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叹:“这个人太可怕了!难道为了能间接地掌控江山,他居然会卖国?”
“对他来说,卖国与否并不重要,那只是他重新一统天下的一条途径。相信我,这么多年来,他的举止行径,让我相信,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去做一切你无法想象的事。”冯师傅愤愤地说。
杨双双问:“听上去,您对他意见好大哦。有些难理解,当年,你们是那样的和谐……我是说,您对他,忠心耿耿,他对您也很重用,谁都知道蒙恬是秦始皇最信任也最重任的军事首领,他甚至将太子扶苏顺利即位的事交付给您、和您的兄弟蒙毅……”
双双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上了嘴,守灵奴猛地跌坐在躺椅上,脸现颓唐悲伤之色,我悄悄问杨双双:“你又说什么震撼的话了?”
杨双双轻声说:“冯师傅的弟弟蒙毅衷心捍卫秦始皇的大儿子扶苏,但赵高、李斯等人拥护秦始皇的二儿子胡亥,废除了扶苏的太子地位,杀了扶苏,也杀了蒙毅。历史上,蒙恬、就是这位冯师傅,也因此被杀。”
冯师傅说:“我被禁止将永生之事说给世人听,靠着装死,躲过那一劫,获得永生,但直到蒙毅被害的那天,他都不知道我的秘密。所以完全可以说,我是个懦夫,我……是我当初对嬴政的愚忠,对他雄才大略的敬仰,为了继续拥戴支持他,一起服用了长生药,也导致了我后来的进退维谷。后来我认清了嬴政越变越邪恶的面目,和他断了往来,但一直没有断了观察他疯狂的举动。”
我在惊诧之余,一直想着嬴政的野心和搜鬼使的关系,冯师傅“说来话长”,讲到此仍未完全揭示谜底,但我已经有了一次猜测:“这么说来,根据嬴政的一贯作风,他要除掉我们这些搜鬼使候选人,是为了让恶魔鬼怪们能够横行,造成天下大乱,乱世出英雄,他就有机会‘一展身手’,对不对?”
冯师傅,我们现在开始叫他什么好呢?冯师傅?守灵奴?蒙恬?为了纪念不久前牺牲的屈大夫,还是叫他守灵奴吧。
守灵奴点头说:“对,看来你还并非全无脑子。”
我除了暴怒还能怎样:“难道我看上去像花瓶吗……我不能看上去像花瓶,同时又智慧型吗?要知道刚才那个为什么要除掉候选人的假设有好几个漏洞。”
守灵奴嘴硬道:“所以只是个假设。”
“首先,这个嬴政显然神通广大,他在暗处,神出鬼没,要杀我们,易如反掌,为什么至今还让我们逍遥在世。事实上,他派来的‘活骸’和我们在阴灵界遇见的两个黑无常,显然只是想捉拿我到什么地方去。为什么不痛痛快快杀了我们,却要按照那个特定的时间顺序?”我提出了第一个智慧型问题,忘了刚才已经探讨过这个主题。
守灵奴说:“从当年一起征战诸侯时起,我就知道,费心去猜嬴政的心思,结果往往是……白费心思。所以,为什么要等那些预先设定的日期,这个……只有问他自己。”
我又问:“还有,他即便除掉了这些搜鬼使候选人,明年世上不再有搜鬼使,也只能说阴灵界可能会比较混乱,我们这个‘上界’里,也许会多几件鬼里鬼气的案件,让巴渝生们头痛几天,但也谈不上‘天下大乱’吧?”
守灵奴说:“有道理。但搜鬼使虽然只是这么一个人,好像这么一个人的缺失对整个世界的太平不会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但别忘了,搜鬼使是克制邪魔鬼怪的,如果有非凡的恶魔不受制约,会不会造成真正的‘天下大乱’,那我就不好预测了。至少,我亲眼目睹过,一个搜鬼使的变节,曾造成什么样的惨剧。”
我感觉杨双双微微颤抖了一下,我再花瓶无脑,也知道守灵奴在说什么了:“欧阳瑾,您老是在说欧阳瑾吧?她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丰功伟绩?您说她变节了,是加入了秦始皇的粉丝团吗?发生了什么样的惨剧呢?生灵涂炭?天下大乱?历史上有没有写下这笔呢?别告诉我您不知道,您是守灵奴,是负责挑选搜鬼使的,欧阳瑾是亲手从您捧着的木匣子里抽走写着她名字的竹签的,对不对?您不可能不知道她是怎么变节的、变坏的,对不对?”
守灵奴良久不语,只是盯着我的面孔发呆,好像在琢磨我这个花瓶里究竟能装下多少凄惨震惊的真相。“百万人的死无葬身之地,够不够惨烈?一个世界的毁灭,够不够大乱?历代几乎所有最出色的搜鬼使都死在她手里,够不够触目惊心?”
我有点晕了。国庆节早上的那个梦又像一记重拳击来,我仿佛再次看见一个个搜鬼使被刺穿的前胸,还有欧阳瑾手里滴血的长剑:“您这话听上去很奇怪,为什么说,历代最出色的搜鬼使都死在欧阳瑾手里?不是说每百年才会出一个搜鬼使?欧阳瑾这个搜鬼使又怎么会遇到以前和之后的搜鬼使?又怎么会杀了那些人?”
“这个……说来话长,还得从……”
“你能不能说些不长的话!能不能就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几乎是在咆哮了,不知为什么,任何关于欧阳瑾邪恶的讨论,在我耳边响起来的时候,都像是丧钟丁丁,令我血脉贲张,想要抓狂的那种血脉贲张。但我还是想亲耳听见,到底是何等的恐怖。
守灵奴的眼光中,是种什么样的神采?惊讶?怜悯?他毕竟不是叶公好龙的胡笳,他没有惧怕,只是一种可恶的悲天悯人的神情。
“菲菲……”双双不是第一次见我这么失态,轻声唤着我。
但在那一刻,我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
守灵奴的骨子里,一定还是那个见识过千军万马血战的大将军蒙恬,不会被一个小小的我的花枝乱颤吓倒,仍是不紧不慢地说:“……还是先说说搜鬼使的特征吧。搜鬼使的在世职责是一百年,这本身来说就非同一般,你们都知道世人能活过百岁的本就寥寥无几,但搜鬼使不但要活过百岁,还要维持自己的搜鬼能力,谈何容易!你们千万不要认为,搜鬼使的一切都是天赋,相反,搜鬼使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品行和技能,才能抵御住各种凶残的攻击和看似美好的诱惑。”
话顿下,守灵奴忍住没有扫我一眼。我可以帮他补充,欧阳瑾就是因为没能抵御住什么什么的诱惑,才会背叛了正义,走上歧途。
“搜鬼使行使百年职责,等到下一位搜鬼使继任后,就可以退休了。搜鬼使的一世艰辛、每天要面对凶险和残杀、要舍弃很多世俗的情感和快乐,所以在退休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份丰厚的回报。他们可以得到永生。”
守灵奴不再说下去的时候,地室里又安静了好一阵子。杨双双小声问:“您……以前……莫非也是位搜鬼使?”
“愚蠢的问题!跟你们说过多少遍,我是和嬴政一起吃了长生药,才得到永生。这跟搜鬼使后的永生天差地别。我像做了贼似的隐姓埋名,哪里有半分搜鬼使的荣耀?如果要我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哪怕没有永生的搜鬼使,也不要那样怯懦地活着,为了对一个所谓‘英雄’的愚忠。
“获得永生的搜鬼使不但长生,而且保持着他们最初开始当搜鬼使的容貌,所以即便他们高龄千岁,看上去仍如青年。搜鬼使完成任期后,不但不会离世,而且仍可以穿行各个世界……相信我,宇宙之间,远非只有现世和阴灵界这两个世界。由于历任搜鬼使都是极富正义之人,所以他们功德圆满后,仍会义务地辅佐新任的搜鬼使,继续铲除恶魔邪鬼的重任。不过,有一点需要着重指出,搜鬼使虽然可以在届满后成为永生,但一个重要的前提是,他们必须能够活到他们任期的终结。不用我说,你们也可以想象到,由于搜鬼使面对的往往是邪魔中最强力最凶狠的角色,没有人可以保证搜鬼使百战百胜。实际情况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任期结束前不幸遇难。”守灵奴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被痛苦的回忆摧残着。
我问:“但总会有一些人活下来了,对不对?”
守灵奴点点头:“获得永生的搜鬼使,如我刚才所言,都会义务帮助在任的搜鬼使,所以对在任的搜鬼使来说,成功搜鬼的几率也大大增加,圆满度过搜鬼使任期的几率也大大增加,得到永生的几率也大大增加,成为一种良性循环,直到欧阳瑾的出现。
正文(四十一)
话顿下,守灵奴忍住没有扫我一眼。我可以帮他补充,欧阳瑾就是因为没能抵御住什么什么的诱惑,才会背叛了正义,走上歧途。
“搜鬼使行使百年职责,等到下一位搜鬼使继任后,就可以退休了。搜鬼使的一世艰辛、每天要面对凶险和残杀、要舍弃很多世俗的情感和快乐,所以在退休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份丰厚的回报。他们可以得到永生。”
守灵奴不再说下去的时候,地室里又安静了好一阵子。杨双双小声问:“您……以前……莫非也是位搜鬼使?”
“愚蠢的问题!跟你们说过多少遍,我是和嬴政一起吃了长生药,才得到永生。这跟搜鬼使后的永生天差地别。我像做了贼似的隐姓埋名,哪里有半分搜鬼使的荣耀?如果要我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哪怕没有永生的搜鬼使,也不要那样怯懦地活着,为了对一个所谓‘英雄’的愚忠。
“获得永生的搜鬼使不但长生,而且保持着他们最初开始当搜鬼使的容貌,所以即便他们高龄千岁,看上去仍如青年。搜鬼使完成任期后,不但不会离世,而且仍可以穿行各个世界……相信我,宇宙之间,远非只有现世和阴灵界这两个世界。由于历任搜鬼使都是极富正义之人,所以他们功德圆满后,仍会义务地辅佐新任的搜鬼使,继续铲除恶魔邪鬼的重任。不过,有一点需要着重指出,搜鬼使虽然可以在届满后成为永生,但一个重要的前提是,他们必须能够活到他们任期的终结。不用我说,你们也可以想象到,由于搜鬼使面对的往往是邪魔中最强力最凶狠的角色,没有人可以保证搜鬼使百战百胜。实际情况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任期结束前不幸遇难。”守灵奴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被痛苦的回忆摧残着。
我问:“但总会有一些人活下来了,对不对?”
守灵奴点点头:“获得永生的搜鬼使,如我刚才所言,都会义务帮助在任的搜鬼使,所以对在任的搜鬼使来说,成功搜鬼的几率也大大增加,圆满度过搜鬼使任期的几率也大大增加,得到永生的几率也大大增加,成为一种良性循环,直到欧阳瑾的出现。
“在欧阳瑾成为搜鬼使之前,已经有八名搜鬼使圆满完成任期职责,获得永生,可以想象,他们也一如既往地准备倾力辅佐欧阳瑾。最初,据我所知,欧阳瑾显示出和过去的那些搜鬼使一样鲜明的正义感、坚定的信念、惊人的搜鬼能力——据说她的功力远远高于历史上所有的新任搜鬼使——可以说,她是个搜鬼天才。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欧阳瑾变了。她的心,逐渐向它们靠拢。我说的‘它们’,就是会令任何一个搜鬼使扬起宝剑的邪魔。最糟糕的,是她的改变没有任何征兆,包括那些能洞察人心的前任搜鬼使们,都没有预料到,形势会在不经意间急转直下。终于有一天,欧阳瑾做出了五千年来没有一个搜鬼使能做到的事:她成为了它们中的一个,变节、反戈,你怎么称呼都可以,总之她像是一颗突然爆炸的定时炸弹。人鬼间、善灵和恶鬼间的一场大战爆发,伴随着现世里改朝换代的战争,江京一带,尸横遍野,不知多少义士和无辜百姓身亡;阴灵界更是惨不忍睹,恶鬼横行,烽火连天,也不知有多少留恋尘世的善灵从此绝了转世之缘,阴灵界被破坏得只剩下一片灰暗。
“而欧阳瑾,亲手杀戮了那些获得永生的搜鬼使,曾经给予她无私帮助的良师益友们——他们原本已是刀枪不入,只有搜鬼使手中的木剑会穿破他们的灵罩——她甚至悖离人伦地杀害了自己的家人,素有鬼缘的欧阳世家几乎绝代……”
“好了!够啦!不要说了!”这个大叫的人是我吗?“把一切罪过、天下最卑鄙的事推到一个人头上是最容易的!一个曾经的搜鬼使、‘荣耀’的搜鬼使,怎么可能突然变得比最邪恶的魔鬼更坏?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有常人无法理解的难言之隐?!”
地室里另外三个人都惊讶地看着我,看来我的叫声有了振聋发聩的影响力。
但守灵奴还是保持冷静地说:“你想了解欧阳瑾,我就告诉了你我所知道的、听说的欧阳瑾,你又何必如此激动,反倒是证明,告诉你这些真相的时机还不成熟。”
如果这时候我手边有只石鸡,我一定会狠狠向墙上砸过去,我倒是要看看,成熟不成熟,于是我努力让声音变得很冷:“那样惨烈的历史,对我一个先祖那样的诋毁,您倒是说说,什么样的时机才是最成熟?”我又转向杨双双:“双双,你原本就知道这些事的,对不对?那天你我第一次见面后,你知道我是欧阳家的一员后,就对我做了‘深度调查’,人肉我,对不对?吃惊地发现原来我和欧阳瑾长得一模一样,对不对?你坚决不肯告诉我欧阳瑾的故事,也就是这个原因,对不对?你怕我承受不了欧阳瑾的斑斑劣迹……哦,错了,应该是大片大片的劣迹!对不对?”
我不敢去想像这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即便我不久前刚被称为花瓶,此刻花瓶也一定扭曲成了开水壶,总之杨双双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恐惧!那种恐惧感似曾相识,想起来了,就像那次胡笳接受我“拷问”时的表情。
守灵奴淡淡地说:“你不但长得和欧阳瑾一模一样,发怒时的神情也别无二致。”
我冷笑说:“好啊,那我索性来个重蹈覆辙,就完美了。”
“菲菲!”一直缄默的陆虎突然叫了起来,“菲菲你疯了吗?你是菲菲,是欧阳菲,你……你是我喜欢的女孩,不要去和一个死去了几百年的老女人牵扯在一起好不好?!”
刹那间,我如梦初醒。
又是长久的沉默。
守灵奴见我安定了下来,冷笑说:“别忘了,谁也不能保证你一定会成为搜鬼使。”
“明年六月十六就是我的死期,小命都没有了,还搜个鬼头啊?”我立刻感觉说错了话,偷眼看陆虎,陆虎满脸迷惑——也难怪,过去这一个小时里,我们的脑子里被突然塞满了太多的古怪离奇,太难消化的“身世”,搜鬼使、候选人,简直像是某位痴人在说梦,几个更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陆虎说:“搜鬼使的候选人,就这样一个个地被干掉了,您老也要失业了吧,这竹签会是谁抽到呢?”
守灵奴神色凝重,将竹签逐一放入木盒中——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守灵奴已经修复了木盒。他说:“看来,我现在也多了一项重任,就是保护你们这些候选人。首先,我要查清楚,嬴政想要杀你们的真实目的,虽然我知道,他要杀你们的初衷一定是为了他的‘复国大业’,但我还是想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样的计划。”
杨双双问:“那……上一届的搜鬼使呢,如果他能帮一下……”
“他早就殉职了。”守灵奴一叹,“说来菲菲同学不要再生气了,欧阳瑾之后,又有过三任搜鬼使,但都英年早逝。有一种说法是,欧阳瑾虽然已灭亡,但她的阴魂仍锁定了未来的搜鬼使,让他们都……不得善终。”
我想说,是这些搜鬼使自己水平不行吧,却把失败的责任都推在死人身上。忍了忍,还是没有把这个牢骚发出来,问道:“欧阳瑾既然坏到了家,不择手段,应该永恒称霸阴阳二界才对,怎么销声匿迹了,到现在只剩了些传说?”
“她死了。”守灵奴的只说了这么三个字,看来没有心思过多描述欧阳瑾的死状。
我说:“让我猜猜她死的样子,她是不是像遭受某种酷刑那样死去?就在那个阴灵界里,有凶恶的怪鸟从天而降,撕扯她的肢体,有一种像蛇一样叫蚣蛭的恶心小动物咬食她的血肉,那是一种肢解,一种凌迟,基本上是我能想到最残酷的死法了。”
“蠡刑!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说:“我没有听说,我亲眼看见的。”我描述了在苗圃看见欧阳瑾被分尸的景象。我看一眼杨双双,虽然光线暗看不见她脸上血色的改变,但从表情上看,她离晕厥只有一步之遥。
守灵奴深吸一口气,说:“这是阴灵界间最残酷的刑罚。传说中,是由阴灵界最令人生怖的恶鸟‘慑谷’和最令人……恶心的动物‘蚣蛭’来施行。据说被用了蠡刑咒的人,一身雪白素衣地被绑缚着,慑谷和蚣蛭能从百里外感应到蠡刑咒的呼唤,纷至沓来,对受刑者进行攻击……但奇怪的是,欧阳瑾遭蠡刑,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你怎么会在不久前看见?”
我说:“当时我的人并没有进入阴灵界,感觉像是在看电影似的。不用说,肯定是一种回放。”
守灵奴沉吟说:“回放……为什么?”
双双突然开口问:“既然有人在欧阳瑾身上用了所谓的蠡刑咒,那么下咒的人是谁?是不是阴灵界有什么执法机构?”
“执法机构?”守灵奴又开始招牌冷笑,“阴灵界的特色就是无法无天,哪里会有什么执法机构!在阴灵界,从搜鬼使和恶鬼邪魔,功力达到一定深度后,就可能学会下蠡刑咒。依我推测,给欧阳瑾下蠡刑咒的一方,或者是她在邪魔道上的同伙,或者是传说中的玲珑宫娥。”
我脑中飞快联想,脱口而出:“玲珑宫娥,是不是也是一身白裙,跑起来如飞一样,三人同行,都是长发,像仙女一样?”
守灵奴问:“难道又是你亲眼看见?”
我一指陆虎:“这小子也和我一起沾了眼福呢。”
陆虎问:“这些宫娥,总是正义的一方吧?”
守灵奴瞪了陆虎一眼,好像他刚说了什么该受蠡刑的错话:“正义?你们这些孩子是不是头脑都那么简单?难道世上只有正义和邪恶之分吗?玲珑宫娥谈不上正义邪恶,她们与世无争,过自己的清静日子,念经练法,修身养性。她们有极高的法力,但不会跳出来匡扶正义,也不会和你并肩浴血奋战。但她们也并非一无用处,”守灵奴抚摸着桌上的木匣子,“每隔百年,就是她们,选出了搜鬼使的候选人,将这只木匣子交付在信使手里,准备和我联络。”
我恍然大悟:“原来她们就是幕后主使……”
守灵奴又给我一个“头脑怎么那么简单”的白眼,说:“如果她们是所谓的‘幕后主使’,又怎么会不卷入是非征战?”
“她们既然是宫娥,那么皇帝是谁呢?他一定是大Boss。”
守灵奴几乎要上来给我开颅洗脑了:“玲珑宫娥只是一个名称,你叫她们玲珑仙女或者玲珑飞仙都可以;我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听说过阴灵界有什么皇帝。”下回我再说“我活这么大了,都没如何如何”的时候,一定会回忆起守灵奴的这句话,比较一下。
我脸上一定还是写满了困惑,守灵奴又说:“据说玲珑宫娥有无与伦比的预知力,保持这种预知力的关键就是不能卷入事态的发展之中,这点你应该懂吧?”
我只好说:“别忘了,我只是花瓶哦。”
守灵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比如一个预言家,预测到有一桩车祸,预测到某人要出车祸,然后逼着某人那天不出门,车祸于是没有发生,结果呢?”
“车祸没有发生,皆大欢喜呗……哦,明白了!预言不准了!”
“完全正确!”守灵奴的夸奖里肯定有些讥嘲的成分,我假装听不出来。“所以说,真正顶尖的先知,从不会卷入事态的发展,不会干涉,以保持预言的单纯准确。”
“或者是给自己找一个见死不救的借口。”我嘟囔了一句,又问:“这么看来,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搜鬼使候选人,都是冥冥之中决定好的,玲珑宫娥只是感知一下……”
“基本上是这样,你可以说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事实上还是有规律的,比方说,你现在已经知道,本届的这十二个候选人,祖上也都做过搜鬼使,也就是说,都有搜鬼异能的基因。”
我不屑:“老子英雄儿好汉,封建世袭论?”
“你叫它遗传学也蛮贴切。”
我继续我的思路:“好吧,话说这些宫娥,感知了搜鬼使候选人的名单,做好竹签,托人转交给你……天哪,如果她们真的是那样的超级先知,一定也预测出屈大夫被那三条大坏狗吃掉……她们还是假装没事儿似的让屈大夫往犬齿下钻!”我发现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了。
守灵奴一叹:“她们说不定也预测出,你会‘碰巧’经过那里,将‘安坤盒’带到现世来。”
一个更恐惧的念头升起:“墓碑!那十二个墓碑,我们预定的死期,会不会也是她们立的?她们是先知,能够算出我们的死期!她们早就算到,我们这些候选人会一个个被干掉!”
守灵奴厉声说:“不要过早下结论!”
“这话您应该告诉那些所谓的先知!”我也不客气。
“在阴灵界树墓碑,不像是玲珑宫娥的风格。我还是更怀疑,这一切和嬴政有关。尤其,你们的遭遇中,比如僵尸、活骸,都有他的烙印……”
“……用一幅古画杀人呢?他是不是也有这个能力?”杨双双将舒桃被杀的案情描述后,又问,“看起来,您和他,不但得到永生,还得到了法术?”
守灵奴微闭双目,好像这样就能让往事浮现,缓缓说:“其实,最初守灵奴这份工作,是嬴政的。”
我又是一怔,这一个下午来,在这间小小的地室,我们听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议。
“我说呢,天上不会掉麦当劳,没有人会白让你们多活那么多年。”不知道我这句话算不算对他的安慰。
“这话倒一点不错。嬴政当年为了获得痴心向往的永生,同意了放弃皇位,也同意了担当守灵奴的工作,我也一同接受了做守灵奴的训练,是为了辅佐嬴政守灵。没想到,嬴政只做了四百多年的守灵奴,当东汉衰亡,黄巾起义,魏、蜀、吴三国鼎立初现端倪后,嬴政仿佛又看见当年战国争雄的时代,再也不能安心当守灵奴……他怎么能想象自己永世为‘奴’呢?于是,有一天他从我们工作的墓地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杨教授显然听出了端倪,问道:“这么说来,那幅关于霍小玉的画,是嬴政用上了守灵奴相关的法术?”
守灵奴蒙恬说:“正是如此。根据你们对舒桃的案情所述,嬴政很可能是用了守灵术中境界极高的‘系魂法’,就是将濒死者的肉身和灵魄放在某种载体中——在这个案子里,这种载体当然就是那幅画——被施予系魂法的对象,就会处于一种实际死亡但能让肉身和灵魂保持活跃的一种特殊状态。中了系魂法的人,一方面是死人,可以进入阴灵界;一方面,一息尚存的肉身和灵魂通过载体存活在人间,所以他们也能穿梭于阴灵界和现世。我想嬴政一定是看中了系魂者的这种能力,才‘制作’了那幅画。系魂者,也就是霍小玉她们,在接受系魂的时候,等于是受到施法者的一种蛊惑,所以会对施法者言听计从。这样一来,那幅画,就成为嬴政的一种有效武器。”
我忽然感觉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问:“可是,如果真有这么好的法术,嬴政可以制作无数幅画,就等于他养了无数名杀手!”
“不是那么容易。”守灵奴的脸上也有深深顾虑,“你说的不错,如果嬴政‘扩大再生产’,的确会产生无数个受他支使的杀手。但并非所有快要死的人都符合被‘系魂’的条件。首先,最重要的,是死者自己要甘心被系魂。守灵奴必须向死者解释清楚系魂的利弊——在我看来,被系魂是有百弊而无一利——被系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不能转世,没有尸骨可安葬,所以寻常将死之人,只要没有在人间残留什么深仇大恨,都不会同意被系魂。所以同意被系魂的,势必都带着深深的怨气。”
“比如霍小玉。”我事后诸葛亮着。
“相信那些发明系魂术的人也一定考虑过这种法术的潜在危害性,所以另一个防止‘系魂法’泛滥的要点是这种法术操作的艰难度。要知道我们守灵奴不是大罗金仙,没有无穷无尽的强大法术,每施一次系魂法,会耗去大量的法力。所以嬴政不可能无限地制造那种系魂画卷。”
我满意地说:“难怪呢,否则阴灵界里住在未央坟场小区那么多不满意的鬼灵,都有可能成为嬴政的杀手。不过,我还是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守在那里?为什么不像您说的那样,该超生的超生,该转世的转世……”我无法相信“超生”“节育”这样的话居然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那些对人世仍有留恋或者仍有未了之事、不急于超生转世的死者,死后驻留在阴灵界,是等待有人来‘解决’他们的问题。”不知为什么,守灵奴看一眼我,又看一眼陆虎,眼光有些怪怪的。
他的眼神提醒了我:“哦……明白了,搜鬼使!他们等着搜鬼使来解决他们的问题!”
“搜鬼使的主要职责是铲除恶鬼,但恶鬼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所以搜鬼使的另一个职责,就是帮助阴灵界的未央魂灵们解决他们遗留在人世间的问题。”
“比如,狄仁杰是不是被害死的?是不是武则天下令杀了狄仁杰?”这是我立刻想到的名字。
守灵奴愣了一下:“怎么说起狄仁杰了?他难道不是病故的吗?”
“那是史书上的说法。您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史书了?”我开始疯狂报复了。
守灵奴故作大度地不和我争执,说:“告诉你们这些,的确是希望你们跟我合作,制止嬴政对搜鬼使的杀戮。”
陆虎说:“同意,我还远远没活够呢。”
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这个人,会不会商业谈判技巧啊?怎么就这么轻易同意了呢?至少先等我再问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守灵奴说:“你现在也可以问。”
我问:“谁是大boss?”
守灵奴说:“我听不懂外语。”
杨双双说:“菲菲的意思是,是谁,给了您和嬴政长生药?是谁,训练你们做守灵奴的?”
守灵奴的眼光有些空洞。他的声音是无尽惆怅:“究竟是谁已经无关紧要,他……已经去世了。”
我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看一眼桌上守灵奴“有生以来”的老照片,改口说:“这是我本年度听到的最拙劣的谎话!一个发放永生药的人,自己去世了?”
守灵奴冷冷地说:“不知道你有生以来,是否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正文(四十二)
10月12日
“对陆虎的保护,在吸取舒桃案件的的基础上,我们必须有个明确和崭新的计划。”巴渝生在会议室里部署对陆虎的保护措施时,破天荒地邀请了“局外人”,当然是我和陆虎。巴渝生这个家伙也不辟邪,居然就在舒桃被害的那间会议室里开会。好在巴队长开会,没什么官样文章,比在学校开的那些大会有趣多了。
虽然讨论的话题离“有趣”千里之遥。
国庆假期过得太快,一周后,我依依不舍地送走了爸爸妈妈,继续投入充满绝望的“搜鬼”生涯。
几名看上去像骨干的警察汇报了和案件相关的工作,备选的陆虎监控地点、监控方案构思和设备、对舒桃案发现场的进一步检测结果、视频的进一步分析结果、舒桃的社会关系的进一步调查结果等等。
巴渝生最后问:“陆虎和菲菲同学,你们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我还没有那么强烈的耸人听闻的欲望,早先就和陆虎讲定了,暂时不去揭示搜鬼使候选人的身份,更不会将冯师傅的身份透露出来,一方面我们是在恪守对守灵奴冯师傅蒙恬的承诺,一方面是进一步回避听者势必要投射来的看怪物般的眼光。何况,知道所有被害者都是搜鬼使候选人,对警方来说又会有多大帮助呢?
无论守灵奴对我有多大的看不惯,有一点我们有共识,解决这场莫大危机,还需要靠我们这些搜鬼使候选人本身的努力,警方只能提供资源上的帮助。
所以听到巴渝生的提问,我只有微笑摇摇头,但立刻想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你们提到监控的准备,我正好有个小小小小的建议,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出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脸上了。巴渝生说:“当然要说,这也是我邀请你们来参加的目的。”
“好,关于监控,我的建议是……不要监控了。”
不知多久,会议室里只能听见墙上电子钟秒针散步的声音,江京市公安局最强大的一群刑警都用诧异的目光盯着我,他们手头的圆珠笔和笔记本是不是在蠢蠢欲动?会不会一起向我砸过来?我甚至能感觉身边早已习惯在舞台上被众人瞩目的陆虎,都在努力“一片空白”,想暂时到阴灵界去避一避,躲开这一阵子的尴尬。
“菲菲同学,请你详细说说。”舒桃被害后的这两周里,巴渝生和我沟通过好几次,但从没有听到过我这个“建议”。说实话,就在这一刻前,我和自己沟通过不知多少次,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古怪的“建议”,只是在刚才的一刹那突然蹦出的念头,也只有我这样胆大心不细的花瓶,会把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脱口而出。
我故意很谦虚地说:“其实,这还是个很不成熟的想法。更才我仔细听了各位学长的发言,对那天你们监控舒桃的部署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实话说,至少我这个门外汉……门外妞看来,你们的监控系统真的可以算是天衣无缝了,但案件还是发生了。为什么呢?因为诸位的防护措施,是假设凶手是人——当然这里的主谋看起来是一个人,但实施谋杀的,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不是人,是我们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我的建议是,不用警方兴师动众地设监控,诸位把重点放在找到那个主谋,我和陆虎,会设法找到霍……直接杀人的女……士。我感觉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定继续劝说一阵,她会投诚呢。不管有没有她的帮助,到了十一月四号那天,我们会保持行踪不定,一方面可以让凶手也跟着我们疲于奔命,难寻找到最好的下手机会,另一方面,我们可以随时反击。我们的目的,不是仅仅‘躲过一劫’,而是要彻底将隐患铲除。”
会议室里继续静悄悄。
我明白了:这说明,这回我的丑可出大了。
万没想到的是,巴渝生再次开口的时候,说:“这好像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办法了。这样吧,我们就按照菲菲同学的建议,布置我们的行动计划……不过,陆虎,我要和你好好谈谈,因为采用欧阳菲的建议,意味着你直接暴露在危险之中,我们对你的直接保护可能无法展开,这需要你仔细想想后达成共识。”
陆虎看一眼身旁的美女,说:“我和菲菲同学已经‘共食’过好几次了,主要是西点,蛋糕巧克力什么的……”
会议结束后,巴渝生拉着陆虎去谈心,我被“老头子”张生叫住了:“欧阳队长。”
我愣了一下,知道他对我刚才开会时叱咤风云的印象深刻,便索性跟着起哄:“老头……老张同志,有什么情况要回报?”
“关于你上回让我在图像数据库里要找的那两个人,就是那个老妈妈和那个小丫鬟……”
“找到了?”我一阵激动。
“没有。”
“我可以扣你奖金吗?”我感觉我要是真的做了老板,员工的日子会痛不欲生。
张生笑笑说:“当然不能……我可以为自己辩护一下吗?现有的图像数据库不是真正的‘大全’,尤其牵涉到古人的嘴脸。我们当初能查到霍小玉,已经算是很幸运,因为正好有一幅她的写真画存世,但大多数古人,除了极少数的帝王将相,得到当世画师专门为他们画像的机会还真不多,更难得的是这样的画还能幸运地流传千年。”
我心想,霍小玉画像的幸运,是我们这些个搜鬼使候选人的最大不幸。
“虽然没找到,还是要多多感谢你了。”
张生揪着他下巴上的几根毛说:“不过,这一搜,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我又找到了一幅霍小玉的画像,有趣的是,也都是她的临终像,大概是画匠水平一般,虽然画出了她临死时病歪歪的神态,但脸孔画得和她本人不那么相像……”
“那你是怎么搜到的?不是说要长得像才会有匹配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因为找不到那一老一小两位妇女的其他照片,就用最初那幅霍小玉临终画像的背景为基准进行搜索,也就是说,看看还有哪些图画是有着和霍小玉家类似的背景。记不记得霍小玉临终图上,她们三个站在窗口,看着远处一个骑马的?窗口里面有一些居家陈设,画得还挺仔细?我就按照那些陈设,寻找数据库里是不是有别的图画,有类似的陈设。当时觉得这只是在碰运气,抱着非常渺茫的希望,看是否有类似的临终图,能将这两位的嘴脸看得更清楚些。谁知道真的又搜出了一幅霍小玉临终画像,西安市博物馆的收藏。只不过,那幅图上,没有那一老一少陪着。”
张生带我去他的办公室,黄海也在,两个人给我看了那张图,黄褐色的画面上是位素装病恹恹的美女,张生放大了这张图,和奥地利博物馆收藏的原图,果然,屋中的陈设,包括一扇牡丹花屏风、一张梳妆台、和台上的一面铜镜,都同样出现在两幅画上,连摆设的位置都一样。
“我这就不懂了,”我自问,不期望老头子会有什么答案,“为什么要请两名不同的画师,画两幅不同的临终画像。”
“也许,霍小玉对其中的一幅不满意,找人又画了一幅。”张生大概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牵强,听上去底气不足。
我指着原来那幅画说:“可疑的是这幅画,按道理说,临终画像是要突出死者的形象,没有必要一口气画三个人上去,又不是三个人都要临终……”一个念头升上来,“除非,另两个人真的也‘临终’了。”
正文(四十三)
10月16日
陆虎望着云梦泽发了一阵子呆,看来要这个旱地虎下水还有一些思想工作要做。这两天我们每天都会抽些时间到湖边等待,但霍小玉一直没有出现。这是我最担心的,担心她上回的“任务”结束后,嬴政把她又收回画中。要能找到嬴政和那幅画更好,可是公安局布下所谓的天罗地网,嬴政仍像一条暗处的阴影,毫无形迹。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剩下能做的,只有是进入云梦泽里,看看霍小玉是否还生活在水下。
如果霍小玉能生活在水下,那成了什么了?两栖动物?美人(鬼)鱼?
“要不,我一个人下去吧,你在岸上帮我望风,有人来了,你就叫,美女洗澡,禁止参观!”我当然希望陆虎能陪我入水冒险,但知道如果水性不好,也不会有太多帮助。我谈不上是游泳健将,但因为想给苍白的皮肤增加些颜色,从小就开始游泳,还算比较“水灵”的。
陆虎说:“实话说吧,我小时候贪玩,有一次去乡下姥姥家,掉进一口井里去,险些淹死,从那以后,就有点恐水症……我刚才在想,又有什么好怕的,不查清这件事,我的老命就没了,一点水又怕什么呢?”
可恶的嬴政,可恶的搜鬼使皇家血统,害得我们小小年纪就整天琢磨生死大事!
我说:“你不用怕,如果你真的被我拖下水,我会确保你的安全……其实我们需要做的并不难,就是憋一口气……你是唱摇滚的,肺活量应该不错吧……我们一口气沉到水底,看看水下有没有霍小玉的影子。今天先试试,如果感觉云梦的水底比较可疑,我可以突击训练一下潜水,然后背着氧气瓶到水下去慢慢找,那个时候,你真的只能帮我站岗放哨了。”
陆虎点头说:“开始吧。”
我们脱下鞋,走进云梦上的那团迷雾。
想进入云梦湖,可不像寻常那样的入水,“噗通”、“哗啦”,就可以了。云梦上有一大片水汽形成的浓雾,从远处,在一天的某些时候,或许可以看见云梦的整体的确是湖,但到近前,面对毫无透明度的深渊,你永远不知道纵深一跃的结果。所以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从岸边向下,是一片泥泞如胶的斜坡,我们走了没几步,稠泥已没过膝盖。
陆虎说:“不妙,这片好像是那种吃人的沼泽,陷进去就会越陷越深。”
我也觉得不妙了,叫道:“往回,我们现在抽身往回还来得及!”
陆虎四下张望,一指我们的右首:“是我们没多观察,那里其实有座桥的!”
透过浓雾,我果然看见不远处有座桥。不过,如果世上有桥梁协会,肯定不会承认那是座桥,因为它说白了就是一块木板,斜铺在稀泥之上。
“这么浓的雾,怎么观察也没用呀?!”我抱怨着,和陆虎牵着手走到桥边。
沿着木板向下走,本以为走个十几米就能到水边,谁知道,走了足有一里路,还是没看见一滴水——这个说法很不确切,应该说我们身遭到处都是水,只是没有看见任何成形的水域。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我们呼吸行走,都有些费力。身上衣衫被沾得越来越湿,不久就湿透了,好像浸在水里似的。
好像浸在水里似的!
我这才意识到,会不会,我们已经浸在水里?!
陆虎问:“怎么还没到水边呢?在岸上看,好像很大一片水呢,离岸边也没那么远啊?”
我又想了想,问他,也是自问:“在岸上看湖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波光粼粼?”
“这里从早到晚都是阴暗,波什么光呀?”陆虎和我在一起久了,说话也像我了。
“我有种感觉,我们已经在水里了。”我说出真实想法,虽然阴暗加浓雾,我看不清陆虎的嘴脸,但可以想象他脸上的惊讶,因为一直牵着手,我能感觉他微微打了一个抖。一个有轻度恐水症的人突然知道自己已经浸在水里,当然会觉得恐怖吧。
“什么意思?”陆虎不解。
“就是说,我们已经在云梦泽的水中了。你以前见过这么沉重浓厚的雾吗?没有吧,其实雾就是水,我甚至怀疑整个云梦泽就是一大片雾水,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就是这个阴灵界的特殊之处,我们从岸上看过来,就像是一大片水,我们不是从没有见过波光粼粼,或者一片明镜般的湖水吗?不是总觉得这上面雾气沼沼吗?第一次在万国墓园穿越来和霍小玉打架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波光湖水,但现在想一想,其实也就是一片水汽。我们现在,就在水里!”
陆虎想了一阵说:“有道理,要不再往前走走。到现在为止,我除了满头雾水,什么都看不见。”
又走了一阵,木板仍在向前延伸,好像永远不会到头,估计是世界上最长的木板路了。陆虎忽然轻呼一声:“等一下,我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哦,是根柱子,看看有什么线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