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居然已经五点了!”意容伸了个懒腰,叹了一句,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了——她和我都是一样喜欢自然界的东西,喜欢自然的水自然的光和自然的风,因此她很顺手的就拉开了窗帘……
天、光、乍、现!
一片雪白嚣张的阳光倾泻入室内,竟照得我一片头晕眼花。“等等……光……”想起了什么,我怔怔地看着阳光,几秒种后,我转身低声问道:“有没有这个可能,那东西不是一直在夜间活动吗?有没有可能它怕光?!自然界的,太阳光。”
“汗……那不是拉法尔吗?”意容苦笑。
“拉法尔太难对付了,它当然不是拉法尔了~!何况我们也不是四灵将啊。”我接道,看着项君若和苏文珩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的表情——刚才我和意容的对话出自我和她都看过的一本动漫书,叫做《钢铁神兵B’TX》,是少年热血漫画家车田正美画的少年热血漫画,不过估计项君若和苏文珩这两个男生反而不熟悉。
“别打岔了,到底有没有可能它怕光啊?!”我挥了一下手,似乎试图把刚才和意容的谈话链切断,把话题引回正轨上来。
“……这个……不敢说……”苏文珩摇头,表情苦闷。
“可是……你们想,如果这怪物怕光的话,那么它所断落遗留下来的东西会渐变渐脆也就可以解释了!也许阳光正是唯一能瓦解它的工具呢!”我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了,不断地找着适合的论据。
“可是你别忘了它有一半是植物,植物需要光合作用,怎么可能怕光呢?”苏文珩摇头道。
“但植物的光合作用是用来生成它们生长所需的养分的,而这东西不是啊~!它纯粹就是靠吸收猎物的养分来补充自己的,所以说它怕光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可是……这毕竟没有试过啊!”苏文珩迟疑了。
“现在没有试的时间了,既然这怪物没有弱点,那我们就自定义它的一个弱点,然后就从这里突破看看!”我右手的拳“啪”地敲在了左手之上,这一声似乎把那些在冥思苦想问题但却看上去像睡着了的家伙们给惊得回了神。
“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问道,但是很可惜,我们四个人没有一个想回答他们……
“镇长,想要保住小镇,保住性命的话,最好从现在开始一切指挥权交给我们,听我们的命令行事。”没有任何废话,对付那些我不喜欢的家伙我一向直来直去,不须半点婉饰。
“啊?呃……哦,哦哦……”镇长有点没方向地答应了我的“要求”……和命令差不多的要求。我听见身后项君若偷笑的声音,似乎在说:“毕竟是鬼怕恶人磨啊~!”
当局的就这么搞定了,接下去是民众,这可不能用对付镇长的手段来对付了~!所以在我们的一致要求下,项君若现身先劝抚大家的情绪,随后简明说出事件,然后再要求众人的协助。我欣喜地看见他们很快接受了怪物出没的事实,并且很热衷地要求加入抵御的队伍。在项君若的一句:“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不会让你们冒险或者白白送死牺牲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经过详细筹划与反复推敲,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支持与信任来把这个小镇从死亡的魔掌里救出来!”之后,大家的欢呼声仿佛把大地都撼动了……
“太壮观了吧?”我低声问意容,然而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意容也无法听见我那在人声浪潮里载浮载沉的声线,我苦笑,然后放弃。事后我知道,那些人对我们的支持其实不是来自什么权威或者力量——事实上,这两样东西我们都没有;而是来自一种最朴实的认同——我们三个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楼里去找苏文珩的时候,围观的人们都被我们这在现代社会里看起来“胆大妄为”“有勇无谋”“不知轻重”的举动所折服,因此而信服,觉得我们如果能这样对待兄弟,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失望之类的。此是后话,不提也罢……
回到当时的情景——项君若在上面说完话后跳下了临时搭建的演讲台,换苏文珩上去了。估计阿珩在他们心里已相当于“学者”的地位,所以他一开口说话,下面鸦雀无声。苏文珩简单地介绍了那个怪物的特点与生活习性,要求大家在晚上的时候尽量降低房间内的二氧化碳和热量散发,必要的话可以躲在被窝里,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千万不要在夜间活动,哪里都不要去,哪怕仅仅是在晚上上厕所而已。至于白天则可照常活动。
苏文珩还告诉大家,我们四个人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接下来就是对计划进行反复推敲与筹划,希望能早日解决掉那个恐怖的家伙,但是不能操之过急,所以虽然我们会尽快,但仍希望大家给点时间云云,并承诺一有行动计划就立刻通知大家,到时候一起动手,诛除祸根。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了几个联络员似的人物,等候我们的消息以便在第一时间内传达给众人。我们四个彼此看了一眼,一齐转身往屋后走去,并且很有默契地先后翻墙出去,来到了柳荫正浓的河滨。
“混乱。”我大声嘀咕道,另三个人表示出了同意的神色。
“接下去呢?”意容问道。
“我们现在就假定那家伙怕光,我们要打倒它就必须在白天的时候,有两种方法,第一是把它从它栖息之处引出来暴露在阳光下,第二是破坏它的栖息之处,使之暴露在阳光下。”项君若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先找到那家伙在哪。”我躺在了岸边,手里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水面,泛起的点点涟漪在金色的阳光下极为夺目耀眼。
“应该在地下,只有那里才能藏住这东西,别的地方都太小了,可问题是,具体在哪处地下呢?”意容开口道,也注视着涟漪出神。
“两条路,要么我们找,要么……引蛇出洞。”环顾四周,项君若微笑了笑道。
“哪个可能大呢?找的话从何找起,引蛇出洞又如何引诱呢?”我仍旧是觉得没有头绪,“甚至于,引出来了怎么处置呢?我们谁都碰不起它啊!”
“也不可能把它从晚上羁绊到天亮吧?它要走的话,我们中间也没有人能留住它。”苏文珩开口了。
真头疼,我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我们还是一筹莫展啊!”
“你看见了事实。”项君若微微讽刺地笑了。
“还有,这个家伙到底长得什么样子?我们见到的是它的全貌呢还是仅仅见到了它的触须?这些都不知道啊~!”意容提出了第二个让大家头疼的问题。
“我觉得它应该长得像章鱼那样有个大脑袋。”苏文珩说话了。确实,这是我们所能想见的最有可能的模样……不论怎么说,我们的猜测都来自于我们的常识,所以谁都不会很夸张地在那里说这个怪物会有三个脑袋之类的话,所以不可避免的,我们把这个怪物和章鱼联系在了一起。
“信不信这家伙会有命门之类的东西?”苏文珩挑了挑眉,“命门”指的是弱点,而且往往是可以致命的弱点,武侠小说里还有一个类似的词叫“罩门”。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有也很正常啊,传说中的龙还有逆鳞呢。”我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只是我们不知道,也不可能一一来试。”
“要是像游戏里面的那样就好了。”意容开口道,“都是一眼就知道应该攻击哪里的。”说也是,打游戏的时候一眼就能知道哪里是我们所该攻击的弱点,但是现实生活中有那么方便吗?项君若苦笑道:“问题是,现实中,有谁会像游戏里那么夸张,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地这么明显,就差没写三个字——‘打这里’了。”
四人沉默……不了解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到底该怎么办?打又打不死,留也留不下……怕光……那家伙会不会也怕火呢?”意容忽然说话道。
“怕火?!”我刚想接一句“你以为它是我啊?”,转念一想却又缩了回去——“可能啊,植物本来就怕火烧,野兽也是害怕火光的,所以它怕火很正常啊!”
“可是问题是,有一定智慧的生物都不会害怕火光的,你看第一天晚上的命案,死者家里不是还点着蜡烛吗?”苏文珩反对道。
我挥了挥手:“哎,那不一样,微弱的火光不能吓退野兽,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才有这样的功效。”
“说起来,火焰燃烧时也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和热量……我们不如就在今晚试试看!看那家伙到底怕不怕火!”项君若说到激动处,也忍不住以拳击掌。
我们三个互视一眼,苏文珩开口道:“事实上,不需要它怕火,只要它能被火烧死就可以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解决这“熊熊燃烧”的火焰的燃料问题和场地,项君若和苏文珩彼此拍拍肩膀,就出发去搞定这些事情了,我和意容则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做什么。
“笑雪?”意容拍了拍我,彼时我正冲着那两个男孩子离去的方向发愣,被她这一拍险些惊掉了魂。“你在想什么啊?”意容疑惑问道。
“什么也没想,就是随便发了一下呆而已。”
“可是你的表情很可怕哦,感觉就好象他们这一去就不回来了似的。”意容这句话吓得我脸色遽变。
“别乱说~!我想的是他们肯定能解决这些问题的。”反驳着意容的话,我的心里却一阵凉过一阵,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
意容沉默了一会儿,向我看来:“我们呢?做什么?”
“做什么?等罗~!”我仰首看天,明晃晃的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疼……可是这样的太阳真的能保护大家平安无事吗?我疑惑,那毕竟是我们的自定义的怪物的弱点,是不是真的起效呢?怪物的本体,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们所见到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也不一定呢……。
虽然说是等,却也没闲着,我和意容来到了那怪物最后一次肆虐的地方——警察局内部的那幢房子前。烈日之下,我们两个仔仔细细地在地面上搜索着,希冀发现怪物来时与退时的痕迹。
如果说那些东西是这怪物的一部分的话,那么这个怪物岂非大得可怕?我的目光在地上,但我的思维却在天空里自由飞翔……“意容,你说这个东西会有多大?”
“什么?”意容直起腰,一时没明白过来。
“我是说,这个怪物会有多大呢?”我看向意容,她曾经在素描里浸淫多年,对比例之类的掌握远比我好的多。“就从比例方面来推测吧,以章鱼为母体的话。”
意容思索了一会儿,苦笑了起来:“若是以章鱼为样本的话,这个家伙大得可怕——不算触须,就只那个脑袋的话,大概也有普通的五层楼的住宅楼那么高,宽度也差不多。”
“这么大啊……”我忍不住咋舌。
意容笑了,拍了拍我的肩:“应该差不多,不过如果结合上苏文珩的生物知识来确定比例的话,会精准很多。”
“不必这么麻烦了。”我伸手指向面前的楼房,“你说的差不多这么大对吧?就算我们打折扣,打掉一半,那也不容小觑啊~!”我看向意容,语气里忍不住激动起来:“这么大的东西,你觉得要是移动起来,速度会有多快呢?”
意容明显一楞:“移动速度……”她的错愕表情让我明白了七八分,截口道:“你没想过它移动的问题对不对?事实上,它怎么移动呢?这里的地下,有那么大的空间让它来去自如吗?这么大的体积,一定很受局限!”
意容明白了我的意思,差点跳起来:“它的活动空间有限,所以都是触须四处活动伤人。换句话说,它是被自己困在地下了。”
“对,就是不知道它是在多深的地下……”我的目光被远处地面上凌乱的碎石吸引了过去,拉着意容一起走去。
☆、继续救人(下)
在这里,我看见地表被凄惨地翻起,似乎什么东西从里面强行穿出,而造成了触目惊心的窟窿,我直身而起,目光四周逡巡了一遍,发现这样的情况绵延数十米,形成了不规则的曲线。
“是这里,那些枝条般的东西应该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意容的话语与我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我沿着这条大地的破碎伤痕走了一圈,在一片直径最大的碎石前驻足而立。这一片的碎石说是碎石,却都一块块大得惊人,凭我和意容的合力,方才将其翻起搬开,就这么把石块清理出了场外,我们的眼前是一个直径约为一米半的大洞。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窟窿,我和意容背后发凉……“意容,你说,沿着这个洞往前走,会不会找到那个怪物?”
“废话。”意容没好气得看了我一眼,“既然我们都认为这个怪物行动困难,当然就该在这附近了。”
我俯身看着那个洞,洞里一丝光也没有,“真想看看里面是何光景……”我轻声说道。
“少胡来~!”意容大惊叱道,“现在可不是胆子大的时候。”
“知道知道。”我微笑看向她,“我还不至于这么卤莽。先和大哥阿珩他们联系吧。”
很快,在接到消息之后,项君若和苏文珩赶来了,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已经叫镇民们去想办法把能引燃的东西收集起来了,最好是油、脂之类的东西。
苏文珩和项君若绕着这个洞转了好几圈,在听完了我们的推测之后,苏文珩忽然笑了:“真是受不了,如果我们真的能因此而打赢这个家伙的话,才真叫奇迹——所有的一切都是推测,我们却都如此确信。”
“这就叫做‘以现有的线索,我大胆推理’嘛。”我也笑道。
项君若抓了抓头发,转过身来说道:“这不就结了吗?我们只要把那些油啊什么的倒进去,然后点把火,不就解决了吗?”
“可问题是……是在地下啊~!有足够的氧气来让火焰燃烧吗?如果那个怪物身边没有足够的空间的话,即使火烧起来,很快也会因氧气耗尽而熄灭的。”意容疑惑道。
“还有,还记得我们屋后的那口井吗?”我也插了进来,“现在想来,肯定是这怪物活动的时候恰好破坏了地下水路,才会干枯的,因此那家伙身边弄不好是汪洋一片,可没那么容易烧起来呢。”
苏文珩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那也简单,空隙是肯定有的,因为它毕竟要动,而且附近的地质结构似乎也不是很密致的那种,我们只要在它的周围挖出供氧气进入的通道就可以了,水的话也不要紧,油脂什么的完全可以在水上燃烧。”
“那么我们还是得找出它在哪里罗?”我反问道。
项君若轻松地笑了,他似乎已胸有成竹:“这个更容易,三点确定一个圆,何况这里不止三点。”在看到我们脸上迷茫的表情之后,他把我们带到了小镇地图之前:“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和这里。”他在地图上勾勒出了先后发现尸体与怪物出没的地方,然后用笔把它们连了起来,出现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你的意思是……这个四边形的外接圆的圆心?”苏文珩看了看项君若,问道。
“基本上应该□□不离十。换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叫你在不动的情况下攻击,不是很容易就以有效的攻击距离为半径做圆吗?”项君若头也不抬,在纸上认真描圆。
很快圆心出来了,恰好是在小镇边缘的一处空地之上。我们四个人看着那个刺目的红点,项君若叹口气,提笔画了个“X”,“就在这附近了。”
“问题是,我们无法判断它埋得有多深啊……”我喃喃问道,随即把自己推翻:“不,既然水井因此而断水,它的深度应该就与那条地下水路差不了多少。”
意容看了看我们几个,唇角轻扬:“那么,我们就开始干吧!”
其时,已中午时分。
午间的阳光奔放得有些嚣张,明晃晃仿佛连大地都被照得发白。然而在这样的阳光下,我仍不可避免地感觉到阵阵凉意,丝丝缕缕从心中冒出来,缠住四肢百骸……在这样的时候,大家都在汗流浃背地工作着,然而一个个脸上都是不知名的恐慌与僵硬。
我们找到了小镇的资料,资料记载了小镇建镇当初的原由。出乎我们意想的是,小镇并非普通的小镇那么简单,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因在此发现了稀有矿藏而引来众人云集于此,渐渐成了一个镇,当矿藏逐渐被开采一空,这个镇便被鸟兽散去的人们所荒废,加上因滥挖滥采而引发的三不五时的地震,使得小镇被世人所遗忘,直到到了某个王朝,逃难的人们与一些流亡的犯人、被流放谪贬的官员文人等再次先后聚集此地,才重新繁荣起来。也拜那些人之赐,这个小镇的地质与水文资料极其齐备,省了我们好大的工夫。
根据资料,我们召集了足够的人手,要求他们在日落之前挖出我们理想中的洞穴用作氧气与二氧化碳交换的场地。事关自己的性命,因此众人格外卖力,一个下午就在这般的尘土飞扬中过去了……
妇女和儿童组成了后勤队,递水递毛巾的在人群中穿梭不息,老年人则开始陆续把燃料送到了周围附近,如果不是因为大战的气氛如此凝重,这些东西组成的场景实在是非常搞笑——汽油、柴油姑且不论,有的人家连烧菜的精制油、料酒之类的也拿了出来,更有甚者,居然捧出了让我和意容迷茫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一大块猪油……除此外,应我们的要求,他们收集来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甚至于把家里所有的木头家具都劈开了带了过来,比如门板床板之类所有这些东西,在每个洞口附近堆得满满当当,蔚为壮观。
项君若和苏文珩一开始就把任务交代地清清楚楚,所以只有零星几个人前来询问某些细节,我和意容则四处看着工程的进展,时不时回到地图前和两个男生商议今晚的行动。
很快在人群中传来了骚动,大多数人都被吸引了过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我们四个人立刻赶了过去,发现是一个进展最快的小队。由于深度的关系,工地上采用的方法是在挖了一人深之后,搭起简易而坚固的支架,用绳子栓在腰上继续往下挖,换班时上面收绳,下面的人沿坑壁爬上,同时另有绳索用来提取挖下来的沙土。我们所看到的,是一个青年在洞中晃晃悠悠的情景,他的脚下不是惯常见到的潮湿的土地,而是一个黑黝黝不见底的大洞。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了上来,纷纷询问情况,那青年受了惊吓,但神志还算清晰,他咕噜噜喝了一大碗茶后,一抹嘴,稳了稳情绪告诉我们他本来好好地挖着土,结果忽然脚下传来了某种震动,紧接着他所踩着的大地就突然塌陷了下去,幸好有绳子吊着,不然的话只怕就要摔死了……。
“这么说,下面,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苏文珩在我们耳边轻声说道。
“不会错了。”项君若直起身来招呼大家回去工作,同时也提醒众人千万小心安全。
我和意容对看了一眼,又同时转过去注视着那个深黑的洞……
当阿波罗的金马车在天边收起它最后一缕辉煌时,我们的工作也全部结束了……也许是我的紧张与错觉,我觉得我脚下的大地在轻微地颤动着,仿佛什么东西就要破壳而出般……“事不宜迟,咱们快点动手吧~!”以防夜长梦多,我如此建议。
当项君若苏文珩他们四处审视一圈回来之后,确定了所有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应该做的事,两个男生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开始!”
这两个字如同尖利的冲锋号吹响在每个人耳边,仿佛因其突来的刺激而一时反应不过来般,原本该动手的人却都愕然怔立,幸而在四分之一秒之后,一个年轻人率先发出怒吼,奋力将身边的汽油桶推倒,寂静之中只听见汽油汩汩流入洞口的声音,随后所有人都动手了……空气中弥漫着汽油柴油之类的混杂气味,从中间或可以嗅到众人的紧张……
“停~!”项君若举手示意,随后“呼啦”一下,人群中跳跃起了几十点火红,那是我们点燃了火把。火光的跳跃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开始明灭不定起来,整个现场没有人说话,只传出因不安而微微挪动的脚步声,反而更透出了庄严、肃穆的气氛来。
我们四个人人手持一根火把,在四个洞前站定,随后众人中其余手持火把的人越众而出,各自选定洞口。剩下的人按照我们的意愿开始渐渐向后退开。依旧是项君若带头,他一声令下,我们同时将火把掷入洞穴,随后疾退。
我的脚步略微迟疑了一下,看着火把从我手中坠落,打着旋儿向下飞去,照亮了四周的土壁,然而在落下那个更深更广的大洞时,顿时失了光芒,那星星点点的红色火焰,在地下未可知的世界里显得如此脆弱而迷茫……
“能成功吗?”退回来的我听见意容如此低声问那两个男孩子。
“不知道。”夹杂着沉重的叹息,项君若缓缓吐出三个字……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时间滴滴答答往前跑了十小格,我们却感觉如同度过了十天、十月、十年甚至十个世纪般……那些洞口仍旧漆黑一片,安静如故……
“怎么会……”我听见了自己的□□声……苏文珩也同时低声自问:“难道有什么没计算到吗?!”
一阵叹息如充满死寂的风卷过人群,不用回头,我看得见他们的惊恐、失望、绝望……我听见了什么东西无声而迅速地崩塌着,快到我们没有任何能力来阻止……
然而就在所有人濒临崩溃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一声小小的,充满生机与惊喜的欢呼,骤然众人欢呼成一片——在一片漆黑中,我们看见了那些洞口中透出的微薄红光!还不是太炽烈,但已充满了生的希望。
“点着了~!”我也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现在不是错觉了,我们脚下的大地确实开始震动起来,每个人的惊喜又被蒙上了恐惧的阴影。“快离开~!越远越好~!”苏文珩猛然提气大喝,同时项君若也喊了起来:“快跑~!!!”
大家罕见地行动一致,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人原地转身,四处散开,很快就跑到了我们差点看不见的地方。我们四个人也迅速地扫视四周,确定没有什么行动不便的人或者小孩或者被吓懵了的人仍滞留之后,也向远处跑去。
当我们觉得足够安全而停下脚步,转身看那火焰,已比先前辉煌了许多,原本的火红此刻已渐渐透出金黄来。“看起来烧得不错啊~!我们弄不好有烤章鱼吃了。”火烧得旺,就证明此计有效,至少已成功大半,因此心情也不由轻松起来,意容开起了玩笑。
“可是……太安静了吧?”我低声说道,大地到现在还在震动,但却没有了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就在此时,那片火场之上的土地的轰然崩塌证明了我的怀疑的错误……整一片的土地大面积向下塌方,扬起了满天的灰尘……
我大惊看向项君若:“这样不会压灭了火焰吧?”
“不会的,我们算过,应该不足以熄灭火焰。”苏文珩从旁解释道。
“放心,你看,沙石是掉下去了,可是燃料什么的也都掉下去了,油和酒这种东西,只要有火星就可以烧起来。”项君若点头道。
果然,灰尘还没落定,火光已然冲天——因大量的氧气和燃料的补充使得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然而火光中,某种东西的可怖身影也在舞动着——无数粗壮有力的枝条从地下抽了出来,在空中仿佛凭借恶魔的意志般旋转挥舞……
“它……觉得痛了吗?”意容轻细的迟疑声传入我的耳朵,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这怪物,会知道痛苦吗???求助地看向苏文珩,他也疑惑摇头……但不管怎么说,从那些狰狞虬张的触须来看,那怪物确实除了“挣扎”外,不做他想了。
“不管它知不知道疼痛,但只要是生物就会对自己的死亡表示害怕……我想,它应该是知道自己难逃此劫了吧……”苏文珩轻轻蹙眉,低叹了口气。
火光将一幕天空映得殷红似血,灼人的热浪滚滚袭来,还有空气里弥漫着的呛人的烟气与刺鼻的焦臭让每个人心神俱失……那怪物应该是不会叫的,但我们听见了它的嘶鸣,那种在沉默中挣扎中,用肢体语言所爆发出来的惨烈,远胜于言语所能描摹万一……我们怔愕地看着它的挣扎,那挣扎却仿佛是想将它自己撕成两半……
火舌中发出了劈啪的响声,仿佛在燃烧干爽的木柴而产生了爆裂般,我无言地看着这最后也最盛大的篝火晚会……火光中诡异而狰狞的黑色影子……
忽然间变故横生,那无数或粗或细的枝条齐齐向大地卷来,无论碰到什么,哪怕仅仅是一接触,都被它们纠缠卷绕,举到了半天高,摇晃着,挥动着……
“退开~!”项君若再次大声叫道,然而这次却并没有多少人听见……虽然大多数人凭着本性而四散逃开,却也因盲目的逃窜导致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混乱。
已经有人被拦腰抱住,卷上了天空,发出了不甘与恐惧的悲鸣……更多的人,在逃跑的同时还要顾及身后夺命的枝条——在他们眼里,也许恶魔那干枯的手爪都会比这些东西来得可亲可爱得多吧……有人跌倒了,于是带着一群人跌倒在地,十数个人一起回头惊恐地看着向他们抓来的枝条,连尖叫都忘了……
“还楞什么!快走~!”忽然间有人冲到他们前面,挥动斧子砍断了已碰到他们衣物的枝条,同时回头大喝一声,这才吓醒了地上浑浑噩噩的一群人,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就四下逃散……
“喂,太冲动了吧~!”我们三个冲到了项君若身后,一面为他砍掉另外几个方向围过来的枝条,一面尽全力往后退去,一面还不忘质疑我们大哥那超人的行动力——过来救人,也不打声招呼,一个人孤军作战,天知道当我们看见他一个人挡在那里的时候真是心跳都差点停掉……
“退到警察局后面去~!快~!”我回头向人群喊道,竭力传达着我的意思——目前为止,那枝条活动的范围就在这个四边形的外接圆的范围内,也许退出去就脱离了危险地带呢?尽管不一定,但有了个方向,也总比大家四处乱窜的好啊~!
我的声音被三个、十个、二十个声音重复着,渐渐众人都开始有目的性地跑了起来,这个时候意容也喊了起来:“别走直线,走曲线~!”这个指示也同样地被遵照执行了……
“糟糕~!”忽然最后面的项君若闷哼一声,等我们回过头时,他已落后了我们十数步的距离,摔倒在地,可以清晰地看见有枝条攀上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腹……
“大哥~!”我们三个失声惊叫,然后不用任何思考地返身扎入正铺天盖地涌来的枝条之中,不顾身后阻止声一片……
“没事吧?”苏文珩冲在最前面,三下两下先砍断了缠在项君若身上的枝条,可能由于火烧的关系,那些枝条表面都已经成了黑色,所以变得相当脆弱,一砍就断。苏文珩把项君若拉起来的时候,我和意容手里的斧头一刻不停,很快我们脚下就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断枝残骸。
“出不去了。”项君若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看着身边密密匝匝的枝条说了四个字,我们三个也同时笑笑点头:“恩,出不去了呢。”
项君若气结:“都什么反应~!”反手砍断一根意图不轨的枝条。
“呵呵,没什么反应啊~!”我笑着说道,这样的境地使得我们已无所谓生死,所以反倒放松起来,何况,不论如何,至少我们四个都还在一起,这样的事实认知让我们无比欣慰与满足。
“大家坚持一下吧,等到那家伙彻底被火烧死了,就可以脱困了,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死呢!”苏文珩说话的工夫,手也没闲着。
“说的是,我们四个人,恐怕连冥王都不敢收呢~!”意容也笑了起来,我和她一向觉得我们四个人凑在一起,如果我们愿意的话,那真是神见了神愁,鬼见了鬼怕的那种……
然而纵然笑语晏晏,我们仍旧在这枝条的潮水面前落尽下风,我的手已经是像灌了铅一般,无法在自如挥动斧头,意容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好几次都是项君若和苏文珩替我们解的围……而且在连续的砍击之后,大家的斧头都已经钝了,现在的每一下,都比一开始费力许多……那两个男生的额上满是汗水,眸中却晶亮一片,带着无比的认真凝重与些微煞气。
我仍旧奋力地劈砍着,紧紧咬住下唇,我知道我的手上握着的不仅是我自己的希望与生命,也是另外三个人的——此刻我们四个方向站定,背后彼此托付,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倒下,就算能在极短时间内调整阵形,也会因压力过大而崩溃的……可是……真的是没有力气了……我气苦地想道,然而心底有一股傲气随即涌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东西能耗到几时~!想着,手上又加了把劲,带着玉石俱焚的狠与烈。
就在这一秒钟都仿佛成了永恒的时候,忽然间别样的嘈杂隐隐传入我的耳朵。我以为是过度的劳累产生了幻觉,却听见苏文珩问道:“什么声音?”
“好象是……是人!”我费力地辨认着,就在我确定的时候,我已能看见枝条间的缝隙里显露出影影幢幢的人形来——是镇民,他们救我们来了~!
只见着逆向的人群的潮流与枝条间起了猛烈的碰撞,但很快,第一股生力军来到了我们身边,压力顿时减轻,我捧着酸软的右臂因失去战斗的重心而坐倒在地……
“笑雪,起来了。”意容清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进了我的脑海……“恩?”我迷迷糊糊地应道。
“别睡了,今天还要赶路的。”意容开始摇晃我了。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但大脑仍一片混沌,我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困惑道:“什么赶路?”
“要回去了啊~!”意容开始整理行囊了。
“……”我沉默着,渐渐地,大脑里开始有影象显现……“意容,我睡了多久了?”记忆只停留到被人救出,怪物死后来到临时克难的医疗地点接受包扎……后面就没印象了……看看天,亮堂堂的一片。
“还好,不就13小时么。”意容浅笑,“那一晚,真够大家受的,我也不过才起来而已,还不知道项君若他们醒没醒呢。”
“这样啊……事情……结束了?”我恍惚问道……现在想来前些日子的种种,真如梦境一般……
忽然雷鸣般猛烈的敲门声响起,意容奇怪地看了一眼,走去开门,门外,两个男生的表情气笑不得:“刚才接到情报,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正受到僵尸攻击……”
不是吧?!这世界怎么了???真够热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前传一到此告一段落。
敬请期待前传二之《旅途》。
╔═══════W╦R════════════╗
│ ╭╮╭╮ ╭↓╮http://bbs.txtnovel.com│
│ ╭◆┴┴◆╮.╲╱ 书香门第整理。 │
│ │︵ ︵│.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
│ ╰○--○╯. ↓ 版权归作者所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