”是我惊叫的时候了。

正文(四十)

这一叫,一直镇静的冯师傅和心潮澎湃的杨双双一起惊得望向我。

“欧阳……瑾,怎么了?”看得出,冯师傅是在努力克制自己。

“欧阳瑾怎么了?欧阳瑾怎么了?”刹那间我觉得自己突然失控了,“你们应该告诉我欧阳瑾怎么了!欧阳瑾是搜鬼使,欧阳瑾是个大魔头,欧阳瑾是个杀人狂,欧阳瑾给人间地狱都带来了莫大的灾难……”

“不是地狱,是阴灵界。”冯师傅的声音被我的愤怒吼叫湮没。

“看看我,看看我的脸!”我指着我的倾国倾城貌,“这个永生不会死的老爷爷,是不是早就觉得我这张脸似曾相识?是不是长得像某位几百年前的搜鬼使?我长得和欧阳瑾一副嘴脸,我出生的时候欧阳瑾来到我身边合影,欧阳瑾甚至托人给我从地狱带来了她的艺术照!现在我又成了什么狗屁搜鬼使的狗屁候选人!”

陆虎也被我的突然发作慑住了,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我。

地室里,一阵长久的寂静。

守灵奴冯师傅终于说:“如果你没有这个胆色,完全可以选择不做这个候选人,毕竟还有十一个……”

“我真有这个选择吗?”我学会了冯师傅的冷笑,“您是不是突然忘了幼儿园级别的算术了?这十二个候选人,已经有三个被杀,怎么还会有十一个?”我从背包里取出一小叠纸,扔在那缺了角的书桌上。“您不正是因为知道已经有三个候选人被害,才这么大方地现出金身,才这么坦率地抖露隐私,因为您再不力挽狂澜,等到了明年六月十六——我瞎猜一下,那大概是搜鬼使加冕日吧——您会发现所有的候选人自己都已经成了怨鬼!”

冯师傅拿起那摞纸,一张张翻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你怎么会有这些人的画像?”

“他们都是历届的搜鬼使,对不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好气地说:“您都这大把年纪的人了,我们别像小孩子那样讨价还价好不好?到这份儿上,连我这样的傻瓜都知道他们就是搜鬼使,这竹签上的十二个候选人,就是这些搜鬼使的后人。很荣耀,也很不幸,真正的不幸!因为这些图像,都是在阴阳界……阴灵界的一排墓碑下发现的。一共十二个墓碑,就像这十二根竹签,上面刻着十二个乳臭味干的小朋友的名字,我、陆虎、顾志豪、舒桃、还有陆虎的妹妹陆蔷,等等,其中的三个,已经证实了墓碑存在的意义,他们被先后杀害了。现在,您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要把这些照片压在墓碑下?”

冯师傅显然是第一次知道阴灵界里有那么一排致命的墓碑,他再次低头翻看那些图像和照片,再次抬头看我的时候,眼中露出的是什么?

他,整日和死亡打交道的守灵奴,居然现出了一丝惊惧神色。

“你是怎么看到的?”冯师傅好像突然消去了很多急躁之气,问话的声音也低缓了。

我将那天在苗圃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一直讲到我和陆虎如何将那些墓碑一一推倒,发现了这些照片和画像。

冯师傅一直沉默着,眼光落在地室的某处黑暗里,乍一看好像在打盹走神,但我能感觉他其实是在剧烈地思考。等我一口气讲完,陪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才自言自语地说:“看来真的是他,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问:“至少,您可以告诉我们,这个‘他’,究竟是谁?”

守灵奴冯师傅说:“这个……我又要说,‘说来话长’了,还得从阴灵界说起。”

“太好了,我们正愁对这个阴灵界一点儿也不了解呢,洗耳恭听。”我说。

“可是,对阴灵界,我也不大了解。”冯师傅脸上的凝重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您是不是成心拿我们开心哪?!”我叫起来。

“你们瞧,我是个守灵奴不假,我长生不死也是事实,但我的工作岗位是在上界,也就是这个世界,我没有能力进入阴灵界,对那个鬼地方一点也不熟。”冯师傅正色道,“不过,这么多年来,我还是道听途说了一些。阴灵界并非人们常说的阴间,而是我们现世之外的另一个独立的世界。那里并非只有死人——离世的灵魂,的确有一部分去了阴灵界,往往都是些尘缘未了的灵魂——除了那些过世的灵魂,还有很多本来就属于阴灵界的生物……谁知道呢,也许是现世中早已绝迹的生物,又出现在那个鬼地方,也未可知呢,总之去过那里的人都说……哦,忘了,你们两个也去过那里……都说那里阴森森的,有各种十分古怪的生物,居然是个比现世更恐怖的世界……”

我打断道:“居然?您好像有些悲观哦,难道现世很恐怖吗?”

“你要是像我一样痛苦地经历了两千多年的天灾人祸,一定会有同感。”

杨双双胳膊肘向外拐,帮腔道:“冯师傅有过一句精辟名言呢,‘作孽最多的从来是人,不是鬼’。”

冯师傅看一眼杨双双,显然觉得她应该去达人秀或者疯人院,继续说:“阴灵界和现世之间看上去没有什么沟通的渠道,其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除了一些亡灵会去那里,除了你们这些具有特异能力的人可以在两个世界穿梭,还有一些特殊的生物,比如你们遭遇过的‘活骸’,也可以自由往来两个世界。就像我们刚才说到过的,活骸截击你们两个,是受人之聘,这个人,当然就是我说到的那个人,那个人和我 一样,也不能自如进入阴灵界,所以根据你们的描述,他雇佣活骸,是希望活骸带你们进入阴灵界,带去做什么,我也无从知道。”

杨双双问:“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些搜鬼使候选人一一死去?而且是按照一些看似没有什么规律的既定时间死去?”

冯师傅说:“很明显,他不希望你们成为搜鬼使,因为搜鬼使被决定下来后,就会拥有超凡的能力,对付邪魔恶鬼的强大能力。所以我猜,如果搜鬼使诞生后,会成为他实现野心的障碍。换句话说,阴灵界、以及阴灵界的邪魔恶鬼,是那个人全盘计划的一个重要部分。”

我终于等不及了,问道:“您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这个‘他’,究竟是谁了吧?”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相信我的话。”

杨双双说:“如果我们能相信您是永生的守灵奴,自然会相信您说的任何离奇的事。”

冯师傅点头说:“好,那我就告诉你们……先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历史上,有个很了不起的人,一直希望能像我这样,获得永生?”

我翻起白眼:“又是历史?!不过,好像所有了不起的人和不了不起的人,都希望长生不老吧,那些想吃唐僧肉的家伙们不都是那样?能再多点线索吗?”

“二十六。这个数字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是他一生的顶点。”

我叹气:“我只知道十六,六月十六,我的光辉倒霉日。”

杨双双忽然说:“其实,我感觉我已经知道您在说谁了。您更早先的话里还有些别的线索。”

“讲讲看。”

“秦始皇。您刚才口口声声说,您活了两千多年,秦始皇是距今两千多年的人,他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个人物,也是最执着于追求永生的人,秦始皇即位二十六年时统一了天下,刚才我有点儿怀疑您就是……”

冯师傅慢悠悠地说:“他,就是你说的这个人。”

地室里又是一阵只能听见呼吸的寂静。

“秦始皇!”我率先叫了起来,“您说那个想要我们这几条小命的大Boss是秦始皇!感觉我在看一出劣质的穿越剧!”

冯师傅没有露出被伤害的样子,只是冷静地说:“没错,你叫他嬴政也可以,毕竟,他做皇帝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杨双双激动地说:“秦始皇追求长生的事的确是充斥了历史书,甚至听信那个叫徐福游方道士,给他童男童女和大船,去蓬莱岛找神仙,据说进驻了日本,开源了日本文明。但秦始皇本人,好像是在一次巡游中暴毙……”

“史书上是这么写的,但你双双是个好学生,倒是想想看,史书上写错的东西还少吗?”冯师傅说。

我说:“史书上真的错了吗?您一定对吗?好像您亲眼看见似的……”

冯师傅脸上露出一丝只有我这样火眼金睛的人才能看出的一丝微笑,我一阵因为惊讶的战栗:“您真的是亲眼看见了?”

“我和他同时吃下了一粒药丸,成为了所谓的永生者,所以我当然知道他没有死。史书上的暴毙之说,严格意义上来看也并没有错,因为这是我们——我和他还有给我们吃药的人——共同安排的一个假象。嬴政当时看上去是死了,骗过了太医和赵高、胡亥这些混蛋,入殓后,他又爬出了他的坟墓。其实我也是类似的经历,看上去我是政治迫害的牺牲品,被迫服毒自尽,其实我没死,心脏停止跳动了一段时间后,我又活过来,爬出了自己的坟墓。”

“那您是……”陆虎问。

冯师傅看着杨双双,好像是问:“你是不是又可以猜出几分。”

果然,杨双双不孚众望地说:“如果要我猜……您在一群武夫间丝毫不显孱弱的精神劲儿,还有您遇事沉着的样子,还有您和秦始皇的特殊关系,我猜您就是秦朝第一开国大将蒙恬!”

“蒙恬”这两个字说出来,守灵奴的身体微微一震,不用多说,已经供认不讳。

“哇,‘梦田’,好浪漫的名字,好像是首台湾老歌,S.H.E还翻唱过呢。”我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冯师傅摇头说:“难怪你历史不及格,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陆虎也跟着起哄说:“蒙古的蒙,恬静的恬,你真的没听说过?他可是秦朝第一武将,威震北疆,防御匈奴立了大功。”

我明白了:“哦,就是那个‘不叫胡马度阴山’的?”

陆虎拍了一下脑门儿:“你串调了,诗里说的那个是汉朝的李广,欧阳女士……”

我敲打一下陆虎说:“他不让你们先祖进关,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匈奴又不是蒙古族,即便是针对蒙古族,那也是历史了,我有什么好抱怨的。”

冯师傅又开始摇头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那您就快点儿讲完您的故事吧!为什么这个拥有天下的嬴政会和我们几个小孩子过不去?”我问。

“问题就是,他现在不再拥有天下了,也不能拥有天下了。”冯师傅说。

“听不懂。”

“当时嬴政有两个选择,或者是一步步在病痛的折磨中走向死亡,忍着一身疾苦,做最后两年的帝君;或者吃下那长生药,实现他永生的夙愿,千秋万世地存活在人间,但再不能拥有九州华夏、执掌天下。你们倒是说说,他会选择哪个?”冯师傅扫了我们三人一眼,知道我们的心思:还用问吗,当然是选择永生!“但你们不知道,对嬴政来说,这绝非是个不假思索即可做出的选择。他在位近四十年,将诸侯割据的战国混乱之世变为天下一统,成为第一代全权的君主,突然要放弃拥有的一切,谈何容易!可是,一个长生不死的人,不离开皇位,又是多么危险可怕的事!愚昧的子民会认为他是真命天子,他可以无止境地独权专政,更何况他在位时严刑峻法、焚书坑儒、横征暴敛,很多读书人已经将他冠以暴君之名,照那个趋势,他再拥有不死金身的话,只有可能更变本加厉,甚至会涂炭生灵。所以,给出长生药的人逼着嬴政做选择,现在看来,实为明智远见。”

我问:“可是嬴政不甘心,对不对?但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他两千年后还想占据天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和搜鬼使又有什么关系?”

“嬴政吃下长生药时,许下承诺,永世不为君王,不掌天下,但在过去的两千年里,他屡次设计,让自己间接地实现和他的肉身一样未死的野心。举个例子吧,让你们了解一下他的心思……既然你们看了不少老照片,我就再让你们看一张。”冯师傅走到书桌边,从桌上的一摞纸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一张旧报纸的复印件。这报纸有多旧我不好说,至少有好几十年吧,标题和正文都是竖排的,从右到左列着,繁体字。一张不甚清晰的照片旁边,是特大标题的“号外”:大元帅张作霖专列皇姑屯三孔桥遇炸。

陆虎说:“张作霖好像是被日本关东军暗杀的。好像是因为这个老军阀还比较爱国,对日本的态度不明朗。”

冯师傅说:“这后面的政治背景我看不清,但我能看清的是这个人。”他指着照片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张作霖的专列被炸属实,但其实奉军高层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当时并没有被炸死,只是受了些肢体上的伤。但是不知从哪儿飞来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脑,这才是致命一击。这张照片是一位恰好在车站附近的随军记者拍的,混乱中,也许是巧合,将这个人装进了镜头。他,无论照片多模糊,我也能认出,他就是嬴政。”

我仔细去看照片,被炸毁的列车、铁轨、铁桥的部分凌乱混杂,数名军士匆忙奔行,但有一位个子不高、同样穿着奉军军衣的人,却在走离忙乱的现场,随时会淡出画面。

“您是说嬴政刺杀了张作霖,为什么?”杨双双问。

“原因可以有很多,我只能胡乱猜几个,比如嬴政试图操纵张作霖遭拒绝,或者嬴政和日军勾结试图拉东北的土皇帝张作霖下水而遭拒绝,或者嬴政希望日军打入,天下大乱,东北是最好的切入点,但张作霖不会轻易将东三省拱手献出……总之他可以有很多杀了张作霖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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