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众灵之祷(出书版)》作者:[英]柯林·德克斯特/译者:徐晋/许懿达【完结】 > 《众灵之祷(出书版)》作者:[英]柯林·德克斯特.txt

第 5 页

作者:英-柯林·德克斯特/译者:徐晋/许懿达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9:49

她说道。

莫尔斯转身面对着她,把右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谢谢您,克拉克夫人。”他轻声说道,“如果我惹您生气了,真对不起。请原谅我。”

她走下楼回去的时候,突然感到生活妙不可言。她为什么变得这么傻?她发现自己希望他叫她回来问些什么,而且他真的这么做了。

“教师什么时候领支票,克拉克夫人?”

“每月最后一个星期五。我总是提前一天打印好。”

“那么您刚才没有在打印?”

“没有。我们明天再拆分,我刚才在帮菲利普森先生打印他的开销支票。他昨天在伦敦开会。”

“我希望他没有伪造账目。”

她甜美地笑了,“不,探长。他是个很好的人。”

“您也非常好,您知道。”莫尔斯说。

她转身离去,两颊羞红,莫尔斯看着秘书的双腿走下楼梯,感到极为嫉妒克拉克先生。每月最后一个周五,她刚才说过。就是十月二十八日,默里斯在领支票前两天离开了。非常奇怪!

莫尔斯敲了敲音乐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斯图尔特夫人立刻站了起来,好像准备关掉留声机;但是莫尔斯举起右手,轻轻摆了摆,然后坐到墙边的椅子上。这个小班的学生正在听福莱的《安魂曲》1;莫尔斯突然像着魔一样闭上眼睛,再次倾听天籁般的吟唱《进入天堂》:“希望您安息……”最后的音符迅速消逝在安静的房间里,莫尔斯觉得,就在最近,太多的人过早地被强迫注射了一针“安息”的药物。现在的数字是三个人,但是他不祥地预感到很快就要变成四个。

他介绍了自己和前来此地的目的,很快开始向这些参加高级教育证书一年级音乐课的七个女生和三个男生了解情况。他正在调查默里斯先生的情况,他们都知道默里斯先生;有很多事情需要澄清,而且警方不知道默里斯先生去了哪里。

他们之中是否有谁知道默里斯先生的任何事情,1 加布里埃尔·福莱(Gabriel Faure,1845-1924),法国作曲家,作有《梦后》等音乐作品。《安魂曲》创作于一八九〇年。

能够有所帮助?学生们都摇了摇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爱莫能助。莫尔斯问了他们很多问题,但是他们仍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爱莫能助。不过至少有两三个女生非常靓丽——特别是后排那个,格外甜美可人,她的眼神好像能穿过房间,泄露心底的秘密。默里斯会时不时好色地瞟过她?

肯定是这样……不过莫尔斯正在浪费时间,这显而易见;因此他突然改变战术。他的目标是前排一个脸色苍白的长发年轻人。“你认识默里斯先生吗?”

“我?”男孩使劲咽了下口水,“他教了我两年,警官。”

“你怎么称呼他?”

“啊,我——我叫他‘默里斯先生’。”其他同学发出会心一笑,好像莫尔斯肯定是个笨蛋。

“你没有叫过他别的什么吗?”

“没有。”

“你从不叫他‘先生’?”

“啊,当然。但是——”

“你好像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小伙子。我再问你一遍,好吗?你还叫他什么?”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他有外号吗?”

“啊,大多数老师都——”

“他的外号是什么?”

另一个男生出来救场。“我们有些人以前叫他‘干净先生’。”

莫尔斯把目光移到刚出声的人脸上,睿智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听说过。为什么叫他这个?”

现在说话的是个女生,满脸严肃,门牙之间的空隙很大。“他总是穿得非常体面,警官。”

其他女生都咯咯地笑了,心照不宣地互相指指戳戳。

“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三个男孩接过了简单的话题。“他总是穿西装,您知道,警官,大多数老师——好吧,”(更多的窃笑)“啊,您知道,大多数人都蓄胡子,我是说,男老师。”(全班哄堂大笑)“他们穿牛仔裤和毛衣之类。但是默里斯先生,他总是穿西装,看上去——嗯,很时髦的样子。”

“他穿哪种西服?”

“啊,”说话的还是同一个男生,“颜色有点暗,您知道。晚礼服那种。所以,啊,我们叫他‘干净先生’——就像我们说的。”

下课铃响了,几位学生开始把自己的课本和讲义拾掇到一起。

“他的领带呢?”莫尔斯继续问道。但是心理时间过去了,默里斯领带的颜色好像已经从集体记忆里消失了。

莫尔斯走向自己的汽车的时候,怀疑自己是否应当和某几位教师谈谈;不过他还没有足够的信息去继续谈话,所以他决定最好等拿到病理学报告再说。

他刚发动引擎,一位年轻姑娘就出现在车窗前。“你好,美女。”他说。就是后排的那个姑娘,眼神像雷达一样犀利。她俯下身,开口说道:“您记得刚才问过领带吧?好吧,我记得一条领带,警官。他经常戴那条。是一条浅蓝色的,和他穿的西装很相配。”

莫尔斯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很有帮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抬头看看她,突然意识到她有多高。奇怪的是,他们坐着的时候看起来都差不多高,好像身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腿长,而不是由臀部到肩部的距离决定的——就她而言,是由一双颀长的美腿决定的。

“你和默里斯先生很熟吗?”

“不算熟。”

“你叫什么名字?”

“卡罗尔——卡罗尔·琼斯。”

“啊,谢谢你,卡罗尔。祝你好运。”

卡罗尔若有所思地回到前门口,走向下节课的教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对年长的男人着迷。这位探长这样的男人,默里斯先生那样的男人……她的思绪飘回他们一起坐在车里的时候,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胸部,她的左手轻轻地从他的白衬衫纽扣之间伸进去——他那天戴的浅蓝色领带的下面,那天他要她去他家,但是他开门的时候告诉她,一位不速之客刚刚到来,他会再联系她的——很快。

但是他再也没有。

18第二天早晨,莫尔斯还在熟睡的时候,他床边的电话响了。来电的是泰晤士河谷警察局总部的斯特兰奇警督。

“我刚刚接到牛津市警察局的电话,莫尔斯。

你还在床上吗?”

“没有,没有。”莫尔斯说,“我正在装修洗手间,长官。”

“我以为你在休假。”

“一个人应该充分利用自己的假期——”

“比如大半夜爬到教堂屋顶。”

“您听说了?”

“而且听说了其他事情,莫尔斯。贝尔得了流感。因为你好像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呃——接管这个案子。正式接管,我是说。”

莫尔斯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真是太好了,警督。什么时候——”

“现在开始。你最好去圣阿尔代路工作。东西都在那里,而且你可以用贝尔的办公室。”

“我能带上刘易斯吗?”

“我以为你已经带着他了。”

莫尔斯的脸上闪动着感激之情。“谢谢您,长官。我这就去穿衣服,然后——”

“穿着睡衣装修,莫尔斯?”

“不。您了解我,长官。起得和百灵鸟一样早——”

“睡得和鹪鹩一样晚。是的,我知道。如果你调查清楚,对这里的士气不是什么坏事,对吗?

所以赶紧起床怎么样?”

五分钟之后,莫尔斯到了刘易斯家,把好消息告诉了他。“今天你要做什么,老朋友?”

“我今天休息,探长。我打算带妻子去——”

“你原先打算?”刘易斯注意到了措辞的细微差别,他兴奋地听着莫尔斯的指示。他本来很害怕又要去探望自己老态龙钟的岳母。

蓝旗亚车只花了一个半小时,就开到了八十多英里之外林肯郡的斯坦福,劳森家族在那里住了好几代。时速表显示,他们好几次超过了每小时八十五英里。他们驶过布拉克里、希尔沃斯通和托斯特,然后绕过北安普敦,拐过凯特灵,最后从伊斯顿山顶俯瞰斯坦福镇,灰白石头的房屋和很多古老教堂的尖顶和塔楼相互映衬。在路上,莫尔斯开心地描述着圣弗里德斯维德教堂谋杀案的背景。然而天色逐渐阴沉下来,北安普敦郡道路上沿途几千棵枯萎的老榆树好像在提醒他们现实的残酷。

“他们说那些树是自杀的。”刘易斯一度大胆说道,“它们会分泌某种液体,设法——”

“有时候不太容易分辨自杀和谋杀。”莫尔斯轻声说道。

傍晚时分,两个人都得到了已故的(好像)无人同情的莱昂内尔·劳森的不少可靠资料。劳森家有两个兄弟。莱昂内尔·彼得和菲利普·爱德华,后者年轻十八个月左右。他们都得到了奖学金,去了十英里之外的一所私立学校,两个人都是每周寄宿,学期中间只有星期六晚上和星期日同父母在一起,他们的父母操持一家本地小企业,专门从事古建筑翻新。两个男孩成绩似乎都相当优秀,菲利普可能更加出色——但是他更加懒惰,没有什么志向。毕业之后,两个人都服了十八个月的兵役;莱昂内尔是两兄弟中更加认真的那个,他在部队里遇见了一位特别能说服人的随军牧师,在对方的引导之下,坚信自己也要成为牧师。服役期满之后,他刻苦地自学了一年,最后被剑桥大学录取,攻读神学。这段时间里,菲利普为父亲工作了几年,但是好像没有多大兴趣;最后他离开了家,四处游荡,时而回来探望父母,但是没有明确的生活目标,没有工作,而且看起来也不能找到目标或者工作。五年前,劳森夫妇从南斯拉夫南部度假结束返程时,在萨格勒布的空难中身亡,他们的家业被变卖,两个儿子分别继承了五万英镑的遗产。

当天的大部分时间,莫尔斯和刘易斯都在分头工作,各自调查不同的对象;直到要去见最后一个人,就是劳森兄弟就读的私立学校的前任校长,二个人才再次碰头。

迈耶博士说话的语气就像个典型的老校长,从容不迫,用词考究,生怕表达不够精确。“小菲利普,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一点乐于奉献和坚持不懈——谁知道呢?”

“您不知道他在哪里吗?”

老先生摇了摇头。“不过莱昂内尔,呃——他像特洛伊人那样埋头干活——尽管我一直不清楚人们为什么会把辛勤工作的名声赋予特洛伊人。

他的志向是获得牛津的奖学金,但是——”他突然停了下来,好像他在回忆的大道上再也无法前进。但是莫尔斯显然希望再往前推过几棵树。

“莱昂内尔在预科学校读了多久?”

“我记得是三年。是的,没错。第二年结束的时候,他就获得了高中毕业文凭,而且成绩不错。后面一个秋季学期,他就参加了牛津的入学考试,但是我对他没有抱太大希望。他的头脑没有那么——那么出类拔萃。当然,他们写信给我,说了他的情况。他们说不能录取他,但是他的学业并非一无是处。他们建议他再读一年预科,然后再试试。”

“他非常失望吗?”

老先生机敏地盯着莫尔斯,重新点燃了烟斗,然后才开口说道:“您觉得呢,警官?”

莫尔斯耸了耸肩,好像这件事并不是很重要。

“您说他志向远大,那就够了。”

“是的。”老先生慢慢回答道。

“所以他又留了一年?”

“是的。”

刘易斯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身子。按照这种进度谈话,他们到半夜才能到家。这就好像是莫尔斯和迈耶在斯诺克球台旁边,两个人都在做安全球。轮到你了,莫尔斯。

“他又参加了高中毕业考试?”

迈耶点了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成绩没有一年以前好。但是那也不奇怪。”

“您的意思是准备牛津入学考试的事情让他更加烦心?”

“可能是那个原因。”

“但是他仍然没有被牛津录取?”

“呃——没有。”

莫尔斯好像对什么事情感到迷惑不解,刘易斯能够看出来。他要说些什么吗?又好像不是。

莫尔斯站起身,穿上外套。“关于他的事情,您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

迈耶摇了摇头,准备送客。他身材矮小,已经年过八旬,但是举动中还是透出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刘易斯非常清楚(当天早些时候他已经听说了)迈耶用铁腕手段来管理学校,每当他现身的时候,学生和教师都会吓得发抖。

“完全没有?”他们站在门口的时候,莫尔斯又问了一遍。

“没有,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您的了。”

他有没有刻意稍微强调了这个“可以”?刘易斯并不确定。不管怎样,他和往常一样困惑。

返回的路上,莫尔斯一直在沉思;最后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刘易斯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莱昂内尔·劳森离开学校的具体日期是哪天?”

刘易斯仔细查看了笔记本,“十一月八日。”

“嗯。”莫尔斯慢慢点了点头,“你看到电话亭的时候告诉我。”

十分钟后莫尔斯回到汽车里的时候,刘易斯可以看出他对自己非常满意。

“您打算和我分享一下吗,长官?”

“当然!”莫尔斯侧过身子,有点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警探。“我们是搭档,不是吗?我们一起办案,我和你。或者说‘我和您’,毫无疑问,迈耶这个老头会这样说。莱昂内尔·劳森是个胸怀大志的小书呆子,对吗?上帝没有赋予他成为精英的足够天资,但是他通过极为刻苦的学习来弥补。他想去牛津读书的愿望胜过了一切。为什么不呢?这是个远大的理想。我们只要回想一下莱昂内尔少爷。他尝试了一次——没有被录取。

但是他坚忍不拔,又读了一年——又把自己的课本好好钻研了一年,在老师的指导之下准备入学考试。我觉得,他没有因为那个夏天的其他考试没有考好而过于在意——他制定了更高的目标。

要记住,他已经在预科学校读了三年,秋季学期的时候又回来了,因为入学考试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准备好最后冲刺——同意吗?”

“但是他没有考上。”

“是的,你说的没错。但是他并没有落榜,刘易斯——这就是有趣之处。莱昂内尔·劳森十一月八日离开学校,你刚才告诉我。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当年的入学考试在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我刚刚打电话问过牛津大学档案室——莱昂内尔·劳森没有参加考试。”

“可能他改变了主意。”

“可能有人帮他改变了主意。”

刘易斯的头脑里好像闪过一丝亮光。“您是说他被开除了?”

“我想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迈耶这个老头这样吞吞吐吐。他知道的很多,但是不准备告诉我们这么多。”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证据?是的,我们没有。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你应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刘易斯。所以我们可以想想看。告诉我,私立学校的男生一般会因什么原因被开除?”

“吸毒?”

“那个年代还没有毒品。”

“我不知道,长官。我从来没上过私立学校,从来没学过希腊语、拉丁语之类。三个 R1 就已经让我受够了。”

“我们关心的不是三个 R,而是三个 B:恐吓、斗殴和鸡奸!就我们了解,莱昂内尔·劳森是个1 “三个 R”(Three Rs)表示阅读、写作和算术,是英国中小学的基础科目。

行为端庄的小家伙,我怀疑他被开除应该不是因为恐吓或斗殴。你觉得呢?”

刘易斯沮丧地摇了摇头,他以前听说过这种事情。“您不能——您不能为了办案去臆想这些事情,长官。这不公平!”

“随你怎么想。”莫尔斯耸了耸肩,蓝旗亚从东边的环道绕开到北安普敦的时候,时速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每小时九十英里。

19当天下午四点半左右,牛津卡尔法克斯的王后路上,两个男人正在慢慢地散步。年长的那个身材略高,空洞的长脸上蓄着灰白的胡楂,嶙峋的骨架上松松地挂着一件蓝色细条纹旧西装,右手提着一瓶短瓶颈的啄木鸟牌苹果酒。年轻的那个头发蓬乱,蓄着大胡子,看上去四五十岁,他套着一件长长的军大衣,纽扣一直扣到领口,肩章很久之前就被撕掉或者丢掉了。他手上什么也没拿。

他们在波恩广场走进石头纪念碑周围的草坪,坐在环绕这个小公园的大树下面一张绿色长椅上。

长椅旁边有个金属丝围成的垃圾桶,年轻的那个从里面拽出一份昨天的《牛津邮报》。年长的那个不紧不慢地拧开酒瓶盖子,啜了一口,把瓶口在他的上衣袖子上擦了擦,然后递了过去。“报上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购物的人在公园前面的人行道上摩肩接踵,很多人都走向米色砖墙的塞尔福里奇斯 1 和市立公1 塞尔福里奇斯(Selfridges),英国一家高端百货用品连锁商店,始建于一九〇九年。

共图书馆之间的有顶拱廊,图书馆石墙的颜色更暗一些。几个人匆匆瞥过这两个孤零零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人——没有同情、没有兴趣、没有关注的瞥视。周围高层公寓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夜幕随之降临。

“等你喝完了我们再看。”年长的那个说道,没有等对方回答,就立刻把报纸递了过去。酒瓶也在他们两人之间有节奏地传递,每人一次只喝一口。

“这就是他们在青年旅店里说的事情。”年长的那个伸出脏兮兮的细手指,指着头版上的一篇文章,但是他的同伴没有回答,而低头盯着铺路的石块。

“他们在那个塔楼上面找到了一个人,你知道,就在对面——”但是他想不起来是在什么的对面,他慢慢看完文章之后,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

“可怜鬼。”他最后说道。

“我们都是可怜鬼。”另外那个接着说道。

他很少这样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且他就说了这么多,便又缩回大衣里,从一个大口袋里摸索出一罐烟丝,开始卷一根香烟。

“可能当时你不在那里,但是那里有个人被谋杀了,去年——是什么时候的——去年……唉!

我记不得了。不管怎样,过了几天,那里的牧师就从那个该死的塔楼上跳了下来!你想起来了吗?”

但是这番话显然完全没有帮助年轻的那位想起什么。他从左到右舔过白色的香烟纸,接着又舔了一遍,然后把这个不规则的圆筒撮在唇间。

“他叫什么名字?上帝啊!你老了以后记性就……他叫什么名字?”他又擦了擦瓶口,递了过去,“他认识那里的牧师……我希望我能想起来……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关系。他在牧师家里住过几次。他到底是叫什么?你不记得他吗?”

“不记得。当时我不在那里。”

“他去做过礼拜。啊!”他摇了摇头,好像很难相信这种奇怪的行为。“你去过教堂吗?”

“我?没。”

“小时候也没去过?”

“没。”

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提着公文包和雨伞从他们身前经过,朝着火车站方向走过去。

“先生,赏两个先令买杯茶好吗?”这句话对年轻的那个来说已经够长了,但是他这样做也是白费口舌。

“我最近一直没看到他。”另一个接着说,“想想看,牧师自杀之后我就没见过他……警察去旅店的时候你在那里吗?”

“不在。”

年长的那个开始剧烈咳嗽,从嗡嗡作响的松弛胸膛里喷出一口黄痰到路面上。他感到疲倦而难受,头脑里浮现出家里的情景,还有年轻时的愿望……“吐在报纸上!”他的同伴说。

年长的那个用发紫的薄嘴唇轻轻吹起了《故乡的亲人》1,歌曲的旋律久久回荡在他的嘴边,好像他现在最大的满足就是在大醉中引吭高歌。

“大路通往——”他忽然停住了歌声,“斯万什么,斯万珀尔——没错!奇怪的名字。我记得我们以前都叫他斯万尼。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年轻的那个把《牛津邮报》小心地叠起来,插到自己的大衣胸前,“你该去好1 《故乡的亲人》(Old Folks at Home),美国作曲家史蒂芬·福斯特于一八五一午创作的歌曲,歌词的第一句是“大道通往斯万尼河”。

好看看你的咳,嗽了。”他说道,语气少有地急促,而年长的那个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令人讨厌——然后站了起来。

“我想我该走了。你一起来吗?”

“不。”酒瓶现在空了,但是还坐在椅子上的人口袋里有钱,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私的满足。那双眼睛藏在一副镜片颜色不一致的太阳镜后面,年长的那个摇摇晃晃地离开的时候,他好像正盯着相反的方向。

天气越来越冷,但是坐在长椅上的人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是他最先发现的事情。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忘记寒冷,你接受了它,这种接受成了意外的隔热材料。除了双脚。是的,除了双脚。他站起来,穿过草丛去看石碑上的铭文。他在那些功勋卓著的号手和士兵的名字中间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姓氏,这位年轻的士兵于一八九七年被乌干达的叛军杀害,他的名字是狄斯 1。

20同一个星期的星期五,下午四点半,鲁思·罗林森骑着自行车穿过狭窄的车道,把车靠在凌乱的园圃房旁边的割草机上。真的,她必须很快再整理一下园圃房。她从车筐里拿起一个白色的森斯伯里 2 提袋,走回到前门口。《牛津邮报》就在信箱里,她轻轻地抽了出来。

今天只有一点消息,不过仍然在头版上:

尸体身份仍未确定警方仍然没有确定线索,因此无法判定圣弗里斯德威德教堂塔楼的屋顶发现的尸体的身份。莫尔斯高级探长今天再次表示,死者年龄约三十七八岁,1 英语的姓氏“狄斯”(Death)与死亡“death”拼法相同,但是发音不同。

2 森斯伯里(Sainsbury),英国的大型连锁超市,创建于一八六九年。

身穿暗灰色西装,白衬衫,戴浅蓝色领带。任何能够提供信息的人请联系圣阿尔代路的警察局,牛津四九八八一。警方尚未发现本案与去年哈里·约瑟夫斯先生在同一教堂遇害一案有任何联系,该宗谋杀案迄今尚未侦破。

鲁思阅读这篇报道时,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抽动了一下。“任何能够提供……”哦,上帝啊!

她有足够多的消息,不是吗?太多的信息,这些信息让她的良心备受煎熬。而且现在这案子是莫尔斯负责吗?

她把弹簧锁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再次意识到接下来几分钟里的交谈肯定非常难堪。

“是你吗,亲爱的鲁思?”

还能有谁,你这个笨蛋老乌鸦?“是的,妈妈。”

“报纸来了吗?”

你知道报纸来了。你那双敏锐的老耳朵不会放过一丝响动,不是吗?“是的,妈妈。”

“拿过来,亲爱的。”

鲁思把沉重的提袋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把她的披风搭在椅背上,然后走进客厅。她弯下腰,轻轻吻了母亲冰凉的面颊,把报纸放在她的膝头,然后将煤气炉开大了一点。

“您总是不把炉子开大,妈妈。这个星期冷多了,您必须注意保暖。”

“我们得小心账单,亲爱的。”

别再说这个了!鲁思调动起自己仅存的那点耐心和孝顺。“你读完那本书了吗?”

“是的,亲爱的,非常特别。”但是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晚报上,“还有谋杀案的消息吗?”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那是谋杀案。”

“别太幼稚,亲爱的。”她的目光跳跃到那篇报道上,带着一丝狰狞的满足读了起来,“那个来过这里的人,鲁思——他们让他负责了。”

“是吗?”

“他知道的比应该知道的多得多——你记住我的话。”

“你这么觉得?”

老太婆坐在椅子上,睿智地点了点头,“你还可以从你的老母亲这里学到些东西。”

“比如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谋杀哈里·约瑟夫斯的流浪汉吗?”

“谁说是他谋杀了——”

“犯不着生气,亲爱的。你分明很感兴趣。

你还留着所有的剪报,我知道。”

你这个好管闲事的老东西!“妈妈,您不能再翻我的手袋了。我以前就和您说过。如今——”

“我会找到一些我不该找到的东西。是这样吗?”

鲁思狠狠地盯着煤气炉底部蜷曲的蓝色火焰,默数到十。已经有好几天了,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会说话。

“啊,就是那个人。”她的母亲说道。

“什么?”

“塔楼上的那个人,亲爱的。是那个流浪汉。”

“他的打扮对流浪汉而言有点太体面了,您不觉得吗,妈妈?白衬衫,还有一个——”

“我以为你说过你没看过报纸,亲爱的。”

这句指责说得柔声细语。

鲁思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以为你想自己在报上读到这个,就是这样。”

“你开始对我撒一些小谎了,鲁思,你以后不能这样。”

鲁思猛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母亲肯定不会知道……“你在胡说八道,妈妈。”

“那么,你认为不是那个流浪汉?”

“流浪汉不会穿那样的衣服。”

“人们可以换衣服,不是吗?”

“你读的侦探小说太多了。”

“你也可以杀死一个人,然后给他换一身衣服。”

“当然不能。”鲁思又在仔细地看着母亲——“无论如何都不是那么轻松。你说的好像是给洋娃娃穿上衣服之类的事情。”

“这很难做到,亲爱的,我知道。但是,人生充满了困难,不是吗?这并非完全不可能,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从森斯伯里买了两块不错的小牛排,我想我们可以就着薯条一起吃。”

“你总归可以在杀死一个人之前给他换衣服。”

“什么?别说傻话了!你不是通过衣服来辨认尸体,而是通过面孔之类的东西。你不能改变——”

“如果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呢,亲爱的?”

罗林森夫人温和地问道,就像在说自己吃掉了碗橱里的最后一块切德奶酪。

鲁思走到窗边,希望赶紧结束这番谈话。这让她感到恶心,而且,没错,感到不安。她的母亲毕竟还没有那么衰老……鲁思在自己的脑海里还清楚地记得她的母亲提到的那个“流浪汉”的形象,她知道那个人(虽然其实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是莱昂内尔·劳森的弟弟,这个人看上去就是那副德行——身无分文、吊儿郎当的寄生虫,满身酒气,肮脏堕落。不过并非总是这样。有两次,她看见他非常体面:头发梳得很整齐,面颊刚刚刮过,指甲清理干净,身上穿着一件体面的西装。

那些时候,两个兄弟看上去才很像一家人……“……如果他们问我,他们肯定不会……”

罗林森夫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她的话最后飘到了鲁思的头脑里。

“你会怎么跟他们说?”

“我告诉过你了。你没在听我说吗,亲爱的?

有什么不对吗?”

是的,很多不对的地方,开始你就是错的。

还有,亲爱的妈妈,如果你不当心一点,这几天我就掐死你,然后给你穿上别人的衣服,把你皮包骨头的尸体抬到塔楼顶上去,再让那些鸟饱餐一顿!“不对?当然没有。我去把茶端过来。”

她削的第一个土豆皮下面出现了腐烂的黑色霉斑,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自己刚买的——袋子上的大幅英国国旗下面标着“购买国货”的字样。

红色、白色和蓝色……她想到了保罗·默里斯坐在风琴手的位子上,披着红色斗篷,穿着白色衬衫,戴着蓝色领带;保罗·默里斯,那个众所周知和布伦达·约瑟夫斯私奔的人。但是他没有,不是吗?有个人非常、非常肯定他没有,那个人当时就坐在某个地方——甚至现在也是!——谋划,幸灾乐祸,用某种方式从整个肮脏的交易里获利。

麻烦在于剩下的人并不多。其实,如果你数数那些剩下来的人,只有一个人或许能够……不过,当然不能。布伦达·约瑟夫斯肯定与这件事无关。

鲁思肯定地摇了摇头,开始削下一个土豆。

21虽然丈夫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他们在沃尔福库特的房子做了抵押,不过布伦达·约瑟夫斯夫人现在经济还算宽裕,而且什鲁斯伯里郊区的综合医院给的护士宿舍相当宽敞。根据保罗的专门指示,她一直没有给他写信,而且只从他那里收到过一封信,她把这封信虔诚地放在手袋的内衬里,大部分内容她都烂熟于心:“……最重要的是不要着急,亲爱的。这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谨慎。在我看来,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必须维持现状。只要耐心,一切都会好的。我渴望再次见到你,感到你美丽的胴体就在我身边。我爱你,布伦达,你知道,很快我们就可以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一定要谨慎,收到我的信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把这封信烧掉——现在!”

布伦达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在妇外科病房工作,现在是下午四点一刻。星期五晚上和星期六全天她都不用上班,她靠在护士休息室的靠椅上,点燃一支香烟。离开牛津之后,虽然保罗不在身边,但生活比她原先期望或者想象的更加充实和自由。

她结交了新的朋友,培养了新的爱好。她已经意识到——非常欣喜地意识到——自己对异性有多大的吸引力。她提供了自己在拉德克利夫医院做护士之前的护士长作为推荐人,在被任命后一个星期,一位年轻的已婚男医生对她说:“你愿意和我上床吗,布伦达?”就像那样!她现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笑了起来,可耻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划过她理智的边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现在真的那样迫切地需要保罗吗?还有他的那个儿子,彼得?他是个很好的小家伙,不过……她掐灭烟头,伸手拿过《卫报》。离晚餐还有一个半小时,她坐下来,慢慢浏览当天的新闻。通货膨胀率好像意外地令人鼓舞,然而失业率却不是,她相当清楚失业对人的心灵会有怎样的影响。中东和平会谈还在进行,但是非洲各地的内战好像正在威胁超级大国之间的微妙平衡。国内新闻版面第三页的底部有一条简讯,牛津某个教堂的塔楼上发现了一具尸体,但是布伦达没有读。年轻的男医生就坐在她身边,近得有些不必要,但是并不令她讨厌。

“嗨,美女!我们一起玩填字游戏怎么样?”

他从她手上拿过报纸,翻到填字游戏那一页,然后从白色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支圆珠笔。

“填字游戏我玩得不好。”布伦达说。

“不过我猜你的床上功夫一定不错。”

“如果你要——”

“横向的词,六个字母。‘姑娘把枪拿给地方检察官。’你觉得是什么词?”

“不知道。”

“等一下!‘布伦达’怎么样?很合适,不是吗?枪——‘布伦式轻机枪’;地方检察官——‘DA’。就是这个!”1布伦达抓过报纸,看到上面的提示:床上的姑娘——受到审查的。“是你编出来的。”她哈哈笑道。

“‘ 床’ 是 个 美 妙 的 词, 不 是 吗?” 他 把“布伦达”这个词写在报纸的边缘,然后依次把“b”“e”“d”三个字母利落地圈出来。“我有1 在英语中,“布伦达”拼作“Brenda”,“布伦式轻机枪”

拼作“Bren”,“地方检察官”拼作“District Attorney”,通常缩写为“DA”。

希望吗?”

“你已经结婚了。”

“而你离家出走了。”他在剩下的三个字母“r”“a”“n”划出来 1,调皮地转向她。“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只要赶快去你的房间,然后——”

“别犯傻了!”

“我没犯傻。我就是忍不住,每次看到你穿着制服,我就对你垂涎欲滴。”他的声音轻佻而戏谑,但是当房门打开,两位年轻的护士走进来的时候,他突然严肃起来。现在他轻轻地说道:“如果我继续尝试,你别生气,好吗?答应我?”

“我答应。”布伦达轻声说道。

他在横排第一个方框里写下“禁止的”这个词,然后读出竖行第一个词的提示。但是布伦达没有在听。她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和年轻医生靠得1 Bed,意为“床”,ran,意为“跑掉,离开”。

这么近,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回到房间,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久久地盯着天花板。她进来之后把门锁上了,没有人会知道,不是吗?就像他说得那样。只要……她几乎无法解读自己的心思。只要他走上楼梯,敲敲门,再问她一次,用他简单而满怀希望的方式,她知道自己会请他进来,然后躺下——就像现在这样躺着——他解开自己制服前面的白色纽扣的时候,她会欣然接受,不做任何抵抗。

她感到疲倦,房间里非常闷——暖气热得不能碰。她渐渐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感到口干舌燥。

有什么惊醒了她,她现在听到有人不住地轻轻敲门。她睡了多久?她的手表告诉她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刻。她理了理头发,整理好制服,轻轻抹了一点唇膏,带着一点兴奋的忐忑,走到了房门的旁边,房门最近才涂过晃眼的白漆。

第二天早晨,一位清洁工发现她就躺在那扇门边。她不知怎么从屋子中间爬了过来,显然是要伸手去摸索门把,但是没有够到,因为门的下半部分沾满了她喉咙里喷出的血污。好像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的人,但是警方在她手袋的夹层里面找到的一封信明显表明她和——或者曾经和——一个叫保罗的人关系非常亲密,他的地址只写着“基德灵顿”,而且催促收信人立刻把证据烧掉。

22星期天的早晨,莫尔斯正在读塔楼上那具尸体的验尸报告,这份报告耽搁了很久,他读到第二页中间的时候,终于认定自己就像是在读中国的《人民日报》一样。他当然理解报告需要使用一些专业名词,但是医学专业以外的人根本无法厘清这一堆生理学标签。不过报告的第一段还比较通顺,莫尔斯把报告递给了刘易斯:尸体属于成年白人男性,头颅较短。

身高:五英尺八又二分之一英寸。年龄:

很难精确估算,但是最有可能在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头发:浅棕色,死亡前一星期左右很可能理过发。眼睛:颜色难以确定。

牙齿:非常好,珐琅质坚固,只有一处镶补(左后方第六颗)。体貌异常:据观察没有,但是无法认定没有任何异常体貌特征,因为左脚内侧下部最大的一块皮肤长度只有……刘易斯把报告递了回去,因为他根本不愿回想自己不久之前拿着教堂管理人的电筒,用狭窄的光束照到的清晰景象。另外,今天早晨他的第二项任务实在有些阴森可怕,接下来半个小时,他把装着死者衣物残片的五六个半透明塑料袋仔细翻了一遍。莫尔斯本人拒绝协助这种气味难闻的工作,直到他听见自己的部下轻轻吹了声胜利的口哨,他才表现出一丝兴趣。

“我猜猜看,刘易斯。你找到了一个标签,上面有他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和这个一样好,长官。”他用镊子夹着一张长方形的小车票,“就在夹克的内袋里——十月二十六日,三十便士。我估计基德灵顿到牛津的车费就是三十便士——”

“现在可能涨价了。”莫尔斯低声说道。

“——肯定(刘易斯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是保罗·默里斯失踪的日子,不是吗?”

“我一直不大记得住——日期。”莫尔斯说。

不过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消刘易斯的积极性,“遗憾的是他的牙齿很好,长官。他可能很多年都没去看过牙医了。不过,我们还是应该能——”

“你真是太想当然了。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找到任何能表明他身份的证据,同意吗?直到——”

“是的,我们没有。但是我们不应该对眼皮底下的事情视而不见。”

“什么事情?”

“我们找到的人就是保罗·默里斯。”刘易斯非常肯定地答道。

“就因为他班上的一个女生说他曾经穿过一件暗色西装——”

“还有一条蓝色领带。”

“——还有一条蓝色领带,好吧,你是说,那么他就是保罗·默里斯?刘易斯!你正在变得和我一样糊涂。”

“您觉得我说错了吗?”

“不,不。我不会这样说。我只是比你更谨慎一点。”

这非常可笑。刘易斯很了解莫尔斯,他是最敢在黑暗中大步前行的人,然而现在他却——对青天白日之下这些显而易见的简单事实视而不见。

还是忘了吧!

刘易斯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查出保罗·默里斯曾经在基德灵顿健康中心就医,在一点平静而迫切的压力之下,中心的高级合伙人仔细查阅了他的病例。

“怎么样?”刘易斯挂上电话的时候,莫尔斯问道。

“相当吻合。三十五岁,五英尺九英寸,浅棕色头发——”

“很多人都吻合。中等身材,浅色头发,中等——”

“您不想查出他是谁吗?”刘易斯站起来,俯身看着莫尔斯,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愠怒,“我很遗憾这些都不能和您想到的那些天才理论相吻合,但是我们必须得起个头,不是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