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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启咸村命案
作者:曾愚生
文案:
农历七月十五日,中元节,俗称“鬼节”,在这一天,“鬼门”会大开……在注重传统的潮汕地区,往往会举行隆重的“盂兰胜会”来祭祀众鬼……
故事发生在民国二十年,一座深处于大山中的潮汕山村中。就在举行完“盂兰胜会”后,喋血案件接连在村中发生,村中两大家族的女眷纷纷成为血案中的牺牲品……
是鬼怪祸害,还是有人假借“鬼怪”之说借而行凶。各位看官,且听我娓娓道来……
标签: 诡异 侦探 民国 潮汕 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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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小店
在今广东省普宁市里湖镇与梅林镇相交界的地方,是一片高山深林。就算是在今天这样发达的现代社会,此地的交通仍是十分不方便。连接两镇的是一条十分破旧的96号县道,由于此地人口罕迹,因此这条穿过这片高山深林的县道,很少有人经过,显得年久失修。走在此路上,不禁给人一种油然而生的凄凉感。但是,就在这片高山深林里,96号县道的西边,却还顽强地存在着一座小山村——启咸村。在此,我不得不夸一下我们潮汕人民的坚韧,在如此荒凉的深山里,依然还有我们潮汕人民在此生活。由于是远离城镇的偏远山区,这个村庄的人口不多。据我考证的《普宁县志》民国时的记录,在民国时期,这山村户不过百户,人口还不到一千人,是一座小型的山村。也是由于远离城镇,此地民风纯朴,但是民智也十分闭塞,至今仍有不少封建时代的影子。大家试想想,这样的一座山村,在民国时期,得闭塞成什么样了。
没错,我今天要写下的这个故事,就是发生在民国二十年的启咸村,曾经轰动全省,不,甚至是轰动全国的一起恐怖谋杀事件。不知老一辈的朋友们是否还记得此事,不过我想至今还记得此事的人,应该已是为数不多了吧。
虽说在动荡的民国旧社会,死人是常有的事,但是发生在这闭塞小山村的这起命案,其恐怖性,诡异性,至今回想起来,仍让我感到无尽的害怕。
在开始讲述这起谋杀案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得先向各位读者介绍一下故事的主要发生场所。
启咸村,在民国年间,归属普宁县鲤湖镇圩管辖,但是由于整个民国年间政局的不稳,政权交替频繁,而且中国自古以来所奉行的“政不下乡”原则。该村的日常事务都是由村内几大家族把控。不管是最初的陈炯明政府,还是接下来的孙中山军政府,又或是陈济棠主政的广东政府,还是末期老蒋的南京中央政府,对这里都是放任其自理的。
这座小山村,虽然人口不多,却不像潮汕地区其他地方的小村寨那样居住的是同一个姓氏的村民。启咸村虽然户不过百,但内中的居民,却是由相当多姓氏杂居在一起。
在这些人家中,曾有一大地主——彭氏家族。这个家族由于其祖上的努力经营,在村中拥有了整个村近一半以上的耕地,是村中名副其实的“地王”。也由于这个家族在村中庞大的影响力,在动荡的民国时期,不少村民们为求得安宁,都唯其马首是瞻。这个家族祖上曾有人中过举人,这在崇尚读书考取功名的封建时代,影响力有多大,想必熟悉历史的各位读者应该都能了解吧。而且村内大多数村民都是这个家族的佃户,所以村民们都不敢直呼其彭家,而称其为“头家”。“头家”在潮州方言里的意思就是:老板,雇主。想想还真是恰当啊!
“物极必反”,老话是这样说的。像彭家这样显赫的家族,在民国时期,却遇到了它的强劲对手。
与中国的其他阶层一样,一把手的位置下总是有永远与其分庭抗礼的二把手。处在启咸村中这个位置的,就是村中的另一个家族——刘氏家族。与传统的彭家不同,刘家并不是村里的地主,但它也有自己的发家之路,那就是种植茶叶。启咸村深处于大山之中,环境很适合种植茶叶,村内为数不多的耕地都差不多被彭家占去了,好在茶叶可以种植在稍缓的山坡上,刘家就索性买下村内的几个小山头来种植茶叶。通过努力经营,没有几年,刘氏家族就跃起成为了启咸村中实力第二的家族。村中有不少失去土地的村民成为了这个家族的茶工。当然,村民也不直呼其为刘家,而称其为“二头家”。民国二十年,其家族在村中的势力不断得到增长,甚至有超过一把手彭氏的苗头。
老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村内的两大“头家”彭家与刘家,就与冷战时期的苏美两大阵营一样,在村内明争暗斗,不断地分庭抗礼。而村中余下的几个小姓氏:杨,江,张,李等,就只能各自选好阵营,站好队了。这种传统地主与新兴资产主的对抗,算是当时动荡的民国时期,中国农村的一个缩影吧。
我们的故事,首先是从汕头市开始的。
民国二十年(1931年),农历七月十二日,中午。在汕头市西堤码头处的一家小旅店中,住着两位来自省城的学生。他们二人都是来自广州省立第一师范学院的学生,两人的穿着都是当时在学生中十分流行的学生式白衬衫与黑长裤,头戴宽檐草帽。其中的一位身高有一米八多,皮肤黝黑,身材魁梧,观其五官,挺拔的鼻峰,双目炯炯有神,俨然一幅美男子的模样。另一位身高稍矮,只有一米七多,皮肤白皙,微胖,戴着一副圆框木架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这时,那位稍高的男生说道:“钟兄,你的行装收拾好了吗,好了的话就赶紧上路吧。这汕头到我家的路程,我们还要赶上一天多的时间呢!”稍胖的那位回道:“看你一脸的焦急样,好了好了,我们这就出发。”
两人中,稍高的这位名叫杨顶胜,稍胖的那位名叫钟将文。两人都是大学同学。这一次,钟将文受杨顶胜的邀请,去他家观看启咸村中元节“七月半”的施孤会,即盂兰胜会。没错,杨顶胜正是我们上文所述的那座村庄——启咸村人氏,年方二十,父亲早逝,他是由其母亲一手带大的。由于读书十分用功,于几年前考入了省城大学。钟将文也是二十岁,家中详细情况不知,只知其为潮州府人氏,同样也是考入了省城大学。
“杨兄,看你一副焦急样,是否为赶着回家与‘娇妻’团聚啊?”一路上钟将文总是不停地在旁打趣道。
“去去去,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啊。我与她现在还只是处于恋人关系而已。”杨顶胜红着脸说道,“不过,我上个月已经写信回去向她表明了我要娶她为妻。”
“哦,那她是怎样的回应?”
“额,她回信答应了。所以在一周前我已写信回家跟我母亲告知了。”杨顶胜平静地回道。
“恭喜杨兄,喜得娇妻啊。”相比之下,钟将文显得更加兴奋。
“谢谢。”杨顶胜道谢之后,脸上既有喜悦,但同时也有一抹难色。这一神态被钟将文给看到了,便好奇地发问道:“怎么了杨兄,怎么脸上颇有不快?”
“什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这是什么眼睛啊。”
“我天生这样,喜察言观色,你不知道吗?有什么事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钟将文回道。
杨顶胜见他这么说,也就放胆说了出来:“是这样的。虽然我们两人已经定下了终身大事,但我母亲却对我们二人的关系颇有些微词。”
“哦,你母亲不会是嫌人家是乡野村妇吧!”钟将文再次打趣道。
杨顶胜听到急了,说道:“胡说,诗彩怎么会是乡野村妇呢,她可是我们村中望族,刘氏家族的掌上明珠!”
“哦,这么说是你母亲认为你家出身低微,怕高攀不起人家是吗?”
杨顶胜点头道:“嗯,是有这样的担忧,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是什么呢?”
“是有关于诗彩的出身。”
“她不是你们村望族的女眷吗?还担心什么呢?”
“钟兄,关于诗彩的出身,我们村的一些乡民之间一直有一些不好的流言,要说清,还真是大问题啊。”
“是什么问题呢?”钟将文不停地追问道。
说到这儿,只见杨顶胜颇有难言之隐,顾左右而言他。钟将文见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了。
说话间,两人已从西堤码头坐上了开往揭阳县城的轮船。两人从西堤码头坐船,沿榕江上游而行,途经揭阳县、普宁县十余乡圩,来到了普宁县鲤湖乡圩集,再从圩集坐车赶山路才到了启咸村。就是这路程,两人足足赶了有一天多的时间。
七月十四日中午,杨顶胜与钟将文二人终于从汕头赶到了启咸村。一来到村里,杨顶胜便着急地带着钟将文来到了自家在村里开的小饭馆,杨顶胜的母亲杨氏已于一周前收到了杨顶胜的来信,一到今天,她便早早地在村口等待二人了。钟将文第一眼看见杨氏便被惊呆了:在这偏远的小山村中,竟然有如此一位美丽的妇人。
杨氏是一位典型的潮汕妇女,年纪轻轻的就丧夫,时年才四十岁左右。虽然杨氏彼时打扮朴素,但身材却犹如只有三十几岁的少妇模样,双眼清澈,若不是她的头上已经有了几根明显的银丝,陌生人见到还会以为她还只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呢。总的来说,颇有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味道。四十岁了还是这样,可想而之当她年轻时,那应该是一大美人了吧。
说到杨顶胜一家,他父亲杨孜然原是村里的一名童生,在科举制度废除后,他便随着长辈外出谋生。后成为一名商人,听说还去过上海经营过布料生意。后又在汕头市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哪曾知道世事难料,所谓“一子落错全盘皆输”,由于一次错误的经营,导致他生意破产。在举债无处,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携妻带子回到家乡生活。这是发生在民国四年的时候,杨顶胜当时还只是四岁的孩童。
由于杨孜然一家在启咸村中并非大族,再加上杨孜然个人认为不能衣锦还乡,面子上感到无光,就很少跟人接触,经常深居简出,全家最初只能靠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勉强过日。杨孜然的身体也由于终日的忧郁而逐渐变得糟糕起来,家中顶梁柱的位置最后就只能是交给杨氏这一女子来支撑了。
要说这杨氏也算是一奇女子,早年在汕头市这样一座现代城市里长大,家境还不错,按理应该是没怎么吃过苦的。现在却由于丈夫的不作为,要她撑起这个家,实在是太难为她了。当时有不少村民都等着看她笑话呢,但事实却刚好相反。杨氏还真的就把这个家给撑起来了,再加上她的努力经营,后来还开起了现在的这家小饭馆。还真是不得不感叹这位妇人的能力呀!
再来说说杨家在村中开的这家小饭馆。饭馆分两屋,里屋是一座小型“下山虎”,是杨家人平常生活起居的地方,外屋则是一间用竹子搭的竹棚,是给客人的用餐之地,竹棚很宽大,杨氏还用木板隔出了一间小偏厅。说是饭馆,其实并不是像城镇上的饭馆那样,准确来说,杨家在村中经营的这家饭馆应该算是一间小食店。由于启咸村是远离城镇的小山村,村民的生活极其简单,平常三餐都是在自家解决,也没有多余的消费。然而每当农闲时,村里的农夫会离开村去到市集上找点零工打,由于去市集的路途遥远,得早早出发,他们索性就不在家中准备早餐,而是来到杨家饭馆解决。还有每当村里过节时,都会从外地请来僧人和戏子,这些人的吃饭问题,也都在这里解决。靠着这两项收入,杨家不仅能在村内扎根,而且还有能力供杨顶胜外出求学。不过杨氏为了经营这家饭馆,整天忙进忙出的,也甚是辛苦。
“母亲,我先出去找诗彩。”刚回家,杨顶胜便迫不及待地想去找恋人相会。
“你才刚回来啊,那么着急干什么?”杨氏心疼儿子一路的舟车劳累。但杨顶胜并没回答他母亲的话就急匆匆地出了门。钟将文是客人,赶了那么久的路,已是很劳累,再说他又没有爱人在村里,便没有跟着杨顶胜出去。他在与杨氏闲聊几句后,就由杨家所请的店工——吉祥姨带着去房里休息了。
“看来,那位刘小姐肯定是位长得十分美艳的绝世美人啊,不然杨兄他怎么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想去与她相会。”钟将文跟吉祥姨打趣道,他还是习惯和底层劳动人民打交道。
吉祥姨听到他这么说,满脸是一副不屑的模样,说道:“哼,那样出身的女子,哪配得上我家少爷。”
“哦,此话怎讲呢,吉祥姨。关于这位刘小姐的出身,在汕头的时候,杨兄他就有些难以启齿,不知吉祥姨你能不能说来听听呢?”钟将文从小就是这样,喜欢探听别人的小秘密。而且还会不断地向不同的人探听。
眼见这位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态度诚恳地向她请问,吉祥姨的内心是十分的开心。她也是直性子的人,便兴冲冲地找来张小板凳,坐在钟将文的旁边,兴奋地向钟将文讲了讲关于杨顶胜的小恋人——刘诗彩的小秘密。
☆、刘家千金
“钟小哥,这样叫你可行不?”吉祥姨问道。
“行行,这样叫亲切。”钟将文也是很会来事,称呼是什么对他来说并无所谓,这点好像跟当时的读书人有点不一样,当时的读书人可是很注重称呼和举止的。但是钟将文却对此毫不讲究。
“好咧。钟小哥,既然你那么感兴趣那位刘小姐的身世,那我就跟你说说。”吉祥姨说道,“要说这刘家小姐啊,还得先说一说关于我们村在十五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哦,这其中还有背景啊,好咧,你快说来听听。”
“就在十五年前,村里来了一位过路商人,那人穿得那叫一个贵气,西服笔挺,皮鞋擦得锃亮,而且长得也很帅气,还梳着一头油亮的头发,长得可叫貌比潘安。嘿嘿,你们读书人都是这么说的吧!听说他名字叫庄礼万,早年曾去过南洋经商,当时是在汕头开洋行的一个商人。听他说,他来到启咸村,是在寻找一块地,刚好能种一种叫‘火龙果’的水果。这种‘火龙果’是番外的一种相当珍贵的水果,那些个番外的王公贵族个个都吃。然后他就找到了启咸村来了。”
“怎么一听就是一个毫无根据的行骗者!”
“是的,现在想想,这明摆着就是一个骗子。但在当时情况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小哥,你应该知道我们村的两大‘头家’吧!”
“嗯,有听杨兄略微说过!是彭氏家族和刘氏家族吧?”
“对的对的,姓彭的那一家子是我们村的老地主,在我们村的田地那叫一个多啊,我们村的村民大多是给他们那家子打长工的,他们在我们村的地位那可不一般。然而到了十五年前,情况有所改变。”
“哦?是不是关于刘氏的崛起?”
“对的,刘家的上一代当家的,通过在村里种植茶叶,茶叶,你知道吧,那东西可是‘黑面财神’啊,想要卖多贵的都有。反正刘家就是靠这个发家的,家财累的那叫个快,到了十五年前,其势力都快要赶上彭家了呢!这让当时彭家当家的那位无时无刻都感到了压力,种粮食怎么能跟茶叶比呢,而且那时候正值兵荒马乱的,种的粮食多数都被征去当军粮了,彭家为了保持自家在村里的地位,可是想尽了办法。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庄礼万……”
“彭家为保住自己在村里的地位,急需一个发财的机会,这个庄礼万趁虚而入,彭家就信了他的话吧?”
“对的,彭家当家的不但出钱向他购买了‘火龙果’的种子,还发动底下的那些个打长工的也向他买种子。由于那庄礼万说这‘火龙果’很珍贵,所以为了买种子,彭家当时可花了不少的钱,而且为了获得种‘火龙果’的种植法,对待那个庄礼万可如同对待贵宾一样呢!”
“吉祥姨,这故事又与刘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这也是村里面都是这么传的。当时刘家当家的女儿,也就是当时的刘家大小姐,她好像是看上那个庄礼万了,和那个庄礼万打得可叫火热呢……”
“难道说,刘诗彩小姐是庄礼万和当时的刘家大小姐所生下的私生女?”
“对的对的,村里面都是这么传的。”
“刘诗彩不是现代刘家家主的女儿吗?怎么会成为了庄礼万的私生女呢?就算是,那她不是应该姓庄吗,怎么成姓刘了呢?”
“首先传出来这件事的是我们村的一个无赖,一个叫江楚的懒汉。按他的说法,是他亲眼看到那庄礼万和刘家大小姐在上床呢!”
“非礼非礼。”钟将文听完后满脸绯红地直说,“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啊,我们村发生了一起命案!”
“什么?十五年前的命案?”
“对的,当时的死者,就是我家老爷!”
“什么?死者是杨兄的父亲!”钟将文听完后直呼,真是想象不到。
听吉祥姨的讲述,是这样的。杨顶胜的父亲——杨孜然曾只身闯荡过商海,而且生意做得很成功,江湖闯荡阅历十分丰富。所以当他一听到庄礼万的事,就知道那个庄礼万是个骗子。命案发生在十五年前,也就是庄礼万来村里半年后,地点是庄礼万当时下榻的地方——位于村东头的一间小屋。当时的杨孜然觉得庄礼万太可恶了,竟诈骗那些无知的乡民,一气之下,就去找庄礼万理论,要求他把从村民那骗来的钱财还给村民。不料两人起了暴力冲突,庄礼万失手之下,将杨孜然给杀了。案发后,庄礼万发现此处难以久留,就卷走了彭氏与村民的钱财,溜之大吉了。至今仍逃离在外。
就在庄礼万逃后半年,刘家大小姐就匆匆出嫁了,远嫁给了邻县的一户普通人家。几个月后,刘诗彩就出生了。但刘诗彩出生时,有传言说现代刘家家主的妻子并没有显怀,也就是说连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所以村民都在纷纷议论,刘诗彩是刘家大小姐跟庄礼万的私生女。刘家大小姐的匆匆出嫁,可能是上代刘家家主安排的,刘诗彩一出世,就把她接回启咸村,说成是自家的孙女。原本村民都是半信半疑的,但经江楚一讲他亲眼见到过刘家大小姐跟庄礼万的厮混,村民便开始坚信刘诗彩就是庄礼万的私生女,而她现在的父亲——现代刘家家主刘正叶,则本来是她的舅舅。
流言越传越真实,就因为这个,杨顶胜的母亲杨氏对自家的儿子与刘诗彩的恋情颇有微词,想想也是,杀害自家丈夫的凶手的女儿,现在跟自己的儿子在谈恋爱,其心中的痛楚,杨氏可是多么难以忍受啊!
“少爷也真是的,他就不懂得多体谅一下他的母亲吗?我家少爷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书读得多,他是不会理会这些风言风语,但他有没有想过他母亲的心酸啊!他也是真是小孩子气!他还说,他只相信那什么爱情,不会为了这些流言蜚语而放弃他跟刘小姐的爱情!可是,小哥,你说,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都是脑子转不开啊?”
听她这么一说,钟将文略有些生气,正要回应时,门外传来了杨氏的轻喝声:“吉祥,你就不能消停会吗?”吉祥姨见杨氏正站在门外,吓得白了脸,连忙收拾完出去了。见吉祥姨出去了,杨氏的脸由阴转晴,对钟将文轻声道:“钟先生,乡野村妇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钟将文回道:“哦,不会不会。”见杨氏称他为先生,钟将文心中可是乐开了花,小小年纪就被人这么尊称,不高兴才怪。
当夜六点多。
杨顶胜在启咸村,可是大红人。他是村里第一个出去省城学习的人。这放在今天可能根本不算个事,去趟广州读个书而已嘛!可是,当时是民国二十年,在启咸村这种封建,闭塞的小山村里,其影响不亚于中了举人。听说杨顶胜从广州放假归来,村里的一些年青人便成天围着他转,一些年青姑娘也老是跟在他后面听他讲在省城的所见所闻。面对村民的炙热追捧,杨顶胜最终决定在他家的小饭馆里开个小聚会。这下可热闹了,村里的一干青年全都赶来参加。看见眼前这一片热闹的情景,杨氏与吉祥姨脸上都是数不尽的自豪。
“母亲,你这是要去哪儿?”杨顶胜见杨氏正要出门,便问道。
杨氏回道:“明天是七月十五,我要去给你父亲上上香。”
“哦,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你还得招待呢,就不要去了。”
钟将文见杨氏走后,便问杨顶胜:“这么晚了,夫人还要去祭拜吗?”杨顶胜回答道:“嗯!从前有个道士说我父亲死于横祸,所以后人得在七月十四晚前去祭拜,这样他的亡灵才能得到安息。”说话间,钟将文并没有从杨顶胜的脸上看出丧父之苦,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奈。正想要说什么,转眼想想,杨孜然出事时,杨顶胜当时才五岁而已,可能在他的脑海里,父亲的样子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吧。
话说今晚来参加聚会的人可真不少,钟将文作为杨顶胜的同学,更加上他是来自潮州府的人,其受欢迎程度完全不亚于杨顶胜。这时,坐在钟将文旁边的一位农村青年,名叫张流安,他就老是缠着钟将文问东问西的。钟将文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他更喜欢静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面对张流安的热情,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杨顶胜可就不一样,他天生喜欢这种场面,喏,他现在正向大伙讲述来自省城的各种见闻呢!
此时,钟将文见到挨着杨顶胜坐着的,是一位年约十五岁的姑娘,十分害羞地靠在杨顶胜的身旁,不时地为杨顶胜加茶水。钟将文见她长得十分美丽动人,身上穿着当时在城市妇女间十分流行的无袖旗袍,虽说年龄只有十五岁,但看她身材长得玲珑有致,旗袍穿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明艳的姿色。脸蛋是十分好看的鹅蛋脸,双眼乌黑明亮,还有那弯弯的柳眉,浑身上下不断地透着典雅的气质,若是放在今天,也是一位大美人。
看得钟将文两眼直发光,看她与杨顶胜的亲密模样,想必她就是令杨顶胜朝思暮想的刘家小姐——刘诗彩了。看这小娘子,真是绝世美女啊,怪不得杨顶胜会对她如此倾慕。
张流安见钟将文呆呆地望着刘诗彩,忍不住地调侃道:“我说,钟兄弟,俗话说:‘朋友妻不可窥’啊,你可不能对人家刘小姐有非份之想哦!”
“我,我哪有!”钟将文连忙回应道。
“哈哈哈。”见钟将文一副糗样,张流安开怀大笑道,“不过呢,我们村的美女可不只刘家小姐一个,喏,看到了吧,坐在门口处的那位,看见没,你看怎样。她的舅舅,可是我们村的大地主,‘头家’彭家的当家家主呢。”
钟将文顺着张流安所指的方向望去,在门口处同样坐着一位姑娘,看年龄,也在十五岁左右。与刘诗彩一样,长得也是十分漂亮,同样穿着无袖旗袍,虽只有十五岁,身材却也是玲珑有致。不过跟刘诗彩不一样的是,刘诗彩浑身透着典雅的气质,而她却透着一身娇媚的气质,真不敢相信,虽只有十五岁,身上却已然有了成熟女性才有的娇媚气质。听张流安的介绍,这位姑娘名叫李艾禧,是现代彭家家主的外甥女,从小就在启咸村长大,十五岁了却没多长时间跟父母呆在一起,虽不是启咸村人,但却是在启咸村土生土长的。
这时,钟将文发现,这李艾禧正恶狠狠地望着刘诗彩与杨顶胜,她看向刘诗彩的眼神,更是能喷出火来。见钟将文好像满脸疑惑,张流安会意地向他解释道:“怎么了钟兄弟,看到那李小娘子有什么问题吗?”
听见张流安这样问道,钟将文也提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李小娘子好像……”
“钟兄弟,你想想啊,杨兄弟在我们村可是众所周知的美男子,是美男子,那喜欢他的那些个姑娘人数可多了去了。其中要算最有姿色的,当数李小娘子和刘小娘子了。”听张流安所讲,那李小娘子对杨顶胜也是倾心已久,但是杨顶胜却对她不闻不问,毫不动情,唯独只是倾心于刘家小姐。所以这李艾禧望向他们二人,才会有满脸的愤愤之色。
好一段三角恋关系,谁说只有红颜祸水,看今晚的形势,杨顶胜也能算得上“红颜”了吧。
看那李艾禧醋性大发,但也只能干坐在那看杨刘二人秀恩爱,所幸她也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后一夜无事,聚会一直开到了九点多,而杨氏也差不多于十点多就回家了。
☆、无尸案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清晨。
在杨家用过早餐后,村内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在启咸村这种闭塞的小山村里,竟然会有警察光临,这还真是稀奇事。钟将文和杨顶胜急匆匆地外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一打听之下才知是村里发生了命案。
在民风如此纯朴的小村里,竟然会发生命案,这还真是稀奇事。命案发生的地点在村东头的那间小屋,也就是十五年前,骗子庄礼万曾经住过的那间小屋,也是杨顶胜的父亲杨孜然被杀害的那间小屋。想不到,十五年后,同一处地方又再一次发生了命案。钟将文一听村里发生命案了,兴奋得马上要跑去现场。杨氏和吉祥姨二人见他的那副兴奋样,脸上都浮现了一副厌恶样。只有杨顶胜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他的这位同学是个不折不扣的侦探迷,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就成天捧着本侦探小说看个不停。看现在钟将文那兴奋的目光,仿佛能穿过眼镜片不断地透射出来。
说着,钟杨二人就匆忙地赶到了村东头的那间小屋。这间小屋面积不大,按现在的算法,还不到三十平方。屋外现正围了一帮村民,杨顶胜向这帮村民打听是谁出事了。村民反馈道,是村里有名的无赖江楚。钟将文急忙地挤开村民,进入到屋内,杨顶胜也跟着进来了。
屋子不大,但家具却齐全,里面还砌了一个炉灶。地上是一片的凌乱,有一只陶杯被打碎在了地上,旁边倒了一樽酒瓶,里面的酒洒了一地。按钟将文后来的讲述,这些都是他后来才发现的。按他的说法,当他进入屋内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那一道长长的血迹。看着那道血迹,可以让人马上联想到,当时受害者是处在多么难受的境地。可令人奇怪的是,这样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命案现场,却没有发现尸体。
就在钟将文察看命案现场时,突然,他的脑后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一位穿着警长服,年纪大约在三十来岁的壮汉,他怒喝道:“哪来的乡野村夫,这命案现场是你们可以随便乱进的吗?”说着,站在他旁边的两名警察立马把钟将文两人给拖了出去。钟将文和杨顶胜又重新回到了围观的村民行列中。离门口不远,屋内的人讲话,他俩还是听得到的。
此时,屋内的一名巡警向刚才打了钟将文一下的那位警官说道:“报告,王警官。根据村民的讲述,这间小屋住着的是启咸村里的一名独身汉,名叫江楚。这个江楚是村内出了名的懒汉,五十多岁了,至今还没有讨老婆,这个住处还是村内的地主彭氏可怜他才给他住的。平时就只靠去集市打点短工渡日。听说,他还是一赌棍,常混迹于邻村的几大赌坊。”钟将文在屋外听到那名巡警说完,便大声地发问道:“尸体呢?警官,为何没有发现尸体?”王警官恶狠狠地瞪了一下他,骂道:“你小子找死吗?”然后又向刚才向他报告的那名巡警问道:“对啊,我怎么没有看到尸体?”
那名巡警回答道:“报告,我们来的时候也没看到尸体!”
“那这死者长什么样?是怎样的体格?”王警官再一次问道。
“据村民供述,这江楚长得十分瘦小,身高也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五几多而已。”
“哼,一大老爷们长得像只猴子一样!”王警官满脸的不屑,“那谁是第一目击者?”
“第一到现场的是邻村的一村民,据他的口供,那村民名叫牛行,是江楚最近刚交上的赌友。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来找江楚,一开门就见到这场面,吓得跑去报了案。他说,他也是没见到尸体。”
“是不是这个牛行在说谎,是他把江楚给杀了,然后把他的尸体给藏起来,再跑去报假案。”王警官说道。
“警官,我看不大是。”巡警回道,“那牛行看样子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屁孩。他来找江楚时,有几个村民可以给他作证,他没杀江楚。他来找江楚时,就在离这不远的田地上向那几个村民打过招呼,而那几个村民大约在六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劳作了。他们可以作证,一直到牛行来到这小屋之前,期间一直没有人来到过这间小屋。”
“这么说,命案是发生在早上六点钟之前。那应该是发生在昨天晚上。昨晚有谁来找过这江楚?”王警官再问道。
“不知道,这江楚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平时也不见他做过什么工作。跟村里人也没多接触,日子过得很潦倒,本来还是无瓦遮头的,是村里的地主彭氏可怜他,才让他住在这村东小屋,而且这小屋远离村落,所以也没人发现昨晚谁来找过江楚。”
“妈的。”王警官骂骂咧咧道,“老子一大早跑到这破乡下来就是来查这无赖的死吗?他娘的,算了,不管,收队。”
“请先等等,警官,死者是不是被毒死的呢?”这时,钟将文又发问道。他指了指碎了一地的杯子碎片说道:“死者可能被毒死,他当时可能正喝着杯中的酒,不知那酒已然被下了毒,突然毒性大发,才会吐出这么多的血吧。”然后他又指了指墙上那一道血迹,“事后凶手再把尸体给藏起来了,可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藏尸呢?”
听完钟将文的发问,王警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欠揍是不,那么多嘴,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这时,有个小警员拿了几张纸条来到王警官的面前说道:“报告警官,我在这屋内找到了这几张借条,这些都是江楚向邻村的几个赌坊借钱的债条。”
王警官接过那几张借条,突然恍悟道:“这么说,凶手就是这些债主了,来人啊,快去把这些人给抓起来。其余人收队。”
随后警方在调查完现场后就把小屋给封了起来,只留下两个小警员看守。其他人都回到乡圩的派出所去了。
村民对于无赖江楚的死表现得毫无兴趣。也是,村里的无赖死了,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生性好赌,不仅赌光了家产,还向外头借了不少的债,说不定就是被那几个债主给杀了呢。杨顶胜对于这个案件也不感兴趣。原本他就只是陪钟将文来看热闹的,而且他家从来都没跟这无赖有过任何交集,所以对江楚的死也是表现得漠不关心。
与杨顶胜的漠不关心相反,原本只是村中的游客钟将文却对这起无尸案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想跟在警察后面,看看警察查出来的真相。因为他对于这种侦查游戏有很大的兴趣,以前只能是通过看小说来过过瘾,而这次不同,真的有案子在身边发生了,说不定还是一件大案子呢!这让钟将文感到了无比的兴奋。
然而,那个王警官却十分烦他。认为他是一疯子,竟然会对命案有兴趣,并严厉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直到钟将文去到派出所打了个电话之后,情况才大大改观。王警官在接到电话之后,一改之前对他的厌恶态度,对着钟将文变得十分客气。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原来是这钟将文来头可不小,竟然还认识潮州府的警方高层,刚才那通电话,正是王警官的上级打来的,内容就是要王警官留钟将文下来帮忙协助调查这起事件。
接完那通电话,王警官内心十分的疑惑:这小毛孩是什么来头,竟然还能惊动高层为他说话。按上级的说法,这钟将文是个头脑聪明的家伙,曾经帮过高层解决过不少难题呢,所以才能这么得高层的重视。想不到年纪轻轻就已经名声在外。上级还特意交待多听听他的意见。先不说这家伙是不是那么厉害,碍于上级的面子,自己也得对他客气点。
就这样,我们的神秘游客钟将文顺理成章地参与到这件无尸案的调查中。
警方给启咸村的无尸案立了案,钟将文也由于他的背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调查小组的一员。后经警方检验,倒在现场的那樽酒瓶里的酒含有一种被民间俗称为“断肠草”的毒物,这种毒物通常被民间用来毒杀老鼠,如果剂量够的话,活人也可以被毒杀死的。
警方怀疑江楚应该是被人毒死的。江楚一无赖,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让人给毒死了。
警方先从那几张从小屋搜出来的借条查起。他们找到了那几个借钱给江楚的债主,按他们的口供,在七月十四傍晚,他们曾来找过江楚讨过债,期间还把他暴打了一顿,时间大概是在五点半左右。但没有杀害江楚,更没有往他的酒里下毒药。对于这几个债主的口供,钟将文和王警官都表示怀疑,但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他们杀害了江楚。而且他们杀害江楚这个论点也有点站不住脚。
首先,他们没有杀人动机。江楚是欠钱,但也不至于为了钱而杀了他,再说,杀了他,江楚欠的钱就再也要不回来了,这不是亏本生意嘛,那几个债主会如此昏了头吗?
然后,就是本案最大的疑点——尸体。债主就算是杀了江楚,也没必要把尸体藏起来吧!通常来说,凶手藏匿受害者的尸体无非就是要伪造受害者失踪了,从而抹除掉凶杀的实情。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尸体不见了,但是凶案现场却完好地保留了下来。试想想,如果凶手有时间去藏匿尸体,为什么不清理凶案现场呢?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大家有人死在这吗?
钟将文发问道:“警官,我这有一疑问,这江楚的尸体,去哪儿了呢?”
听到钟将文这一问,王警官也回道:“是啊,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呢?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突然,从钟将文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说是奇怪,但要是仔细想想,还是蛮合理的。“警官,我现在有一想法,不知说出来合适不?”
“你说啊!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上头叫我要多听听你的意见!不用有所顾虑,大胆地说出来吧!”王警官像是在哄小孩子般说道。
得到王警官的允许,钟将文就大胆地说出来:“我怀疑,江楚根本就没有死,反而是他自己在闹失踪。”
“什么?”王警官大吃一惊道,“他没有死?为什么?”
钟将文解释道:“警官,你想想看。小屋内的凶案现场并没有清理,反而不见了尸体。如果说凶手藏匿尸体是为了抹除自己的杀人行径,那么也应该把现场也清理干净吧。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尸体不见了,但命案现场却没有清理,这不就向人表明这里曾经死过人吗?那么凶手大费周章地隐藏尸体的目的不就白费了吗?真的有那么蠢的杀人犯吗?
但是,如果说是江楚自己闹失踪,假装自己被人给毒死了,那么现场的矛盾情景也就解释得通了。而且他欠的那些赌债也可以不用还了。”
“嗯,这样的话,江楚是可以逃掉那些赌债。”王警官咐和道。
“而且江楚是单身汉,不用怕债主找家人的麻烦,他经常去乡圩和县城,说不定那里有人会接待他。无论怎么说,若是要还掉那赌债的话,那江楚的下半辈子就只能是活在债主的讨债之中了。那些债主会像吸血鬼一样慢慢吸干他的血。”
王警官感到很奇怪,这钟将文小小年纪,竟然懂得这些社会俗事。“如果说江楚自己上演金蝉脱壳是有动机,但是命案现场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道血迹。”
在现场所有人都对墙上那道血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实大家都被现场给迷惑了。那命案现场,他自己就能够伪造。去集市买包毒药,随便灌进酒中,就能伪造自己被毒杀了。像这种用来毒杀老鼠的药物,市面上应该是常见的吧。江楚完全有可能趁某次外出的机会偷偷去买了毒物。至于那道血迹,可以随便弄些动物的血糊弄过去就行了。弄点猪血,随便往墙上一泼不就完了吗?”
王警官虽然听得钟将文说得头头是道,但内心仍有疑惑:“我还是难以至信。为了躲掉赌债而背井离乡,这太不合理了吧!”
钟将文解释道:“警官,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想想。这江楚会得罪什么人,什么人会有跟他如此大的仇恨,非要毒死他不可。他在村内是出名的无赖,谁会想跟他有瓜葛,躲他就连躲瘟神都不及。再说,就算他真有跟人结下仇恨,被杀害了,那么现场的矛盾情景又怎么解释呢?已经把他给杀了,大费周章地藏匿尸体?但却不清理凶案现场,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你这样想的话,所有现象都唯有他自己上演金蝉脱壳才能说得通。没有尸体,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死。没有清理凶案现场,是因为那个现场是伪造的,他需要伪造这个凶案现场来混水摸鱼以此证明他‘遇害’了。”
“嗯,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王警官当下对眼前的年轻人有了一点改观,说不定,这小子还真想上头所说的那样,是个了不得的家伙。
随即,警方马上改变了侦查方向,转而调查起江楚的失踪起来。
☆、盂兰胜会
跟王警官们讨论完案情后,钟将文就回到杨顶胜家的小饭馆中。一回到饭馆,就见杨家里头十分热闹,杨家三人忙进忙出的,来来往往的都是村内不少的村民来拿托杨家做的粿品。也是,七月十五的中元节,在潮汕地区是非常隆重的节日。
除了村里人,钟将文还看到了不少外来人。只见他们个个都在脸上化满了红红绿绿的浓妆,钟将文这才知道,这些人是村内从外地请来的演“神功戏”的戏子。在中元节的祭鬼仪式中,请戏子来村里演“神功戏”目的是为了娱乐众鬼,当然啦,娱乐活着的人也是“神功戏”的重要目的。在当时娱乐条件相当缺乏的乡村里,逢年过节凡是村里有请来戏子演戏往往会造成“万人空巷”的境况哦!必竟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娱乐的项目了,不像住在城市里的人,又可以看电影,又可以看歌剧表演……眼见这些人正在杨家小店中匆匆进食,好应付接下来长达数个钟头的表演。
从杨家小店做好的食物中,还有不少被装进了食格里。钟将文见到这些另外装出来的食品清一色全是素菜,见不到半点油荤。钟将文想,这些应该是要送给今晚诵经的僧人的吧!必竟今晚是“众鬼”在村中“游荡”的时候,如果没有一些代表神的“力量”来镇住的话,怕是会出什么“乱子”吧!那这些僧人就是今晚的守护者。同时,他们还可以帮助“众鬼”超渡,帮它们早日脱离阴间的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