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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古女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9:41

这一老一少两位女杀手互视一眼,心有灵犀,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陆虎这个时候,在死神(或者死鬼)逼近的时候,想的只有一个人、一件事:妈妈、妈妈会怎样?虽然已经将妈妈托付给欧阳菲,虽然他对欧阳菲的信任度无以复加,但他还是禁不住要想,假如今天有个三长两短,妈妈会受什么样的打击?

他想和人聊聊,尤其是欧阳菲。

心想事成,欧阳菲又出现了。

“按照原计划,你应该消失的,怎么又跑出来了?”陆虎说。

“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安全。那三个女鬼随时都会跑过来的……我不放心……你知道的,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欧阳菲的话语中充满关切。

陆虎用他一生中给出过最温柔的目光看着欧阳菲,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既然……我和你……我们都喜欢对方,对不对?可是,我想,今天有可能是我的最后一天了,我们到现在却只是拉过手……好像幼儿园还没毕业似的。”

欧阳菲笑了,那笑容能映亮漆黑的教室:“好你个小坏虎!”但她还是任陆虎凑上前来,双眼微闭,等待着那纯纯的一吻。

那一吻迟迟未至,等到的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刺入了她的胸膛!

阿婆本来是和小婵在一起的,看到陆虎一个人坐在那里,她的本能告诉自己,小婵一个人去对付他已足够,她需要做的,是确保小婵得手后,带着陆虎进入阴灵界时,一切仍万无一失,这意味着,要和霍小玉一起,牵制好那个叫欧阳菲的女孩。恩公从不轻敌,似乎对欧阳菲的顾虑更多一些,他说小妮子不但有如意穿入阴灵界的能耐,而且行事泼辣果决,有股子霸气,不可小觑。相反,阿婆了解霍小玉,她最缺的就是那种气质,整天一副愁苦的病歪歪模样,念念叨叨的就是那几首情诗怨曲,因此妨碍她成为顶级的杀手。所以毋庸置疑,霍小玉需要更多的帮助。如果不能有效阻拦欧阳菲,陆虎这“煮熟的鸭子”,也会飞走。

小婵潜过去对陆虎下手的时候,阿婆并没有完全离开,只是远远观望,同时走向欧阳菲藏身的那间尸体处理室或者标本准备室(鬼知道是什么名字)。阿婆知道基本的行动准则,做事要首尾兼顾。由于她身处阴灵界,往上界看去,解剖楼里的门和墙还是阻挡了她的视线。所以她不能走得太远,监控小婵的行动为主,一旦小婵得手,她就会飞快地跑去,确证霍小玉完成了牵制任务。

“阿婆,你要去哪里?”

阿婆一惊,黑暗中,一个惨白的影子浮现。是霍小玉。

“欧阳菲呢?恩公不是嘱咐你牵制住她……”

霍小玉说:“我用了‘移神入眠法’,她已经不省人事了。”

阿婆又是一惊:“‘移神入眠法’?恩公居然教了你‘移神入眠法’?!”

“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霍小玉冷冷地说。

“我吃你的醋?!”阿婆冷笑,“小贱人,就凭你这把不足三两的瘦骨头,黏黏糊糊的性格,主人哪怕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你也成为不了一流的杀手。”

“整天杀杀杀,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有没有觉得很可悲啊?”

阿婆正要动怒,给霍小玉未老先衰的脸一点颜色瞧瞧,霍小玉忽然一指教室的方向:“你怎么扔下小婵一个人!有情况了!”

阿婆一凛,忙转身。霍小玉没说错,教室里,惊人一幕!

陆虎的匕首,刺入了欧阳菲的胸膛。在那一刻,匕首似乎长了许多,阿婆竟能看见穿透身体的剑尖,在黑暗中闪着致命的光芒。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匕首也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否则,为什么自己想冲上去,却丝毫无法动弹呢?

她甚至可以看见一截剑尖,透出她的胸口。

以上描述的实景,有些是我在场的,有些是我不在场,后来听说、猜测的,所以有关的心理活动,就算是我这小人度君子之腹,当然,这里的角色中,除了陆小虎勉强算是个君子,(想和本美女接吻,该不该扣分呢?)其余的人物,要不就是唧唧歪歪爱吵架的女杀手,要不就是一肚子坏水的古代暴君。

如果你还很迷惑,陆虎怎么胆敢一剑刺杀我呢?让我来解释一下。陆虎看见的那个“欧阳菲”,就像舒桃看见的女警和“奶奶”、或者陆蔷看见的死后出来散步的“女病人”,都是假像。小婵就是那个“欧阳菲”,照理说,当时我不在场,小婵变成我的样子,接近陆虎,绝妙的设计。就在两个人准备接吻的时候,小婵只要一把抓住陆虎的手,陆虎的小命就会在那一刻终止——他会被吸入阴灵界,吸入云梦,吸到鬼王的嘴中。

好在,我已经大致猜到会发生什么,我们做好了准备,小婵中计了。陆虎知道来的不是我, 知道是小婵在故伎重演,按照我的安排,他将计就计,和小婵演了半出令人作呕的情感戏,不失时机地将截玉剑插入了小婵的胸口。

截玉剑不但能切菜切肉切西点,它最大的妙处是能够诛杀鬼灵。

所以小婵立刻消失了。从这个世界、那个世界、从所有的世界消失了。

陆虎为他妹妹报了仇,苦痛中的欣慰。

其实阿婆即便在场,也来不及阻止小婵被杀,因为我一直跟着她,而且即便她发现我跟着她,也逃不过我的“魔掌”——对了,我就是阿婆看见的霍小玉。

瞧,并不是只有嬴政领导的女杀手们会变幻,我这个凡妇俗女也会!我的法宝,就是苦莲茶。

苦莲茶和杨双双一个多小时前就在那间标本准备室里给我化妆,仔细研习了霍小玉的相貌装束后,苦莲茶将我复制成了霍小玉。我的脸型和高瘦的身材,其实不用怎么化妆,穿上一件丧裙,就基本上可以以假乱真了,但经过苦莲茶这样的高手修饰后,我差点儿要对着镜子喊“霍姐姐”了。

所以阿婆看见我,只会认为我是霍小玉这个“小贱人”,我有十足的胜算。

将一根竹签插入阿婆的后心。

写着我名字的竹签。

在安排这场反劫杀过程中,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一件武器。都是欧阳瑾的错,在我的生命中装神弄鬼这么久,却没有像陆虎的祖先那样,留下件宝刃。陆虎倒是主动要把截玉剑给我,但我问:“那你怎么办?”提醒他保护的重点对象是他而不是我。我也想到什么都不用带,说不定欧阳瑾赋予我的神拳会再发威力。但这不够稳妥,万一欧阳瑾在冥冥之中犯了困,拳力没有光临驾到怎么办?不但杀不了阿婆,反而有可能会牺牲了陆虎。

幸亏我请教了守灵奴冯师傅,他磨蹭了很久,才很不爽气地告诉我,“安坤盒”里的竹签,本身也有辟邪诛鬼的功用。

“您怎么不早说!”我要是一直带着,从云梦逃生说不定会更轻松些。

他非但不认错,反而理直气壮地说:“这是违反规矩的!按常理,搜鬼使候选人,在被选中做为搜鬼使之前,是不能用自己的竹签诛鬼的,否则……”

“否则怎么样?”我追问。

“否则会失去做搜鬼使的资格。”守灵奴长叹。

“人到要死了,还要什么资格呀!”我说,“给我吧,失去资格就不做了呗,如果我们成功,将隐患拔除,搜鬼使候选人都能生存下来,那您还有机会好好挑选,否则,非但到时候候选人数为零,整个世界都不太平了!”

这句话,说服了冯师傅,于是我有了这柄武器。

我将那根竹签插入阿婆的后心后,她一定不敢相信我这位“霍小玉”怎么会做这么野蛮的事,扭了头又惊又怒地盯着我。我先是看到了一张奇怪的脸,半边是皮肤平滑的少女般的脸,半边是皱纹密布的老人脸!然后她身上的衣衫也在改变,唐衫消失,换上的是一片麻袋布一样的破烂袍子,露出两根胳膊,其中一根胳膊的肌肤莹白润滑,另一根胳膊则如枯枝麻杆。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沙哑的、尖利的,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叫声混杂在一起,令我心头一阵抽紧。终于,她消失了。

我低头看着我一身霍小玉的装束,轻声说:“苦莲茶,你替顾志豪报了仇!”

我再次出现在陆虎身边。陆虎说:“再佩服你一下,看来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霍小玉呢?她本来是奉命要拖住你的,但她已经是我们的人了,对不对?她应该是帮我们的,对不对?”

“她在楼里转了一圈,又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把秦始皇制服了吧。她可是我的杀手锏哦。”我很得意地向教室外瞟了一眼。

知道我每次得意的时候都会发生什么吗?

“呵呵,把我制服?两千二百七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把我制服过,就凭你?就凭你这个小姑娘?”这是一个听上去令人极不舒服的声音,像是一只猫头鹰和一只乌鸦被掐住了脖子后发出的二重唱。

我和陆虎冲出教室,差点又被讲台上的骷髅模型绊了一跤。

走廊里,只有一盏灯亮着,仅够我们看清楼门口的两个影子,前面的是霍小玉,后面人影的看不清,因为被霍小玉的丧袍遮挡住了。同时还能看清的,是架在霍小玉脖子上的一把尖刀。

我叫道:“嬴政!你快放了她!”明知道嬴政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目的。

嬴政冷笑说:“果然,我没看错你。我一直在犹豫,你会不会为一个毫无关联的女鬼担心,这把刀砍下去,霍小玉将万劫不复,恒久受地狱之苦……”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已经输了,惨败了,还看不出来吗?!”

“不对不对,我们的交锋,才刚刚开始。”嬴政的声音里,果然没有任何恐慌。

“放了她!”

嬴政开始后退:“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就像你无法拯救舒桃一样。”

他在耍什么花招?我和陆虎互相看一眼,向前走了两步,我问:“你先告诉我,怎么会看出来霍小玉的改变?”

嬴政说:“这都要怪你对霍小玉了解不够……她如果不是一直在我的法术影响之下,根本无法做刺客,更不用说做一个成功的杀手。她最大的问题,就是还不够凶狠。她当初对始乱终弃的李益恨之入骨,才答应了我的提议,成为我的属下,可即便如此,仍迟迟不能对李益下杀手,只是在冥冥之中搅乱他的婚姻。你说这样的人,在摆脱了我的法术后,能对我下手吗?她从楼里出来后,骗我说已经将你制服。但我从她的眼神举止,就能看出她试图对我进攻——她生前只是名艺伎,可不是什么江湖杀手——于是我先下手为强,制服了她,才没有让你们的计策得逞。我只是觉得有些羞恼,为何她第一次从楼里出来的时候,没有识破。所以,现在该你回答我,是怎么解了她身上的‘系魂大法’?”

原来霍小玉再次去嬴政身边,准备擒拿他的时候,被嬴政识破了!

我说:“化解她的‘系魂大法’,有什么难的?你别忘了,我可是搜鬼使的候选人。”

嬴政再次冷笑:“想蒙骗我,谈何容易,搜鬼使的候选人可不是搜鬼使,只有做了搜鬼使,才会有法力!”

我也跟着他一起冷笑,说:“你还忘了,我同时还是欧阳世家的后人哦,欧阳清风、欧阳明月,听说过吧?他们不是什么搜鬼使,但都是高明的法师。”

嬴政沉默了,随后说:“好,那请你施法,看能不能将霍小玉从我的刀下救走!”

“这……”我迟疑道,“离得太远了……”

嬴政哈哈干笑:“那就跟我来,给她收魂吧。”

陆虎大概早就想上前走几步了,他一定认为,嬴政手里的刀,怎么也不会是截玉剑的对手。于是没等我发号施令,就先迈上了几步。

我隐隐觉得不大妙,叫了声:“等等……”

但晚了。

正文(五十一)

嬴政突然叫了一声什么古怪的外语,陆虎的头顶上,走廊的天花板陡然裂开,一个、两个、三个……一口气掉下了六个人,六个赤裸的人,六个活死人!

“带他走!”这回,嬴政用上了普通话。但我知道这三个字,就是对陆虎的死亡宣布——嬴政可以用咒,让“新鲜”的尸体变为僵尸,步入阴灵界,僵尸在阴灵界被邪兽蚣蛭咬过后,蛮力大长,返回人间,任凭嬴政和鬼王操纵。任何一具僵尸,只要抓住陆虎,就会把他带到阴灵界。陆虎一旦进入阴灵界,就是进了自己的坟墓!嬴政竟事先在一楼和二楼的夹层埋下了这六颗定时炸弹!

嬴政阴恻恻地说:“欧阳菲同学,你真的以为,只有你会布局规划吗?你真的以为,我两千多年来无一次失手,都是偶然和运气吗?”

陆虎将截玉剑一摆:“谁敢靠近……”

那些僵尸都是二愣子,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的,立刻就有两个向陆虎冲过来,陆虎挥剑,一截手臂落地,那僵尸仍奋勇上前;另一具僵尸已经一拳打在陆虎的腹部。

我冲上前,但立刻被另一具僵尸挡住,我将竹签刺出,竹签立刻没入那家伙的肩头。他带着向后竹签踉跄几步,大概是因为还保持着肉身,没有像阿婆的鬼灵那样立刻烟消云散,而是有效地裹挟走了我唯一的兵刃!

在嬴政的笑声中,又一具僵尸挥拳向我打来,我猫腰躲过一击,一拳打回去,希望欧阳瑾的庇佑能在这关键时刻显威。一厢情愿。

欧阳瑾的辅助似乎只有在阴灵界的某些时刻才会生效。

但此时,谁又能帮我?

谁又能挽回陆虎的生命?

眼角中,陆虎已经被一具僵尸拦腰抱住。这只意味着一件事:陆虎将被带入阴灵界。

刚才化装成霍小玉进入阴灵界,就已经看见,东方不朔和黑面人,还有那些食人盔甲兵,早已恭候在未央。陆虎一旦进入阴灵界,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欧阳菲,想和我斗,你还需要更丰满的羽翼!”嬴政宣布着他的胜利。

只是,他的宣布太早了。

因为抱着陆虎的僵尸,突然松开了手,身体突然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嬴政的脚下。

我的那根竹签,从活死人的肩头飞了出来,重返他的身体,从他的心口穿过。于是,他又恢复成了他的原形,一具真正的尸体,倒地不动。

我的前面,出现了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

守灵奴怒喝一声,念了句咒语,剩下四个没有倒地的僵尸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真实的身份,呆立。

“蒙恬!果然是你!”嬴政也怒吼,“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冯师傅没有回答,只是嘴里念念有词,那些僵尸开始垂下了胳膊,低下了头,甚至就地跪倒。

我说:“这个样子怎么啦?冯师傅苦心孤诣,就是等着今天的到来,等着让你的阴谋破产!”

“蒙恬,你怎么不说话!你躲了我这么久,见了面却羞于启齿吗?好好好,我承认,你伪装得好,让你在我眼皮底下,却没认出你。难道这就是你两千多年守灵奴的修行吗?”我注意到嬴政始终将那把刀架在霍小玉的颈间,这个懦夫!

我说:“这句话还给你了,你以为只有你会布局规划吗?冯师傅……守灵奴答应帮我们,一直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现在,你也可以明白,霍小玉姐姐为什么会摆脱了你的蒙蔽吧?”

“我不明白!”嬴政咆哮着,“我的‘系魂法’在唐朝时已经出神入化,就算是蒙恬也无法想象到我用的是什么样的咒语!他又怎能解开霍小玉的咒?”

我笑笑说:“是啊,你的系魂法真的是出神入化,甚至别出心裁!过去的系魂法,法师必须反复念咒语,就好像慢性病病人要长期服药,才能让被系魂的对象固定在载体上,比如一幅画上,对不对?而你的目的,是将霍小玉变成长期为你效劳的杀手,你不可能每天念咒语将她固定在你的画上。于是你开发了一种更高明的系魂法,将咒语加在霍小玉视如生命的紫玉钗上。紫玉钗是霍小玉天天佩戴的发饰,但有时候也会摘下,有时候也会失落,所以这玉钗不能就这么戴在头上。”

我的声音沉下来,说出我无法想象的一幕:“你将紫玉钗插入了小玉的心脏!你这个凶残的魔王!你还厚着脸皮活着干什么!”说到后来,我也叫了起来。

嬴政恢复了平静,淡淡说:“这是两厢情愿的交易,我事先向她解释过。”

我说:“两厢情愿?你利用了善良人的绝望,利用善良人难得升起的恨意,来达到你更险恶的目的。幸亏小玉姐姐当时留了些心,说要写一首绝命诗,题在画上,这个你还记得吧?”

“那四句打油诗吗?我日日面对,早已看厌。”嬴政够刻薄。

“你说的是‘霍王小玉艺冠京,薄幸儿郎快马轻。紫玉钗头垂恨泪,埋身厉魅目难瞑’吗?”我问,“瞧,你被霍姐姐瞒过了!霍姐姐写这首绝命诗的时候,同时又写了一首《忆秦娥》的词,要不要我给你扫扫盲?仔细听好了,‘莺啼弱,春宵难度欢情薄。欢情薄,灞陵雨后,再见如陌。一江哀怨余盈握,千秋念念愁零落。愁零落,紫钗心锁,旧爱如昨。’怎么样,明白了吗?”

我可以从霍小玉身体的摇摆看出来,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慌,嬴政开始颤抖:“这个贱人!竟然将我的‘系魂密匙’外泄!”

“‘紫钗心锁’,对不对?小玉姐姐把这首词写出来后,秘密誊抄在一方汗巾上,揣在腰间,这样不引起你的注意。她后来将这首词背熟后,虽然不解其中之意,但只要念给有心人听见,说不定就能解救她走出这个永世的诅咒。

“这个‘有心人’,当然就是我和身边这位小虎哥。小玉姐姐虽然一直在你系魂咒语的控制之下,但天长日久,一定也厌倦了杀手的生活,她不像阿婆和小婵,那两位女士是天生杀人狂,乐此不疲的。而小玉姐姐本性是善良的,所以你的咒语再强大,也战胜不了善良的本性。她开始彷徨,开始犹豫,开始寻找新生之路。她念出这首词后,我和陆虎记下来,逐字逐句地分析,后来遇见冯师傅……蒙大将军后,他提到系魂法的艰难和对法力的消耗,我于是将一个大胆的假设提出来,这个假设,就是你可能发明了一种能千年系魂的机制,以及小玉姐姐词中的寓意,‘紫钗心锁’,就是紫玉钗给心上了锁。蒙恬将军居然同意了,说如果世上真有人能这样做,无论从法力上和手段残忍上,都非你莫属。”

嬴政突发一阵狂笑:“千年知音,幸何如之!不用问,下手剖心取出紫钗的,也非蒙将军莫属!”

我说:“然也。我们将小玉姐姐引诱到准备室,甚至用了一枚紫玉钗的复制品出示在她面前,乱了她的心神,然后蒙将军施法,令她昏迷,接着,打开她的心腔,取出了那枚上着咒语的紫玉钗。”

这时,六具僵尸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估计一时半会儿再不会起来作乱。冯师傅长吐一口气,说:“嬴政,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找我,来,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将两千年的恩恩怨怨,做一个了结!”他的身材,还是那么矮小,但他掷地有声的话,却让他显得高大威严。

嬴政也不示怯地说:“当年,你不是我的对手,今日,你依旧不会是我的对手。”

我叫道:“你这话有悖进化论和唯物主义,建议你重修马原!”

冯师傅说:“嬴政,如果你的如此自信,何必仍用一个弱女子做挡箭牌?”

嬴政“哼”了一声:“就知道你有此问,对我用激将法,什么时候管用过?”

我叫:“放开她,她本来就是无辜的,被你利用,为你做了那么多事!”

“住嘴!”嬴政叫道。“这是我和蒙恬之间的事,你趁早滚开!”

“你住嘴!”叫我住嘴也从来没有管用过。“你这个自大狂,是不是认为天下的事情,只有两种?一种是和你有关的,一种是和你无关的?别忘了,这个世界、那个世界,还有亿万个不同的人,形形色色的人,他们都有他们的生活,都有他们的喜怒哀乐!你当年将霍小玉变成你的杀手时,有没有想过,她的灵魂也需要安歇?你现在用刀威逼着她,有没有想过,她也会惧怕,她也会深深悔恨,成为你这个混蛋的刺客?!”

一时间,解剖楼的走廊里安静下来,好像所有人都在咀嚼我的即兴演讲。

其实这只是风暴前的平静。

出乎我的意料,嬴政突然松开了霍小玉,说:“好,我听欧阳同学的话,我还给霍小玉一个自由之身。”这时我才看清,嬴政穿了一件白大衣,成功地冒充医生或者实验员。

更出乎我的意料,嬴政将手里的尖刀塞在了霍小玉的手中。

刀一在手,霍小玉不加思索地向前一跃,疾刺陆虎!

“你疯了吗……”我惊呆了,冲上去要阻挡她。

冯师傅已经挡在了陆虎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手里提着一根黑亮的铁棍,将霍小玉那一刀封住,嘴里念了一句什么咒语。

霍小玉忽然变招,尖刀拦腰砍向冯师傅,那敏捷的身手,简直就像武侠电影里的动作。我这才明白,嬴政刚才将霍小玉挡在身前,其实一直在施法,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将临终孱弱的霍小玉变成了女飞侠。

冯师傅继续在念咒,霍小玉继续在出招,刀刀都是要结果守灵奴的老命。

同时,嬴政的嘴里也在念念有词,并从白大衣下面抽出了一柄大铁锤!

“蒙恬,记得这铁锤吗?”嬴政叫道。

冯师傅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和霍小玉周旋。历史很不错的陆虎说:“难道是当年在博浪沙对你行刺的那柄铁锤?真可惜,这锤子砸错了马车。”

嬴政冷笑道:“荆轲和你有同感。”一步步走过来,嘴中又开始念咒。

陆虎和我心意相通,一起迎上前。

冯师傅怒吼:“你们退下,不要妄自送死!”

我回头叫道:“不用担心,他一定会抓活口的,不会打死我们的。”

冯师傅在百忙中还是对我翻了白眼:“那就不要妄自被抓活口,或者妄自找伤口!”

陆虎忽然叫:“小心!”

只见刚才已经被冯师傅安抚好的那六具僵尸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冯师傅揶揄道:“嬴政,你当年的雄才大略呢?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懦夫!躲在女人背后不说,还靠几具尸体来做打手。你明知他们已经被我解掉了去阴灵界的能力,还唤醒他们,难道就是为了打架多几个帮手?”

我帮腔道:“他不像懦夫,他根本就是个懦夫!”将竹签插进一具僵尸的心口,那僵尸本来就没站稳,又砰然倒地。

嬴政说:“蒙恬,亏你还是我的第一大将,居然忘了胜者为王败者寇的道理。”举锤打向冯师傅。

忽然,一直在进攻冯师傅的霍小玉刀尖一转,竟刺向嬴政。嬴政一惊,登时退下数步:“蒙恬,没想到这些年来你功力长进不少,竟然能在片刻间转控了霍小玉!”

说话间,霍小玉又向嬴政攻了数招。也是招招致命。

我和陆虎,忙着用竹签和截玉剑将那些活死人放倒。

冯师傅继续专心念咒语,嬴政一边招架,也一边在念咒,不久,霍小玉忽然又转身向冯师傅砍出一刀。

数招后,又转身进攻嬴政。

我终于看明白了,嬴政和冯师傅,这两个大法师,在用霍小玉为媒介,进行法力的较量!可怜的霍小玉,此刻,只是只木偶,被两股强大却无形的力量操纵着。

霍小玉的出招越来越快,冯师傅和嬴政的脸色也越来越严峻,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招架,一边还要精确专心地念出咒语。

我和陆虎又放倒一具僵尸后,一个念头冒出来,我轻声说:“你看,他们斗法,好像需要很专心才行,可惜我们帮不上,因为任何动作都会被嬴政看在眼里。但是如果从背后突然对他袭击,他肯定会防不胜防,一个大分心,冯师傅就能取胜!”

“你就直说吧,怎么从背后对他袭击?”

我说:“你自己要确保安全,我来实施计划——我准备先进阴灵界,走几步,然后从嬴政的背后冒出来。”

陆虎一惊:“这招太绝了……”

我说:“不是我的新发明。霍小玉就是这样进楼的。”

“但阴灵界不是有很多鬼王的人等在那里?”

“你看看我,还是霍小玉的尊容,鬼王的那些人不会认出我来的。”我握了握陆虎的手。“你一定要保证安全。”

陆虎说:“你才更要保重!”

脑中一瞬间的空白后,我的脚已落在阴灵界未央的土地上。

谁知我还没有站稳,一张大网已从天而降,将我罩了个严严实实。

“欧阳姑娘,又见面了!”东方不朔这个鬼滑头的声音在向我招呼着。“我们这儿有个词儿叫‘自投罗网’,你们上界的字典里是否还有?”

“是成语字典。”我纠正道。想想和东方不朔打交道的经历,不但是自投罗网,而且是连续两次自投罗网!

这怎么可能?我分明还是霍小玉的容貌和装束!嬴政和鬼王的部下,一定有别的方式联络。

“放我出来!我是霍小玉,嬴政派我来给鬼王传信的。”我继续努力掩饰,开始用竹签割网。

“姑娘这样就不对了,既然已被识破,何必再伪装?”东方不朔说。“你也不用白废力气了,这是金蚕丝做的网,你应该早就知道了,金蚕丝坚韧无比,锋利刀刃都无法割破,更不用说一根竹签。”

“又开始吹牛了。当金蚕丝遇到截玉剑呢?”我问。

东方不朔说:“可是你没有截玉剑。”

“我有。”陆虎说这两个字的功夫,已经将金蚕丝网划开一个大洞,足够两个霍小玉钻出来了。

“拿下!”东方不朔叫道,“把他拿下!”

我们两个迫不及待地钻回了解剖楼的走廊。

“好险!”我拍着心口。“幸亏你来救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

陆虎说:“我只是不放心,就跟来了。看来你我绝对不能再去阴灵界了。”

走廊里,仍是刀光剑影,霍小玉的武术表演。显然,守灵奴和嬴政都没有乱了阵脚,胜负未决。

我望着走廊那头深黑的楼门,说:“真希望这时候有天兵天将突然出现在嬴政的背后……”

不知道是不是我已经修炼到了大法师的境界,我的“咒语”只念到一半,楼门“砰”地被推开,两个人影直冲进来,一起撞到了聚精会神斗法的嬴政背心。

嬴政一个踉跄,试图稳住身形,但那两个天兵天将的势能太大,他终于还是摔倒在地,等他抬起头再想起身的时候,霍小玉的尖刀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

这两位天降神兵,是杨双双和苦莲茶!

“双双!苦苦!怎么是你们两个?!”我叫道。“不是叫你们回去睡觉吗?你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杨双双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在地上摸索:“先帮我找到眼镜好不好?”

我跑过去加入寻镜,很快就找到了,我又说:“话说回来,幸亏你们来了,才能制服这个罪魁祸首。”我一把抱住双双和苦莲茶:“你们太伟大了!”

杨双双还在浑身打颤:“我们透过门缝已经看了一阵了,你不知道,下了多大决心才敢冲进来……还多亏苦莲茶……”

苦莲茶说:“我们其实都快走到双双的宿舍了,想想还是不放心,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回来,远远地观望一下。也巧,我们回到楼前的时候,正好看见嬴政押着霍小玉,进了楼门。”

这时候,冯师傅走到了半躺在地上的嬴政面前,霍小玉的刀尖仍逼在嬴政的喉结处:“嬴政,你真不该,走到这个地步。”

嬴政冷笑说:“你是不是以为功德圆满了,开始用教训人的语气说话?谁也没资格对我用这种语调说话!”

“嬴政,你必须面对现实,这已经不是两千年前……甚至一百年前的世界……”

“但人,什么时候变过?什么时候停止过堕落?看看你生活的世界吧,看看《新江晚报》的社会新闻吧!贪婪、欲望、愚昧……”嬴政的眼中并没有被打败的颓废和羞愧,有的只是冰冷的愤怒。

“也有真情、勇气……”冯师傅打断嬴政,“你看看身边这些孩子,想一想,你是被谁击败的?”

沉默。

难道嬴政真的被蒙恬的话打动,开始反思?

一阵近乎疯狂的笑声打破了沉默,猫头鹰也疯狂的笑声,令我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嬴政在自己的笑声中挤出几个字来:“我……被……击败……了?”

大概一个从来都占上风的人,突然失败一次,就会发疯。

冯师傅对着笑声却有不同的理解,他惊呼:“小心!”

正文(五十二)

从嬴政的白大衣下,忽然钻出了三寸长一个小小的人。

乍一看,我哑然失笑,这个“小人”,我家里也有一个类似的,比这个还更大些呢,是高一那年跟着爸妈去西安旅游买的一尊兵马俑仿制纪念品。

但我没能笑出来,因为我们家的那尊兵马俑纪念品,不会走、不会动、不会转眼间长大、更不会一拳将霍小玉手中的长刀击飞。

长刀哐啷落地声中,嬴政的白大衣下又钻出了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小兵马俑纪念品,他们很快“长大成人”,长大成嬴政的打手!

我们听到冯师傅警告后,已经退后了几步,才没有立刻被兵马俑们击倒。我飞快地数了一下,一共有二十六个之多!

这个可恶的秦始皇,连带打手都要带足他的幸运数字26!

嬴政阴阴地说着反话:“对不起了诸位,不知道今晚你们有这么多人来赴宴,我带来的西安旅游纪念品还不够丰富。”

原来刚才刀尖下的沉默,是嬴政在酝酿新的攻击,也许是在默默念着让这些兵马俑复生的咒语。

“嬴政……你……原来那些影视小说里兵马俑复活的说法,并非全无根据。你是怎么……”我第一次从冯师傅的声音里听出了那么一丝恐惧。

嬴政说:“你活了两千多年,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胜利总是属于那些准备充分的人。’这是我准备了两千多年的秘密,今晚算你走运,见识到了。这是你第一次看见,可惜的是,也是你最后一次看见。”

二十六个兵马俑杀手,一起抽出了长剑,一步步走过来,这一刻,走廊显得如此狭窄,我们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我心头一阵难过,知道我和陆虎或许不会立刻死于剑下,但冯师傅、双双和苦莲茶,恐怕难逃毒手。

陆虎举起截玉剑,安慰我说:“没关系的,我们跟他们拼一场,至少杀一两个再死。”

我说:“你瞎说什么呀!你的生命,我们的生命,比这些木乃伊可值钱多了!”

陆虎纠正我说:“是兵马俑,不是木乃伊。”

“都不要动!江京公安!”解剖楼的楼门再次被撞开,一群荷枪实弹、穿着头盔防弹衣的特警涌了进来。

嬴政怒喝一声,念了几个字,十余名兵马俑武士陡然转身,舞剑攻向特警们。

其余的杀手,长剑向我们挥落。

“你们退下!”冯师傅叫着,随后一句咒语吼出声,冲在最前的兵马俑忽然转身,将一位同伴拦腰斩断。

陆虎显然没有将“退下”的指令听进去,反冲上去,截玉剑削断了另一个兵马俑的长剑后,插进了对手胸前的软甲。

一声枪响,冯师傅继续叫着:“快!退入教室!”

我想起蒙恬当年从未打过败仗,觉得还是应该听话,又想起,枪响意味着有子弹飞,立刻拉着陆虎跑到教室门口。

杨双双和苦莲茶早已拉着霍小玉躲进教室了,叫着:“快进来,快进来!”我和陆虎冲进教室后,冯师傅也随后进来,回手关紧了门。

门被关上的同时,杨双双的惊叫也立刻响起:有两截剑身刺破了门板,险些刺入冯师傅的肩头和后心。

陆虎还没忘了用截玉剑将这两截剑尖削了下来。

随后,有人奋力撞门,我已经招呼苦莲茶,一起推来了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陆虎过来加了把力,门算是暂时被堵上了。

门外开始枪声大作。

数秒钟后,枪声停歇,也再没有人撞门了。

“希望我们来得不算太晚。”巴渝生站在急救中心卫生员的身边说。我们几个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皮肉之伤,卫生员们忙着为我们消毒、包扎。

我说:“还好啊,一切都是按照我这个大队长要求做的嘛。”猜到嬴政一定会事先仔细观察现场,为了不让他疑心,我和巴渝生商量好,警力掩藏在图书馆中。因为预料到嬴政会再次作法屏蔽无线信号,巴渝生给了我一把小小的信号枪,可以向天空放出一枚枚烟火流星般的花火,照亮夜空。

嬴政出现后,我就一直在寻找时机,跑到教室的窗口放枪示警,但先是嬴政要挟住了霍小玉,我脱不开身;然后是僵尸们的突然出现。冯师傅现身后,霍小玉仍在嬴政咒语的控制下,我生怕警方突然杀到,嬴政会孤注一掷地“弃子”杀害霍小玉,所以打算先从阴灵界“摆渡”到他身后偷袭,谁会想到自己也险些被东方不朔他们兜进网里。

我再次回到解剖楼后,终于抽身到教室的窗口,发射了三颗烟花,报警的信号。返回走廊战局后,杨双双和苦莲茶意外出现,我还以为巴渝生的特警们坐了火箭飞过来呢。

在这之后,嬴政被制服、兵马俑突然出现,不过是一分钟之内的发生的事,巴渝生带特警赶到,算是神速了。

“嬴政呢?这回总抓到了吧?”

巴渝生摇头,我怎么也难相信:“特警冲进来的时候,他还在走廊里!”

“据特警队的王队长说,他们看见你们都躲进教室后,才开始了激烈的射击,有人看见一个穿白大衣的人……”

“就是嬴政!”我叫着。

“那个穿白大衣的人投掷了一颗类似烟雾弹的东西,浓雾罩住了整个走廊,走廊的灯也灭了,特警队员们只好用夜视眼镜,直线射击。击毙所有兵马俑后,我们立刻搜查过了底楼所有角落,没发现任何嬴政的踪迹。我们对此也十分困惑。”巴渝生推开教室门,“要不要参观一下现场?”

走廊里硝烟未散尽,已经架起了一盏雪亮的临时灯,照着脚下一地的碎陶片。

“陶人会动起来,真是闻所未闻呢。”我感叹。

巴渝生说:“他们……不完全是陶人。你再看看。”

我弯腰仔细看去,轻轻叫出了声:破碎的陶片下,是一具尸体!

原来兵马俑的陶制身躯里,是一个肉身!

“他竟能把这些肉身缩小!”我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我将嬴政怎么让纪念品大小的兵马俑“长大”的情形描述了一番,巴渝生的眼光中,终于也露出了闻所未闻的神色。

我的总结是:“这么看来,他的法力,可能远超出我的想象,他要想让自己消失,用‘隐身法’,看来也不会太难。难怪你们这些神探也找不到他。”

巴渝生没有更多评论,只是指着地上说:“瞧,那是他的白大衣,和一只挎包,挎包里是一些随身衣物。”

他在潜逃前,脱下了白大衣。为什么?也许是怕在夜间奔逃太显眼?我一时想不明白。

“王队长说,进楼的特警似乎看见,被兵马俑追杀的,有五六个人?”巴渝生的言下之意:为什么在教室里,我们只发现了四个人?陆虎、双双、苦莲茶,和我。

我说:“昏暗的灯光,又有兵马俑堵住实现,他们怎么可能看得那么清楚?”

巴渝生笑笑。我想他一定已经猜到,冯师傅带着霍小玉,已经在包抄全楼的刑警赶到前,越窗离开了现场。

守灵奴这个古怪脾气的老头,还是愿意躲在暗处,还是不愿让自己的身份暴露。我也不愿拗着他的性子。

救护车的惊叫由远及近。巴渝生解释说:“今晚尸体太多,叫了四辆急救车来帮忙运尸体。有人建议把这些尸体往一辆卡车上一堆就是了,我想想,还是觉得应该按程序来,先就近送进医院太平间。”

有两个急救队员走来,用担架抬走了最后一具裸身的僵尸,一边抬,一边在口罩下交谈:“十二号车上已经装了六具,太满了,这个直接抬上四号车。”

我心头一动、一惊,上前跟去,边走边问:“已经装了六具?都是这样裸体的尸体,六具吗?”

一个急救队员说:“是啊,刚才清点过,这样裸体的,一共七具,加上二十六具‘兵马俑装’包裹的尸体,一共三十三具……”

“不……不对!他没死!”我叫了起来。

急救员说:“怎么没死?你刚才看见的,每具尸体我们都检测了呼吸和脉搏,当然只是初步定性,到急救中心后……”

“在哪里?装尸体的车在哪里?十二号车在哪里?!”

巴渝生跟上来问道:“怎么了?”

我顾不上回答,说:“跟我来看!”

十二号急救车的后厢门开着,我暗叫不好,冲过去,只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向巴渝生叫道:“快,你快布置警察,在周围搜索,找一个裸体的人!”

闭气装死,是嬴政答应做守灵奴后学的第一门法术。

千万别以为这是每个胆小鬼都会的把戏:暂时地屏住呼吸也许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要想让心跳完全停止、让面色惨白、让嘴唇青灰、让皮肤冰冷失去弹性,那可需要至少十日的法术训练。

烟雾中,嬴政飞快地脱下了白大衣和运动裤。

白大衣下面,运动裤之下,就是他的裸体。这可不是他选择“性感一回”,而是他为自己“可能”的失败安排下的一条逃生之路。这两千年来他一直走在危险的边缘,就是因为从不轻敌,从不相信自己的“必胜”,他才能保住永生之身。否则,一剑封喉或者一颗子弹穿心,无论你吃了多少长生药,小命还是要呜呼。

因为要动用僵尸,嬴政就给自己安排了能轻易混迹的这条“后路”。他也不怕有人会从尸体面容上辨认出自己,因为他同时给自己准备了一张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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