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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古女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9:41

我拍拍心口:“幸亏我没打算在阴灵界买房……这么说来,那位汪阑珊,也不可能像胡笳所说,进入阴灵界十天半个月不出来,一定也会经常回到人间,喘口气,再下潜的……也难怪她变得越来越错乱,也是在阴灵界逗留的时间过久所致!”

冯师傅点头说:“恭喜,你越来越开窍了。”话音里却没有一点恭喜的意思,“当然,还有一个例外。”

我立刻明白了:“搜鬼使!”

“不错。搜鬼使可以持续在阴灵界整整一月,不过,一月过后,当月亮的圆缺在同一程度时,如果他还不返回人间,身体上也会开始出现剧变。”冯师傅盯着我说,“当然,现在考虑这个还 早。现在,你可以继续告诉我,除了汇报你的工作外,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这个不会死的老犀利!他怎么知道我的葫芦里还有很多药没有出售?我说:“既然您这么热情,我也就不客气了。我想请您帮忙……算一算……算一算我们的死期。”

冯师傅一愣,嘴角撇了几下,我险些就要捂住耳朵,生怕那比猫头鹰哭声还难听的大笑再度响起来。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假装很酷地说:“我长了这么大,像你这样真正‘活腻歪’的人,见得还真不多。你们不是已经有死期了吗?”

我摇头说:“看来您刚才听课不专心,我们这次去云梦,得到的最重要的一条信息,就是墓碑上那些日期,可能是假的!”

冯师傅说:“我听你说过了,但不代表你是对的!如果墓碑上的日期是假的,你怎么解释前三位候选人被害的准确日期?你凭什么说墓碑和既定日期只是幌子?”

“凭什么?就凭鬼王那批人并非白痴,不会平白无故将准确时间写在牌子上欢迎搜鬼使候选人来观赏自己的死期!”

冯师傅又开始沉默,看来我的话并非一直那么可笑。“好吧,算你有道理,那你说,我又怎么能帮你算你们的‘死期’?”

我说:“正如您所说,鬼王吃我们,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我猜测,既定‘死期’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和墓碑上写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日期,我们有个很好的线索,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三个死期。陆蔷、顾志豪和舒桃都是按照墓碑上的日期被杀,如果我们能分析出,这些日期有什么特点,或许就能推断出其余候选人可能遇害的真正日期。”

冯师傅说:“怎么个推断法?”

我说:“可是您知道的,我这个人是不学无术团的团长……”

“哈!那太好了,咱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吧。”冯师傅显然不相信我的谦虚。

“但我还是有那么点想法的,其余的,需要您和双双帮忙推断。我的这点灵感,还是来自于在云梦的监狱里,看见关押玲珑宫娥的笼子里,地上有一幅图,画着乾坤八卦、天干地支什么的。我当时就在想,玲珑宫娥会不会就是通过这幅图,来预测我们的死期?目前我们的线索只有前三名候选人的死期,于是我请教了双双。”

杨双双接过话头说:“我用万年历分别查了陆蔷、顾志豪和舒桃的被害日期,陆蔷死于七月十三日,黄历是庚寅年癸未月甲子日;顾志豪死于八月二十一日,黄历是甲申月癸卯日;舒桃是九月二十八日遇害,黄历是乙酉月辛巳日……这些破天干地支的名字,真是绕口!”

冯师傅说:“那又怎么样?听上去只是三个随机、普通的日期。”

我略略失望地说:“真的没有一点特殊之处吗?”

杨双双说:“冯师傅,黄历上的天干地支一共六十个组合,以六十为基础循环往复的,每六十年一循环,每六十个月份一循环,每六十天一循环……”

冯师傅冷笑说:“谢谢杨老师的黄历基础入门教程,知不知道我是传说中的‘老黄历’?”

“您老耐心点儿好不好?”我说。

杨双双又说:“正是因为您是‘老黄历’,我们希望您能回忆一下,历史上有哪些特殊日子,可能会和这些日子吻合,从中找些关联。”

冯师傅摇头说:“简直是异想天开!首先,和这些天干地支吻合的日子就有很多个,其次,在那些天发生的事情,不知又有多少,如何找关联?”

我说:“这个我也替您想过了,我们当然要局限搜索的范围。既然每位候选人都有位对应的祖先在历史上曾经做过搜鬼使,那么我们可以从这些过世的搜鬼使身上着手。从目前看,只要从三位搜鬼使身上着手,陆蔷对应的是一位蒙古武士,顾志豪对应的是位穿和服的美女,舒桃对应的是位胡子大叔。这三个人,都是您亲自负责‘抽’出来的搜鬼使,所以您一定认识他们。就请您回忆一下,有哪些和他们相关的日期,能对应那几位候选人的死期?”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建议,带来了我所经历过最漫长的一段沉默。

冯师傅一言不发地在教室里缓缓行走,他的手,轻轻拂过讲台边的骷髅标本,他的目光,痴痴地看着课桌上横陈的尸体部件。

良久,他再次开口的时候,竟是我始料未及的一句话:“看来,以前我看错了你。”

我警惕地说:“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怎么看错了?把我看成帅哥了?”

“上回见面后,我对你的印象一直是……虽然谈吐举止泼辣,但心思比较简单,现在看来,我低估了你的智识。”

我心里一美,原形毕露:“没关系的,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好老头儿。”

冯师傅瞪了我一眼,说:“我细细回忆后……其实有些日期,我不需要细细回忆才能记起,因为它已深深刻入我的脑中。”他停下来,微合双目。

我柔声说:“哇,蒙大将军原来还有文学青年的一面。”

冯师傅陡然睁开眼,一点不文学地又瞪我一眼,说:“你说的那位穿和服的女子,其实是最近一位搜鬼使。”

“原来是一位日本友人。”

“不,是中日混血,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中国人,他叫何玲子。”冯师傅盯着我的脸,好像在看我的反应。

我说:“听上去很熟的一个名字……”

杨双双却惊叫了起来:“何玲子!真的是何玲子吗?”

冯师傅问:“你还认识哪个何玲子?”

杨双双拽着我的胳膊说:“真的是那个何玲子呢!那本叫《暗穴》的小说里写到过,你的小姑欧阳姗也在那本书里面,你难道没看过?”

“我看过,只是忘了而已,就是那个有特异功能的女刺客吧?”

杨双双点头说:“是啊,她父亲参加过同盟会,好像哪次起义牺牲了,何玲子小时候随着母亲在日本生活,长大后参加了抗日。在一次行刺日军要员失败后,她被抓入类似731部队的日军特殊实验室,被日军活体解剖了……”说到最后,杨双双的声音轻不可闻,身子不停颤抖。

虽然看过那本小说,我回忆起了情节,仍是一阵心寒。

冯师傅长叹一声说:“说起来,他的父亲何起昌,还是我在同盟会的战友……”

我突然打断道:“不对吧,何玲子既然是搜鬼使,又怎么会轻易被俘,又被解剖?”

冯师傅摇着头说:“搜鬼使的神通和法力,主要是在阴灵界。他们在人间,除非自己修炼成武林高手或者魔法师,并没有更多超凡之处。要说何玲子,在人间也算很了不得了,不但武功精熟,而且练就了预测世事人心的异能。只不过,再厉害的搜鬼使,也不见得能抵抗枪炮之威和人多势众。相信如果何玲子一味明哲保身,当然可以避过大难,但身为搜鬼使,要紧的一条就是匡扶正义,所以何玲子为救国大业,铤而走险,也算是尽了搜鬼使的义务。”

“那么她……怎么会是顾志豪的祖上呢?又不是同姓的……”我一眼看见冯师傅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好像在说:原来你比我想象中傻多了,忙说,“当然咯,某某的后人不见得一定要同姓,尤其从母系下去……”

冯师傅脸上一副“谢天谢地,你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的表情,说:“何玲子的小姑,也就是何起昌的妹妹,嫁入一个顾姓人家,这就是和顾志豪的渊源。其实,何家也是个很有鬼缘的世家,从唐朝起就出过不少可以和神鬼仙魔打交道的人士……扯得远了,我想说的是,何玲子是一九五零年去世的……”

杨双双打断道:“您老不是在开玩笑吧!如果《暗穴》那本小说里的故事是真的,那么何玲子应该是在抗战期间,死于那个日军特殊实验室,三、四十年代的事情,怎么会到一九五零年?都解放了!”

“你们听我说完嘛!何玲子的确是死于日军的那座地下实验室,而且的确是一九三九年被害的。但你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何玲子是一名搜鬼使。搜鬼使在人间的肉身遇害后,其灵魄仍具极大的法力,可在阴灵界承担搜鬼使的责任,铲除恶鬼邪魔,甚至,做够百年期限,仍可获得永生。唯一的缺憾是,在人间遇害的搜鬼使无法再返回人间。何玲子的魂灵进入阴灵界后,仍做了十一年的搜鬼使,再度遇害。所以做为搜鬼使的何玲子,真正的死期,是十一年后,恰好是一九五零年九月三日。”

我念着何玲子的死期:“一九五零年九月三日,恰好是六十年前!六十年一甲子!”

杨双双更激动的说:“顾志豪被害是八月份,何玲子的死期是九月初,难道说……”

冯师傅点头说:“你们猜对了,一九五零年九月三日,庚寅年甲申月癸卯日,和顾志豪被害的日子,正好差一个轮回,也就是说,何玲子的死期,和顾志豪的死期,天干地支的年、月、日完全吻合!”

我问:“那么陆蔷的祖先呢?舒桃的祖先呢?他们的死期……”

冯师傅说:“我哪里会记得住这么多?何玲子的死期我之所以记住了,还是因为她毕竟是故人之女,而且在人间死得如此惨烈!不过,其余搜鬼使的死期,大致都在三百年前……”

“三百年正好是五个甲子!”我脱口而出。

“不错,他们都是获得永生的搜鬼使,他们遇害的唯一原因,就是三百年前的那场大乱……”他顿了顿,好像要准备小心地说以下的话,“你们已经知道,就是和欧阳瑾有关的那场浩劫。而且我记得,陆家双雄的弟弟的确是最先遇害,随后是舒桃的祖先,那个叫舒匡的大胡子。

“不过,我记得最清的另一个死期……”他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明白他在说谁了。

“是欧阳瑾吧。”我冷冷地说。

“欧阳瑾死于阳历一七一一年六月二十九日,用天干地支来说,是辛卯年甲午月壬寅日。”冯师傅的目光仍在我脸上,像在看着他见过的最多的一种人——死人。

我努力保持平淡冷静:“二零一一年六月十六日,也是辛卯年甲午月壬寅日。我、的、终、结、日!”

正文(四十八)

10月24日

因为今天是周日,我照样睡到可以正式午睡的时间,正在考虑着是不是要把午睡一起解决一下,忽然感觉床在剧烈摇动。

“地震了吗?”我问宿舍同仁。

“知道离期中考试还有几天吗?你怎么还能睡得下去?”原来是杨双双在摇我的床。

我说:“我高考那天都差点儿睡过头,区区一个期中考试……唔,这是什么?”我发现枕头下露出一截纸。

将一张对折的纸抽出来,上面是几列挺拔俊朗的字迹:

陆蔷,二零一零年七月十三日

顾志豪,二零一零年八月廿一日

舒桃,二零一零年九月廿八日

陆虎,二零一零年十一月五日

洪灿,二零一一年十二月廿五日

余静华,二零一零年一月八日

永智,二零一一年二月十七日

元灏,二零一一年五月十日

荆则刚,二零一一年五月十日

白莲,二零一一年五月十一日

李小龙,二零一一年六月十六日

欧阳菲,二零一一年六月十六日

我和杨双双一起读完,一起说:“冯师傅!”

“我的妈呀!”我叫道,“昨天我的枕巾床单都新洗过、新换过,所以我可以保证昨晚睡觉前枕头下面没有这张纸的!”

杨双双也满脸惊悚地说:“这说明,冯师傅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把这张纸塞到你床头的!”

我们同声问:“他怎么进来的?!”

两个人发了一阵呆,杨双双说:“不过,冯师傅是守灵奴……”

“有道理,他不是普通的老流氓……如果他有坏心的话。”我指指窗口,“那天晚上的小偷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从窗子里进来的,而且那小子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我相信冯师傅的能耐只会比那个小偷更大。但他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呢?不能发个邮件吗?”

双双很严肃地望着我,我立刻明白了,她是在说:“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我忙说:“哦,对了,他家根本没有电脑。”

“另外,他一定感觉电子邮件或者QQ什么的都不安全,秘密的信息很容易被截获。嬴政既然能屏蔽手机,要想偷信或者盗帐号什么的,应该也不难。”杨双双说着,又将纸上的名单重新读了一遍。

我从抽屉里取出最初的那个名单和日期,当然,这只是走走形式,借用冯师傅诗意的话说,这些人名和日期早已深深印在我的脑中:

陆蔷之墓,一九九三年生,二零一零年七月十三日卒

顾志豪之墓,一九九一年生,二零一零年八月廿一日卒

舒桃之墓,一九九二年生,二零一零年九月廿八日卒

陆虎之墓,一九九三年生,二零一零年十一月四日卒

余静华之墓,一九八九年生,二零一零年十二月廿四日卒

永智之墓,一九九零年生,二零一一年一月三十一日卒

洪灿之墓,一九九四年生,二零一一年二月廿五日卒

元灏之墓,一九八九年生,二零一一年五月十八日卒

荆则刚之墓,一九八九年生,二零一一年五月十八日卒

白莲之墓,一九九四年生,二零一一年五月十八日卒

李小龙之墓,一九九二年生,二零一一年六月十六日卒

欧阳菲之墓,一九九三年生,二零一一年六月十六日卒

果然,墓碑上,陆蔷、顾志豪和舒桃的死期是准确的,我和已故功夫巨星的死期也是准确的,中间的七个人,墓碑上的日期,和对应的搜鬼使的死期多少都有出入,甚至连死亡次序也有所不同。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候选人的死期和前辈搜鬼使的死期一一对应,说明鬼王和他的狗头军师,的确用了障眼法,立了那些墓碑来迷惑我的阴阳眼。

双双若有所思地说:“可是,鬼王为什么要费了那么多力气,设这些墓碑,被你看见了,为什么索性只字不提呢?不是更隐秘吗?”

我想想说:“这个问题真的有些难……或许,他们知道,前几名候选人被害后,一定会引起守灵奴的注意,守灵奴会逐渐摸索出规律,有效阻止他们行凶;而设立假墓碑,让我的傻眼看见,我们就会真的按照这个时间和顺序来预防凶案发生,结果防不胜防,而且连自己都搞糊涂了,甚至,彻底不相信这其中有什么规律。也是我们运气好,进入云梦后得到了更多线索,才有了新的推断。我相信,冯师傅这次给我们的日期,是嬴政真正行凶的日期!”

杨双双说:“冯师傅也真不容易,一天之内就将所有候选人和过世的搜鬼使对上号。相信这么多年过去,因为母系遗传的关系,有些姓氏已经改变了许多。”

“我倒是感觉,对号入座这件事,他自从拿到木匣子后就开始进行了,这是他老人家每一百年经手的一件重要工作哦。”

这时候,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只有一个念头,陆虎的预定“死期”,只不过比墓碑上的“记载”晚了一天。

“太幸福了,我可以多活一天!”陆虎到食堂来和我共餐,杨双双一如既往地点亮自己做灯泡。我和双双向他汇报了这两天的发现。

我说:“你别臭美了。”虽然知道陆虎只是在开一个苦苦的玩笑。

杨双双说:“最重要的是,这所谓的‘既定’日期,不是什么‘上天的安排’,也不是什么‘死神的意愿’,而是人为的设计,所以是完全可以逆转的。”

陆虎诧异地看着双双:“这话怎么听上去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什么时候皈依无神论门了?”

双双脸一红说:“我一直实事求是的。”

我将和守灵奴冯师傅见面的事说了一遍,提到了冯师傅对鬼王要吃搜鬼使候选人的猜测。陆虎脸上尤挂着惊异之色,却说:“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如果真要死的话,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要让鬼王‘尝到鲜’!”

这话将我和双双都震了一下,双双喃喃地说出了我同样的想法:“现在我终于更明白了,你们这些搜鬼使候选人,的确很与众不同。”

陆虎问我:“就算多了一天,好像总共也没几天了,我们该怎么应对?记得你上回在公安局说,要进入阴灵界和嬴政手下的三个女杀手血拼……”

我说:“到云梦度假回来后,计划改变了。因为现在我们明白,嬴政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抓到阴灵界去喂鬼王,如果再到阴灵界,反而是给了他们前后夹击的好处,你想想,假如三个女杀手和鬼王手下的两个黑无常、盔甲兵、活骸什么的,一起在阴灵界围杀我们,结果会怎么样?肯定是死路一条!反而是在上界,我们只需要对付嬴政和他的娘子军,胜算大多了。”

双双啧啧两声:“菲菲,我以为对你了解更深了,居然不知道你还是女将军的材料。”

我谦虚地笑笑说:“没有啦,我只不过是有幸攻读了西点军校……巧克力蛋糕、提拉米苏和水果挞是我最喜欢的三门课……陆虎同学你听见了吗?”

陆虎同学显然没听见,认真地问:“可是,如果那天留在上界,我们还是要计划好,怎么样和嬴政他们血拼。那个该死的霍小玉怎么也找不到,我们没有任何内线,没有他们的下落,怎么做准备呢?”

我故作神秘地笑笑说:“我都计划好了,只要你饭后去一下西点军校,带回一些‘教材’,我就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正文(四十九)

11月5日

凌晨十二点。

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反而比身边的陆虎更紧张,度秒如年。其实,我应该觉得有胜利感才对,因为我们的推算已经部分成功了——11月4日已经正式过去,鬼影也不见一个,陆虎生机勃勃地坐在我身边。

同时,这胜利感也让我连续第二夜无法入睡,因为推测成功也说明,大难很可能今天来临。

因为是期中考试期间,半个小时前才有最后一批研究局部解剖的高年级生依依不舍地离开。现在只有我和陆虎,以及可爱的尸体标本们,坐在黑暗中,等待死神脚步的接近。

不久前杨双双和苦莲茶还在这里,但考虑到这两位小姐妹对解剖楼的高度过敏,我还是苦劝她们离开。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一直在沉默的陆虎,“是不是手心的汗都要流成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陆虎又沉默了片刻。

“再不说话,我就要消失了哦。”我警告道。

陆虎终于说:“别……菲菲,我其实有很多话要说,但我知道你的确很快就要消失了,所以长话短说吧。自从第一次在小蔷的墓边遇见你,我就……很喜欢你。”

不知为什么,本来应该很美很温暖的,我心里却一阵难过,觉得我这个人实在是天生“鬼缘”,连跟喜欢的男孩,都是在坟墓边遇见的。我说:“我的脸都羞红了。”

陆虎一愣:“你怎么看得见自己的脸?”

“我是说,这些话,我很爱听,但你知道我的,自我感觉最好了,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更何况那天在守灵奴的地下室里,他就表白过。

陆虎说:“你可能还有不知道的呢!经过这一段时间两个世界的一起折腾,我发现不但喜欢你,而且对你充满了信任。所以,当别人屡次提起,你和那个背叛了正义的欧阳瑾如何相像,几乎就是她转世投胎一样。但我觉得,这些根本都是胡扯。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善良正直的本色,而且我相信无论什么事发生,你都会保持你这种的本色。”

我一阵感动,轻声说:“我还一直以为,对你瞒了那墓碑的事情那么久,你会觉得我最不值得信任。”

“你不肯告诉我,是怕我受伤害,正说明你善良得无以复加。”

“你知道我听不得夸奖的,一定会随后做错事。”

陆虎叹一声,一点不像他朋克的“本色”,压低了声音说:“我只是想说,因为我对你无比信任,所以如果……这么说吧,如果我活不过今天,请你……请你照顾一下我的母亲……我知道这个要求比较过分,你完全可以不答应……”

那一刻,我已经泪流满面、泪流满心,感谢黑暗,可以让陆虎看不见。

我握起他的手说,声音里挤掉了哭腔:“你说什么傻话!你不是说相信我吗?就应该相信我的计策,一定能战胜嬴政这个老不死的,一定能把那三个妖女除掉。”

“我只是说如果,我只要你答应……”

“我答应,我答应,我可以发誓!”我贴在他耳边说,“你不会有事的,真的。”

但是我的泪水为什么还在流?我的心为什么还在隐隐地痛?

陆虎说:“好,我相信你,这说明……你必须要按照原计划,要消失了。”

于是,我消失了。

嬴政看着那几个孩子进入了解剖楼;11点45分左右,又看着杨双双和苦莲茶走出了解剖楼,哑然失笑——这两个女生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留在解剖楼也是碍手碍脚。欧阳菲和陆虎,这两个小东西,他们又是怎么想的?他们真的以为,躲在解剖楼里,就能安然度过二十四个小时吗?

话说回来,他们至少没有愚蠢地躲到阴灵界去,那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们只要在阴灵界一露头,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他忽然感觉,这项工作,就和当年自己在咸阳郊外围猎的感觉差不多,实在是很过瘾。

当然,这两个小男女,毕竟是搜鬼使的候选人,不能小觑。他经历过无数阵仗,知道轻敌的致命性,知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他起身,在解剖楼四周环游了一圈。

没有任何迹象。

甚至没有公安的影子。

至少这一点说明,这两个孩子还有有那么些头脑。他们至少已经明白,和他嬴政的较量,靠公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警方的介入,只会给他提供更多的便利,舒桃那一案就是最好的例证。

他在夜色中取出了那幅画。

他的精选集。

谁也不会相信,他嬴政最得力的武器,竟是一幅画,三个女子。

听上去有些可悲,但他知道,这个胜者为王败者寇的世界,等到那一天的到来,等到亿万人再次向他顶礼膜拜的那一天到来,谁也不会觉得自己的手段缺乏任何“阳刚气”。他已经记不清这三个女子联手,为他办了多少大案。她们是如此地干练、更是如此地衷心,比那些翻云覆雨的所谓英雄豪杰可靠多了。

唯一有些令他不满的是霍小玉,她的表现尽管依旧出色,但立场似乎有些飘摇。他倒并不担心霍小玉会变节,他不担心三个女子中的任何一个会倒戈,他相信法术的力量。只不过近来霍小玉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大概是让她单独行动、四处闯荡的机会太多了些,人类就是这么个贱货,见识越多,越会胡思乱想。《圣经》里亚当夏娃偷吃智慧果,下场就是如此。他对霍小玉的顾虑远多于另外两个女子,不但是因为她们跟随他的时间更长久,而且是因为她们和霍小玉所受的法术全然不同,背景和资质也全然不同。

她们是天生的杀手。

霍小玉呢,骨子里还是个善良的人,照理说不能成为他得心应手的刺客,但她在阴阳两界的适应性更强,更能自如地穿梭,所以才是他真正的法宝。

他看着霍小玉削瘦的身姿,被记忆带回了千余年前的长安。

“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多半是一时的气话,长安士子们都知道,你为人温婉,不会如此怨毒。”嬴政看着窗边霍小玉的背影,柔声问着。

她仍忘不了李益。不可救药。李益已远离,身影已没入庞大长安的如织人流中,成沧海一粟。她还在窗边痴痴地站着。

霍小玉刚对李益说过,她死后,必要化身厉鬼,让李益的婚姻陷入沼泽。

嬴政知道,由爱生恨的力量可以强大得邪气。从霍小玉本身的品质来说,她不是那种轻易入彀堕落的人;但从那份恨的程度来说,霍小玉具备了无限的利用价值。

霍小玉仿佛这才意识到身后一直坐着一个人,木然地转过身,看着自家屋中坐着的这个陌生的游侠儿,杏黄袍,意态洒脱,同时又暗夹着咄咄逼人之气。不久前,就是他,将那负心的李益诱骗到自家来,甚至在李益踌躇不前时,扛进了家门和她相见。

见那最后一面,吐出胸口所有的苦水。

“多谢恩公侠肝义胆,”霍小玉说话时已是气若游丝。“奴家适才说的那些话,是气话,也是真心话。不过,我知道,只是在许空愿,这世上,哪有什么怨鬼?否则,做坏事的人,怎么还会如此逍遥……”

“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化身厉鬼,纠缠不端的世人,并非一念即成般容易,也并非可望不可即。关键在于那份怨气,够不够深。”嬴政觉得霍小玉的心弦在动。

想像她当年初遇少年才俊的李益,也曾这样心弦大动,时过境迁,弦又动,奏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曲调。

霍小玉沉默几许,再开口时,语气异常坚定:“几位郎中都说,我已活不了几日。只要能出那份怨气,化身厉鬼也情愿。”

嬴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好,在下不才,恰好知道一些旁门左道,可以成全姑娘的心愿。”

“哦?”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动用姑娘的一件珍如性命的信物,并容我为姑娘描画一图。”嬴政知道自己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来到。

霍小玉一愣,从发间取下一枚紫色玉钗,说:“这是我父亲在世时送我的,当年我在观灯时不慎遗落,还是他……李益,拾得后归还于我,结了那段孽缘……多少年来,这是我最珍如性命的物件,如今我性命将尽,玉钗焉存?”

嬴政结果紫玉钗,轻轻抚摸,手指停在玉钗尖尖的尾端:“此物奇佳。”又举目望向霍小玉:“姑娘想清楚了?”

“吾意已决。”霍小玉当时并不知道,这四个字,注定她千年的孤独。

嬴政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霍小玉心头一惊,这笑容,为什么让自己胆寒?

霍妈妈正在张罗些晚饭,准备款待那位穿黄袍的气派游侠儿——他真是个好心人呢,将李益这个畜生像扛猪一样扛入家门,是好是歹,总算和小玉有了个终结。突然,一阵凄厉尖叫传来,她手中的碗盆登时散落一地。

是小玉的惨叫!

霍妈妈冲入女儿的闺房,只见霍小玉倚在窗边,那个黄袍客手执画笔,正在一张纸上涂抹。

“小玉,出什么事了?”

霍小玉淡淡说:“我都快要死的人了,还能出什么更大的事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霍妈妈觉得女儿有些异样,尤其她身上,换上了丧服!她问嬴政道:“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嬴政说:“令爱时日无多,在下好丹青,正好为令爱留容。”

霍妈妈压低声音说:“后事我已经在准备,前两天刚找画师画过。”

嬴政冷冷地问:“您觉得那位画师画得如何?”

霍妈妈不好意思地说:“家里越来越拮据,说实话也请不起一流的画师,只是找了一位走街串巷的……”

“您看在下的手笔,是否如得了法眼?”嬴政将手中草图给霍妈妈看。

霍妈妈悚然一惊:“像!像!这……这……这也太像了,神似、形似,您真是高才!”

嬴政微笑:“您再给我一个时辰,我就可以将这幅画完工。”

“好,您请便,我去准备点吃的,不多打扰了。”霍妈妈退下。

临离开房间时,那黄袍客突然提高声音,问了霍妈妈一个古怪的问题:“您不介意我把您、和贵府的丫鬟一起载入画中吧?”

“恩公的神思走远了。”

嬴政一惊。说话的是霍小玉。她就站在树下,眉目间依然罩着当年临终前的浓浓愁病神色。这是一个没有一丁点儿月光的夜晚,但她的脸,即便在黑暗中,仍能看出比她身上丧服更甚的苍白。不止一次了,嬴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感觉霍小玉并非仅仅是他的画魂杀手,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知道这种想法可笑——霍小玉已经死了一千三百年,这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人是长生不死的。

当然,他嬴政除外。

还有蒙恬。

蒙恬,你此刻何在?我苦苦找了你两千年,千万别让我遇见!

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上回在这个解剖楼,出面降伏僵尸的那个驼背老儿,会是他吗?

开什么玩笑!上回见蒙恬的时候,他还是玉树临风的凛凛七尺汉子,吃了那长生药的人,就像自己,容貌形体不会改变。嬴政后来调查,那多管闲事的驼背老头姓冯,以前是这里的技术员,退休后,和一个同样驼背的老太婆住在一套逼仄的小公房里,早上一起到公园里去压腿,到菜场去买菜;晚上一起遛弯儿,然后傻瓜似地盯着电视打瞌睡。那人当然不会是蒙恬!

能制服僵尸或者调动僵尸的人,世上并非绝无仅有,嬴政张嘴就能说出十几个名字,显然这位冯师傅是一位隐藏在民间的法师。他没有掉以轻心,今晚来之前,特地留心了那套小公房。冯师傅和他老伴重复着同样的生活,遛弯儿,看电视,上床睡觉。

等这次行动成功后,再找这个老小子算账吧。大事未成,他不想打草惊蛇,但别以为他嬴政会忘了这件事,睚眦必报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他最大的强项。而且他从不认为这是个坏品质。

但被手下看出心思,是危险的信号,嬴政冷冷地说:“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霍小玉低头轻语:“恩公恕罪。”

嬴政扫了一眼悬在枝头的那幅画,另两名杀手仍在。她们出入画卷,远不如霍小玉自如,只有等一切就绪,需要下手的时候,她们才会走出画面。嬴政说:“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霍小玉点头道:“谨遵恩公指令,将楼内每一间屋子仔细搜索一遍。只要没发现异常,小婵和阿婆就可以进入行事。”

“那就不要再呆在这儿揣摩我的心思了,你知道的,我只在乎一件事。”

“成功的完成计划。”霍小玉说完,转身离去。

霍小玉在执行恩公交待的任务时,从来不思前想后。她的目标,和嬴政“在乎”的高度一致,就是出色地完成计划。今天也是如此。

根据事先的部署,她环绕解剖楼一周,再次确证没有闲杂人等。

然后她穿入了解剖楼。

你没看错,不是“推门而入”,不是“跃窗而入”,是穿入了解剖楼。

这是嬴政最欣赏霍小玉之处。

其实霍小玉并不会什么缩身穿墙的法术,她仅仅是在转瞬间从解剖楼的墙边钻入了阴灵界,在阴灵界走两步,又钻回到人间——再次回到人间时,就已经越过了楼墙,进入了解剖楼之内。在凡人肉眼看来,霍小玉就像穿墙而入一样。

霍小玉的脚下没有任何声音,她的白色丧裙,她的苍白的脸,和解剖楼走廊的白墙融为一体,一起裹在黑暗中。

今晚的目标陆虎,一个人静坐在那间教室里,他难道就这样坐二十四个小时吗?

霍小玉在执行任务时,不思前想后。

那个长得和欧阳瑾一模一样的女孩儿欧阳菲呢?

当然是躲在某处。记下。

如果等会儿找不到她,一定要将这条线索告诉恩公。

欧阳菲不是欧阳瑾。恩公多少次说过。记下。

但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会不会,欧阳菲是欧阳瑾转世呢?

欧阳瑾是黑白两道、人魔两界公认的罪人,她的阴灵受诅咒,万世不得超生,更不用说什么转世。这一点,恩公也多少次说过。记下。

霍小玉在执行任务时,不思前想后。

但为什么那天执行舒桃的任务时,自己唱了那么多伤心的曲子?唱给谁听的呢?她明知道欧阳菲和陆虎就躲在树下。自己为什么敞开心扉?

不要思前想后,专注观察。

显然,解剖楼底楼没有太大问题,没有看到任何埋伏的人影。现在只要最后看一下那两间小屋子,确定一下欧阳菲躲藏的方位,就算侦查完毕。

可以再到楼上转一圈,但估计不会和这次行动有什么关系。

她推开离楼门较近的一间屋门。里面是两张空空的铁床,以前大概是摆放尸体用的。屋子一角还有一个工具柜,欧阳菲要藏身,多半是在那里。她正准备一把拉开那铁皮柜子,目光却被柜子把手上一件物事锁住了。

霍小玉的目力远胜常人,黑暗中,可以看见那是根四寸来长的长条形的东西,暗色,横穿过中空的铁把手,好像给铁皮柜上了一把锁,横上一根门栓。

她暗觉不妙,但还是颤抖着将那根东西抽了出来。

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只觉得心头一阵大乱,随之是一阵剧痛。

正文(五十)

看着霍小玉的白影从夜色里走来,嬴政微舒一口气。

“怎么去了这么久?”嬴政的双眼,死死盯着走到近前来的霍小玉,想看清她是否有什么异样。他当年还只是位小王子的时候,就学会了生存的最重要一条: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好在,霍小玉的眼中,没有任何值得他怀疑的神色。

“那个叫欧阳菲的女孩儿,藏了起来,叫我找得好苦。她大概是想躲在暗处,伏击进入解剖楼的人。”霍小玉和过去一样仔细周到。

嬴政想想说:“那她多半是躲在离楼门较近的一间标本准备室,那里有个大铁皮柜子,正好可以藏身。听到有人来后,她也方便袭击。”

“恩公真是神人。”霍小玉赞道,“她果真是在那间屋子里,也的确是在那个铁皮柜子里。”

嬴政举眉:“那你……”

“奴家遵循恩公教诲,不去打草惊蛇。等会儿小婵和阿婆进入后,我会和她们两头夹击,给那小丫头一个出其不意。”

嬴政颔首:“做得好……不过,她们两个进入后,还是应该以目标为主,先拿下陆虎,你同时去牵制欧阳菲,这样胜算更大。”

“就像上回一样?”霍小玉好像有了回忆。

“就像上回一样。”嬴政回答,同时觉得霍小玉的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霍小玉说:“一切就绪。”

嬴政迟疑了一下,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小婵和阿婆从画上消失了。

“行动吧。”嬴政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微笑。他知道,战斗尚未开始,他已经得胜了。

一个情绪强烈但缺乏智慧的小女孩,一个什么都缺乏的男孩,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小婵和阿婆,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真实名字,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背景和她们的生存年代,嬴政初识她们的时候,她们只不过是寻常的杀手——也许你不相信,在我们祖国的上古年代,曾经有一度,女性很强大,阴盛阳衰。那个时候,貌似健壮的男生会打猎,但同样健壮的女生会杀人,尤其她们死了以后,游荡在荒山古庙,靠摄人精魄维持一线存活人世的生机——嬴政将她们收为部下后,将她们从孤魂野鬼的状态载入画卷后,她们就成为了有组织有纪律的杀手。除了“主人”之外,她们也称呼嬴政为“恩公”,因为每朝每代,都有一支浩浩荡荡的法师大军靠着降妖驱鬼混饭吃,她们如果继续保持游鬼的身份,被桃木剑斩杀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命运。而进入嬴政的魔画后,她们不但可以继续杀人的事业,还可以保证不会堕入无论多少层地狱。

她们两个,做不到像霍小玉那样在阴阳两界穿梭自如,尤其在人间,她们没有实体,结束了野鬼生涯后、不再靠吃人为生后,她们是虚无的魂灵,她们在阴灵界和上界的边缘徘徊,如果有人看见她们,是因为这些倒霉蛋已经不知不觉地进入了阴灵界,比如顾志豪、陆蔷、舒桃。

人一旦进入阴灵界,就是她们的猎物。

这是个保护得很好的秘密:所有人,在小婵和阿婆光临的时候,都可以进入阴灵界!

比如只要小婵和阿婆在你身边出现,其实就是她们将阴灵界拉到了你的身边、将阴灵界的气场罩在了你身周。她们可以向你现形,一旦你看见她们,就说明你进了阴灵界。因为只有你中了圈套,外人根本看不见她们,所以你和她们说话、握手、甚至拥抱,外人看来,只会以为你精神病发作。

你一定会问,既然所有人都能通过这样的途径进入阴灵界,为什么还是个天大的秘密?

原因很简单,因为被小婵和阿婆“临幸”过的人,都死了。

不但是顾志豪、陆蔷、舒桃这样的搜鬼使候选人,还有无数的“正常人”,那些嬴政“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们。

今天,该轮到陆虎了。

她们从画里出来后,直接进入的是属于她们的世界——阴灵界。走了不远,她们看见了陆虎,独自坐在那儿发呆。这是她们独特的巨大优势,和阴灵界其他的魂灵不同,她们可以看见上界的一切,这得益于嬴政收编她们时用的法术,当时她们是在人间的鬼魂,被用了“系魂法”后,魂灵不能在人间四处游走,但可以看见上界的景象,就好像在上界,有些自称“开天眼”的人,不能进入阴灵界,却能看见阴灵界的鬼魂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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