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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林飘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7:56

依忌见两个徒弟收拾不下他们,而时辰也已不早,便将拢在袖中的手伸出,只见枯瘦的双手一片焦黑,直不似人手,展佑虽然和依太武斗得正急,但忌惮的始终是依忌,所以始终用余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双手焦黑先是一惊,仔细一想就明其理了,伊忌曾用走阴的邪法去杀杨勇,却不料杨勇惊慌之下摸到了插座,导致两人都被电流击中,杨勇伤得不重,而正施法中的伊忌却被电流重伤而归,怪不得他一直将手拢在袖中忍隐着不出手。

依忌将颤巍巍的右手伸入怀中似是取什么东西,展佑情知不妙,喝道:“老头要弄鬼,拦住他……”这一分神,脸上立刻吃了依太武的一拳,连忙守住门户挥拳将他逼退。

赵子路和张扬都没有受过任何搏击训练,见他四人斗成一团,只是干着急可插不上手去,四下寻找武器,可场中偏生连石头都没有一块,听展佑一喊,顾不得多想同时向依忌冲去,依忌看也不看,闪电般的出腿, “啪啪”两声,赵子路和张扬双双被踹翻在地。

杨勇顾不得地上的依太文,也冲过去阻止依忌,当胸一拳砸去,依忌身手敏捷实不在年青人之下,他侧身避开顺势用左手手肘反撞杨勇腰眼,杨勇全没想到他如此厉害,腰间正中,哼一声痛得蹲下身去。

依忌从容的在怀中掏出一物来,这物全身黑毛,口中吱吱直叫,竟然是一只硕大的老鼠,伊忌费力的抬起左手,两手同时握住老鼠,口子念念有词,突然一张口将鼠头咬下来血淋淋的吐在地上,坐在墙上的陈如凝见如此恐怖恶心的场景,眼前一黑差点从墙上栽倒。

展佑被依太武牢牢缠住,而依忌却正在施展巫术,彷徨之下生出急智,一阵快拳逼退依太武,立刻向依忌急冲去,伊太武哪能容他去破坏伊忌施法?紧跟其后追来,展佑就是要他追赶,突然止步,借着惯性跃将起来,身体在空中旋转180度,伊太武见他忽然停下,慌忙驻足,可惯性使然哪里停得下来,身子自动凑上前去,展佑身在半空蓦的出腿,这一腿好不厉害,正中后脑,伊太武自身的冲力加上展佑这一脚的力量,直将他惯出二丈多远,“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缩作一团动弹不得。

这一切也就是数十秒的事,伊太文被杨勇背摔在地后,此时才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去动手,过去扶起伊太武退到伊忌的身侧,三人缓缓退回殿内。

伊忌边退边念,拿着死鼠的手不停的抖动,将到殿门之时,忽然一声怪喝,将无头的死鼠贴在额头,顺势坐到地上一动不动,伊太文和伊太武分站两侧护法。

展佑不知道他究竟要施展什么巫术,向杨勇一招手,两人小心翼翼的靠去,四周一片死寂,唯听得伤者粗重的喘息。伊太文两人靠近,一声喝呼向展佑击来,展佑还未动,杨勇已半路截住将他手腕牢牢扣住,伊太文还想反击,展佑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之上,他立刻就软倒在地。而伊太武只踏上前半步,便自己滚在地上,口中直吐白沫,原来适才被展佑踢飞早已受了内伤,一直强自撑住,这一迈步就再也支持不住。

伊忌却不为这一切所动,依旧稳坐在原地动也不动,杨勇喝道:“老东西,还闹什么玄虚?”正待将他一脚踹翻,忽然觉得头顶的梁上有些异样,抬头一望,一物正从房梁上居高下跃,半空中大嘴张开露出森森白牙,杨勇下意识的侧身让开,“啊哟”一声喊,已经被那动物咬中肩头,杨勇一把捏住将那物砸在地上,才看清竟然是一只硕大的老鼠。杨勇再抬头看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屋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老鼠,大大小小直有数十只之多,相互间不打不闹不叫,一对对鼠眼森森的盯着两人,叫人毛骨悚然。

展佑也己发现鼠踪,心中惊骇无比,听法尘说起过,传说中上古时期有一种巫术叫驱兽术,可以驱使各种兽类作战,可从来没人能证实这巫术的存在,不想居然在此遇见,他大喊一声:“跑!”倒跃出去往空旷处狂奔,杨勇的反应一点不比他慢多少,两人几乎同时冲下了台阶。梁上的老鼠一起扑将下来,疯狂的追上来扑咬,倘若慢得半拍已被居高跃下的鼠群填埋。

跑出不远就被群鼠追上,但这时已身在空地,群鼠不能居高扑咬形势就要有利得多,那些老鼠像疯了似的朝两人又跳又咬,两人小腿和后背连连被咬中,不过在狂踩之下场中活着的老鼠也渐渐少了。

这时,张扬和赵子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找来几把竹扫把,抄着武器威风凛凛的上来助阵,忽然听见陈如凝高声尖叫:“后面!后面!”回头一看,立刻焉了,大门处冲进黑压压的一片老鼠,再细看不光是门口,四周的各个角落里,只要是能钻进来的地方,都不停的有老鼠涌入。在施术者的控制下,群鼠并不进攻,只是都汇集到场中将四人包围,不一会就到了一个可怕的数量。

陈如凝在墙上并未被老鼠袭击,但早就心惊胆寒了,脑中乱作一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短暂的失措后,脑子略微清醒,望了望高高的外墙下方,闭上眼睛一咬牙就跳了下去,着地瞬间脚踝钻心的疼痛,先着地的左脚已被崴伤,她忍住没有叫出声来,忍痛往来路摸索去。

如此盛大的鼠族聚会实在可称得上是奇观了,可能整个村子的老鼠全部都聚于此地了,这些老鼠和平时见到的大不相同,眼中散发着凶光,嘴中流淌着馋蜒,蠢蠢欲动却又不动,让被困的这四人身心皆受煎熬,什么时候最害怕?也就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此时四人就好比如此。

四人背靠背的站着,这样就不必防守后背,杨勇抹了一把冷汗,低声咒骂了几句,道:“怎么办?动手吧?”展佑顷刻间盘算了无数的办法,可没有一条是管用的,自己所学的竟然没有一样可用,因为这些老鼠都是血肉之躯,那些道家儒家佛家的没有一样是管用的。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袭击施术者,可是却被群鼠所阻,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一双手了。

突然那些老鼠齐声“吱吱”而叫,像潜伏了许久突然变异的病毒,潮水一般的朝四人守御的圈子发起进攻,四人同时大喝,挥动起手中的竹扫把,近踩远挑,此时虽然神经紧崩,心中反不如先前紧张了,既然对方下刀了,那是死是活博一博就是了。

几轮下来,四人脚下堆了厚厚的一层鼠尸,但膝盖以下难免被老鼠咬得鲜血直流。张扬和赵子路早就气喘兮兮气汗如雨下,平时缺乏锻炼,这时扫把挥久了,胳膊越来越是酸麻,手指上磨起的血泡相比起来也不算很痛了。

依忌睁开血红的双眼,气喘如牛的吩咐两个徒弟:“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二人马上进去安排。”依太文关切的道:“师傅,你老人家还撑得住么?”

依忌哼了声,沙哑着嗓子虚弱的道:“我若不行他们就更不行了,等再来一轮必然就咬断他们的双腿,到时候拿他们来献祭就刚好,你们快去准备。”依太文和依太武依言而入。

依忌说话的当口,群鼠也停止了进攻,伤痕累累的四人得以喘息片刻,杨勇碰了一下身旁的张扬,道:“哥们,你瞧那老东西摇摇晃晃坐都坐不稳了,怕是快不行了。”张扬刚才被几只老鼠窜到胳膊上咬了几口,这会疼痛难当,苦笑道:“只怕还是我们得先挂啊,我已经快没力气了。”展佑道:“别泄气,我估摸这老东西控制这些老鼠也不比我们轻松,再坚持一轮老东西的脑细胞就得死光了。”

赵子路咬牙切齿道:“好,那就再来吧!”依忌嘱咐完徒弟后,立刻又凝神驱使,群鼠又龇牙裂嘴的扑上来,四人虽然又添无数新伤,但拼命而为,一时间也还抵挡得住。

依忌的满是橘皮邹纹的脸上汗珠密布,身子摇摆不定,睁开眼望见月亮映得树影东斜,心中暗自焦急,要不是施术杀那小贼时被电击得重伤,解决这几人哪有这么麻烦?时辰将到,还在和这四人缠斗不休,如之奈何?心念一动:是了,我何不声东击西去袭击那个女人?只要他们分心去救,那就有机可乘了。

想到此立往墙上看去,原本坐在墙上的陈如凝却不见了,哎呀,刚才没有没有太在意她,实在是错失良机啊。

正暗自懊恼,突然看见躺在墙下的谭骁斐,眼睛一亮,暗道:“哼,果是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叛徒!我就先拿你开刀。”

群鼠的攻击势头忽然缓下来,展佑几人正待喘息,忽见一群老鼠扑向昏迷的谭骁斐,谭骁斐“啊”的一声痛得醒过来,惊声尖叫着乱蹦乱跳的拍打身上的老鼠,可是几乎徒劳,这些老鼠一但咬住血肉实是除死方休。谭骁斐痛得倒在地上,立刻被群鼠淹没,都扑在他身上乱咬乱噬。

展佑几人发一声喊立刻跑去救援,防守的圈子一散,立被鼠群急攻自身难保,展佑见几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只怕再过片刻就有人支持不住了,便不再扑打老鼠,牙齿一咬,旋风般的朝依忌跑去,依忌立刻察觉他的意图,群鼠疯狂的朝这面聚拢,只只相叠顷刻就织成一张鼠网隔在两人之间,几千张血红的鼠嘴大张,如若被罩住顷刻就能被啃成白骨。

展佑惊得连退数步,正心乱如麻无计可施之间,身后“呯”一声巨响,见外面大门被撞得粉碎,一辆车轰鸣着冲进来,强烈的灯光射得展佑双眼难睁,车从身边呼啸而过,遇到鼠网几乎没有任何阻隔就将其撞得四散,然后“哐嘡”一声冲上石阶撞向依忌,依忌大惊失色,连忙朝后跃避,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整个人立刻被撞飞进殿中,被墙一挡复又跌落地上动弹不得。那车猛的刹车,发出尖锐的声音又撞上柱子后方才停下来,震得砖瓦齐落,尘土飞散。

那些老鼠徒然失去控制立刻四散开去,被人惊吓后更是惊慌失措的乱逃乱窜。车门打开下来一人,混身散发着酒气,脸色却苍白异常,轻轻咬着嘴唇,目光中又是兴奋又是惊惶。在车灯映射下看得格外清楚,不正是陈如凝是谁?

展佑大感意外,走过去拉着她:“凝,怎么是你?”陈如凝不答,惶恐的问:“那老头死了没有?我,我撞死人了吗?”

展佑道:“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小心摔倒就能断了老骨头,和你有什么相干?你怎么还喝酒了?”

陈如凝道:“哎,不喝酒哪有胆子这样开车啊……刚才记起,被他们抓来的时候,他们把我哥的车钥匙给了老东西,而老东西又顺手放在桌子上,我刚才去找,居然真在那里,然后我就把车后箱的红酒给喝了半瓶,这才开来的呢。”

展佑身上的咬伤虽然痛得厉害,可还是忍不住好笑,道:“那你快借着酒劲把车开下来,我们去抬了谭骁斐就赶紧走。”

说罢招呼杨勇他们过去,谭骁斐躺着一动不动,走近一看不禁失色,原来谭骁斐已经被群鼠撕咬得面目全非,形状恐怖,早就气绝多时。陈如凝将车开下来,正待过来帮忙,赵子路连忙迎上前拦住,低声道:“凝儿,别过去,那孩子死了。”陈如凝闻言捂着嘴泪水滚滚而落。

☆、四十七、邪恶战神

众人沉默了片刻,杨勇率先道:“走,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其他的事等警察来处理!”展佑点头称是:“不错,这里太危险了,先离开再说。”下意识的朝神庙一望,徒然神色惊惶,急道:“快!快!都上车,马上离开这里。”

远远看去,依稀见依忌的两个徒弟围着殿上的青铜鼎而绕,似乎又在施展什么巫术。众人早如惊弓之鸟,不待展佑再说第二句就都上了车,赵子路从陈如凝手中接过车钥匙,“轰”一声将车发动。见展佑站在车外死死望着庙内,如同泥胎似的一动不动,连忙向他挥手:“干嘛呢,上车啊!”

展佑一挥被撕扯成条状的衣袖,沉声道:“你们快走,迟了谁都走不成。”

“怎么?”众人无不失色,杨勇跳下车来,道:“怎么了?不管如何要走大家一起走。”刚才几人共同经历生死,已然将心捆在一起。陈如凝也下车来,拉住展佑胳膊关切的问:“怎么了?”

展佑道:“哼,他们还不死心呢,你们先走,我拖住他们,等你们走远了,我一个人要脱身比较容易的。”说罢将陈如凝扶上车去,陈如凝疑惑的朝神庙看去,凝神之下,只见那庙内黑雾弥漫,里面似乎有无数怨鬼飘荡,隐隐传来哭号之声,陈如凝心中咯噔的一下,心神一分便再也看不到弥漫的怨气,不过心中已然了然。

赵子路踩在离合器的左腿微微有些发麻,一时难以决择,汗水皆顺着额头流入眼中酸痛难耐,他用力抹了一把,复又看了看展佑,终于咬牙松开离合器,右脚猛的踩踏油门,车窜了出去。

陈如凝频频回头后望,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拍着车门叫道:“停车停车!”不待车停稳就拉开门跳下车来,惯性使然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

他们的车开动后,展佑有些欣慰有些不舍,此时混身酸软,体无完肤,伤口间还流着血,能不能活下去都只是未知数,只有拖一刻是一刻吧!想到此喉间微微发苦,不舍的回头望去,却见陈如凝跳下车来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朝这边跑来,连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正待相问,陈如凝将手抽回,一脸喜色的道:“你瞧这个……”说着在兜中掏出一物来,张开手心,一颗珠子在她手心发着淡淡的黄光,却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送给她的那颗菩提子是什么?后来被依小红骗走了再也不知所踪,却不知道怎么又被她得到。

展佑惊喜的问:“凝,怎么回事?”

陈如凝不答,往他手中一送,道:“借给你用,要还我哦!”展佑张开双臂将她搂住,道:“凝,谢谢你。”陈如凝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谢我干嘛,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展佑道:“我的也就是你的。”说着就势要去吻她,陈如凝想起身后的车上还有六只眼睛正瞪视着呢,顿时羞得小脸绯红,推开展佑跑回了车上。

赵子路开着车冲出大门,汽车轰鸣着消失在夜色中。展佑瞧了瞧被怨气笼罩着的神庙,心中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有此佛门至宝在手,又多了几分活命的指望。只是还在疑惑,凝儿是从哪里找回来的呢?

原来陈如凝鼓着勇气到依忌家中寻找车钥匙,待拿到后,忽然见桌上扣着一张相框,好奇心起随手翻起一看,却正是依小红笑意盎然的相片,她死后遗物被依忌派人取了回来,想必这就是她身前留下来的。依忌心伤爱女惨死,平常不忍睹视,故而将相框扣在桌上。此人老年丧女,也真是可怜之人,可是这人却几乎将我们逼上了绝境,这正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叹了口气,将相框放下正待离开,心中一动,想起依小红日记中的那段:“我骗她,自己昨晚见到了鬼,没想到她立刻将挂在颈上的菩提取下来给我,看得出这颗菩提不是普通的东西,里面蕴含着极强的灵力,我将它藏在了床头的相框中……”她说的会不会是这个相框?陈如凝疑惑的将后盖拆开,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丢失的菩提子。

庙内虽然飘荡着无数鬼魂,可却没有一只游出庙外,原本凝神以待的展佑不禁向前走了几步,不断从铜鼎中释放出来的怨气将神庙充斥,越来越是浓郁,渐渐形成普通人肉眼可见的黑雾,但黑雾依旧不向庙外扩散,似乎有着无形的屏障将其隔绝在内。展佑慢慢走到庙外,细看之下才发现墙面和大门上都刻了无数的巫咒,似乎正是咒语阻住了无数的怨煞恶灵,原来这神庙就是一个大大的牢笼,将无数的怨煞之气困在其中。

展佑侧耳倾听,不闻任何人声,唯有阵阵阴风和鬼魂哭号之声彼此起浮,却不知道伊忌师徒还在里面作甚。展佑心中好奇万分,既然这些鬼魂并出不了神庙,那伊忌将它们放出来预欲何为呢?总不能是傻到等我们自投落网吧?

正思考着,月光突兀的暗淡下来,展佑下意识抬头望天,见月亮正被一点点吞噬掉,天空开始变暗,原来今晚正值月食,这是前几天新闻早就报道过的。不多会就进入月全食,天地变得混沌不堪。民间传说中月食总是被赋予神秘的色彩,虽然在玄学中这时天地间阳气略低,但影响也只是微乎其微,展佑对此并不在意。可天际的一颗星星却引起关注,月食后群星皆没了踪影,唯西北方有一颗星变得硕大,且隐隐发散着暗红色的幽光。

展佑既是玄门弟子,自然识得基本的天文之数。他略算方位,心中咯噔一下,这颗星唤作天狼星,乃是主灾祸的煞星,自古则传说天狼星不祥,独亮则主兵祸、灾难。《九歌•东君》里曾有屈原写下的一句“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用天狼星暗喻西部挑起战祸的强秦。

神庙后殿传来依忌师徒唱诵咒语的曲调,展佑听不懂他们所念的内容,只知这调子甚是古老神秘,而原本充斥庙内的怨煞之气都起了应合,皆向后殿涌入,依忌师徒声音渐弱,可似乎神庙却形成了一个漩涡,四周的怨煞气息皆朝这里不断汹涌而来,展佑见此特异奇景,再也顾不得这庙内危机四伏,闪身入内,径直来到这后殿的源头处察看究竟,走进来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了。

依忌三人呈品字而坐,中间放了一个小坛,也就是展佑初进神庙时见到的放在神坛上的那个,诡异的是三人均赤裸着上身,心脏上各插着一根竹筒,这竹筒就像导管一样,将胸腔中的鲜血抽洒在坛上,说来也怪,那小坛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将鲜血吸得干干净净,并无一星半点流到地上去。

依太文和依太武头颅低垂,胸前再无鲜血流出,想必已经死去。而依忌也已经流尽鲜血,竹筒中不时还有血“嘀嗒嘀嗒”的流下,可他人却不死。他没有念咒,将头埋到小坛上低声念叨着什么。蓦然回过头来,那因放干鲜血而异常苍白的脸颊上,两只空洞洞的眼睛向展佑望来,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挤出笑容,可是肌肉抽搐了数下,终于还是没有笑出来,人向后仰倒“咕咚”有声,这回却是真的死了。

殿内气氛诡异,三人死状恐怖之极,展佑纵然胆大心中也不禁发毛,最让人心悚的是那个青铜的小坛,能让依忌师徒三人以身相祭,里面是什么呢?展佑慢慢靠拢,矮下身来正待去揭那坛盖,突然“波”一声轻响,一股气流破坛而出,顶着坛盖将屋顶瓦片撞飞数十块,灰尘嗖嗖直落在展佑头上,展佑骇异的连退数步,却不见有何异常,月光顺着破孔倾泻而下,方知月食已然过去,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将小坛拿在手中借着月亮细细观望,除了里里外外的诸多巫咒之外其他全无异状。

展佑暗暗松了口气,将坛子放在地上,正待离开这是非之地,心念一动:这个坛子沾染邪气,总是个是非之物,留有何用?当下奋力踢去,那小坛飞撞在墙上顿时碎成无数块,千古之物毁于一旦。

展佑出得庙来,走到谭骁斐尸身旁边,他尸体被撕咬噬得残缺不全,冷风相应显得更是凄凉,心头忍不住的难受,默默念了一遍“往生咒”,心道:“兄弟,如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遭此横祸,本来实不该让你暴尸荒野,可是此间牵扯甚多,等事了结后,我必为你厚葬,你安息吧……”

将心一横,快速往大门走去,此时月在西方,月光如水银般铺洒在地上,树影下走出一人拦在路前,喝道:“我部族岂是你要来就来,说走就走之地?”

展佑惊诧的看去,这人身高近达两米,四肢肌肉盘根错节,再加上赤裸上身,更显得彪悍骇人,只是面目犹是雾里看花始终瞧不真切。展佑退了一步,喝道:“哼,你想怎么样?”

那人突然十分放肆的仰天长笑,笑声响彻屋宇,震得展佑耳鼓“嗡嗡”作响难受之极。那人蓦然断喝一声:“留下命来!”喝罢一声长啸,四周山峰皆是啸声回荡,更添声势!想必村内村民皆已听见异常,只是奉了依忌严令,所以没人敢出门查看。待他啸罢,后面山中突然响起沉闷的吼声相应,展佑闻之色变,因为这声音实在是熟悉不过,正是和他斗过数次,后来受伤后神秘失踪的上古魔兽——梼杌!

吼声才起,立刻就近了数里,没多会只见一庞然大物夹杂着腥风跃进墙来,却不正是梼杌是什么?它瞧了展佑一眼,似乎对他有所顾忌,随即奔到那人跟前,耳鬓厮磨,就像一条忠诚的老犬遇到多年不见的主人般亲热异常。那人拍了拍它的脑袋,翻身骑上兽背,他呼喝一声,一柄大戟凭空出现在手中,那梼杌挺身立起对天咆哮,一人一兽威风凛凛霸气外露!

展佑原是觉得这形象很是熟悉,此时已然清晰,却不正是那神庙后殿所绘之人是谁?他断然失色,失声惊呼:“啊,是你……是你……你不是人……”

那人突然一掌虚击而出,“轰隆隆”一声巨响,整座神庙立刻垮塌,他哈哈大笑道:“毁了好!毁了好!在这鬼地方实在是待得腻歪了!”

展佑几乎惊呆了,此人可以驱使上古魔兽为坐骑,举手就能击垮建筑,这可闻所未闻,如若是旁人转述而非亲眼所见,展佑绝对当他在讲故事,可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不成了,展佑在他面前显得空前的弱小,只能仰望而不敢兴丝毫抗拒之心。

那人举起左手虚抓而来,展佑立觉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牢牢拧住领口,立刻惊晃失措的踢打,可这反抗几乎毫无意义,身体慢慢被吊离地面,那人充满鄙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看!你看!渺小得多可怜哪……”这俯视苍身的口吻如对一只被摁在地上的爬虫所说的一般,不料这话反而击起展佑斗志,他双手虚捏正气诀对准前方弹出,一只虚幻的大手立然被碰得破碎,衣领一松整个人掉一下来顺势一滚站起身来,反不如先前慌乱了。他纵然厉害,也只是怨煞之气所化,虽然空前强大,但至少还没有超越自己所知的范围。

想到此展佑信心徒增,他喝问:“你是何人?”那人适才全没提防,居然被展佑挣脱,实在大出意料,癫狂的笑起来:“哈哈!问我是谁?我是谁?哈哈……我乃蚩尤是也!”

展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谁?”那人复道:“我乃昔日九黎部落酋长蚩尤是也!”展佑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耳中轰雷鸣动——他,居然是上古时期的武战神蚩尤?怎么可能?匪夷所思!

蚩尤却哪里知道展佑心中的汹涌澎湃?当他提起自己的称呼时,虽然一脸的沉静,可思绪却早已陷入了远古的回忆之中……

……嗷呜…嗷呜呜……魔兽的吼叫声隐隐从山中传来,我孤身站在山顶向下眺望,远处战场上一片荒凉唯留下成片的尸体。天地之间仿佛只剩我一个人了,这涿鹿之战终于还是我军大败,唉,八十一个兄弟皆被黄帝所杀,想到此,心中恨愤无比。

实在弄不明白,穷我之力所布的巫雾漫天的奇术,方圆数十里皆为黑雾所迷根本就辨不清方向,但明明黑雾尚在又没有被驱散掉,黄帝的军队却能准确辩明我军方向,攻我个错手不及。哎,直到死后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黄帝小儿是利用天上北斗星永指北方的道理,做出了个叫什么指南车的东西辩明的方向。

黄帝率军追来,我族四大巫师又摆下黑风煞雨术阻之,一时天昏地黑,飞沙走石,雷电交加,天上下起暴雨,黄帝兵士无数被狂风吹走或被沙石打瞎双眼,无法继续追赶,哪知黄帝手下奇人异士极多,不多会不知以何法破掉黑风煞雨术,刹那之间只见风止雨停,晴空万里。我军只有继续退却,却不知炎帝部落已绕至我后方设伏,我军被前后夹击……一阵血战后,我终于杀出了重围,身边却只剩大巫师依侬,其他人皆已战死。

耳边响起依侬的禀告:“大王,速行,敌人又跟来了。”

我又没有瞎,当然看见了,杀我八十一个兄弟和众族人的仇人正从山下爬上来,而黄帝炎帝正首当其冲,我热血上涌,紧了紧手中大戟:“哼,真要斩尽杀绝么?只怕也没这么容易!”

突然依侬在我身旁跪下,垂泪道:“大王,你是我族的希望啊,你还得回去组织我族余部以抗来敌,如果没有你,我族中根本没人再能抵挡住敌人,你得活着回去,才能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啊!”依侬的话如当头棒喝,让我头脑为之一醒。敌人的杀喊声近在咫尺,我奔出数步,依侬却没有跟来,回过头只见他正跪在地上念着血怨巫咒,割开手腕放出鲜血祭天,我知道他这是招唤山中的魔兽分食自身,魔兽吃后会在依侬残留在血肉中的怨念驱使下袭击敌军,这是为我争取逃走的时间啊……血泪有些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知道我只有活着回去,才对得起死去的族人。

接下来几天,依旧是无休止的逃亡。这天,离我部落的接应仅一山之隔了,却又被敌人围住了。哼,要捉我蚩尤岂是这么容易?我使出壁虎游山功窜上悬崖峭壁,只须翻过山梁就得以逃出升天了。崖下的黄帝炎帝急下令射箭,哼,我一身横练筋骨铜皮铁骨又岂俱区区箭雨,我越爬越高眼看就要越过山梁了,忽然崖下的万千敌军都安静下来,潜意识告诉我,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果然,随后咚……咚……的鼓声震天,一连九下的冲天巨响,巨大的声音直震得我双耳流血,巨痛使我丹田处气息涣散,这壁虎游山功全然靠提住一口气息,气息一散,顿时从山梁上掉落下来……空中,我知道,那是夔皮所蒙的鼓,黄帝曾在阵前擂过,声音端的是震耳欲聋!实在没想到我蚩尤一生勇猛,却会死在一只夔皮鼓之下……

而我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哎,我知道,我没有摔死那是我的不幸!果然黄帝命人用枷栲上了我,哼,士兵拼命按住我,让我对黄帝下跪,我蚩尤岂能跪仇人?士兵用杖猛击我的脊背,我身受重伤,早已不能运气护体了,杖到处血从肌肤中渗出来,哼,他们真是天真,区区疼痛岂能让我屈膝?

“罢了,罢了,士可杀不可辱,拖他下去砍了吧,敬他是条好汉,死后厚葬!”黄帝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这假仁假义的狗嘴脸,我一辈子也不会忘掉!

咚……咚……夔皮鼓再次响起的同时,刀正好从我脖子上砍下,真的,并未感觉到痛,我的头落下扑入尘埃那刻,在夔皮鼓的震击下,所有意识就此中断……

“王……我的王……魂魄来兮……”声音如从地底传来,我竟然有点点的意识,难道我还没有死?很快我就发觉我已经死掉了,根本没有身体,确切的说是连虚影也是没有的,真就是一点点意识,在一个黑暗的未知空间中飘荡。

吁……我轻叹了声,“啊,王,你回来了!”这声音充满喜悦。这回我真切的感觉到,声音来自空间之外。 “你是谁?”我问他,当然我并不能说话,我只是用意识和他勾通。

“王,我是大巫师依侬的儿子依里,你的魂魄让夔皮鼓的声音震散了,几乎不能再聚,我用九幽招魂术在你归天处作法二十载,终于将你的散落的魂魄聚拢!”依里的声音已经变得苍老,大巫师依侬的儿子,曾经也是族内最优秀的巫师!

“我们的部族呢?”我问道。“唉,你死后黄帝带军将我部落移为平地,我族人被赶至西南蛮荒之地,多有野兽毒虫,日子过得苦楚,已然三十年也!”依里悲叹道。

“呜呼!”我心中悲痛。“不过大王你已经回来了,必有一日能再带领我们杀回中原,夺回失地!”依里话音颤动,且充满希望。

“欺辱我族人者,必十倍还之!”我咬牙切齿的道。“大王,你精魂虚弱,我已将你供在巫坛之中,你现在需要静心修炼。”

从此,依里用巫术助我在其中修炼,数十年后,依里死了,他的儿子接替他,就这样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却不想,这一修就是数千年之久……

☆、四十八、幻境里外

蚩尤想到恨处,双目圆睁冲展佑一挥大戟,展佑徒然惊觉,立刻向旁跃开,“呯”一股强大的气流将地上炸出个小坑,展佑顺势弹出两道正气诀,才碰到蚩尤衣角立刻“嗤嗤”两声轻响,如同火柴投入湖水一般,些许作用都不曾有就消散开去。

实力差距过大,展佑还没有傻到要跟他拼命,脚下快速布下浩然阵推送过去,也不管身后是何情景,立刻往相反方向奔逃,那阵到达蚩尤脚下,先是亮芒暴涨,立刻就暗淡下来,于它丝毫无损。蚩尤也不追击,手中大戟一划,展佑前方突然多了一道黑墙,原本毫不在意,因为这类幻术就是鬼类常用的手段!直到结结实实的撞在黑墙之上,方知不假!眼前金星乱冒额头火辣疼痛,用手一抹鲜血淋漓。

蚩尤竟然能用怨煞之气凝结为实体,虽然坚硬程度不如真正的物体,可全速撞上去也够受的。展佑手捂额头痛处,心念却快速而动,蚩尤居然能凝虚成实,想必已经不是一般的鬼怪,只怕只有传说中的魔才能做这步吧!神庙?神?原来此村人供奉的坛神却是一尊邪魔。

展佑心想:这蚩尤郁结了千年的怨煞之气极重,求恳告饶必是无用,决一死战也只是徒然送死,他一时不杀自己,也只是寂寞千年初出关来,就像猫抓老鼠的心态,总要戏耍够了才动手。明知无幸,却不肯坐以待毙,蚩尤生性高傲自负,如能激他一激,或许有一线活路。

想到此反而向蚩尤迎去,大声喝道:“蚩尤!你败于我祖炎黄二帝之手,躲在此偷活了数千年,可又有何用?”

蚩尤立刻须发皆立,怒道:“那二贼只不过是诡计多端,何足道哉?敢与我决一死战否?”展佑不语只是冷冷发笑,蚩尤更增怒气,喝道:“无识小辈,何故发笑?”

展佑哼道:“你明知炎黄二帝已死,却叫何人与你决斗?斗二帝不过,却找我这小辈出气,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你?”

哪知道蚩尤却不受激,他虽性情暴躁,可却不是无脑之辈,嘿嘿笑道:“你既然认二贼为祖,那便是该死!我曾经发誓,必将你族人十倍屠之,你将是第一个!”

展佑心中一寒,兀自道:“哼,你既然不敢会正主儿,那就只管屠杀其他人就是,只是没想到传说中无敌的武战神却也就是这点本事!”

没想到蚩尤居然不怒,笑道:“你说得也算有理!那你们现今族长乃何人?我先去杀了他,看你还有何话说?”原来蚩尤在巫坛中修炼多年,那巫坛如一个独立空间,隔断了一切世界变迁,蚩尤偶有和大巫师依侬的传人意识沟通,那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对话,哪里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展佑立刻忍不住大笑起来,几乎笑得岔了气,直到蚩尤大声喝阻这才忍住笑,道:“你当还在部落时代么?华夏之地早就由多个部族组成了一个国家,哪里还有什么族长?所有人都是一国之人……”

“国家?”蚩尤迷惘万分,他实不懂得国家是什么意思。展佑却也猜测出来,笑道:“你那时代早就过了数千年,你说杀我族人?现在所有人都是一家人,哪里还分什么彼此?那你杀谁去……”蚩尤虽然不是理解得太透彻,却也猜到八九分,一阵懊恼,一阵悔恨,心中升起些许沧海桑田之感,不过片刻突然恶念滋生,杀戮顿起,喝道:“非我嫡系族人该死,叛徒更该死!杀!杀……”原本展佑看见他脸色变幻,心中暗自欣喜,只怕这翻却说动了他。哪知道反而弄巧成拙,惧意大盛,话也说不出来:“你……你……”

蚩尤哼道:“好!既然你说得理直气壮,我也不动手杀你,倒看你如何过得了自己这关!”说罢竟然不给展佑答话的机会,整个人隐入黑雾之中。展佑眼前景象变幻,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面前立了一面大镜子。展佑明知这是蚩尤幻化而出的幻境,可是却破解不了幻象,突然听见咯一声冷笑,展佑寻声看去,却是镜中自己的影子正邪恶的发笑,徒然破镜而出,立在展佑面前。

展佑瞳孔急剧放大,心头突突乱跳,这一惊着实不轻,他稳住神,不断用偈语告诫自己:“邪魔幻象,镜花水月,皆是虚幻,无闻无触,心神合一,外邪难侵……”

那个他忽然靠拢来,鼻子几乎触到展佑的鼻尖,他眼瞪大如铃,蓄含着深深的怨毒,这双眼让展佑心头一凛,出手待要推开他,他却蓦然后退,摇头道:“哼,终于看清楚你了,和我长得一般模样可真是我的耻辱。”

展佑忍不住怒喝:“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不答,反问道:“八岁那年,你在菜地偷瓜被老头儿逮住,将你扭到家中害你挨了一顿狠打,当时你不是咬牙切齿的发誓要去砸了他所有瓜吗?干嘛不敢去?你真丢人!十三岁那年,学校门前的小贩冤枉你弄坏了他的玩具车,你不是很想捅死他吗?为什么不敢做?你真懦弱!二十岁那年,你不是想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向校花表白吗?因为没钱你就不了了之,你真没用!还有,如果当时下手抢了那箱钱,那个女人早就属于你了,你这个懦弱无用的蠢材!二十三岁……”

“你……你到底是谁?”展佑又急又慌,他到底是何方妖孽?居然对自己的私事了如指掌,连一个念头都瞒他不过!上大学时曾想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向校花表白,可清贫的学生时代,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有一次在银行取钱,见一个商人取了一皮箱钱,心中曾想:“如果抢了这箱钱,那不光玫瑰花有了,还能稍带一枚钻戒呢!”正巧跟着那人走出银行,当靠近那人时居然呯然心跳。可这始终只是一个念头而以,他却也能够知道!

那人轻蔑的向他看来,傲慢的道:“哼,我是谁?我真不想是你,可我却是你,真是丢人!”说到此他突然语气转变,一脸猥琐的笑容,道:“你不是很喜欢凝儿吗?干嘛不对她霸王硬上弓?嘿嘿……”

展佑明白了,这人其实就是自己,是一个人人格的一部分,他所代表的是贪婪、狠毒、怨恨、下流……诸般人性丑恶的一面,修行的人常常称他为心魔!此时他定是被蚩尤邪恶的念头影响滋长而成,才会出来作怪。

他见展佑不答,继续淫笑道:“是了是了,你既然不敢,那我取而代之就是……”展佑再也忍耐不住,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厌恶,猛的一拳击出,他猝不及防,被打得飞出摔在地上。他随即弹跳而起,嘿的一笑,道:“也好也好,我们之间总是要作个了断。”说罢右手幻化出一把古色长剑,展佑也同样幻化出剑来,两人抽剑的动作一模一样,全无分别。

他挽了个剑花,当胸刺来,展佑格剑挡开,顺手还了一剑,两人所学所闻所知无不相同,这一动起手来就难解难分。展佑明白,倘若自己良善的人性被邪恶的他所灭,以后只怕将人性泯灭,沦为败类。只是心魔已生,此战避无可避。

一开始两人还是齐鼓相当,斗了一会展佑渐渐不支,他各种阴险毒辣的招术层出不穷,这让展佑应付为坚。因为他本就是结集了无耻、阴狠、怨毒的人格,平常展佑听过看过的一些阴损招数,当时也就一瞧了之根本不屑使用,可此时全被他用上了,展佑全无反击之力,他那狰狞的脸渐有兴奋之色,展佑越看越觉得自己猥琐,心想:“就算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占据了身体……”当下剑法一变,再也不是刚才所施的那样规规矩矩,不再重防守自身,剑芒暴涨,招招抢攻。

这样一来居然渐渐扭转局面,反迫得他手忙脚乱,几招之后封住了他的长剑,脚下快如闪电将他踢翻在地就此一动不动。展佑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待想办法离开这里,他突然跃将起来,如同僵蛇反噬,一剑疾刺展佑小腹,展佑“啊”的一声,此时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急起一剑反撩向他的脖子,这一来两人必然同归于尽。他大惊失色,见事情再也不可挽回。他徒然收回长剑,任展佑长剑刺入他的颈中……

展佑惊出一身冷汗来,实在想不通为何他会突然收剑。原来他蕴含着人性的私欲,到关键时刻,总是私欲作祟不肯同归于尽,不管是谁占到上风,总不能让自己死了吧。故在那瞬间缩回长剑,不愿害死了自己。

中剑瞬间,他立刻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间之中,展佑眼前立刻一黑,回到现实中,居然仍站在原地从来就没有动过,可身上早就被汗水浸湿得透了,刚才险到了极处,差一刻就神魂皆灭。虽然没有动过半分,可这翻精神交战却耗费心力,身体困倦委顿不堪。

展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量氧气吸入后,大脑因紧张而产生的缺氧状态得以缓解,精神也为之一振,他环顾四周,大声喝道:“蚩尤,你出来!你出来!”可全无声息,他无法可施,只好往前走去,也不知道蚩尤要如何对付自己,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此范围不知道何时已经是黑墙林立,一道道的黑墙组成一个迷宫,展佑绕来绕去始终找不到出口,或许根本就没有出口。展佑运起灵力破墙而行,可是这样一来太过耗费心神,没几下就累得坐下歇息。

静坐了片刻,忽然想起兜中的菩提子,那可是陈如凝不知道从何处失而复得的宝贝呢,想到此不由得一阵温馨,掏出来后,菩提子在这怨煞之气充斥的环境之下,立刻发出浓烈的黄光,展佑引导菩提子的灵力,很快就将一道道的黑墙冲垮,走出了迷宫。只是蚩尤却不知何故再也没有出现过。

回头后望,原本神庙的范围皆是一片混沌,想必是有邪魔蚩尤坐镇之故,它既然不再追来,展佑自然不敢再去招惹,没有想到居然还能逃得性命,心中也暗自欣喜。

虽然此时伤痕累累,但急于离开这险地,走得也是极快,很快就出了村口,刚走到山梁上,前方出现了一个女人,虽然离开了那地方,可展佑一直没敢放松警惕,当即凝神戒备,那人渐渐走近,展佑看清楚了,来人居然是陈如凝,展佑惊喜的上前相迎,问道:“凝儿,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啊!”陈如凝说着就扑向展佑,展佑张开双臂正待抱她,陈如凝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当头往展佑头顶插落。展佑大惊失色,伸上拿住她持匕首的右手,陈如凝居然力大无穷,匕首正一点点往他头顶靠近,陈如凝狞笑道:“你终究还是过不了女人这关,哈哈……”

展佑嘿的一声,左手幻化出五行剑正待向她拦腰斩去,陈如凝突然神色一变:“咦,我怎么会在这里?啊,剑……别……是我……”她一脸恐惧,神色酸楚,展佑心中怜惜万分,面对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儿,这一剑如何能向她斩去?却没有想到,如若真是陈如凝,这种虚幻的剑怎能伤她分毫呢?展佑手上力道全失,眼睁睁的看着匕首刺向自己的双眉之间,心中尽是陈如凝俏丽脸庞……

那“陈如凝”的脸忽然扭曲,似乎遇到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想要回头后望,可整个人立刻消散开了,展佑蓦然清醒过来,想起适才之险,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逆着月光所以面容不清,只觉身形依稀眼熟。当即爬起来这才看清,当真凑巧,这人居然是法尘和尚,随而发现自己还是在神庙范围,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不由得暗自惊叹这蚩尤的幻术好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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