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其他人全部靠边站,他们在你我心中通通不算数
让我们偷偷地吻上一吻……假装你我刚刚结为夫妻
“你说这些词句是逼着你去汉尼拔?”波尼说。
我点点头。
“可是这里压根儿没有提到汉尼拔呀,连暗示都说不上。”她说。
“‘鸭舌帽’是艾米和我才懂的一个笑话,讲的是……”
“喔,只有艾米和你才懂的笑话。”吉尔平说。
“下一条提示的棕色小房子又是怎么回事?”波尼问道。
“意思是让我去父亲的旧宅。”我说。
波尼又一次换上了一张冷脸,“尼克,你父亲的旧宅可是蓝色的。”她转身对坦纳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给我爆的料?”
“我倒觉得像是你在这些提示里挑了些词句,编了些‘只有你和艾米才懂的笑话’。”波尼说,“我的意思是,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们发现你去过汉尼拔,结果你猜怎么着,这条提示就暗示你‘要去汉尼拔’。”
“寻宝游戏最后找出来了这件礼物,它给的提示就没那么隐晦了。”坦纳说着将盒子放到桌上,“这是‘潘趣’和‘朱蒂’木偶,我敢肯定你们也知道,潘趣杀了朱蒂和她的孩子。我的客户发现了这些木偶,我们想把它交给警方。”
波尼拉过盒子,戴上乳胶手套,拿出了木偶。“很重啊,”她说,“是实心的。”她仔细地端详着女木偶衣裙上的蕾丝和男木偶的花衣服,又拿起男木偶,打量着那支粗粗的木头手柄,上面有着一些手指握槽。
她突然间愣住了,拿着男木偶皱起了眉,又把女木偶头朝下颠了个个,木偶的裙子也随之飞了起来。
“这个人偶没有手柄。”她转身对我说道,“原来是有手柄的吗?”
“我怎么知道?”
“原来是不是有个非常厚重的手柄,好像一块宽四寸厚二尺的木材,上面有些凹槽,以便让人握得更牢?”她厉声说,“是不是有个跟棍棒一样的手柄?”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看得出她的心思:你是个心理变态的家伙,你是个杀人凶手。
艾米·艾略特·邓恩 事发之后十一日
今晚将会播出莎朗·席贝尔采访尼克的实录,这则采访已经被炒得轰轰烈烈。我准备洗个热水澡,然后带上一瓶好酒去看电视,一边看一边录节目,以便把尼克的谎言一条条全记下来;我要写下夸大其词的说法、半真半假的词句,写下他嘴里说出的大谎小谎,好让我对他的一腔怒火烧得更旺一些。在看到博客上的采访以后,火势就变得有点儿不妙,(那只是一个瞎猫撞到死耗子的采访!说的都是些醉话!)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会软下心肠,我又不是个白痴。不过话说回来,眼下安迪已经漏了口风,我倒是挺希望听听他对此有什么说法。
我想要独自一个人看节目,可德西整天在我身边阴魂不散,我躲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就像突然来临的坏天气,怎么躲也躲不开。我不能打发他走,因为这毕竟是他家;我倒是已经试过了,可惜没有奏效,他一会儿说要检查地下室的管道,一会儿说要去看一眼冰箱,瞧瞧要买些什么食物。
“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我心想,“我的生活就会变成这样,他想来就来想留就留,他会东晃西晃跟我搭话,然后会一屁股坐下来,招呼我也坐下来,接着打开一瓶酒,突然之间我们就会共进晚餐,此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叫停了。”
“我真的累得厉害。”我说。
“就再忍忍你的恩人吧。”他伸出一根手指抚着裤腿上的折痕。
他知道今晚将要播放采访尼克的实录,因此出去了一趟,又把我最喜爱的食物一股脑儿全带了回来,包括曼彻格奶酪、松露巧克力和一瓶桑塞尔葡萄酒,还挑了挑眉毛拿出了我在欧扎克期间迷上的辣芝士味玉米片,他斟上了酒——我们两人已经心照不宣地默认不细谈有关宝宝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我母亲失去过肚子里的孩子,也知道我不愿意开口谈起流产这种事。
“我倒是挺想听听那下流坯有什么说法。”德西说,德西的嘴里罕少说出“浑球”之类的词,他说的是“下流坯”,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更添几分恶毒。
一个小时后,我们已经吃完了德西做的清淡晚餐,喝过了德西带来的那瓶酒。他给了我一小块奶酪,又跟我分吃了一块松露巧克力,给了我不多不少十片玉米片,然后藏起了袋子。德西说他不喜欢玉米片的气味,其实他不喜欢的是我身上的赘肉。现在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毯子,因为德西开了空调,以便给七月份带来几分秋意。我觉得他开空调是为了顺理成章地烧上一堆火,逼着我们两个人一起钻到毯子下面。德西似乎梦想着我们两人在金秋十月待在一起的一幕,他甚至给我带来了一件紫色高领毛衣当作礼物,我注意到那件毛衣看上去跟毛毯和德西的深绿色毛衣都很相称。
“知道吧,多年以来,差劲的男人们都用拳头来对付强势的女人,谁让她们威胁到人家的男子汉气概呢。”德西说,“他们的心智脆弱得很,需要这种控制……”
此时我正寻思着另一种控制——有人会打着关心的幌子控制别人,那样的人会说,“亲爱的,这儿有件御寒的毛衣,现在就把它穿上吧,也好让我美梦成真。”
尼克至少不会用这一招,尼克让我按自己的心意过活。
我只希望德西乖乖坐着别动,把嘴闭上,可是他又烦躁又紧张,仿佛他的对手正跟我们待在同一间屋里。
屏幕上出现了我那张美丽的面孔,接下来照片仿佛飘落的树叶一般一张接着一张,我对德西“嘘”了一声。
“她曾经受尽了女孩们的艳羡,她美丽,聪慧,鼓舞人心,而且非常富有。”莎朗在画外音里说道。
“他也曾经受尽男人们的钦佩……”
“我这个男人可一点儿也不钦佩他。”德西咕哝道。
“他英俊、幽默,生气勃勃,而且颇为迷人。”
“但在七月五日那天,他们那看似完美的世界却轰然倒塌,艾米·艾略特·邓恩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当天失踪了。”
电视上出现一幕幕事件回顾,接着登出了我的照片、安迪的照片、尼克的照片,还有照片显示着妊娠检查的结果和一些未付的账单——我干得真漂亮。眼下我打量着这些镜头,活像是画了一幅壁画然后退后一步,心里暗喜,“简直完美无缺”。
“现在尼克·邓恩打破了沉默,不仅向我们独家披露了太太失踪的内幕,还开口谈起了他的外遇和种种谣言。”
我的心中突然对尼克涌起了一股暖意:他正打着我最喜欢的那条领带,那是我给他买的,他却觉得太过花哨。领带是翠紫色,几乎把他的眼睛衬出了一抹紫罗兰色。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已经不再发福,将军肚消失了踪影,肉嘟嘟的面孔清瘦了下去,下巴上的酒窝也浅了几分。他的头发修过,但并没有剪过,我想象着玛戈接过莫琳的担子对尼克万分体贴,在上镜之前帮他修整了一番,用手指沾点儿唾沫抹干净他的下巴。尼克正打着我挑的领带,当他举起手示意时,我一眼看见他还戴着我挑的手表,那是一块“宝路华”古董表,我送给他作为三十三岁的生日礼物,他从来不戴这块表,说它“不合他的风格”,可那块表彻头彻尾就是他的风格。
“作为一个太太失踪的人来说,他打扮得还真是仪表堂堂哪。”德西冷言冷语地说,“连指甲也没有忘了修,真是令人高兴。”
“尼克永远也不会修指甲。”我说着扫了一眼德西那修理过的指甲。
“尼克,我们直奔主题吧。”莎朗说,“你太太失踪跟你有关吗?”
“没有,压根儿没有,百分百没有关联。”尼克直视着莎朗的眼睛,看上去训练有素,“但我要这么说,莎朗,我绝对算不上清白无辜、无可指责,也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丈夫,如果我没有那么担心艾米的话,我会说她的失踪在某种程度上是件好事……”
“对不起,尼克,但我认为你太太正下落不明,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很多人会觉得难以置信。”
“那是世上最可怕、最糟糕的感觉,而我万分期望她能够回来,我的意思只是,她的失踪逼着我认清了现实。人们并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糟糕透顶的人,非要遇上一件这样血淋淋的事才能把你拉出自私的旋涡,让你睁开眼睛看清真相:你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混账东西。我的意思是,我身边的那个女人在各方面都与我旗鼓相当,甚至比我更加出色,我却任由自己的不安全感给生活罩上了一层阴云,当时我担心一大堆事,担心失业,担心无法照顾家人,还担心自己在一天天变老。”
“哦,拜托……”德西刚刚开口说道,我立刻“嘘”了一声让他闭嘴。要想让尼克当着全天下的面承认他自己算不上一个好人,那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死去活来的折磨。
“莎朗,我还有话要说,我现在就要说出口:我出轨了,对我的太太有所不敬。我并不想堕落成那副模样,可当时我走了捷径,却没有在自己身上下苦功。我与一个小姑娘发生了外遇,她对我知之甚少,因此我可以在她的面前装成一个大人物,装成我梦想的那副模样:聪明、自信而且成就显赫,因为这个年轻小姑娘看不出差别。这个年轻小姑娘从来没有见过我在深夜的洗手间里为了失业捂着毛巾流眼泪,对我的怪癖和缺点她也并非了如指掌。当时我认定,如果自己并不完美,我的太太就不会爱我——我还真是错得离谱。我想当艾米的英雄,但当我丢了工作时,我也丢了自尊,我再也无法当英雄了。莎朗,我能够分清对错,我只是……我只是犯了错。”
“如果你太太能够看见你今晚的表现,听见你今晚的言辞,你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我会说:艾米,我爱你,你是我所见过最棒的女人。我配不上你,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我会用余生向你补过,我们将找个办法把这场噩梦抛到脑后,我会成为世界上最配你的男人,请回到我的身边,艾米。”
这时他将食指的指肚放在下巴的美人沟上停留了片刻,那是我们旧时的密码,当年我们如果要发誓绝对没有晃点对方,就会用上这个手势,比如“这件衣服真的很好看”,“那篇文章确实站得住脚”,这个手势意味着“现在我说的百分百是真话,我会在你背后给你撑腰,绝不会跟你捣乱”。
德西探身到我面前挡住了电视屏幕,伸手去拿那瓶桑塞尔葡萄酒,“再来点儿酒吗,亲爱的?”他说。
“嘘。”
他暂停了电视节目,“艾米,你是个善良的女人,我知道你耳根子软,听不得……别人求你,可是他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尼克嘴里说出的话正是我想听到的话,真是拨云见日哪。
德西走了几步以便盯着我的正脸,将我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尼克想要扮成一个悔悟的好人,我得承认他干得很出色,但那不是真的,他甚至没有提到打你、侵犯你的事情,我不知道这家伙有哪点让你迷了心窍,一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我知道,”我开口说道,我深知该对德西说些什么,“你说得对,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么安全了,德西,但我还是……我一看到他就……眼下我左右为难,但他伤害过我……好些年。”
“也许我们不该再看这个节目。”他捻着我的头发,离我近得有点儿过火。
“不,还是开着电视吧。“我说,“我必须面对这一切,跟你一起面对这一切。有你在,我能做到。”我伸出一只手放进他的掌中,心中想着:“他妈的,赶紧给我闭上嘴。”
“我只希望艾米能够回家,那样我就能用余生向她补过,给予她应得的一切。”
看来尼克原谅了我,他在暗示:“我让你吃了一回瘪,你也让我吃了一回瘪,让我们言归于好吧。”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呢?尼克希望我回到他身边,那样他就可以好好对待我,在他的有生之年用恰当的方式对待我,这话听上去倒是相当顺耳,我们可以回纽约去:自从我失踪以后,“小魔女艾米”系列的销量一飞冲天,整整三代读者都记起了他们是多么爱我,我那贪婪愚蠢、不负责任的父母总算可以把信托基金连本带利地还给我了。
因为我想重回旧日的生活,换句话说,我想坐拥旧日的财富重过旧日的生活,身边还伴着改头换面的尼克。也许他已经学乖了,也许他会变回以前的模样,因为我一直在做白日梦,在欧扎克那间小木屋和德西这栋豪宅里,我都有许多时间做白日梦,而我一直梦想着旧日的尼克。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大肆遐想尼克在监狱里的惨状,但这样的念头最近却难得冒头,我倒是遐想着旧日的情景,那时我们挨着对方躺在床上,赤裸的肌肤贴着凉爽的床单,他只是定定地盯着我,用一只手指从我的下巴一路抚到耳朵,轻挠着耳垂,让我忍不住扭起了身子,他的手指却又拂过耳朵的重重轮廓抚上了发际线,学着我们初次接吻时的模样捻起一绺头发,一路捋到发梢,再轻轻扯上两次,仿佛在摇一只铃铛,那时他会说:“哪本故事书也比不上你,哪个人也编不出你这样的尤物。”
尼克让我接了地气。尼克跟德西不一样,德西给我带来我想要的东西(郁金香啦、美酒啦),却是为了让我听从他的心意(也就是爱他),而尼克只希望我开心快乐,就这么简单。也许以前我把他的这种态度误认为是懒惰,“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艾米”,这句话他说过许多次,而当时我从中读出的意味是,“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艾米,那样我就不用费心了。”也许当时我不太公正,好吧,不能算“不太公正”,而是“没有回过神来”。我曾经爱过的人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我又怎么会认得出毫无心机的模样呢?
非要走到眼前这可怕的一步,我们两人才能意识到一点:尼克和我是天作之合,此事千真万确。我是样样事都太过上心,他却样样事都不够上心;我是一丛扎手的荆棘,父母的千娇万宠浇灌出了我满身的刺,而他的父亲则给他留下了遍体鳞伤,我身上的一根根刺正好配上他身上的一个个洞眼。
我必须回到他的身边。
尼克·邓恩 事发之后十四日
醒来时我正躺在玛戈家的沙发上,残存的酒意仍然十分汹涌,我简直恨不得杀了我太太。自从警方为了艾米的日记找我问话以后,这种情形就变得屡见不鲜,我想象着艾米正躲在西海岸某个疗养地,躺在长沙发椅上喝着菠萝汁,把满心忧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而我则急匆匆地开车驶过迢迢万里,冷不丁出现在艾米的面前,我那又脏又臭的身子挡住了艾米的阳光,害得她抬起头来张望。这时我伸出双手掐住她那完美的玉颈,她的脉搏先是“突突”跳得十分急促,后来却又慢了下来——我们正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终于心照不宣。
我迟早会被抓起来,如果不是今天,那就是明天;如果不是明天,那就是后天。我原本以为警方把我从警局里放出来是个好兆头,但是坦纳给我泼了盆冷水,“如果找不到尸体,定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正在填漏补缺呢,最近几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逮捕令一旦下来,我们就有的忙了。”
我能听见窗外传来摄制组的动静,人们正相互问着早安,仿佛他们在工厂里打卡上班。相机不时发出“咔嗒”声,就像一帮永不停歇的蝗虫,正忙着拍摄玛戈家的正面照。有人已经走漏了风声,告诉人们警方已在我妹妹的地产上发现了我的“安乐窝”,里面装着不少玩意儿,我也很快就会锒铛入狱,因此我和玛戈连窗帘都不敢掀一下。
玛戈进了屋,身上穿着一条法兰绒短裤和她高中时期的“傻帽儿冲浪手”乐队T恤,臂弯里还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大家又恨你了。”玛戈说。
“墙头草们真操蛋。”
“昨天晚上有人走漏了小木屋、艾米钱包和日记的消息,现在各处的论调都是,‘尼克是个骗子,尼克是个杀人凶手,尼克就是个满嘴鬼话的杀人凶手’,莎朗·席贝尔刚刚发表了一则声明,对案件的走向表示‘非常震惊和失望’。还有啊,色情片的事已经无人不知啦——‘辣手灭花’是吧?”
“明明是‘辣手摧花’。”
“哦,那倒是不好意思了,是‘辣手摧花’。”玛戈说道,“这么说来,尼克不仅是个满嘴鬼话的杀人凶手,还是个性虐狂,埃伦·阿博特这次一定会拼上老命,她对色情片可是绝不手软。”
“那还用说吗,我敢肯定艾米非常清楚这一点。”我说。
“尼克?”玛戈恍然大悟地说道,“情况很不妙哪。”
“玛戈,我们需要记住的是,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艾米怎么想,她是不是正在对我软下心肠。”
“尼克,你真觉得艾米的心意会变得这么快,一下子从恨你恨得咬牙变成再次倾心于你?”
关于艾米的心意,我和玛戈已经整整讨论了五年。
“是的,玛戈,我是这么认为。艾米这个人从来分不清什么是胡说八道,如果你说她艳光四射,她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如果你说她天资聪颖,她不会觉得你在拍马屁,她觉得自己受得起这声夸奖。因此我认为,她心里会很有几分相信:如果我能认清自己的错误,我理所应当会再次爱上她,我有什么理由不爱她呢?”
“如果事实证明她学会了分辨胡说八道呢?”
“你也了解艾米,她可容不得别人占上风。和我的外遇比起来,更让她恼火的是我没有选择她而选择了别人,她想让我乖乖回到她的身边,只是为了证明她是赢家。你不觉得吗?只要看到我对她软语相求,求她回到我身边,好让我对她毕恭毕敬,她很难不动心,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玛戈说——人们在祝别人撞好运中彩票的时候,就会用玛戈的这种口气。
玛戈和我正在恶声恶气地抢白着对方,以前还从未有过这种情形。在发现柴棚后,警方就拼命盘问玛戈,问的正是坦纳曾经预言过的问题:“玛戈是不是知情呢?玛戈有没有参与呢?”
在玛戈回家的那天晚上,我原本以为她会火冒三丈地骂骂咧咧,但玛戈只是对我露出一缕尴尬的微笑,便闪身绕过我进了自己的房间。为了支付坦纳的律师费,玛戈还把房子进行了二次抵押。
就因为我那些差劲的决定,我让自己的妹妹遇上了财务和法律风险,目前的局势让玛戈愤愤不平,也让我深深自责,对于深陷困境的两个人来说,这还真是一种致命的组合。
我想要换个话题:“我在想要不要给安迪打个电话……”
“好啊,尼克,这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呀,然后安迪就可以回去上埃伦·阿博特的节目……”
“她并没有上埃伦·阿博特的节目,她只是举办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埃伦·阿博特转播了相关内容而已。安迪没有那么邪恶,玛戈。”
“安迪参加了新闻发布会,是因为她对你火冒三丈,你还不如继续跟她瞎搞呢。”
“算你狠。”
“那你打算跟她说些什么?”
“很抱歉。”
“他妈的,你确实很抱歉哪。”玛戈喃喃自语。
“我……我只是不喜欢分手分得这么糟糕。”
“上次你见到安迪时,她咬了你一口,”玛戈的口气出奇的耐心,“我不觉得你们两个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你现在是一宗谋杀案的首要嫌疑人,你已经丧失了和平分手的权利。真他妈的操蛋,尼克。”
眼下我们对彼此越来越看不顺眼,我还从来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和玛戈之间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压力,也不仅仅是我给玛戈招来的风险。一周前当我打开柴棚时,有那么十秒钟,我希望玛戈会像以往那样读懂我的心思,但玛戈却认为我杀死了自己的太太,这件事让我难以释怀,也让玛戈难以释怀。我发现玛戈现在看我的眼神有时会变得跟当年她看父亲的眼神一样冰冷透骨:她的眼前不过是另外一个吃干饭的恶心男人。我相信自己有时也用父亲那种惨兮兮的眼神望着玛戈:我的眼前不过是又一个憎恨我的怨妇,这女人简直小气得很。
我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握了握玛戈的手,她也握了握我的手。
“我想我应该回家去。”我说,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我再也受不了了。就这样傻等着被抓起来,我可受不了。”
玛戈还没来得及拦住我,我已经一把抓起自家钥匙推开了大门,相机纷纷闪起来,人群中传来的叫喊声居然比我预想中还要吵:“嗨,尼克,你杀了自己的太太吗?嘿,玛戈,你是不是帮你的哥哥隐藏了证据?”
“浑球。”玛戈骂道。她穿着那件“傻帽儿冲浪手”T恤和短裤站在我的身旁,几个示威的家伙举着标语,一个金色头发、戴着墨镜的女人不停摇着手中的海报板,上面写着:尼克,艾米在哪里?
叫喊声变得更响了,同时也更加疯狂,全都冲着我的妹妹:“玛戈,你的哥哥是不是杀妻凶手?”“是不是尼克杀死了自己的太太和未出生的宝宝?”“玛戈,你也是犯罪嫌疑人吗?”“尼克有没有杀自己的太太?”“尼克有没有杀自己的孩子?”
我站在那儿不让步,死活不肯再退回玛戈家。突然间,玛戈在我的身后蹲了下来,扭开了台阶旁边的水龙头,把水量调到了最大,一股又直又硬的水柱冲向了所有摄影师、示威者和身着正装准备上镜的漂亮记者,就像喷射着一群动物。
玛戈正用火力掩护我呢。我一溜烟冲进了汽车,箭一般驶了出去,玛戈家门前草坪上的一群落汤鸡正浑身滴着水,玛戈则尖声地哈哈大笑。
我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把车从我家车道挪到自家的车库,车只能一寸一寸地往前蹭,挤开前面愤怒的人潮:除了摄影师,我家门口至少还有二十个示威者,我的邻居简·泰威尔也在其中。我和她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她把手中的标语牌转向了我,上面写着:尼克,艾米在哪里?
我终于开进了车库,车库门嗡嗡地关了下来,我坐在车库的一片闷热中,喘着气。
眼下处处都像是一座监狱:一扇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却丝毫没有安全感。
在这之后我一直琢磨着该怎么杀了艾米,满脑子都转着这样的念头:找个办法结果她的性命吧。我要砸烂艾米那个忙碌的小脑袋,这是她应得的;过去几年中我可能有些浑浑噩噩,但眼下我却清醒得很。现在的我再次变得活力十足,就像我们刚结婚的那段时光。
我想要采取些措施,挑起一点儿风波,但眼下压根儿无事可做。摄制组在深夜时分已经走了个精光,但我仍然不能冒险离开家门。我想出去走走,最后却只能来回踱上几步。
安迪坑了我,玛丽贝思掉头对付我,玛戈对我失去了信心,波尼困住了我,艾米毁了我。我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灌了一大口,握紧了那只平底玻璃杯,接着狠狠地将它向墙上扔去,眼睁睁地看着玻璃杯的碎片四处飞溅,还听见了一声巨响,闻见一股波旁威士忌的味道。怒火烧遍了我的种种感官,“那些该死的贱人”。
我一辈子都在设法做个体面的男人,一个热爱并尊重女人的男人,但眼下我却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对自己的孪生妹妹、岳母和情妇恶语相加,还想象着猛砸自己太太的脑袋。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那响亮的“砰、砰、砰”听上去带着一腔怒火,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猛地将门拉得大开,火冒三丈地迎接门外那个火冒三丈的人。
站在门口的是我的父亲,活像是被我的一腔恨意召唤出的一个幽灵。他喘着粗气,大汗淋漓,衬衫的衣袖已经扯破,头发也凌乱不堪,眼睛里却带着一贯的警觉,看上去像个神志清醒的恶人。
“她在这里吗?”他厉声问道。
“谁在这里,爸爸,你在找谁?”
“你明知我在找谁。”他从我身边挤了过去,大踏步从客厅穿过,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泥印,边走边嘟囔着“贱人贱人贱人”。他紧握着双手,身子一个劲地往前倾——照这副架势,他要么得不停地往前走,要么就会摔上一跤。父亲身上带着一股薄荷味,不是加工出的薄荷,而是天然的真薄荷;我还能看见他的长裤上有一抹绿色,看上去他刚刚踩过了某家的花园。
“小贱人,那个该死的小贱人。”他不停地嘟囔着穿过餐厅,进了厨房,打开了灯,一只蟑螂急匆匆地沿着墙壁爬了上去。
我紧跟着父亲,想要让他冷静下来,“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呢。爸爸,你要不要喝杯水,爸爸……”他迈着重重的脚步在楼下冲来冲去,一块块泥从他的鞋上掉了下来。我也握紧了拳头:还用说吗,这个浑蛋当然会在这关头露面,把事情搅得更糟。
“爸爸!该死,爸爸!这里除了我没别人,只有我在这里。”他压根儿不理睬我,一把推开了客房的门,接着又回到了客厅……“爸爸!”
我不想碰他,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打他,我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就在他准备奔向楼上的卧室时,我拦住了他。我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抓着楼梯扶栏,成了一堵人墙,“爸爸,看着我。”
父亲正喷着愤怒的唾沫星子说:“你告诉她,你告诉那个长着一副丑模样的小贱人,这还不算完呢。你告诉她,她可不比我好,我也并不是配不上她,轮不到她来指东道西,那个丑贱人得学乖一点儿……”
我发誓,有那么片刻,我的眼前一片白茫茫,那是一种震耳欲聋的顿悟。破天荒头一遭,我不再设法把父亲的声音赶出脑海,反而任由它回荡在耳边。我跟父亲不是一类人:我并不憎恨所有的女人,也不害怕所有的女人,我的矛头只对准一个女人。如果我瞧不起的只有艾米,我的怨愤和怒气都对准那个罪有应得的女人,我并不会变成父亲那种人,这只说明我是个心智健全的人。
“小贱人、小贱人、小贱人。”
父亲让我爱上了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词;此时此地,为此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恨他。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贱人。”
我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赶进车里,用力关上了车门。在去“康福山”的一路上,他一遍遍地念叨着那个词。我把车停在了为救护车预留的位置上,走到父亲所在的一侧打开车门,拽住胳膊把他拉了出来,然后陪他一起走进了养老院。
接着我转过身回了家。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贱人。”
但是除了乞求我别无他法,我那该死的妻子逼得我只能求她回来。不管是通过纸媒也好,网络也好,电视也好,我只能祈祷我的太太看到我正在乖乖扮演好丈夫的角色,说着那些她想听的话:“我服输,彻底地服输;你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快回家吧(你个贱人)。赶紧回来,好让我亲手结果你的性命。
艾米·艾略特·邓恩 事发之后二十六日
德西又来了,现在他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在屋里傻笑着四处转悠。太阳下山时他会站在厨房里让落日的余晖照亮自己的轮廓,好让我满心爱慕;他牵着我的手把我拉进花房,以便提醒我此刻是多么安全,又多么受宠,好让我再次开口谢谢他。
德西满嘴说着我是多么安全,又多么受宠,但他却不肯放我离开,而这一点恰恰让我觉得不安全,也不受宠。他没有把车钥匙留给我,也没有给我大门钥匙,没有给我门禁密码,我其实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囚徒——别居的大门足有十五英尺高,而且家里没有梯子(我已经翻遍了各处)。当然啦,我可以拖几件家具到墙边堆起来,然后爬上墙从另一边跳下去,接着一瘸一拐地离开,要不然就爬着离开,但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我是他那尊贵、挚爱的客人,客人本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于是几天前我问德西:“如果我需要立刻离开这里,那怎么办?”
“或许我应该搬进来。”他跟我针锋相对,“那样我就能一直待在这里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一旦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如果你妈妈起了疑心,结果到这儿来发现你把我藏在家里呢?那该有多糟糕呀!”
如果德西的母亲真的在这里露了面,那我可就完蛋了,因为她会立刻给警察送信。自从出了高中的那场风波以后,那个女人就一直瞧不起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可她还对我耿耿于怀呢。当时我抓伤了自己的脸颊,然后告诉德西是她下的手(那女人的占有欲强得要命,对我又那么无情,这种事她说不定真做得出来),结果德西和他妈妈足足一个月没有搭话,不过眼下他们显然已经和好了。
“杰奎琳不知道门禁密码,”德西说,“湖边别居是我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装出一副正在寻思的模样,“我真的应该搬进来,总这样独处对你的健康不利。”
但我并非经常独处。在短短两个星期里,我和德西就养成了一些习惯,这是德西弄出来的一回事:那家伙既像个打扮时髦的狱卒在看守着我,又像个被宠坏了的朝臣在服侍着我。午时刚过他就会来到别居,闻起来像一顿奢华的午餐,因为他和杰奎琳刚在高档餐厅里用餐;如果我们移居希腊的话,他就会带我去那样的餐厅。(这也是德西不断提起的一种选择:我们可以搬到希腊去。德西经常去希腊某个小渔村里避暑,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坚信那里永远不会有人认出我,我也知道他一直在遐想着我们喝着酒,装着一肚子海鲜美味,在夕阳西下时颠鸾倒凤。)德西进门时又带着一股午餐味道——他在耳后涂抹的必是鹅肝酱,不是香水吧(他妈妈身上倒总是隐约透出一股骚味——科林斯一家的味道无非食色,这一手其实还真不坏)。
德西进了门,身上那股食物香味差点儿让我流出了口水。他给我带了些好吃的,但这些食物都比不上他吃的美食:他正在让我瘦身,因此给我带了可爱的绿色杨桃、张牙舞爪的螃蟹和洋蓟,通通都是那种需要花上一番大力气但吃不上多少的东西。眼下我几乎已经回复了正常体重,头发也长了出来。我用德西带来的发箍把头发兜在脑后,还把它染回了金色,这也多亏德西带来的染发剂。“我觉得,当你看上去更像你自己的时候,你的自我感觉可能会好一些,亲爱的。”德西说——没错,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才不是因为他想让我看起来跟从前一样,想让我变回1987年的艾米呢。
我吃着午饭,德西在我的身旁徘徊,等我开口夸他,我吃完后他又尽可能收拾了一番。我们两个都是不会收拾的人,这栋别居看上去已经变了样,厨房台面上多了奇怪的污渍,窗台也布上了灰尘。
午餐结束后,德西跟我在一起待了一会儿,逗弄着我的头发、我的皮肤、我的衣服和我的心智。
“看看你自己。”德西一边说一边把我的头发掖到耳后,拢成他喜欢的模样,还解开我的衬衫领口,这样就可以看见我的锁骨,他把一根手指放在锁骨的凹痕里填平了空缺,动作十分挑逗,“尼克怎么下得了手伤害你,忍得下心不爱你,还背着你劈腿呢?”他不断地重复这些问题,活像在伤口上不停地撒盐,“要是忘掉尼克,忘记那糟糕的五年时光,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岂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你有机会和真命天子重新来过,多少人能有这样的机会?”
我确实想和真命天子重新来过,因为我想和改头换面的尼克重新来过。眼下尼克的处境很不妙,简直是阴云密布,只有我才能把尼克从自己下的套里救出来,但我脱不了身。
“如果你离开这里,我又到处找不到你的话,那我就不得不向警方报案。”德西说,“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因为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确保尼克不会……强行把你关在某个地方,对你施暴。”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却戴上了关心的假面。
此刻,我凝视德西的眼光满是厌恶;有时我感觉自己的皮肤一定会因为反感而发起烧来,还会因为强忍那股反感而发烧。我把德西给忘了,忘了他那些摆布人的招数,温言软语的劝说,微妙的威逼——德西是个视罪行为风情的人,可如果不能得遂心愿的话,他就会翻脸实施惩罚。至少尼克还有胆去外面厮混,德西却会用他那苍白细长的手指不停地在幕后使劲,一直到我将他想要的东西乖乖奉上。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操纵德西,谁知居然算错了一步——我感觉祸事即将来临。
尼克·邓恩 事发之后三十三日
日子散漫而悠长,顷刻间却又来了个急刹车。八月的某个早上,我出门买了点杂货,回到家中就发现坦纳、波尼和吉尔平在客厅里等我。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证物袋,里面有一根又长又厚的木棍,棍上有精细的手指握槽。
“第一次搜查时,我们沿着你家附近的河流顺流而下,发现了这根木棍。”波尼说,“当初实在看不出个头绪,只是一件摆在河岸上的奇怪漂浮物而已,但我们会保留一切在搜索中发现的物件。你把潘趣和朱蒂木偶给了我们以后,整件事就说得通了,所以我们让实验室检查了木棍。”
“结果呢?”我闷闷地问道。
波尼站起身直视着我的眼睛,听上去有几分伤心,“我们在木棍上发现了艾米的血迹,这件案子现在已被定为凶杀案,而且我们认为这根木棍就是杀人凶器。”
“波尼,别扯了!”
“是时候了,尼克。”波尼说,“是时候了。”
梦魇就此开始。
艾米·艾略特·邓恩 事发之后四十日
我找到了一小截旧麻绳和一个空酒瓶,它们已经在我的计划里派上了用场。当然我还备了些苦艾酒,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要自律,这是一项需要自律和专注的任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把自己打扮成德西最喜爱的模样:一朵精致的娇花。我那一头蓬松的卷发上喷了香水,肌肤也已经变得苍白,毕竟我在屋里已经窝了一个月。我几乎没有上妆,只刷了刷睫毛膏,配上粉嘟嘟的脸颊和透明唇彩,穿上德西带来的一条粉色紧身裙,没有穿胸衣,没有穿小可爱,连鞋也没有穿——开着空调的屋里可是寒意阵阵呢。我烧了一堆火,在空气里喷上香雾,等到德西吃过午饭不请自来,我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伸出双手搂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中,用自己的脸颊蹭着他的脸。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我对德西变得越来越柔情,但这样如胶似漆却还是头一遭。
“这是怎么一回事,宝贝?”德西说。他吃了一惊,却又十分高兴,我差点儿觉得羞愧了起来。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前所未有的噩梦,是关于尼克的。”我低声说,“我醒来时一心只希望你在身旁,而且今天早上……整整一天我都希望你能在我身旁。”
“只要你喜欢,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我当然喜欢。”我说着抬起了面孔,好让德西吻我。他的亲吻轻细又犹豫,好似鱼儿一般,简直令我作呕,德西正在对他那遭遇强奸和摧残的女人表示尊重呢。他那冰冷潮湿的嘴唇又亲了过来,双手几乎没有放在我的身上,但是我想要早点儿结束这一切,因此我把德西拉到身旁,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嘴唇——我想要咬他一口。
德西缩了回去,“艾米。”他说,“你经历了许多风波,这样的发展有点快。如果你不乐意或者还没有想清楚的话,我不希望你操之过急。”
我知道他迟早必定会抚上我的双峰,也知道他迟早必定会进入我的体内,我只希望这一切快快完事,德西居然想慢慢来,我简直恨不得挠他一把。
“我很肯定。”我说,“我想从我们十六岁开始我就已经肯定了,当时我只是害怕。”
这些话都毫无意义,但我知道它们会正中德西的心窝。
我又吻了吻他,然后问他是否愿意带我进我们的卧室。
在卧室里,德西慢慢地为我宽衣解带,亲吻着我身上一个个与做爱毫不沾边的部位——他亲着我的肩膀和耳朵,而我则微妙地不让他注意到我的手腕和脚踝。上帝呀,赶紧真枪实弹地上吧。熬过了十分钟,我抓住他的手埋进了双腿之间。
“你确定吗?”德西又退了开,脸上泛起了红晕,一缕头发搭在前额上,恰似高中时的模样。德西到现在还没有进入正题,其实跟我高中宿舍里的情形也差不到哪里去。
“是的,亲爱的。”我说着羞怯地把手伸向他的阴茎。
又过了十分钟,他终于趴在了我的双腿间,在我的体内轻轻抽动着,缓缓地、缓缓地翻云覆雨,还不时停下来吻我,爱抚我,直到最后我抓住他的臀开始用力,“干我,”我低声说,“使劲干我。”
德西停了下来,“艾米,不必这个样子,我不是尼克。”
德西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我知道,亲爱的,我只是感觉非常空虚,我想要你……填满我的空虚。”
这些话打动了德西。他继续抽插几次射了出来,这时我正一脸苦相地贴在他的肩膀上,好不容易意识到那可怜的动静是他高潮时发出的呼喘,便赶紧假装吁吁娇喘了一阵。我设法想挤出些眼泪来,因为我知道他想象着我和他第一次做爱时会流下眼泪。
“亲爱的,你哭了。”德西说着离开了我的身体,吻了吻一滴泪。
“我只是太开心了。”我说——我扮演的这种女人就该说这种话。
我告诉德西自己调了些马提尼,我知道他喜欢在午后奢靡地喝上一杯,当他刚要动手穿上衬衫去拿酒,我却坚持让他乖乖地待在床上。
“我想来服侍服侍你。”我说。
我一溜烟跑进厨房,拿了两个装马提尼的大酒杯,在我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杜松子酒,放了一颗橄榄,在德西的杯子里则加了三颗橄榄、杜松子酒、橄榄汁、苦艾酒,还有我剩下的最后三片安眠药,药片已经碾得粉碎。
我把马提尼拿进了房间,我们互相依偎爱抚着,我还嘬着杜松子酒。“难道你不喜欢我调的马提尼吗?”德西只抿了一口酒,我开口问道,“我总是幻想着自己是你的妻子,还帮你调马提尼,我知道这种念头傻得很。”我噘起了嘴。“哦,亲爱的,这一点儿也不傻,我只不过是在好好享受,但是……”他说着把整杯酒一饮而尽,“如果这样能让你感觉更好一点儿的话!”德西正飘飘然沉浸在胜利之中,威风过后的阴茎显得十分光滑,从根本上说,他和所有的男人一样。不久他就昏昏欲睡,随即打起了鼾。
我可以动手了。
第三部分 柳暗花明 尼克·邓恩 事发之后四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