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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古女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9:41

我点头说:“是啊,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走运,大学的第一天还没开始,我就发现了一具尸体,不知道还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等着我呢。”我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但开口后有很后悔,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杨双双,说话没遮拦起来。

谢天谢地八队长倒没有太在意,很大度地起身准备放我一马,甚至说,这么晚了,让我们这几个女生自行回学校不太安全,会派人开警车送我们回去。我心想,他总算可以摆点“队长”的架子了。

可是,等我上了车才发现,八队长“派”的司机就是八队长本人。显然他连个能做司机的小警察都支使不动。

车子里很安静,我和杨双双一左一右坐在苦莲茶身边,她不知流过多少升的泪水,反正脸上的银粉已经洗尽,露出平滑的肌肤,又大又圆的双眼被肿胀的眼皮挤成看不见光明的一线。我握起她的手,没说什么话,知道这个时候,再多言语上的安慰都是多余,她需要的是温暖,是让泪水流尽。

她伏在我的肩头,开始无声地哭泣。

车子里更静了。静得让人心颤。

苦莲茶虽然在校外租房住,但今晚八队长还是将她送到了江戏宿舍楼门口——苦莲茶的“官方”住址。早有江戏的老师在楼门前等着,显然早就得到了警方的通知。我轻声告诉苦莲茶,明天下课后会来陪她,苦莲茶收了泪水,拖着一看就很沉重的脚步下了车,进了宿舍楼。

八队长和江戏的老师说了几句话后,回到司机位上。我说:“我试最大努力安慰她了,张洁还是那么伤心,其实,我甚至想告诉她,那具骨头还不见得是顾志豪的呢……虽然,这只是很渺茫的可能。”张洁是苦莲茶在身份证和学生证上的名字。

“我们在试着寻找顾志豪的牙科病史,通过核对牙齿确定他的身份;另外,刑侦实验室的人正在仔细取样分析,他的衣服上应该有些残留的毛发、皮屑等剩余物……希望有多大就很难说了。”八队长一边将车开出江戏,一边说。

我这时才注意到,身边的杨双双有些异样,如坐针毡的不安。我这才想起来,可怜的她,虽然十万分倾心于阴阳怪气的一切,却有好龙叶公般的胆量,今晚这些亲历的少儿不宜的见闻,绝不能让她感受夜读聊斋的惬意。

进了江医,到了医学系女生宿舍楼下,八队长下车为我们开了车门。我下车诚恳道谢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透过很有“深度”的镜片,在我的脸上逗留了那么不算短暂也不算冗长的一刻,丝毫也没有邪念的目光,但有些深沉,有些隐情,有些欲言又止。我猜他一定是在想措辞,如何把我臭骂一顿,骂我撒谎如此不专业——临离开公安局的时候,有人在我脖子的伤口处取了样,多半已经分析出来,不是挖坑时沾上的泥。我正在想要不要自首忏悔,他却先说了:“你……你不会和欧阳姗有什么关系吧?”

原来如此!我想象着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苍白的脸,乌黑的长发,比绝大多数女同学略高的身材。医学院里的一个姓欧阳女学生,怎么会和欧阳姗没关系呢?我想说,八队长,本来以为你可以免俗的……

一路沉默的杨双双忽然开口,开口却不如闭嘴:“八……八……”我心里一紧,觉得她一定是受了刺激,八队长不算威猛酷帅,但也没老到做你爸的地步吧?杨双双百般努力,终于说出了一句囫囵话:“八……八队长,能不能要你一个签名?”

上楼的时候,我才明白杨双双的“失态”,也才明白八队长并不是排行在八,而是叫巴渝生的市局刑侦大队队长、重案组组长。所以八队长的头顶上,没有大队长或者二队长了,他就是江京搞刑侦的一把手。

“你……说你不可救药都是太轻了!亏你还是欧阳姗的侄女,至少应该看过你小姑做为女一号的《暗穴》吧!巴渝生是《暗穴》里多重要的一个人物!”杨双双离被气疯已经差得不远了。

“什么女一号呀?顶多是女二号吧。甚至是女三号。”我开始拿杨双双做靶子,锻炼耍无赖的技巧。“再说啦,《暗穴》里,巴渝生只是个半大不小的警官,谁想到他现在会做了队长!”

“杜拉拉都升职了,巴渝生难道不会晋级?”杨双双摇着头,仍对我的孤陋寡闻感到悲哀。“《暗穴》是至少五年前的故事,最近这些年里,巴渝生破获了好多起大案、要案、怪案,绝对是江京市公安局的第一名探……”

“你在背巴队长的十佳青年的宣传词吧?好了,今晚折腾得够意思,我也该睡了。”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四楼,我那臭名昭著的405室就在眼前。

“你瞧,巴渝生能一眼看出来你和欧阳姗沾亲带故,就可以证明他多神了。”杨双双还沉浸在对巴渝生的膜拜之中,根本没听出我话里的倦意。或许,她真的是受了刺激。

我想起巴渝生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搭上了杨双双的话:“我总感觉,他当时还有什么话要问我……不过,他是警察,有什么话会不好意思问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在寂静的楼梯口和无人的走廊里回荡,我的心一个激灵,杨双双被吓得连退了几步,差点滚下楼梯。

是巴渝生。

“巴……巴……”这回,轮到我发出不恰当的称呼了,他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打电话给我?“巴队长,我马上就要睡着了。”

巴渝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像刑侦大队长:“打搅了。我刚才一直有些犹豫,该不该问你这个问题……”不知为什么,不祥之感从手机里冒出来,在我耳边盘桓。不行,我没有同意和韩国帅哥喝咖啡,也不会同意和您老……

但他的话,像劲力十足的小锤,凶狠地敲向我因为劳碌一天准备打烊的有些麻木的耳膜:“你有没有听说过陆蔷这个名字?”

正文(九)

开学第一天就是早八晚五排满了课,除了吃喝拉撒,几乎找不到任何空余的时间,对我们这些在人生唯一的超长暑假里懒散了将近三个月的闲人来说,感觉比高三还紧张。吃午饭的时候,整个宿舍的人都自顾自的狼吞虎咽,放下饭碗的时候,满脸写着“我报错专业”的遗憾。

医学导论和高数这两门课是和杨双双的“达人秀”班一起上的百人大课。我试图和她眉目传情,但这家伙坐在阶梯教室的头排(看她听课那个专注的架势,如果条件允许,她会毫不犹豫地坐到讲台上或者老师的脖子上),身遭像是用高绝缘材料包裹起来,反射掉所有外界干扰。

下午五点,终于上完了整天的课。我没来得及回宿舍撂下包,就急匆匆地往校门外走。

“欧阳菲,站住!”身后突然传来杨双双尖利的叫声,如果说在教室里泡了一天后我有些像行尸走肉,这声尖叫完美地将我带回人世。

我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摆上一脸无辜,转身面对出离愤怒的杨双双:“你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好像要和我街头血战一样。”

杨双双用和刚才的叫声一样尖利的目光上上上下下打量我,好像巴队长的手下审讯犯人前的热身运动:“你要去哪里?”

我可以说,用得着你管吗?但那样不是我的做派,我估计永远不会对双双这么说话,我的回答软得像濒临腐烂的西红柿:“双双,你听我说……”

“你想一个人去找陆蔷?”

“陆蔷已经死了!”我的耐性在被一丝丝抽走,“陆蔷、顾志豪,都死了,都应验了,再死九个这样的人以后,就是我的末日,我的末日。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学习,你有你的疯人院要混,我有什么权利搅乱你的生活?我有什么权利把你卷入荒坟、尸骨、死亡之中?难道,昨晚的经历还不够刺激吗?”

杨双双的震怒似乎淡下去了一些,更多的是一种很受伤的神情:“这说明,你还不了解我。”

“同学啊,我才认识你三天不到!”

“那你就更应该叫上我,继续抓住机会,继续了解认识我。”杨双双拉着我走出校门,“你不要以为这只是你自己的事,很私人的事……即便是你自己的事,你也需要帮助。我总感觉,你遇见我,然后走到苗圃,看见那些墓碑,都不是偶然的。我也是其中一环,甩开我,整个链子就断了。我是不是自作多情?”

我叹气说:“我怕你是自讨苦吃。想想昨晚上吧,明月清风,多好的一个夏末夜晚,我们却跑到一个旧土堆,挖出一具尸体。”

“生活的多姿多彩,峰回路转。”杨双双笑一笑,“我知道我胆子小,说明我更需要锻炼。”她把话题一转:“不像你,胆子够大,居然敢向巴渝生说谎,说你没听说过陆蔷。”

“严格说来,我并没有说假话,我的确没‘听说’过陆蔷,只是精神错乱的时候看见了她的名字而已。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住在哪里、性格如何,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个女生……最主要的,我不想向任何人解释我的阴阳眼。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希望别人把自己当怪物,这点儿自尊我还是有的。

杨双双显然又不同意:“可是,我还是想强调一下:你需要帮助,能得到的帮助都不要放弃。巴渝生大概是全江京市最能帮助你的人了,他可以动用警力调查,他可以为你提供保护,最重要的,他会相信你说的一切。你还记得《暗穴》里的故事吧,那个叫关键的男生会看到别人被杀的情形……”

我突然停下脚步,努力语重心长地说:“我有种感觉,这件事,恐怕不是巴渝生能帮得了的。顾志豪尸体的样子你看见了吗?他死了顶多十天,尸体变成了像是埋在土里很多年的一堆白骨。你觉得,这是人为的吗?”其实我有更好的理由,但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你有什么瞒着我。”也许有人(包括我)会认为杨双双缺那么点心眼儿,这是个无法原谅的错误,“你的脖子上,现在还有发黑的痕迹呢,你以为你打了很多粉,就能全遮住?还有昨晚,你进了帐篷后,突然浑身打抖,像是有什么很痛苦的病症发作,但不久又好了,帐篷里很黑……你以为我没有看见?”

“我不知道你是属猫的。”我搪塞着,知道面对这个真心要帮助我的朋友,必须坦诚。

于是我将在帐篷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那些只有我能看见和体会到的,刺骨的阴冷疼痛,箍在我脖间的一双杀手,枯树、荒坟、顾志豪的背包。

“会不会,杀顾志豪的人,和要掐死我的人一样,无影无形?会不会,他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像写着我们名字的墓碑,也并不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会不会,那些想置我们于死地的人,是从另一个阴暗的世界过来,杀我们于无形?至少,我觉得这是我对这一系列的诡异现象最好的解释。而巴渝生,无论他是什么样的神探,能解决阴阳界间的凶案?”

我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但不知为什么,杨双双却越听越双眼放光,她无限神往地拉起我的手说:“你知道吗?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你已经完全接受了,你有鬼缘的事实!”

“我是完全疯掉了!”我说出今天讲的第一句心里话,“如果这个鬼缘意味着我要被‘必杀’,我宁可拱手送出这个鬼缘……不对,我没那么变态,我希望任何人,有缘没缘的,他们的名字都不要出现在阴阳界里的墓碑上!”

杨双双沉默了一阵,大概我的话挺难消化的。两个人默默走了一阵,她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陆蔷了。你想查出她是怎么死的,对不对?你想找到罪魁祸首,这样剩下那些人都不会被害。”

“感觉除了等死,这好像是唯一该做的。”我感觉自己小小的人生还没跨出几步,就到了走投无路的田地。

杨双双说:“不过,很佩服你,骗过了巴渝生不说,还从他嘴里套出来陆蔷的下落。”

陆蔷一个多月前被杀。她生前在江京第二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急诊科实习。她是名护校的学生。

这是所有从巴渝生嘴里“套出来”的信息,但已经足够让我们入手。

我从书包里取出下午生物课刚穿过的白大衣换上,在医院里走动起来,活像个摸不着头脑的实习医师。杨双双没有带白大衣来,只好在一旁帮我“提包”。我在二附院急诊室里转悠了一阵,瞄准了一位超低龄的女护士,抓住一个空子,走上前搭话。

我已经注意到,那女护士胸前并没有“江医二附院”的红字,料准她是个护校实习生:“同学,请问你是江医护校的吗?”

那女孩没好气地看我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我翻译为不愿搭理我。此刻已过下半时间,从这小妞儿满脸的疲惫可以看出,她忙了一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怨不得她。我故意压低了声音,很神秘感地问:“请问你认识陆蔷吗?”

小护士登时醒过来,恢复了说话的功能,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好像我给她劳累苦闷的一天带来了一缕不带任何医用酒精味的清风:“她已经不在了……你问她干嘛?”

我承认,她的态度还远非友好,我只恨自己不能摇身一变成一位帅到顶的男生。我还是厚着脸皮问:“我也是听说她……她不在了,我只是很好奇,她是怎么死的?”话问出来,自己也觉得很丑陋,像说三道四的碎嘴婆。

果然,小护士理直气壮地给了我一个“你是碎嘴婆”的白眼,我心头一慌,生怕她拒绝和我一起碎嘴,不料,她也压低了声音说:“她……她死得很奇怪,很神秘,即使和她同宿舍的人,都没看见她的尸体。校方和医院都严格保密,只有警察和少数医院的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你要想知道具体情况,最大的可能是从我们急诊室的副护士长那里探听一下。”她大概看我有些为难,又说:“我带你去见副护士长吧,一般来说,护士长都比较严肃,但我们这个副护士长特别和气,保证比我妈你妈都更温柔。”

我连声感谢:“等会儿我请你去吃冰淇淋。”

副护士长不但比我妈温柔,比我奶奶姥姥还温柔。她听我说完来意,两道淡淡的眉毛轻轻耸了一下,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件事?”

我早就想好了谎话,说:“我是陆蔷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从小住一个大院、一起长大的,听说她是在这个医院里出了事,就想来问问清楚。我们家附近,邻里间流传的谣言可多了。”世上高明的谎言都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并非个中高手,也不知道自己的初试锋芒水平如何。

副护士长看了看带我来的小护士,问她有没有什么别的工作要做,显然是要把她支开。小护士听懂了,向我做了个捏着蛋筒吃冰淇淋的动作,转身走了,随手带上了门,把杨双双关在了外面。

护士办公室里只剩下副护士长和我两个人,副护士长说:“你算是找对了人。陆蔷临终的那个晚上,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和善的面容微微扭曲,一定是回忆起了辛酸恐怖的旧事。可以想象,她身边突然失去了像陆蔷那样如花岁月的女孩子,触动一定深刻。

“那天晚上,怪异的事不断,先是一个急救病人抢救失败,陆蔷坚持说死者的双眼闭上后又突然睁开……后来,她又说……”副护士长长长叹口气,说:“你跟我来,我带你看个东西。”

她在护士办公室门口向另外几位护士交待了几句工作,带着我走出门急诊大楼。穿过一个停车场,来到一座小楼前。她说这是医院的行政楼,领着我在底楼一间办公室前停下来。门上的牌子写着“保卫科”。

保卫科里一位中年干事和副护士长打了招呼,副护士长说:“麻烦你把七月十三号晚上的那段录像再帮我们放一遍。”保卫科干事坐到桌前,开始在电脑上寻找,护士长告诉我:“我们医院的保安工作还是很到位的,一些主要的部位都安装了摄像头,现在让你看一段那天晚上和陆蔷有关的录像。”

“找到了。”保卫干事让我们两个凑到电脑前,开始播放一段视频。他解释说:“这是从门急诊大楼通往住院部大楼的一段走廊,图像不是很清晰,光线不行,因为节约用电的缘故,午夜过后大楼里只有一半的灯开着。”我仔细看了画面右下角的时间,2010年7月13日,2:27。

不久,一个穿着白大衣、身材娇小的女生出现在画面中。

“是她。”我和陆蔷素未谋面,但猜一定是她。我的声音听上去一定很压抑,我的心确实在往下沉,深渊无底。我已经知道这个女孩的命运,此刻,眼睁睁看着,无法改变。

护士长又是一声叹息,也是在努力压抑着悲情。

保卫干事突然说:“你们注意了,就是这里,开始有些奇怪了。”

画面上,正在行进的陆蔷突然停下脚步,微微抬着头,像是走廊尽头有什么奇异景观吸引了她的目光,让她震撼。她踟蹰着向前迈了一两步,向前倾着身子,似乎想看清什么,甚至想冲上前看个究竟。

问题是,前面什么都没有。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

毫无预兆的,陆蔷猛的转身,奔跑出了画面,只留下半明半暗空无一人的走廊,连鬼影都没一个。

“鬼影”这两个字在我脑中一闪,我对保卫干事说:“麻烦您把视频往回倒一下,就回到她停下来的时候。”

保卫干事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说,难道这么沉闷的慢镜头你都没看够吗?但还是依言做了。我睁大那双不阴不阳的眼睛仔细看,空白还是空白,除了随时要逃走的陆蔷,走廊里真的是绝无人迹。

但重头看一遍并非毫无收获,我注意到,画面的远端,也就是走廊的另一头,天花板和墙的交界处也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因为没有灯光而造就的一片阴影,半明半暗的“暗”处。我觉得自己比较过分,但还是问:“请问您有没有,在同一时段,走廊那头的摄像头录下的视频?”

保卫干事笑笑说:“你还挺周全,公安局的人也问我要过,所以我也截了下来,正好也在我电脑上。”

他又打开一段视频。果然是走廊的另一个角度,可以隐隐看见陆蔷在画面远端停下脚步,怔怔地望向我们。过了一阵,飞快地转身跑走。

保卫干事说:“瞧,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目光,却粘在了屏幕上。我的嘴里,如豪饮了一大碗中药般苦味纵横。我说:“有,是她。”

副护士长的声音就响在我耳边:“她?你说谁?这里难道有人?”

半明半暗的走廊里,她在“半暗”的阴影中。“一个……一个女的,很长的头发,白色无袖衫,牛仔短途,很奇怪,她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走路一歪一扭,一截胳膊像是脱了臼,垂在那里,那只手,苍白的,像骨头……”我能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急变粗,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在米砻坡试图掐死我的女人。

副护士长和保卫干事面面相觑,一定觉得我是在说呓语梦话。我有些后悔,冒失地说出了在那片阴影下看到的女子,阴阳眼的所见还是应该留在阴阳脑子里,不要惊煞了普通群众。

“对不起,太玄乎了,把你们吓到了吧。”我开始茫然四顾,为自己寻找退路。

我怎么也没想到,副护士长居然说:“我相信你。”我这才明白刚才那个小护士没有夸张,这护士长也太慈祥了!我都记不起来我亲爱的老妈几时曾温柔又坚定地对我说:“我相信你”。

正文(十)

我怎么也没想到,副护士长居然说:“我相信你。”我这才明白刚才那个小护士没有夸张,这护士长也太慈祥了!我都记不起来我亲爱的老妈几时曾温柔又坚定地对我说:“我相信你”。

我不心虚却有些理亏地说:“谢谢支持。”支持我信口雌黄。

副护士长说:“我是真的相信你。”出了保卫科的办公室后,她又轻声说:“陆蔷也看到了你说的那个人。”

我看着她,木雕泥塑般凝在了地上。

陆蔷也可以看见那个女人,然后她死了。

副护士长的话继续在耳边转:“陆蔷描述的那个女人样子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也就是那天晚上抢救无效死亡的那个病人。陆蔷在走廊里见到她的时候,照理说,她应该躺在太平间里。奇怪的是,我和陆蔷随后就到太平间去查看,那女人的尸体太太平平地躺在那儿,没有任何移动过的样子。”

“那陆蔷她到底是怎么……”

副护士长说:“你跟我来。”

我不由暗暗称奇,这副护士长真够合作的,和她比起来,我对巴渝生连蒙带骗的,风格相差了不可以里计。我问;“去哪儿?”

“当然是太平间。”

我一呆:“太平间?我……我的条件成熟吗?”

“你不是医学生吗?迟早要过这一关的。”

副护士长在前面快步如飞地走,这是资深护士多年练就的基本功,走路有风。但她一路来没有说话,像是突然生出满腹心事,不知向谁诉说。

太平间在医院洗衣房附近的一座不起眼的平房里,不过想想一座医院的太平间如果很起眼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大门上装着一个安全电子锁,副护士长在表盘上揿键输入密码后,门开了。她说:“这太平间全天都用得上,所以以前很少上锁的,但自从陆蔷出事后,医院加强了防范措施,才装了这个电子锁。”

我们两个穿过一条走廊,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来。副护士长大概终于忍不住了,叹口气后,轻声啜泣起来。我登时手足无措起来:该怎么安慰一个老妈级别的长辈呢?

“我和陆蔷,就在她死之前不久,还来过这里,看了看,那女人的尸体就在尸床上。然后我们就分开了,她回宿舍去休息,她甚至告诉我,她要去给她养的一盆太阳花浇水,”护士长哽咽着说,“可是,顶多一两个小时后,她就被杀了。”

“被杀?您认为她是被杀?”

“你要是知道她被发现时的样子,就可以体会我的难受,也就会明白,她的死,也不会是个偶然事件。”

“她被发现时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呢?”我的心在抽紧,看着护士长在摇头,似乎说不出话来。我不由自主,竟大胆包天地推开了身边那扇停尸房的门,仿佛里面有真正的答案。

果然,她就在那里,躺在尸床上,半截苍白的胳膊伸出尸布,侧着头,无神的双眼看着我,仿佛在淡漠地笑我来得太晚,晚了将近两个月。

我一步步走向前,她的半头黑发垂下尸床,我每走一步,她的头发都会微微晃一晃。“是谁害了你?”我轻声问,仿佛怕将停尸房里另外两具尸体惊醒。

她还是那样冷漠地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悲剧。渐渐地,她的双眼从毫无神采变成充满恐惧,变成绝望,瞳孔散开来,整个眼睛无限睁大,甚至冲出了眼眶,眼眶边的肌肤已经失去了张力,松散下来,逐渐消失。

她整个脸部的肌肉皮肤都在消失,双眼所在,已经变成两个硕大的黑窟窿。

她裸露的半截苍白的胳膊,已经变成白骨。

我想尖叫,但叫不出声。

因为我已经出离恐惧。

“是谁害了你?”我终于能说话了,再一次地问,但是徒劳,我面对的是一具骷髅。

灯亮了。

我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事实上我一定就是从噩梦中醒来,因为日光灯亮起来后,我面前分明只是几张尸床,有三张是空的,有两张床上盖着印有“二附院”字样的白色病床床单。

我走到其中的一张空尸床旁,转身对站在门口的副护士长说:“陆蔷就是死在这儿,就是死在这张床上。”

副护士长浑身一震,几乎被震出了停尸房,连连后退了几步:“你……你怎么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一个人静悄悄地站在黑暗里,灯也不开一个。”

我的手,伸向那张尸床边,轻轻握住陆蔷的手。

她的手还在,柔滑苍白的小手。她还在,只是对我已经无话可说。她的眼神、空洞绝望的眼神,让我心碎。她不但已经死了,而且失魂落魄。

我转过身,我的脸色一定难看得让人想呕吐,至少副护士长的表情好像是这样,或者,她只是觉得我像是个异类,一个变种。我淡淡地说:“我看见了,我可以理解你的震惊和迷惑。那天晚上你们分手后,陆蔷一定是又回到了太平间,她相信自己的双眼,她相信那个女人不是具普通的尸体。她进来后,又去看那具女尸……接下去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猜,有一双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直到掐得她断气。那个女人就把陆蔷的尸体——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变成一具骷髅——放在了尸床上。

“所以说,等你们发现陆蔷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具骷髅,对不对?”我也觉得这么冷冰冰地对待和暖如春风的护士长,似乎有点太冷酷。

副护士长摇摇头,我不解:“难道我说错了?”

“我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居然知道得那么详尽。”

“你应该相信,至少应该相信巴队长。”

副护士长一脸茫然:“什么?你说什么巴队长。”

“我只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按常理,为了注重隐私,你该把我拒之门外,但你这么耐心地接待我,带我又看录像、又看太平间,毫无保留,都是因为市公安局的巴队长事先嘱咐了你,说我可能会来找你问陆蔷的情况。对不对?陆蔷的尸体一夜之间成骷髅,是怪得不能再怪的案子。而我昨天,目睹了一个类似的怪案,受害者的尸体也是很快成为一堆白骨。巴队长很快将这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猜到我会来找你,还故意‘走嘴’,将陆蔷生前的下落告诉给我。

“所以这一切,其实是个局……巴队长的‘公安局’,让你来接待我,让我来证实两起案件的联系,他想知道,我到底看见了什么!这是为什么他那天如此轻易地就将我放回学校,也没有追究我撒谎……”我忿忿然有种被“利用”的感觉,同时又觉得咎由自取,谁让我遮遮掩掩在先呢!

“总结得很精辟!”不知什么时候,巴渝生已经站在了停尸房的门口。“我希望我们能合作,可以尽快查出凶手是谁。”

我几乎想都没想,说:“舒桃……请你帮我找到一个叫舒桃的女孩。”

舒桃之墓,一九九二年生,二零一零年九月廿八日卒。

如果你有个罕见的姓,和一个罕见的名,和出生的年份,在这个信息电子化的年代,别人要找到你并不难,尤其这个“别人”,是公安局刑侦大队。

但是,很多看似容易的事情并非我们想象得那么容易。

“你把你那天看到的,都告诉他了?”杨双双小心翼翼地问我。

“所有的内容。墓碑,上面所有人的名字,未来的死期,那个要掐死我的女人,都说了。”我刚和巴渝生结束了又一轮谈话,但眼前还是陆蔷向我伸出的那只无助的、苍白的小手,挥之不去。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找到那个叫舒桃的未来受害者?”杨双双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警察下一步的计划吧!我准备放手,让他们全权处理了。”虽然刚吃完晚饭,我却觉得疲惫不堪。

杨双双伸手拉住了我,那种学办老师的神色又浮现在她脸上:“你是在自欺欺人吧?两个小时前,你还说过,这件事,警察的能力会有限,要拯救剩下那些无辜的生命,需要你的特异能力!”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曾握着陆蔷苍白冰冷的小手,我知道,或许只有我能阻止这一切。

“好啦,杨老师,我明白了,我只是有些累,情绪波动比较大。巴渝生他们至少可以帮助我们查找到剩下那些预期受害者。我刚才走之前就偷听到,他们已经在查那个舒桃的身份,不过发现江京的户籍登记里并没有这个人。”

杨双双“哦”了一声,好久才说:“看来,要我们自己去一个个找这些未来的受害者,大概非要退学才行。”

我想,是啊,经常听说有人辍学了以后成为亿万富翁或者畅销作家的,我如果辍学了会成为什么样的伟人呢?

我脑子里冒出一具骷髅。

不知道那些得抑郁症的人是不是都有和我一样的经历。

杨双双终于想起了一个让我振作开心起来的办法:“鉴于你这么累,我们做些轻松有趣的事儿调剂一下吧……”她很认真地想了想,笑了,“我有个好主意,拿上我们这两天用过的所有教材和笔记,把今天学的内容仔细复习一遍,再把明天要学的内容预习一遍……”

这是个月朗星稀的夜,在地上可以看见自己淡淡的影子。我的目光,从自己的影子移到斑驳树影,再移到那些墓碑的投影。

我在江医的苗圃。

我在另一个世界的一片荒冢之间。

空气里是淡淡的腐臭味道,仿佛那些墓碑的存在还不足以说明这里没有任何生命活力。

我的手里,捏着一朵太阳花,花瓣的鲜黄、花蕊的棕橙、花枝的青绿,是这个黑白世界里仅有的色彩,虽然我不知道这花儿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摘。

陆蔷、顾志豪、舒桃……我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一个个名字,将它们深深印入我的脑中。

希望下一次,我不会来得太晚。

我要阻止这荒诞疯狂的一切。

我是谁?我难道不就是墓碑上的另一个名字?我有什么能力,许下这样空洞的承诺?

长发的魔鬼,你在哪里?你是谁?

我就在我的坟墓前,我们可以做一个了断,不要那种漫长的折磨。

就算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放目四望,但望见的只有灰蒙蒙一片阴霾,再亮的月光也照不散的阴霾,还有无边无际的荒坟,每个坟下,是不是都埋着一段悲惨的故事?

还有那只苍白的小手。

陆蔷的手,从她的墓碑下伸了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太阳花存在的意义,将青绿的花茎放在那苍白的小手中。

希望。只要还有希望,就不要放弃。

可惜,乐观的心只是稍稍抬头,我就被一个模糊的身影摄走了视线。那是谁?那身影,似乎和我并排而立,但我看不清它是人是鬼,会不会随时向我攻击。

我更没有注意到,脚边顾志豪墓碑下的土,也在松动。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一双沾满泥土的手,猛然抓住了我的双踝。

我挣扎着,但还是被立刻拖倒在地上,我的双手,像陆蔷的手一样无助地伸出来,希望有另一双援助的手。

随之,希望被绝望代替,抓住我的只有从地里伸出来的那双手,将我拖下无底深渊。我只能放声惊叫。

我遽然醒来,宿舍的空气里似乎也还弥漫着那种淡淡的腐臭味道,蚊帐里似乎还回荡着我无声的尖叫,黑暗中似乎还有陆蔷的那只苍白小手闪现。

那个模糊暗淡的身影,似乎还在我身边站着。

正文(十一)

同宿舍的吕佳欣掰着手指头算过,开学第一周,一共上了五十个小时的课,所以到周末的时候,我们这群宅女连坐着发呆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个枯枝败叶般躺在床上。

可是我一天的行程已经排得比江京市长还满。上午说好了去苦莲茶那里,陪她聊聊,一起吃个午饭。下午要去一下万国墓园。然后赶赴小姑欧阳姗家混吃混喝。我试图将自己装点得花枝招展,但经过开学第一周的折腾,再怎么装扮也是枯枝招展。

这次苦莲茶没有上妆,她说她已经整整一星期没有任何Cosplay的作品了,灵感都让鬼吃了。不上妆的她倒显得清纯娟秀,略黑的眼眶,淡淡的愁眉,苍白的容颜,让人心疼不已。我遵照巴渝生的嘱咐,不要和任何人谈起陆蔷的案情,所以没有和苦莲茶说起另一桩和顾志豪被杀类似的案件。我们聊了一阵,主要是听她讲述顾志豪以前盗墓的一些传奇故事。午饭后,我们约好,下回请她来逛江医,我做东,叫上杨双双一起玩儿。

离开苦莲茶后,我在江戏附近的一家花店里买了一束太阳花,直奔万国墓园。来之前,我就从巴渝生那里得到了陆蔷的墓址号。我查过墓址分布图后,快步走到新开辟的“永志园”,找到了陆蔷小小的墓。

她的墓不难找,因为我一眼看见了墓前的一枝太阳花!

想着念着她的人不止我一个,其实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我还是隐隐觉得有异样,环顾四周,稀稀落落有几个来扫墓的,并没有见到可疑人士。

我弯下腰,端详着她的墓碑。

墓碑上写着“爱女陆蔷安宁”的字样,最底下是生卒日期:“生于一九九三年六月十六日,卒于二零一零年七月十三日。”

我不由浑身一抖,立刻拿出手机。苦莲茶接了电话:“这就想你姐姐了?”

“顾志豪的生日是哪一天?”

“六月十六。”苦莲茶不假思索。

你们现在总算知道我的生日了吗?

我在阴阳界见到的十二个墓碑,那十二个倒霉蛋,看来都是六月十六的生日。

墓碑上的预言,我也是在明年六月十六日一命归天,正好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所以那天我刚看见那个墓碑的时候,以为是个残酷的玩笑。

为什么是六月十六?

除了是我的生日外,六月十六好像还是很熟悉的一个日期,在哪里见过。

我再次弯腰,将那束太阳花,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中。

我惊得跳了起来,心陡然狂奔起来。

我没有看错,真的是她的手,苍白而无助!

我不应该觉得太过惊奇,事实上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正是在等这一刻的显现。我只是没想到,一切发生得这么快。

告诉我,是谁害了你?

就在我呆立着对眼前的景象无法解释的时候,她又出现了。

这次,她的手从后面突然袭来,还是那样竭尽全力地用十根枯竹般的手指箍住我的脖颈,一股阴冷之气从她的十指渗入我的肌肤,进入我的血肉,流入我的骨髓。我的全身浸在冰冷和刺痛中,几乎麻痹不能动弹。

她比上回更有力,更致命。

这是在我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我的挣扎也并没有减弱,知道想用双手去拉开她的禁锢很难,只有在自己尚有余力时反击。我的双手向后回击,希望能打到她的头颅。

“啪”,“啪”。

像是骨头爆裂的声音。

我击中了她,也触到了她的长发和质地如硬革的古怪肌肤,但不认为自己有这样惊世的武功,能一拳击碎头盖骨,猜想这长发女鬼估计早就是一把烂骨头,经不得拍打。

她的手指稍稍松了松,看来野鬼也知道疼痛。但她随即加大了劲,我已经到了窒息的边缘。

忽然,她的手猛地一震,松开了。身后传来倒地的声响。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阴森的世界,不但能看,能感觉,甚至能听见声响。

剧烈咳嗽着,我转过身,只见地上滚着两个身影。

两个身影!

我在这个不阴不阳的世界,从来只见过一个鬼影子,就是那个不知前世跟我有什么仇、总想要我小命的长发女人。怎么又出来一个?

我立刻又想到前几天的那个梦,我站在陆蔷被预言身亡的墓前,身边出现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定了一下神,发现没有更多时间继续恢复——长发女人将一个人压倒在地上,双手夹紧了他的脖子。

看清了,那是个男生,和我年龄相仿。刚才应该就是他,把我从长发女人的魔爪下拉开,只不过他现在替代了我,濒临窒息。

我深吸一口气,冲上前,想着我们欧阳世家的祖先们,清风、明月或者大太阳,给我所有的力量吧,一拳击向长发女人的后脑。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当然,和一个女鬼搏斗本来就不在我的‘意想’范围之内。)我的粉拳还没有碰到长发女人,她就飞起来了,灰白的裙衫飞舞,像是被一阵强劲气流吹上天的风筝。

但她并非风筝,白衫里还有一副狰狞的骨架。这副骨架重重坠落在十米外的地上,成了一摊碎骨。

我这才有那么一点闲暇扫一眼四周景象,这是在一个荒坡上,不远处闪着灰暗的波光,好像是一汪湖水。这是哪里?

那个男孩坐起身,揉着被九阴白骨爪爱抚过的脖子,一眼看见散败在地上的长发女人,全身凝固住,发出一声惊呼:“哇,你……你是何方牛人,我刚才还想英雄救美呢,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我的惊讶不比那男孩少半分,摇着头说:“我?厉害?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你刚才就这么一拳打过去,这个疯女人就飞起来……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疯女人,几秒钟前她还差点儿把我掐死。”那男孩穿着一件印着个大骷髅的紧身黑色汗衫,大热天的却在汗衫外又套了件深绿色马甲,宽松的长裤,黑色大头皮鞋。他有张略苍白的脸,眼睛微微有些肿,眼光看起人来迷迷离离的,会让人的心儿轻轻那么一跳。

当然,这个“人”是我。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有那么大的力气……而且,我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从后面把她拉开,现在躺在地上一摊散骨头的,就是我了。”我看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的长发女人。

男孩笑笑说:“然后你又救了我,现在扯平两清了。”他的笑也有点迷人。

这个“人”还是我。

他向前走了两步:“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话让我顿时手脚冰冷,天哪,难道,我杀了人!不过,谁又能知道,她究竟是不是人?

“你……你小心点儿!”我惊叫着。

男孩回头说:“有什么可怕的?如果她再发威,大不了,你就再给她一拳,这一次,争取把她打回唐朝去。”

“唐朝?为什么是唐朝?”

男孩叹口气,彻底转身面对我,语重心长的样子:“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整天沉迷于周杰伦啊、曹格啊什么的,已经不知道真正的好音乐了。这么跟你说吧,我刚才是开了个玩笑,‘打回唐朝’套用的是《梦回唐朝》这首歌的名字,《梦回唐朝》,听说过吗?”

我摇摇头,嘟囔说:“我听说过《梦回墓地》”

“什么?”男孩没听清。

“没什么,我没有梦回过唐朝。什么时候的歌?不会是唐朝时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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