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些呢?”
“不知道,”她说。
“他们怎么知道你把我带走了?”
“还有”一她停下,吞了下口水一一“我对你的感觉?”
沉默。
露西耸耸肩:“也许从我看你的眼神中,谁都能看出来。”
“我正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这点上,而且忍住不笑。”
“别那么费事,”她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分析了日记的第一部分。现在来看第二部分吧。”
“那些说我满身是血的废话。他们是怎样想出这些的。”
“不知道。但你知道什么最让我毛骨悚然吗?”
“什么?”
“他们知道我们分手了,知道我们没再见面。”
我也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
“谁会知道这些呢?”我问。
“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说。
“我也没有。”
“有人可能猜到了,”露西说,她停下,抬头望着天花板,“或者……”
“或者什么?”
“你从没告所过别人我们分手的事?”
“没有。”
“我也从未告所过任何人我们分手的事。”
“因此……”
“因此,只有一种解释。”露西说。
“是什么?”
她直视着我:“有人那天晚上看到我们了。”
沉默。
“也许是吉尔,”我说,“或者韦恩。”
“他们是我们的两个杀人嫌疑犯,对吗?”
“对。”
“那是谁杀的吉尔呢?”
我没说话。
“吉尔不会自己杀死自己,再抛尸,”她继续说,“韦恩·斯托本在弗吉尼亚州安全措施最严密的监狱里。”
我想了想。
“因此,如果杀他的人不是韦恩,也不是吉尔自己,”她说,“那会是谁呢?”
“找到她了。”缪斯说着走进我办公室。
辛格尔·谢克尔跟在她身后走进来。辛格尔懂得怎样进入办公室,但我不知道她是否有意识地作了些努力。她的动作有些猛,好像空气应该给她让路。缪斯不是盆栽植物,但站在辛格尔·谢克尔旁边看上去就像一盆植物。
她们俩坐下。辛格尔把两条长腿交叉起来。
“这么说来,”辛格尔说,“MVD在找你的麻烦?”
“好像是这样。”
“就是这样。我已经査过了。是次焦土行动,不惜一切代价,不惜牺牲性命。他们已经把你姐夫毁了。他们还派了一个人去俄罗斯。他们在大街上安排了人,我不知道有多少。他们还让人去贿赂你的老伙计韦恩·斯托本。总之,他们将把你身上任何可以插刀进去的肌肤切开。”
“听说他们找到些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就是你已经知道的那些。”
我向她说了露西那些日记的事。我说的时候,辛格尔不住地点头。
“他们以前就做过这样的事。日记写得有多准确?”
“大部分都不对。我从来没满身是血,也没说过要保密之类的话。但他们知道我们分手了,知道我们进了树林,知道一切。”
“有意思。”
“他们是怎样得到这些信息的?”
“难说。”
“你有什么想法?”
她想了一会儿:“我刚才说过,这就是他们的操作方式。他们想把一切都挖出来。不管是否是事实。需要的时候,还会歪曲事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是很明白。”
“怎样解释呢?”辛格尔想了想,“我刚到MVD时,你知道是去做什么吗?”
我摇摇头。
“抓有婚外情的入。这是大事一捉奸。我自己的公司也做这个生意。过去往往占业务量的40%,也许更高。MVD最擅长这个,尽管他们的方法很异端。”
“怎么个异端法?”
“视案情而定。但第一步都一样:了解客户。换句话说,看看客户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想知道真相还是想听谎言?他们想得到安慰,找到离婚的办法,还是别的什么?”
“我听不懂了。他们并不都想知道真相?”
“也对也不对。嗯。我讨厌这种生意中的这一点。我不介意去监视别人,或者进行背景调查。你知道的,就是跟踪丈夫或妻子,査他们的信用卡记录,电话记录之类的。都有些卑鄄。但我已经习惯了,也能够理解。但是,这种生意还有另外一面。”
“什么样的另一面?”
“想查出问题。比如,有些妻子想让丈夫有婚外情。”
我看着缪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对,你不会明白。男人应该永远忠诚,对吗?我认识这样一个人。我和他通电话时一一后来才见面一一他说他永远,永远不会背叛妻子,他爱妻子,等等。但那家伙却是个丑陋的笨蛋’在一个叫什么CVS的公司当经理助理。因此,我心里想:‘谁会爱上他啊?’你们说对吗?”
“我还是不明白。”
“没有诱惑的时候,更容易做个值得尊重的好人。但遇到那样的案子,”MVD就会歪曲事实。用我当诱饵。“
“什么诱饵?”
“你觉得呢?如果一个妻子想抓丈夫的奸,我的工作就是去引诱那个丈夫。MVD就是这样操作的。他们会把我派出去做”她用手指比画出引号一“‘忠诚测试’。”
“然后呢?”
“我讨厌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庄重,但你看看吧。”辛格尔张开双臂,尽管她穿着宽松运动衫,体型也着实让人刮目相看,“如果这都不是不公平的诱捕行动,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叫诱捕了。”
“因为你有魅力?”
“对。”
我耸耸肩:“如果那家伙是忠诚的,女人多有魅力他都不会动心。”辛格尔·谢格尔做了个鬼脸:“求你了。”
“求我什么?”
“别在那里故意装傻了。你认为要让那个CVS先生往我的方向看一眼会有多难?”
“看看是一回事。再进一步是另一回事。”
辛格尔看着繆斯:“他不是开玩笑?”
缪斯耸耸肩。
“我这样说吧,”辛格尔说,“我可能做过,嗯,三四十次这种所谓的忠诚测试。你猜有多少已婚男人拒绝我?”
“不知道。”
“只有两个。”
“的确够少的。我承认——”
“等等。我还没说完。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拒绝我吗?”
“不知道。”
“他们比较聪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们好像都这样想:‘等等,为什么这种长相的女人会来追我?’他们识破了陷阱,因此没有掉进去。这让他们比其他男人更好吗?”
“当然。”
“为什么?”
“他们没做完。”
“但不考虑原因?也许一个男人会拒绝我,因为害怕被抓奸。这能说明他就比不害怕的男人更道德吗?也许那个不害怕的男人更爱妻子。也许他是个更好的丈夫,更忠诚。也许那个害怕的男人是有賊心没賊胆,因此才没做完。”
“因此?”
“因此,让他保持忠诚的唯一原因是恐惧,不是爱,不是结婚誓言,不是责任义务。因此,哪个男人更好?行动的还是有贼心没贼胆的?”
“辛格尔,这是些沉重的问题。”
“检察官先生,你是什么观点?”
“说实话,我是检察官,我关心的是行动。”
“行动决定着我们的好坏?”
“从法律意义上讲,是的。”
“因此,那个吓得不敢做完的人,他是清白的?”
“对。因为他没做完。原因不重要。没人说是由于爱才必须遵守诺言。恐惧也可能是个很好的原因。”
“哇,”她说,“我不同意。”
“很好。但有什么理由吗?”
“理由是,”MVD需要坏事。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能找到。如果现实中没有一一如果丈夫没有婚外情一一他们就会歪曲事实一一让我这样的人去勾引那个丈夫。现在明白了吧?“
“我想这下明白了。我不仅必须对自己可能做过的事当心,还必须对看上去自己好像在做或可能被骗去做的事当心。”
“正确。”
“你不知道谁向他们提供了日记中那些信息?”
“暂时不知道。不过,你现在已经雇我担任反间谍。谁知道我会发现什么呢?”她站起来,“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没有了,辛格尔,我想就这些了。”
“好。顺便说一下,这是詹雷特案子的账单。给谁?”
缪斯说:“给我吧。”
辛格尔把账单递给缪斯,又对我笑笑:“科普,我喜欢:你在庭上的样子。你击败了那些龟孙子,干得好。”
“没有你,我不可能贏。”我说。
“不。我见过很多检察官。你是最棒的。”
“谢谢。不过,我感到纳闷,根据你的定义,我们,呃,是否歪曲事实了?”
“没有。你是让我去挖真实信息。不是诱捕。对,我的确利用了外表去挖出真相。但这件事没什么错。”
“同意。”我说。
“哇。有你这句话,我们可以走了。”
我交叉十指,将手放到脑后:“MVD一定很想念你。”
“听说他们有个新辣妹了。应该很不错。”
“我相信她不及你。”
“别这么想。不管怎么说,我可能会把她挖过来。我可以再用个辣妹,而且,她很合某些爱好稍有不同的人的口味。”
“怎么讲?”
“我是白人。MVD的新女孩是深色皮肤。”
“美籍非裔?”
“不。”
然后,我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凹了下去。辛格尔·谢克尔补充说:“我想,她是印度来的。”
31
我拨通蕾亚·辛格的手机号码。辛格尔·谢克尔已经走了。但缪斯留了下来。
铃响第三声时,蕾亚接起电话。“哈啰?”
“也许你是对的。”我说。
“科普兰先生?”
口音很陌生。我是怎样上当的?或者,我心中其实早就知道?
“叫我科普。”我说。
“好,科普。”声音很温暖,我听出了其中的奚落,“我什么事情可能是对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让我飘飘欲仙?”缪斯转动着眼珠。然后,她假装把食指伸进喉咙,做出剧烈呕吐的样子。
我想当晚约她,但蕾亚不同意。我没有坚持。如果我一再坚持,她可能产生怀疑。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见面。
我挂断电话,看着缪斯。缪斯冲我摇摇头,
“别这样。”
“她真的那样说了?‘飘飘欲仙’?”
“我说了,别这样。”
她又摇摇头。
我看看钟。下午八点半。
“我得回家去了。”我说。
“好的。”
“你呢,缪斯?”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不早了。回家去吧。”
她没理会,而是说:“詹雷特和马兰兹,他们真的对你穷追不舍了。”
“我能应付。”
“我知道你行。但父母居然会为了保护孩子而做出这样的事。着实让人吃惊。”
我本想说我能理解,说我有个女儿,为了让她免受伤害,我可以不惜一切,但又觉得这些话听上去太空洞。
“缪斯,没什么会让我吃惊。天天在这里工作,你就能看到人们可以做出些什么事来。”
“这是我的观点。”
“什么?”
“詹雷特和马兰兹听说你想担任更髙的职位,觉得这是你的软肋。因此,他们才揪住你不放,千方百计恐吓你。够聪明的。大多数人可能早投降了。你的案子才进行到一半。他们估计你会看到那些信息,自动放弃。”
“他们想错了。”
“那你认为他们会罢休吗?你认为他们只不放过你吗?或者,你认为皮尔斯法官明天下午想在内庭见你是有原因的吗?”
回到家后,收到一封露西发来的邮件:
还记得我们是怎样让对方听某些歌的吗?不知道你是否听过这一首,还是发给你。如果我说,听歌的时候想我,会显得非常非常冒失。
但我希望你会。
爱你的,
露西
我把附件中的歌曲下载下来。是布鲁斯·斯普林斯廷的一首经典老歌,歌名叫“重回你怀抱”。我坐在电脑前听着那首歌。布鲁斯在歌中唱到了冷漠和后悔,唱到他多么希望重新得到抛弃和失去的一切,然后,他痛苦地恳求回到爱人的怀抱。
我哭起来。
我独自坐在那里听着这首歌,想到露西,想到那个夜晚。这是妻子死后我第一次流泪。
我把那首歌拷到我的上,拿到卧室里,又放了一遍,然后再放一遍。过了一会儿,睡意终于来了。
第二天上午,蕾亚在新泽西州东北部一个叫Ho-Ho-Kus的小镇上Bristo Jance餐厅前面等我。没人知道小镇的名字究竟是HohoKus还是Ho Ho Kus还是HoHoKus。有些人说这个名字来源于Lenni Lenape人使用过的一种北美土著语言。荷兰人1698年开始在这个地方定居之前,这里一直由Lenni Lenape控制。但是,尽管历史学家从来就没停止过争论这个问题,但谁也没发现过确凿的证据。
蕾亚穿着深色牛仔裤,领口很开的白色宽松上衣。迷死人。真正迷死人。美就有这样的效果,尽管我现在巳经知道她的用意何在。我被她耍了,心里很生气,但又情不自禁地感觉到她的魅力,很恨自己。
另一方面,尽管她是那么年轻漂亮,我也情不自禁地想到她和露西根本没法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我喜欢这种感觉,并牢牢把握住。我想到露西,脸上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呼吸变得有点浅了。过去和露西在一起时,我总会这样。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尽量去想象爱情。
“接到你的电话太高兴了。”蕾亚说。
“我也是。”
蕾亚在我脸上吻了一下。她身上有股很轻的薰衣草香味。我们走向餐厅后部的一个火车座。店主的女儿画的一幅真人大小的用餐者壁画占了整整一面墙。所有用餐者的目光好像都在跟随着我们。我们的火车座是最后一个,在一个巨大的时钟下方。过去四年来,我经常在这个餐厅吃饭,从来没看到过那钟被调到准确时间。我猜,是店主和顾客开的一个小玩笑。
我们坐下。蕾亚向我露出最迷人的微笑。我急忙去想露西,以此抵消那种微笑的效果。
“这么说来,”我说,“你是私家侦探。”
现在不用转弯抹角了。我没时间,也没耐心。她还没来得及否认,我已经继续说下去。
“你为新泽丙州纽瓦克市的MVD公司工作,不是那个印度餐厅的服务员。餐厅柜台后面的女人说不认识你时,我就该明白的。”
她的笑容颤动起来,但仍然够迷人。她耸耸肩:“你是怎样知道的?”
“回头再告诉你。你告诉我的事情有多少是真的?”
“的确不多。”
“你还想坚持说不知道马诺洛·圣地亚哥究竟是谁吗?”
“那倒是真的。在你告诉我之前,我真不知道他是吉尔·佩雷斯。”让人费解。
“你们俩究竟是怎样认识的?”我问。
她靠向椅背,抱起双臂:“你知道的,我没必要和你谈。是雇用我的律师让我那样做的。”
“如果是麁雷特通过莫特或弗莱尔雇用你的,你可以这样说。但问题是,你在调査的人是我。你总不可能说吉尔·佩雷斯也为詹雷特或马兰兹工作吧?”
她没说话。
“既然你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放过你。我猜,你^的身份是不应该被暴露的。但MVD没必要知道这些。你帮我,我帮你。双贏。请自圆其说吧。”
听到这话,她笑了。
“我在街上认识他的,”她说,“和我以前告诉你的一样。”
“但不是偶遇。”
“不是。我的工作就是接近他。”
“为什么是他?”
Bristo Janice餐厅的老板约翰——Janice是她妻子兼大厨——出现在我们餐桌边。他握着我的手,问我那位可爱的女人是谁。我介绍他们认识。他吻吻蕾亚的手。我对他直皱眉头。他走开了。
“他说有关于你的信息。”
“我不明白。吉尔·佩雷斯到MVD”
“我们只知道他是马诺洛·圣地亚哥。”
“哦,对。好吧,马诺洛·圣地亚哥走到你面前,说他可以帮你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保罗,说扣屎盆子太过分。”
“叫我科普兰检察官,”我说,“那就是你的任务,对吧?找到证明我有罪的证据?想让我退缩?”
她没回答。她不必回答。
“你也不用说什么律师、当事人之类的谎话来骗我。因为你现在正在回答我的问题。弗莱尔绝不会让他的当事人这样做。甚至莫特,尽管他这人实在讨厌,也不会这么不道德。是EJ·詹雷特自己雇用的你们这些人。”
“这我不能说。坦白地说,我也不可能知道。我只在外面工作,不接触当事人。”
我不关心他们公司怎样运作,但我感觉她证实了我说过的话。
“这么说来,马诺洛·圣地亚哥来找你,”我继续说,“说他有我的信息。然后呢?”
“他不说具体是什么信息。他很狡猾。他要钱,很多钱。”
“你把这个信息转告詹雷特。”
她耸耸肩。
“詹雷特愿意支付。从那里开始说。”
“我们坚持让他提供证据。马诺洛却说他还需要了解一些细节问题。我们其实巳经对他的情况进行了调查,知道马诺洛·圣地亚哥是他的化名,而且还知道他想找碴,甚至想找很大的碴。”
“比如?”
服务生把我们点的酒水送来了。蕾亚喝了一小口。
“他告诉我们说,他知道死在那些树林中的孩子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还说他可以证明你在那件事上撒了谎。”
我没说话。
“他是怎样找到你的?”我问。
“你什么意思?”
但我想了想。
“你们到俄罗斯去调査我父母的事了?”
“不是我。”
“不,我的意思是的调查员。你们也知道那起谋杀案的事,知道警长甚至询问过我。因此……”
我现在明白了。
“因此,你们询问了与那个案子有关的每个人。我知道你们派人去看了韦恩·斯托本。这意味着你们也去了佩雷斯家,对吗?”
“我不知道,但有道理。”
“吉尔就这样知道了这事。你们去了佩雷斯家。他母亲或父亲或什么人给你打过电话。他看到一种赚钱的方法,便去找你。他没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有足够多让你好奇的信息。因此,他们便派你去,怎么讲,去引诱他。”
“接近他。不是引诱。”
“你可以把‘西红柿’叫‘番茄、那他上钩了吗?”
“男人总是会上钩。”
我想到了辛格尔·谢克尔说过的话。我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他告诉你什么了?”
“几乎什么也没说。嗯,他说你那天晚上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一个叫露西的女孩。我就知道这些,都告诉过你了。我们认识第二天,我打马诺洛的手机。却是约克警探接的。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这么说来,吉尔是在为你找证据?为了拿到这笔大钱?”
“是。”
我想了想。他去看过艾拉·西尔弗斯坦。为什么?艾拉会告诉他什么?
“吉尔说过什么与我妹妹有关的事情吗?”
“没有。”
“他说了什么关于,嗯,关于吉尔,佩雷斯的事吗?或者与任何被害者有关的事?”
“没有。我刚才说过了,他很狡猾。但他显然掌握着什么大东西。”
“结果,他却死了。”
她笑笑:“知道我们怎么想的吗?”
服务员来了。他端来了我们点的餐。我点的特色沙拉。蕾亚点的是半熟的干酪肉饼。
“我听着呢!”我说。
“一个人说他掌握着对你不利的证据,想卖给我们。然后,他还没来得及打电话把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就死了。”蕾亚撕下一小片面包,蘸上橄榄油:“如果是你,你会怎样想?”
我没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这么说,吉尔死后,你的任务就变了。”
“对。”
“你就跑来接近我了。”
“对。我还以为我编的加尔各答故事会打动你。你好像是那种人。”
“哪种人?”
她耸耸肩:“就是一种类型。我也说不好。但你却没给我打电话。所以,我只好打给你。”
“还有拉姆齐那个公寓小套间。你说吉尔曾住在里面——”
“我们租下那个房间。我是想让你承认一些事情。”
“而我的确告诉了你一些事情。”
“是的。但我们不确定你说的是否准确属实。没人真正相信马诺洛·圣地亚哥是吉尔·佩雷斯。我们认为他可能是个亲属。”
“你呢?”
“我相信你说的,真的。”
“我还告诉你说露西曾是我的女朋友。”
“我们早就知道了。实际上,我们早就找到她了。”
“怎样找到的?”
“拜托,我们是侦探公司。但据圣地亚哥说,她也对那天发生的事撒谎了。因此,我们觉得不能直接去问她。”
“因此就发了那些日记。”
“对。”
“你们怎么得到那些信息的?”
“这我不知道。”
“然后,监视她就成了朗尼·伯杰的工作。”
她根本不屑于回答。
“还有别的什么吗?”我问。
“没有了,”她说,“事实上,你知道真相了,这是一种安慰。之前想到你可能是杀人犯时,我也没什么不好的感觉。现在,我却感觉自已像骗子。”
我站起来:“我可能需要你作证。”
“我不会去的。”
“好吧,”我说,“我总是听到人们这样说。”
32
洛伦·缪斯正在对佩雷斯一家展开调査。
她立即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个酒吧是佩雷斯夫妇开的,就是乔治·佩雷斯和科普碰面的那个酒吧。缪斯觉得这很有趣。他们曾是个贫穷的移民家庭,现在却有净值超过四百万美元的家产。当然,如果二十年前就有将近一百万,即使你只进行了合理的投资,也可能变成这个数字。
她正在想这是否意味着什么时,电话响了。她伸手拿起话筒,夹在肩膀的耳朵之间。
“我是缪斯。”
“嘿,怪兽,是安德鲁。”
安德鲁·贝雷特就是缪斯在约翰杰伊刑事司法学院实验室的那个熟人。按计划,他今天上午要去那个营地旧址,用他的新型探地雷达机器开始探测尸体。
“怪兽?”
“我只和机器一起工作他说,”不善于和人打交道。“
“明白了。遇到问题了?”
“呃,其实也没有。”
他声音中有种好笑的嗡嗡声。
“你们到现场了吗?”她问。
“开玩笑吧?当然到了。你刚说可以来,我就上路了。我们昨晚出发,住在什么六号汽车旅馆。天刚亮,我们就开始工作了。”
“因此?”
“因此,我们现在就在树林里,已经开始探测。XRJ——机器的名字一一开始时显得有學滑稽,但我们已经让它很快加速了。啊,我带了几个学生过来。没问题吧?”
“我没意见。”
“我也认为你不会介意的。你不认识他们。我的意思是说,你为什么会介意?他们都是好孩子。你知道的,能到实地工作,他们都很兴奋。你一定还记得这是怎么回事。真正的实战。他们一晚上都在Google那个案子,阅读有关营地的资料。”
“安德鲁?”
“哦,对不起。我刚才说过了,我善于和机器打交道,却不懂怎样和人打交道。当然,我不用教机器,对吗?我的意思是说,学生都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但仍然像机器。”他清清喉咙,“因此,不管怎么说,你还记得我是怎样描述这台新的雷达探地机的吗?XRJ是个奇迹。”
“记得。”
“嗯,我说得没错。”
缪斯换了只手拿话筒:“你是说……?”
“我说你应该马上到这里来。法医已经上路了,但你可能该亲自来看看。”
约克鹜探的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我是约克。”
“嘿,是实验室的马克斯。”
马克斯·雷诺兹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实验室联络员。这是实验室的一个新职位。实验室联络员。每次出现谋杀案,都有个新的联络员。约克喜欢这个孩子。他聪明,知道怎样报告信息。实验室有些家伙电视剧看得太多,报告信息时都喜欢上演单调乏味的独角戏。
“马克斯,什么事?”
“那些地毯纤维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就是马诺洛·圣地亚哥尸体上发现的那些纤维。”
“好。”
联络员通常只会把化验结果报告寄过来。
“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有
“什么?”
“那些纤维很旧。”
“我好像没听懂。”
“这种化验的结果往往都很准确。汽车制造商都使用同样地毯商的产品。因此,你可能会查出一辆通用车或一堵使用了五年的车窗玻璃的出。”日期。有时,你可能更幸运。某种颜色只在一种车型上使用过,并且只使用过一年。诸如此类的事。因此,化验报告一一嗯,这你知道一会这样写:‘福特车,内堂灰色,1999到2004年间出。’差不多就这样。“
“对。”
“这些地毯纤维很旧。”
“也许不是汽车上的。也许用旧地毯裹过他。”
“我们刚开始时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们做了进一步的检査。是汽车上的。但那辆车可能有三十多年历史了。”
“哇呜。”
“这种特殊的地毯曾在1968到1974年间被使用过。”
“还有别的什么吗?”
“制造商,”雷诺兹说,“是德国的。”
“梅赛德斯——奔驰?”
“没那么高档。”他说,“我猾,制造商可能是大众汽车。”
露西决定再去父亲那里碰碰运气。
她到达的时候,艾拉正在画画。护士丽贝卡陪着他。露西进房间的时候,护士看了她一眼。父亲正背对着她。
“艾拉?”
他回过头来时,露西差点后退一步。他看上去糟糕透了。脸上完全没有血色,胡子刮了,但刮得很不干净,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一丛丛短须。他的头发一直就很乱,但不知怎么回事,倒是适合他。今天不同。他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像是在流浪汉中生活了许多年似的。
“你感觉怎样?”露西问。
丽贝卡护士瞪了她一眼,好像在说“我警告过你的”。
“不太好。”他说。
“你在画什么?”
露西向画布走去。看到画布上画的是什么时,她停下脚步。
是树林。
她大吃一惊。当然,是他们的树林。那个旧营地。她非常清楚艾拉画的是什么地方。他把每个细节都画出来了。真让人吃惊。她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照片了。而且,谁也不会从这个角度拍照。艾拉记住了一切。这一切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画面是夜景。月光照在树顶。
露西看着父亲,父亲看着她。
“我们想单独待会儿。”露西对护士说。
“我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
丽贝卡护士认为谈话会让艾拉的状况更糟。其实正相反。有什么东西被封锁在那里,封锁在艾拉脑海中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他们必须正视它。
艾拉说:“丽贝卡?”
“什么事,艾拉?”
“出去。”
就像这样。他的声音不冷漠,但也不动听。丽贝卡慢条斯理地抚平裙子,唉声叹气地站起来。
“如果你需要我,”她说,“就按呼叫器。好吗,艾拉?”
艾拉没说什么。丽贝卡离开了。她没把门关上。
今天没放音乐。这也让露西吃惊。
“你想让我放点音乐吗?或者放亨德里克斯的歌?”
艾拉摇摇头:“现在别放。”
他闭上眼睛。露西在他旁边坐下,拉起他的手。
“我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胜过一切。永远爱你。”
露西等着。他一直闭着眼睛。
“你在回忆那个夏天。”她说。
他仍然没睁眼睛。
“马诺洛·圣地亚哥来看你时”
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艾拉?”
“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他来看过我。”
“探视本上有记录。”
“但……”他终于睁开眼睛,“不止这些,是吗?”
“你什么意思?”
“他去找你了吗?”
“没有。”
这好像让他很不解。露西决定尝试另一种方法。
“你还记得保罗·科普兰吗?”她问。
他又把眼睛闭上了。好像这句话伤害到他了:“当然。‘’
“我见到他了。”她说。
艾拉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什么?”
“他来看过我。”
他惊得张大了嘴。
“艾拉,有事情正在发生。这么多年过去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一切带回到我们身边。我得弄清楚是怎么回車。”
“不,你不行。”
“我行。帮帮我,好吗?”
“为什么……”他的声音截抖起来,“保罗·科普兰为什么去看你?”
“因为他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歪起脑袋,“你告诉马诺洛·圣地亚哥什么了?”
“没什么!”他叫道,“什么也没有!”
“艾拉,没事的。但你听我说,我需要知道一”
“不,你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你对他说了什么,艾拉?”
“保罗·科普兰。”
“什么?”
“保罗·科普兰。”
“我听到了,艾拉。他怎么啦?”
他的眼睛看上去几乎清亮起来:“我想见他。”
“好。”
“马上。我想马上见到他。”
他突然变得更激动起来。露西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更温和一些。
“我给他打电话,好吗?我能带他——”
“不!”
他转身盯着他的画。眼泪渐渐盈满他的眼眶。他把手伸向那些树林,好像可以消失在里面似的。
“艾拉,怎么啦?”
“—个人,”他说,“我想单独见保罗·科普兰。”
“你不想让我和他一起来?”
他摇摇头,仍然盯着那些树林。
“露西,我不能告诉你这些事情。我想,但不能。保罗·科普兰。让他到这里来。单独来。我会告诉他他想听到的事情。然后,也许那些鬼魂就会重新沉睡了。”
我回到办公室时,又吃了一惊。
“格伦达·佩雷斯来了,”乔斯琳·迪雷尔斯说。
“谁?”
“她是个律师。但她说你更清楚她是吉尔·佩雷斯的姐姐。”
那个名字已经被我忘掉了。我直奔等候区,立即发现了她。格伦达·佩雷斯看上去和她在壁炉架上那些照片中的样子一样。
“佩雷斯女士?”
她站起来,马马虎虎和我握了一下手:“我想,你应该有时间见我。”
“我有。”
格伦达·佩雷斯没等我带路。她径直走进我办公室。我跟进去,关上门。我本想按下对讲开关,说:“禁止打扰。”但又觉得乔斯琳能从我们刚才的身体语言中明白这一点。
我示意她坐下。她没坐。我走到我办公桌后面,坐下。格伦达·佩雷斯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怒视着我。
“告诉我,科普兰先生,你喜欢威胁老人吗?”
“不,开始时没想那么做。但后来,一旦掌握其用法之后,啊,对,还蛮有趣的。”
她的手从腰上拿下来了。
“你认为这很有趣?”
“佩雷斯女士,你怎么不坐下?”
“你威胁过我的父母吗?”
“没有。啊,等等,威胁过你父亲。我的确说过,如果他不说实话,我会把他的壯界榄个天翻地覆,不会放过他和他的孩子。如果你把这叫威胁,那对,我是威胁过他。”
我还冲她笑了笑。她一定估计我会否认,向她道歉并作解释。但我没满足她的任何期望,没往她火上浇油。她张开嘴巴,又合上,坐下了。
“嗯,”我说,“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你弟弟二十年前从那些树林中走出来了。我需要知道发生的事情。”
格伦达·佩雷斯身穿灰色职业装,长袜是那种纯白色。她交叉双腿,想装出放松的样子,但没达到效果。我等着。
“这不是真的。我弟弟和你妹妹一起被杀害了。”
“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开门见山呢。”
她坐直身子,轻轻敲着嘴唇。
“你真的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我们现在说的可是我妹妹被谋杀的事。你,佩雷斯女士,应该理解这一点。”
“我把这当成肯定回答。”
“非常大,非常让人恶心的肯定回答。”
她又敲了几下嘴唇。我又等了一会儿。
“我给你作个假设,如何?”
我摊开双手:“完全赞成。”
“假设,”格伦达·佩雷斯开始说起来,“这个死人,这个马诺洛·圣地亚哥,的确是我弟弟。再说一遍,这只是假设。”
“好的。然后呢?”
“这对我的家人会意味着什么?”
“你们没对我说实话。”
“不仅仅是对你。”
我仰起身子:“还有谁?”
“每个人。”她又开始敲起嘴唇来,“你也知道,我们几家人都参与了那个诉讼。我们贏了数百万美元。那将是欺诈案,对吗?假如可以这样说的话。”
我没说话。
“我们用那些钱做生意,投资,支付我的教育费,给我弟弟治病。如果我们没有赢得那些钱,托马斯已经死了,或者在收容院里。你明白吗?”
“明白。”
“假设吉尔一直活着,而且我们知道,那么,整个案子就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我们将被罚款,也许还会被起诉。更准确地说,执法机构调査了那起死人谋杀案。他们相信四个年轻人都死了,这个案子是建立在此基础上的。但如果吉尔没死,我们还可能被指控故意妨碍执法机构的调查工作。你想到过这些吗?”
我们看着对方。现在,她在等着我的回答。
“你的假设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
“四个人进了树林,一个活着出来了,并一直隐瞒活着的事实。根据你的假设,人们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其他三个人是他杀的。”
她敲着嘴唇:“我可以看出你会怎样想。”
“但是?”
“他没杀他们。”
“我会相信你的话?”
“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