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你还太单纯了。这个山庄里的人可没有那么简单。”钱管家永远职业性的语调难得有了些变化,“我看得出来,这几位客人每一位都隐藏着什么秘密。”
“好,多谢你们提供的情况,有事的话我会再问你们的。”
接着的是吴明智。
张警官仔细的打量起对面的这个男人,不苟言笑的脸上冰冷坚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看起来老实严肃,发起怒来却什么都干的出来,他在心里评价着。
照例的笔录和几个基本的问题之后,张警官开始切入正题:“你能不能说说,罗家贵提到的那个,你被他们抓住的把柄是什么?”
吴明智的眼里闪过一丝焦躁,不敢直视着张警官,“呃,这个跟案件应该没有关系吧,只不过是我私人的一些小事。”
“你最好坦白解释清楚,说谎对你没有好处。”
“我并没有说谎!”吴明智激动的辨解道。好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态度又软了下来,“那只不过是我工作上的一点过错,跟这个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反应也太大了吧。张警官这么想着,却不动声色,“好吧,那你能不能说说死者跟什么人有仇?”
“如果从动机来说,罗家两兄弟和那个马文凯人缘本来就差,很多人都讨厌他们。比如说高胜光就因为贷款问题和他们闹的很不愉快,我知道他家的企业遇到了些困难,如果再不能拿到贷款的话,听说就会破产的,可是罗家权不仅不帮忙,还落井下石。还有那个自命不凡的江亚川,从前在社团里面他们就争执不断,针锋相对的,互相都瞧不起对方。可以说他们的死会令很多人觉得高兴的。不过何默思平常都不怎么说话,他和别人有没有仇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如果让你来推测,你认为凶手最有可能是谁呢?”
“反正跟我没关系。对了,是高胜光吧!像他那种无聊的正义感,就算杀人泄愤搞不好他还以为自己在为民除害呢。”
“……好了,你可以走了。”张警官送走了吴明智,叫了刚才提到的那个名字。
与吴明智不同,这是一个爽朗的青年,而且没什么城府,紧张忧虑的心情全都写在了脸上。
这种人就算会杀人也是一时冲动,这样复杂而周密的犯罪他应该做不出来吧,而且他在第二起命案里也有时间证明。虽然这样推测着,张警官还是按例问了几个问题。
一提到这个案件的动机,高胜光就开始义愤填膺起来:“一定是为了钱良平的事。三年前他的死虽然以自杀结案,但我想一定是他们杀死的,我早就知道的。这一次一定是有人回来为良平报仇了!只是没想到何默思居然也跟这件事有关。”
“那么是谁回来报仇了?”
“是什么人干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来为良平报仇的!大概是良平过去的朋友,或者欣赏他才华的人什么的吧。不过他的性格比较内向,在我们这个协会里还真没看出来有谁跟他关系特别好呢;妒忌他的才华的人倒是有一堆,比如死掉的罗家兄弟……”
张警官打断了他:“感谢你提供的情况,我们会重新调查三年前的那起案子的。那么能不能请你再谈一谈你向罗家贷款的问题?”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高胜光显得有点措手不及:“这个……对于他们不肯贷款给我的事,之前也的确很气他们,但是后来反正我家的企业的危机也过去了,也就算了……”
张警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示意让下一个进来。
接着轮到杨英莉。
虽然有着些许岁月的痕迹,这仍是个挺有魅力的美人,在她浓妆艳抹的脸上有一双仿佛会放电的眼睛,不时冲着张警官眨眨,让他很是吃不消。
“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警官先生,太可怕了。”杨英莉有点夸张的说,“我看了那么多推理小说,可是看到真的命案还是吓的要命,我以后再也不要看什么侦探小说了。不像有些人呐,看到尸体还那么兴奋,要我说呀,这些什么密室啦、又是什么不可能的犯罪,这么高竿的手法倒是和他挺相衬的,也就只有他才想的出来了。”
“哦?你指的是谁呀?”
“还有谁,黑暗之子嘛。”
送走了漂亮的女士,张警官不由得加倍留意起最后进来的这个人
——江亚川,黑暗之子的化身。
一身故意不扣好的衬衫显示出他的不羁,眉宇间流露出轻慢的神情,嘴角边总是挂着一抹骄傲的微笑。一进房间,他根本不理会警方的招呼,直接舒舒服服的坐在了沙发上。
张警官觉得看不懂这个人了。以往所有被问讯的,就算是无关痛痒的证人,也会或多或少表现出对警察的紧张与恐惧,但是这个人,却用一种居高临下般的傲慢眼光打量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动机?”江亚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可笑,“人人都有。这个同好会里的关系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融洽,表面上人人笑面相迎,谈笑风生,背地里矛盾重重,恐怕恨不得人家全家死光。这种协会,迟早要散。”
“那你还来干什么。”张警官没好气的说。
“我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联络了。这次他们邀请我,我就来看看他们是不是还那副样子,顺便为我下一部小说的反面人物找点素材。不过这次还真是来对了,碰上这么精彩绝伦的案件,实在令我倾佩呢。”
“你说话小心一点,别忘了你也提不出不在场证明,还是嫌疑犯之一呢。”
“那种不在场证明,根本毫无意义。”江亚川不屑的说。
“什么?”
“我是说,用谎言编造的不在场证明毫无意义。怎么,你们还没发现吗?我以为这么明显的事就算是你们警方也能知道的。”江亚川挖苦道,“就让我教教你们吧,追查案件中遇到难题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现场,去现场亲身感受一下吧,然后你们就能找出谁在说谎了。”
“如何办案,我们警方还不用你来教。”
“这个案件重重迷雾环绕,令人如入迷宫之中。零件都已经罗列出来,现在还差最关键的一环,联结所有事件,所有的不解都应该有个合理的解释。依我看,这个案件已经超出你们的智力水平范围了,你们根本查不出什么的。”江亚川傲慢的告了声失陪,径直走出房间去了。
“可恶,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瞪着江亚川离开的背影,张警官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又拿他毫无办法。
“这个案子可真棘手啊,伤脑筋……”望着写下的笔录,张警官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复杂的案情,错综的各种利害关系,历时悠久的矛盾纠葛,凶残的杀人手法和骇人的噱头,还有自以为是的推理爱好者……真是没一样让人省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疑惑篇 仅存的嫌疑者(中)
生气归生气,虽然很不甘心,但张警官也不得不承认江亚川至少有一点是说对了,这个案件真的充满了矛盾的谜团。
张警官是个认真实在的人,虽然远远称不上什么睿智的大侦探,但多年的办案经验也让他培养出了自己的一套勤恳的笨办法。
翻着密密麻麻的笔录,他拿出了白纸,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想把几个疑点罗列出来。
"(1)在第一个命案中,凶手是如何制造密室的?
门窗完好,房间内也没有密道,一把钥匙锁在屋内,另一把钱管家称她确实收好,这样可以说一个完全的密室了。
难道钱管家说谎,她是帮凶?或甚至凶手?那么有何动机?但钱管家在第二件命案时有明确而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或者凶手用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某种机关把门给锁上了?但房间内尚未找到此类机关的痕迹。
另一种可能是死者锁的门?但如果是这样,又不能解释尸体为何会泡在浴池中呢?
(2)凶手为什么要留下奇怪的预告字条?盛神之怒的七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写到这里,张警官停了下来,读了读临时让属下找来的《启示录》一书。虽然晦涩的词句让他大感头疼,但大概的意思还是能够明白,说的是上帝因异教徒参拜兽像而发怒,令七位天使将他的七碗愤怒倒下人间,以惩罚世人。对比凶手留下的七张字条,他可以肯定:虽然有的地方还有点有些牵强,不过凶手的确是按照《启示录》里的这一段来杀人的。
再次提起笔,他继续写到:
"难道凶手是位狂热的宗教人士?或者说应该至少是个熟悉《启示录》的基督教徒?
而所谓的PERFECT CRIME又是指什么?完美的犯罪?难道凶手就是为了营造所谓完美犯罪的氛围,而留下字条的?
(3)关于第二起命案的不在场证明。
在起火的这段时间附近,只有高胜光与两位女佣在一起,拥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而其他人都没有。除去死者外:
江亚川称其案发时在罗家权房间里调查,
吴明智称他在别馆里健身,
杨英莉则称其在树林里散步。
均无法得到证明。三人中谁在撒谎?谁是凶手?"
写到这里,张警官的脑海中不由的又浮现出江亚川那趾高气昂的嘴脸。可恶!他暗骂了一句,又继续写到:
"(4)第三起命案中,凶手为什么要制造停电?
黑暗中各人无法确定身边的人的位置,这难道会是凶手的目的?
在停电这15分钟的黑暗中,凶手又是如何准确而快速的杀死了死者?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预先设置了什么机关,只要在停电的时间内前往启动机关,就能在短时间内杀死死者?
在停电中从头到尾一直一起行动的只有高胜光和小夏,前后两次高胜光的时间证明如此完整,是否可以排除他犯案的可能性?
(5)关于第四起命案中尸体出现的位置。
死者当晚一直躲在房间里,凶手又是如何将房间内的死者杀害并带出的呢?
凶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将死者吊在崖边呢?是为了配合不可能犯罪?还是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背着尸体爬上悬崖边的松树,实行起来相当困难。由此是否可以推定犯人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性?
(6)动机方面。
几位死者生前关系复杂,尤其是罗家两兄弟,据称在场的每个人都有杀害他们的动机:
吴明智被抓住的把柄究竟是什么?四名死者是否因知道此事而被杀灭口?
江亚川与各死者有何过节?他们的关系是否恶劣到令他杀人的地步?或者犯罪只是为了他显示推理技巧?
高胜光与罗家的债务纠纷是否能够导致杀人的动机?
还有,高胜光提到的那个钱良平是否和本案有关?"
手中的笔再次停顿了下来,张警官翻开了刚刚收集到的卷宗,当年的这个案件的确有许多疑点,钱良平留下了一封没头没尾言辞奇异的遗书,吊死在自己的房间中,但因为找不到更多的证据,而遗书的笔迹又证实是死者本人的,因此最后还是以自杀结案了。而且这次的4位死者中有3位,当时都作为同一协会的朋友接受了警方的问讯。
"如果该案件另有隐情的话,这次的案件就有可能是有人为了替他报仇而犯下的。那么这个人是谁?
另外,杨英莉又有什么动机呢?
除了罗家兄弟之外,第三位死者马文凯为人十分令人讨厌,并且跟着罗家兄弟干了不少坏事,这是否就是杀死他的动机?奕或者他真的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线索,而被杀人灭口的?
第四名死者何默思,据称性格阴沉内向,几乎没有他与人结怨的证词,他被杀的理由又是什么?他临死前那天的反常情绪又说明了什么呢?"
需要弄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放下笔,张警官看着自己的成果,觉得十分满意。
这时一个警察拿着电话敲门进来,打断了他,“张警官,联络到这个推理协会的会长了。”
张警官接过电话,简单的介绍了基本情况之后,便开始了常规的问讯。
“请问你知不知道这几位死者和别人有什么仇?”
“呃……其实协会里的成员之间的关系都不太好,这个协会可以说已经名存实亡了。而且最近几年越来越糟了,连我这个会长都已经拿他们没办法了。所以这一回罗家权突然要求举办这次活动时,我真是大吃一惊了呢。”
“什么?你说是已经死亡的罗家权要求举办这次活动的吗?”
“是啊,他先写了一封信来,后来又亲自打电话来,态度非常强烈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迫的要举办这样的活动。”
“……”
“警官?”
“好了,多谢你提供的情况,以后有需要的话我们还会请你协助调查的。”
放下电话,张警官再次陷入迷惑之中,“怎么和罗家权的说辞不一样?……可恶,又多了一个疑点。……
不管怎么样,这个山庄这么偏僻,当时唯一的道路又被切断,基本可以排除外来人员犯案的可能性。那么,目前最大的嫌疑者,就是吴明智、江亚川、杨英莉三人了。到底谁在撒谎呢?”
他又看了一遍他下的疑点,目光停留在了第3点上,“可恶,目前也就只有去现场了。”
……
房门在身后关闭,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步出问讯室,江亚川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
环顾大厅,刚刚接受过审讯的众人都还集中在一起。高胜光显得有些惊魂未定,似乎一直在担心着什么;吴明智则不时的看看身旁的两人,一脸严肃;而杨英莉却刻意避开了他人的目光。
看着他们脸上既心虚又互相猜疑的表情,江亚川不禁觉得好笑。大概互相正在担心别人向警察打了什么小报告吧,他想。
铃声响起,杨英莉接通电话,脸色突然一变,但又马上恢复了正常。“哎呀,老公啊。……我哪有不往家里打电话,是我们这边发生了大事件了,是杀人事件,我哪还有功夫给你打电话。……你说什么呢,我说过我只是和几个俱乐部里认识的太太一起出来聚聚。……是啊。……哎呀,我的朋友在叫我呢,我不跟你说了。BYE。”
杨英莉挂掉电话,吴明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干脆转过头去,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目光,追上正要外出的钱管家,“钱管家,你又要去喂猴子们啊?”
“是啊。”
“哈哈,我们一起去吧。”说话声渐渐远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江亚川也不由的感叹:“真是个厉害的女人,说谎都不用打草稿。”
别馆中,张警官倚着窗,苦苦思索着:到底哪里有线索,这些地方鉴识人员早就检查过了呀。他已经重新搜查了几个相关场所,但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杨英莉说她起火时正在树林里散步,具体位置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江亚川则说他正在罗平权房间里,刚才查看过那个房间,也没有什么发现。还有吴明智这个房间的情况也是一样。到底谁在撒谎?
他又习惯性的点燃了一只烟。
三人中有一个人在说谎,也就是说他当时并不是在他所说的地点,那么他的话中就会有矛盾的地方。是什么呢?难道有什么事是在他所说的地点不可能发生的?难道说凶手把在命案现场看到的事情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在他所说的地点看到的?
“看到了什么呢?……看到,看到……”张警官自言自语着,突然抬头望着窗外,在别馆这座大型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本馆这栋具有欧式风格的建筑上,好一幅如画的美丽景色。
对了。在这个别馆窗子是向着山庄一边的,从窗户根本不可能看见后面的树林的情况。
“终于被我找到了,这个撒谎的犯人。”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张警官一下子充满了自信。“吴明智,终于让我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警方的厉害。”
警方随即围绕吴明智展开了秘密的调查,但所有这些,有一个人一直都看在眼里。
“看来警方已经有所行动,我可要抓紧时间了。”江亚川趁大家不备悄悄溜出了山庄。
临时指挥部办公室里。
“报告张警官,您让我调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果然不出您所料,这里是相关的资料。”
张警官从部下手中接过资料翻阅着:“没想到姓吴的这小子还干过这种事。看来,这就是他的动机了。现在,可以把他请过来问问话了,有这些证据,看他还怎么抵赖!”
下达完命令,他终于得意的笑了出来:“这个案件,我这就要破了!”
不久,吴明智就被带到了。他似乎对于自己重新被叫来的事十分在意,一举一动都小心谨慎,好像生怕做错说错什么。
张警官开始发问:“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叫来吗?我们已经全都知道了。”
“你的时间证言已经被我们破解了,你在起火时不可能在别馆内。你当时在哪?是不是在命案现场?你为什么要说谎?”张警官继续步步紧逼。
看到吴明智的脸色逐渐发白,张警官威吓道:“吴明智,你老实交待吧。你就是凶手吧!”
“不是!”吴明智大声驳斥着,情绪有些暴躁。
你再抵抗也是徒劳,就让我来攻破你最后一道防线吧,张警官打定主意,继续说道:
“你别想再隐瞒了。我们已经查到罗家权曾经雇佣私家侦探,调查你和一个有夫之妇的婚外情。这种绯闻,对于你那考裙带关系得来的事业和前途可是致命的打击啊。这就是你被他捉住的把柄吧。”
此言一出,吴明智大惊失色,刚才那种坚硬的气势已经不复存在,脱力一般摊坐在椅子上。
看到这种情形,张警官更加得意起来:“你为了除掉威胁你的人,先是杀了罗家权,还把现场布置得像密室一样。后来你又知道罗家贵也知道这些事,就把他也杀了。接着的马文凯,恐怕是他调查出了什么,你就制造了一场停电,趁着一片黑暗杀了他灭口。最后,何默思因为说了些疯话,你就干脆顺着他的话把他也杀了,好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三年前死亡的钱良平身上。以你的体魄和攀岩的技术,要把何默思的尸体背上树挂在那里,应该不成问题。我说的没错吧?”
“我承认我是被罗家权抓住了把柄,但我并没有杀人!”吴明智的语气反而变得平静起来。
“你不用再狡辩了。那你说的谎你要如何解释?”
“……既然你们已经查到了,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因为那个有夫之妇就是杨英莉,起火时我们俩正呆在一起,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说了谎。”
“什么?!……”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张警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仔细打量着吴明智,只见他正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沮丧模样,张警官心中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难道我的推理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样,把你绕迷糊了没?所谓疑惑篇嘛,可不就是越看越疑惑吗?
友情提示:警察的推理总是比较菜的啦,不要被他带着跑了哦。
☆、疑惑篇 仅存的嫌疑者(下)
“情况如何?”张警官急切的问调查归来的警察。
“张警官,我已经按您说的审问了杨英莉,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承认,但最后全都招了,两人的口供基本一致。”
张警官略微迟疑了一下:“有没有可能他们俩是共犯,事先已经串供?”
“供词中许多细节已经核实。串供的可能性不大。”
“好,我知道了。”
“没想到案情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张警官感慨起来,“吴明智、杨英莉两人的嫌疑既已排除,那么起火当时没有时间证明的只剩下一个人了——江亚川。”
随着张警官一声令下,调查的重心锁定了这个仅存的嫌疑人。
不多时,调查就有了重大发现。
“张警官,在崖边的松树上发现一个脚印,是一个男性的脚印,与在江亚川房间发现的鞋很相似。”
“很好。请江亚川过来聊聊吧。”张警官命令道。
全组警员都为这一进展兴奋不已,立即动身逮捕江亚川,但在山庄里却哪里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张警官,他并不在山庄里。”
“什么?难道他畏罪潜逃了?”
“哟,是谁畏罪潜逃了呀?”正说着,江亚川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虽然吃了一惊,张警官还是针锋相对的说:“江亚川,请你跟我们回去聊聊吧。”
江亚川并不辩解,大方的挥了挥手,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跟警方走进房间。在警察的包围之中,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
在这个临时调查指挥部,此刻的气氛异常凝重,警察们狠狠的盯着江亚川,情势紧张的仿佛绷紧的弦,一碰就断。
但就在这重重的压力和警察们严厉的目光下,江亚川仍然表现得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乱与不安,仿佛只是来喝茶聊天的。
张警官首先打破了沉默的僵局,厉声说道:“江亚川,你快招了吧。你就是这起松崖山庄连续杀人案的凶手!”
江亚川用夸张的语调装傻道:“哎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别再装蒜了,在第二起命案中,其他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只有你没有。当时你在哪里?你无法解释吧,因为你就在命案现场!你就是凶手!”
江亚川心平气和的说:“我早就说过当时我在罗家权房间里,没有时间证人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们就想凭这种无聊的时间证明把戏定我的罪,我可不会心服的。”
张警官早就料到江亚川不会轻易认罪,胸有成竹的开始了他的推理秀:
“你不用再狡辩了,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你早就和推理协会里的几个人不和,碰上这次聚会,你就利用这个机会把他们除掉,不,或许这个机会根本就是你制造出来的吧。
你先杀害了罗家权,并布置出密室的假象。其实罗家权房间内的钥匙早就被你拿走了,而接着你只要作为第一发现者回到现场,借调查之名假装在房间里发现钥匙,就可以让大家认为这是一个密室了。”
张警官试探的看了看江亚川,但他仍然无动于衷,张警官只好继续说道:
“接着你又趁着大家分散开各自行动的机会杀了罗家贵,你本以为这样可以让每个人都有嫌疑。为了转移警方的视线,你甚至还特地来暗示我们吴明智在说谎,只是没想到你的这种做法反而洗清了他的嫌疑,让你自己成了唯一的嫌疑者。这就是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张警官继续观察着江亚川的反应,此时的他反而凝视着张警官,耐心听着他的表演,仍然神态自若。
“然后你又耍了些小手段制造了停电的机会,趁着黑暗杀死了马文凯,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别人一起发现尸体。”
江亚川甚至又露出了那种轻蔑的微笑,张警官心中不由得有点动摇,但他还是继续说道:“最后你又把何默思骗出来加以杀害,并将他的尸体吊在了崖边的松树上。你就是这起连续杀人案的凶手。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亚川依然保持风度:“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我何必那么麻烦的有留字条又发预告信,还把尸体吊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干些无意义的事?”
“因为你一向自视为名推理小说家,你大概觉得只有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法才配得起你的身份。”张警官努力的自圆其说。
“那么我又如何能在短短时间之中在黑暗中准确的找到并杀死马文凯呢?我落单的时间也不过5分钟而已吧。”江亚川的态度平静的就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一样。
张警官为之气结:“反正你就是耍了什么手段,一定是你事先约了马文凯在别馆碰面的吧。手脚快一点,5分钟也不是不可能的吧,嗯……你不要再顽抗了,快点认罪吧。”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些都只不过是你的推测罢了。证据呢?你有吗?”
“我们当然有证据。这次我看你还要怎么抵赖。”
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的张警官自信的甩出两张图片,“这一张是从崖边的松树上采集下的鞋印,而这一张是从你房间发现的鞋的鞋底,这二者完全吻合,你要怎么解释?”
“哦?是吗?那棵树上还有这种东西吗?”江亚川这么说着,语气却仍然平静如水,“那大概是我之前爬上树检查的时候留下的吧。”
“你!”张警官勃然大怒,“你就继续狡辩吧,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你等着瞧吧,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张警官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房间,留下江亚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仍一动不动。
房门重重的关上,江亚川轻轻扬了扬眉。
张警官在江亚川那里憋了一肚子气,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满脸都是气愤的神情。
一个警员上前来问道:“怎么了?他不肯招吗?”
张警官摇了摇头:“完全不行啊,真是个顽固的家伙。”他长叹了一口气,“你们继续审问,我出去走走,再想想办法。”
大厅里,余下的众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刚刚发生的这件惊天动地的大变化。
“真没想到,江亚川竟然是凶手。” 高胜光感叹道。
吴明智接到:“可不是吗?都是因为他,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把我们的老底都掀出来了。”
杨英莉狠狠瞪了吴明智一眼,后者马上闭上了嘴。
小夏有些犹豫的说:“我到现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我觉得江先生是个好人啊。”
杨英莉立刻刻薄的反驳道:“他也算好人的话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他那么愤世嫉俗,又自视甚高,他干这种事啊可一点也不奇怪。再说我们整个协会中也只有他有这种才智,想出这种繁复的手法来杀人。”
高胜光也插进来说:“不过说起来他会替良平报仇还真让我大吃一惊。这么看起来,当初他们俩虽然彼此争来斗去的,还常常把良平骂得狗血淋头,居然还吵出了深厚的感情了呢。”
“他要为钱良平报仇也就算了,还假装一副侦探的模样,真可笑。”吴明智好像还是对江亚川的事耿耿于怀。
钱管家也加入了讨论:“是啊,真没想到啊。之前他说要检查现场让我给他钥匙,我都相信他了。”
高胜光也表示赞同:“我之前也在别馆看到他到处翻来翻去的,还爬到吊扇上去摆弄了好久呢,我也以为他真是在调查案件,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奇怪。”
“你说的是真的吗?”张警官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把大伙都吓了一跳。
“是,是的,好像拿下来一个长长的东西。”高胜光回忆着。
“终于让我找到了!”张警官激动的说,“高先生,关于这件事请你跟我来做一下笔录。”
“我是没有什么问题啦。不过,”高胜光趁机问道:“警官先生,既然凶手都抓到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啊?”
“哪来那么多废话。”张警官不耐烦的回答,“等做完这份笔录,没什么其他事的话你们就可以走了。”
……
当张警官再次走进审问江亚川的房间,又是自信满满的样子了,因为这一回他手上多了一份有力的证据。
他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经过几个小时的扣留和审讯,江亚川依然丝毫不见破绽。
“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张警官迫不及待的打出了这张新的王牌。
“被看见了啊,那还真是麻烦。”江亚川耸了耸肩,仍然不紧不慢。
“你还不认罪?”
“你要我认什么?”江亚川做了个夸张的疑问的表情。“不错,吊扇上的东西是我拿下来的。”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捆钓鱼线,丢在桌上。
张警官以胜者的姿态得意的说:“这就是你作案时用来布下机关的吧,事后再借口调查潜回现场把它收回,你没想到你的这一举动却被高胜光看到了吧。
怎么样,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不过你拿到这个证据后没把它销毁也真够笨的了。现在铁证如山,不由得你不承认。”
“你在说什么呀?”江亚川继续装傻,“我是把它从吊扇上解了下来,因为这是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证物。我之所以没交给你们,是因为一来你们根本不相信我,我之前曾向一位警员报告我发现的线索时就被赶了出来;二来就算给了你们,以你们的智力水平,也没什么用,所以我就把它留下来了。”
“你!” 张警官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亚川还不依不饶:“我是把这条钓鱼线从吊扇上拿下来了,那又怎样?你要证明我有罪,首先要证明这条线和这起命案有关,然后再证明这条线是我系上去的,就凭你这些根本什么都证明不了。”
“当然有关。其实你早在停电之前就已经把马文凯抓到了别馆了,并且事先布下了死亡的机关。等到停电的时候,只要跑到别馆打开风扇的开关,接下来利用恢复供电的吊扇转动的力量,收紧钓线,慢慢的吊死马文凯。用这个方法,在停电的时候只需要开个开关,来回根本用不了5分钟。这就是你在短时间内犯案的手法!”
“照你所说的,只要开个开关,那不是谁都有可能嘛。干嘛抓着我不放呢。”
“的确,在这个事件中,只有高胜光从头到尾都和小夏在一起,有完整的时间证明;吴明智、杨英莉、和你都有犯案的时机。但在前一个罗家贵被杀的事件里,吴明智和杨英莉可是有时间证明的。现在只有你在四起命案中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又有鞋印,钓鱼线和高胜光的证供,人证物证俱在,不容你抵赖!”
江亚川依然狂妄的分析道:“我们怎么又兜回原点了。那个不在场证明算什么,根本毫无意义。就算有不在场证明又怎么样?也可以是假的呀,有本事你就证明我在现场。鞋印,除非你能证明是案发时留下的而不是我事后调查时留下的,不然也没什么用处。至于钓鱼线这件事,这个位置有钓鱼线也不仅是凶手才会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高胜光不是也知道吗?系上去的人才是凶手,而不是解下来的人吧。再说,要不是我发现了它,就凭你们也根本找不到,我要真是凶手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哪来这么多狡辩。这件案子明摆着就是你为故友钱良平报仇而杀害了他们四人。”
“谁跟钱良平那小子是故友啊。”江亚川冷冷的答道:“是高胜光跟你这么说的?他怎么这么肯定呀?”
张警官也不相让:“你别耍花样。走着瞧,我看你还能挨多久。”
“是吗?那我可等着哟。”身陷困境的江亚川却再次露出了成竹在胸的从容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被警察怀疑啦,怎么办呢?
江亚川是否真如他笔下的《黑暗之子》一样,身兼凶手和侦探的双重身份呢?
接下来,就是解决篇啦!
各位,对这起连环预告杀人案的谜底有点头绪了吗?
☆、解决篇 两个人的推理秀(上)
松崖山庄中,各人都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小夏问道:“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高胜光吐了吐舌头:“当然了,这几天我可受够了,现在还不赶紧闪人?”
杨英莉也丢下一句:“我还有好多麻烦要处理,现在我自己都一个头两个大,哪有空在这里耗。”
看着大家匆匆忙忙的一个接一个离去,小夏不由得感到有些落寞。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小夏,你也走吧。重新找个工作吧,你是个能干的好孩子,一定没问题的。”
“钱管家,那你呢?”小夏转过头,就看到了钱管家严肃而亲切的脸。
“我要回罗家大房子去。现在罗家两位继承人都死了,罗老板又病危,根据他曾立下的遗嘱,罗家的全部财产都将捐给慈善机构。我要去帮忙打点一下,这可能是我进罗家工作以来干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从某种角度说,江亚川先生也算干了件好事呢。”
小夏点了点头:“好,那我也去收拾一下。”
随着众人的离去,松崖山庄一下子人去楼空,变得冷冷清清。只有警察们还在为了证明嫌疑犯的罪行而四处奔波着。
但此时的江亚川,却悠闲的坐在房间里,自言自语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一个警察冲进张警官的办公室:“张警官,张警官,发现了一个新情况。”
张警官接过报告一看,“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张警官急忙冲进扣留江亚川的房间,重重的拍着桌子:“江亚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双在你房间里找到的鞋,也就是在树上留下脚印的鞋是41码的,而你的脚是42码的。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江亚川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我想起来了,这双鞋是罗家权的。我看他反正已经死了,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了,就借过来穿穿,结果回房后才发现太小了,我根本穿不下,后来就一直留在我房里忘了放回去了。哎呀,这么说来,松树上那个脚印就不是我留下的了?”
张警官盯着江亚川,眼里满是迷惑与不信。
“警官,这就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了吧,分明是有人想要陷害我。”
张警官还是不肯死心:“你少得意,就算这鞋印不是你的,你也还是嫌疑犯。除了你还有谁有可能犯下这些命案呢!”
“哎呀,怎么听起来像是因为你们无能找不到凶嫌,所以就抓我来背黑锅呀。警官先生,你们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啊。”
“别忘了,你可是这个山庄里唯一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那么证明我是凶手的证据呢?你能拿得出来吗?一个也没有吧。单凭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就能定罪吗?再说,难道真的只有我有可能犯案吗?我要说凶手是山庄外的人,犯案后从山崖攀岩逃跑的呢?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吧。那个山崖我就爬过,还是挺容易的呢。”
“你!……”张警官顿时语塞。
案件遇到了瓶颈,张警官与众警员们都倍感头疼。
“张警官,难道江亚川真的不是凶手吗?可是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了,怎么办?要把他们叫回来吗?”
“那也未必,也许是他在故布疑阵。也不对呀,他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张警官摇了摇头,“最糟糕的是,除了江亚川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嫌疑人了。难道凶手真的是山庄外的人?”
眼看破案遥遥无期,警员们的情绪也跌到了谷底。
之后几天,虽然警方仍未放弃努力,但案件始终难找到突破口,警方最终不得已释放了江亚川。留在松崖山庄再无意义,警方随即撤出了山庄。
整个山庄顿时变得空荡荡的,毫无生气。
江亚川信步在这个空旷的山庄中,重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觉格外舒畅。
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她靠在窗边,眺望着远方,长发随风飘动。
“你怎么还在啊?”江亚川问道。
小夏转过头来淡淡一笑:“你没事了?我还有些东西要收拾,所以回来一趟。”
“正好,我也正想找你呢。能和我谈谈吗?”
“好啊,那我给你沏壶茶吧。”于是小夏开始忙活起来。
“有什么事吗?”
江亚川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夏,突然说道:“你就这么放心我一定能被释放吗?”
小夏愣了愣,还是答到:“我相信江先生不是坏人。”
“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警方了吧。”停顿了一下,江亚川又接着说到,“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是凶手?是不是因为你就是凶手?”
听到这样惊人的话语,小夏仍然平静的面对江亚川,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江亚川。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还以为,相信我不是凶手的除了我自己和凶手以外就不会有别人了呢。”江亚川笑道。
小夏还是沉默不语,江亚川随即话锋一转。“这个案子一开始就吸引了我,案情越深入发展,我就越被那种高竿的手法和大胆而富有想象力的布局所折服。正是这样才激起了我的斗志,最终让我解开了所有的迷题。你愿意听听在下的推理吗?”
他的语调突然认真起来,简单的话语之中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小夏也感觉到他和平时的不同,做了个请便的表情,江亚川继续道:
“这个案件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有这几个:
首先是凶手留下的七张字条,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无关紧要的举动,比如在茶水中做手脚之类的。我认为凭凶手能犯下这一系列命案的才智,是不可能去做一些无意义的多余举动的,所以这些事曾一度让我困惑了许久。
其次是不在场证明,在罗家贵遇害的那起案件中大家全都不在现场。
再有就是尸体出现的地点,不管是密室还是崖边的松树,都是人力不可及的地方,我想一个正常人是不会没事特地把尸体放在那种地方的。
这些问题我苦苦思索了许久,我一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但始终没有答案,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了一切。”
江亚川眼中放出兴奋的光彩,开始来回踱着方步。
“让我们从头说起。这件连环杀人案最初的事件是什么?是罗家权之死吗?不是。是第一封预告信?也不是。其实在更早以前,我们都已落入凶手所布的局之中了,而这次聚会的安排就是凶手行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