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从黑暗中走出,喝道:“老东西,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坏我好事!”法尘和尚道:“非也,我不是东西,我和尚是也,你是何方孽畜?胆敢在此兴风作浪!”
“和尚?和尚是什么东西?”蚩尤不知世事,既不知后世有佛道儒,更不知道和尚为何物。展佑走到法尘面前低语道:“大师,他就是上古时期的蚩尤,如今修炼成魔,厉害得很啊!”
法尘大出意料,不禁“啊”的一声,那蚩尤见他不答,又喝道:“老东西,问你话呢,你哑巴啦?”
“蛮荒野鬼,和你多说无益!”法尘不再理他,口中叽里咕噜的念着梵文,突然手中掌印拍出,蚩尤不及提防,“波”一声被拍得消散,随即又凝而成型,大喝一声,梼杌立刻从身后跳出,蚩尤跨上座骑,气势立刻大增,炸雷似的一声呼喝,手中大戟挥来,一道妖异的光冲撞过来。法尘面色凝重,后退一步双掌一齐拍去,金色佛光排山倒海迎将上去。蚩尤之前信手毁掉整座神庙的手段展佑是见过的,见他如此声势的挥将过来,未见结果已然心惊胆寒。不料两股气流一撞之下居然旗鼓相当同时消耗殆尽。
展佑心中大喜,道:“大师,真没想到你的佛法如此高深!”法尘不答,不待蚩尤又再击来,快速在脚下画出一道阵法,展佑见这阵法繁琐深奥,知是道家绝技。法尘将阵往前方一送,立时光芒闪动将蚩尤罩在其中。法尘一拽展佑衣领,喷出一口鲜血来,低声道:“这大金刚牢笼只能困它一时,我们快走……”原来刚才力拼之下,已经受了内伤。
两人逃出外墙来,法尘引着展佑来到一辆摩托车之前,“唰”的跨上去轰隆隆的将车发动,这一连窜娴熟的动作直看得展佑目瞪口呆,这真是一个与时俱进的大和尚啊。
☆、四十九、正邪之战
直至驶上国道后,两人才暗松一口气,相互告之情形,原来是陈如凝突然上门求救,法尘这才骑车赶来救援,还好尚未来晚,终于在最后时刻救下正中幻术的展佑。
展佑也将蚩尤之事略加简述,两人有心斩妖除魔却是心有力而余不足。法尘道:“以我对佛、道两法的修为,的确奈何它不得,我们只有回去重长计议。”
展佑突然重拍法尘肩膀,道:“大师,你瞒得我好苦。我只道你只精通道家玄术,哪知佛法也一样厉害。”法尘歉疚的道:“这数千年时光,本寺历代高僧不乏钻研佛学的高手,这些都是从佛法中化出来的降妖除魔的本事,一来是因出家人讲究谦和内敛,二来世道人心难估不可不防,三来身为本寺主持当真是责任重大,故而是有所隐瞒了。”
法尘和尚说得入情入理,展佑自然是能理解的。正待开言,法尘突然喝道:“抓牢了!”随即猛轰油门,车速瞬间飙升。展佑回头一望,身后有一团黑雾尾随而来,中间隐隐有暗红的光芒闪动,正是蚩尤摆脱了大金刚牢笼追了上来。
此时已是午夜,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法尘和尚已将油门轰到了底,两人口耳鼻中冷风呼呼直惯进来,这时车速已经飙至一百二十码,几乎是这辆摩托车的极限了,这种速度骑车几等同于玩命,一但出事两人活命的机会微忽其微。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黑墙,正是蚩尤用怨煞之气形成的,展佑年青识浅,哪里反应得过来,眼看正待撞上,法尘和尚将摩托车龙头松开,手印向前拍出,立时将黑墙击馈,几乎同时,摩托车“嗖”一声穿过了那个区域,实在是险之又险。展佑这才从兜中掏出菩提子,引导着佛光击馈突然立起的黑墙。
行了一会,忽然前方警笛声大作,几辆警车从前方驶来,原来之前接到报警的四名警察出警后再无回应,经过层层部署后,一群特警终于赶过去增援。头车的驾驶员见前面有辆摩托车玩命似的变着灯光冲来,连忙反打方向险险的避让开,已吓出了一身冷汗,正待发作,前方突兀的出现一堵墙,“嘭”的一声巨响,整辆车撞成了一堆废铁,车里的人眼见是不活了的。后面的车立刻出现连锁反应,“呯呯嘭嘭”的撞成了一团。幸存者们好不容易爬出车来,却见一团黑雾中走出来一尊魔神来,骑的是高大怪兽,挥舞的是古战场上所用的大戟。它见到大批生人后兴奋异常,顺手将身旁的一名警察戳死,见到鲜血后喉间“嗬嗬”作响,直如同野兽发狂一般。
其余警察先是吓得呆了,随即发一喊四下逃散开,也有大胆的边跑边掏出枪来射击,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它所骑的魔兽身长数丈,一跃数米,三步两步就追上一人,张开大嘴咬去,“喀嚓”那人脑袋立刻去了半边,鲜血脑浆洒满一地,它用舌头舔舐了一下地上的鲜血,又继续追逐下一个目标。
展佑和法尘完全没想到蚩尤会如此屠杀普通人,骑车飙得太远了,待见到后忙调转车头回来救援,可车祸幸存下来的警察已经被屠杀殆尽。两人又惊又怒,再回去已经没了意义,只是徒多两个人送死罢了,连忙调转车头逃窜,展佑隐隐觉得法尘和尚混身颤抖,想必他亲眼目睹此惨烈的大屠杀,已然是愤怒到极点。
此时遍地血污,残肢四散,蚩尤仰天喝呼大感痛快,似乎又回到了上古时期那残酷的战场驰骋一般。他见到两人飞逃的背影,冷哼一声道:“挑战我的威严者必死无疑!你两人也不例外,追到天边也要了你们的命!”随即驱使梼杌又再追了去。
法尘和尚迎着呼啸的风大声道:“我们不该将它引到城市中去,那样只怕有更多人死在它手中,我们得把他引开才是!”
展佑连连点头:“不错!大师,可是引到哪里去呢?”法尘道:“到前面岔路的地方你下车来,我迎上去激怒于它,将其引到岔路去,你就趁机逃走!”
“这怎么行!”展佑急道:“如果要引也是由我来引开它,再说这件事原本是与你无关的,我惹出来的大祸,理当由我承担!”
法尘喝道:“呔!除魔卫道原本就是我辈中人份内之事的,不然修行何用?只是以后五公庙的事宜,就只能偏劳你多费心思了!”
展佑只是摇头不允,两人一时争执不下,法尘又道:“我老和尚风烛残年,就算不死又有几年好活?你怎地如此不明事理?”两人对答之间已经驰出数十里,眼瞅着快进市区了。
展佑好生两难,明知若非如此必是两人一起死,只是终不愿法尘代己而死,偏偏又说不服这老和尚独自逃生。突然灵光闪现,一拍脑袋:“我怎这么糊涂,居然把那个所在忘了。大师,我们放手一博,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呢!”
一辆摩托车发疯样的逛飙在公路上,此时已进市区,车辆渐行渐多,人们惊奇的发现,疯狂飙车的居然是一个身着僧衣的光头和尚,不禁连叹:“什么世道啊,和尚也飚车了,而且还是一个老和尚……”展佑坐在车后座,心头一直捏着把冷汗,车速过快,一路都是险象环生的过来的,幸好终于没有出事。蚩尤虽然对人群聚集的现代都市很是好奇,还好一心要追上他两人,这才没有停下来屠杀普通人。它嫌地上阻碍太多,干脆临空御风而行,都市的上空被城市的灯光映射得光彩灿烂,所以地下终究没有人发现有一尊魔神划过上空。
蚩尤俯视下方,现代都市的夜景自有一番醉人的风光,那是蚩尤从来不曾见到过的,它牢牢锁定逃走的摩托车,顺道欣赏着夜景,心想:“这景色倒也迷人,那倒是以前不曾见过的,哼,以后我率部收复失地,都城也要建在这里才是……”
展佑两人一开始被蚩尤追得甚紧,这时见他突然慢下来,却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哪里知道原来蚩尤是在欣赏夜景?展佑指点法尘将车骑入一条小巷子中,沿着一路往上,很快来到一处幽静的四合院外。展佑跳下车来翻墙入院,轻车熟路的打开院门招呼法尘进来,法尘道了声“罪过”,进门一看,立刻发觉这院子大有道理。
“咦?奇怪奇怪!这,这……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所在?”法尘惊讶过度,再也说不出下文来,他看得更为透彻一些,比展佑第一次见到四合院时还要惊奇。
展佑来不及解释,忙道:“大师,这后天八卦阵乃是一位高人所布,我侥幸得其传授了一些皮毛,你占住这阳极,我驱动阴极,这阵和其他传世的八卦阵大不相同,你先听讲解!”当下将阵法原理要点捡要说了,正待告知运转阵法的方法,半空一道黑雾降入院中,待黑雾散尽,魔神般的蚩尤出现在其中,冷笑一声:“哼,你们能逃得掉么?”
展佑嘿嘿一笑,道:“逃?怕的是你要逃,你飞得那么快,我们可追不上你!”蚩尤不怒反笑,道:“凭什么让我逃?就凭你两个手下败将再加上这个破阵?哈哈哈……”蚩尤在半空俯视下方,早就发觉这是一个阵法,只是太过自负,并不将这阵法看在眼中,直接就闯了进来。
展佑脸色一变,喝道:“大师,归妹转无妄,兑、坎、艮、乾、离……”法尘立即变动方位,展佑也迅速变动,阵法运转开来,蚩尤被炽热的阳气逼得难受异常,体内阴气大盛与之相抗,蚩尤脸色变得难看,哪料到这阵法如此厉害?它正待要飞升先行逃开再作计较,却被眼光老辣的法尘看破喝出:“呔,孽畜!想逃?”展佑闻警,大喝一声,脚下方位突变,八卦阵中阴阳二气如意圆转,竟然生出漩涡般的吸力,蚩尤竟然不能离地三尺。
蚩尤大怒,连向四周建筑挥动大戟想破坏阵法,邪气在半途就被阵中气息阻止,蚩尤虽然被暂困八卦阵中,但要灭他也不是易事。展佑叫道:“大师,这畜生果然厉害,看来得用阵中的乾坤生九雷的雷法对付它!”
展佑指引着法尘和尚变换方法,乾位坤位顿时电光流转,奇强的电芒“劈里啪啦” 霹向阵中邪物,蚩尤见事不妙,口中念念有词,顿时连同梼杌如同气体一般消散在空气中不见踪影,这乾坤雷法便没有了目标。
展佑咦的一声,问道:“它逃走了?”法尘凝目而视,道:“没有,它好像是隐匿在空气中……”还未说完,猛喝道:“留神!”展佑已觉身后有物袭击,大骇之下连忙俯身,饶是避得快,背上已经被抓出一道爪痕。来袭的正是梼杌,它不待乾坤雷法的电光霹到就又散于空气中。
两人一时草木皆兵,不敢轻动。法尘突然觉得空气有些异常流动,心中暗叫不妙,连向旁躲闪,突然现身的蚩尤大戟“唰”一声插在法尘原地,它见大戟走空,左脚横扫而出,法尘不及躲闪,双臂迎上去,运起卸字决要卸这力道,哪知蚩尤的力道如同排山倒海势不可挡,一触之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之上,展佑连运雷电前去救援,数道电光同时霹去,蚩尤“嘿”一声冷笑,隐入了空气中。
“大师!大师……”展佑紧张的连叫数声,虽然担心,却不敢离开过去查看,待见到法尘缓缓站起来才放心。这阵法展佑毕竟学习的时间太短,很多精妙的地方都用不上,不然也不能让蚩尤在阵中如此横行了。
展佑一时也没办法奈何它,本来是在自己的阵中,可反而变成敌暗我明被它挟制,法尘和尚开口道:“阵中克制它的气息太散,它似乎找到了平衡点所以才能隐匿起来。”展佑阔然开朗,道:“好,大师,阴消阳涨!”两人迅速归位,阵法变动之下阳气不断从阳极涌出,蚩尤本来是化整为零的隐匿在阵中,这时再也抵挡不住阳气的炽热,不得不凝聚在一起抗衡强烈的阳气。一但凝结阳气再也耐何它不得,但乾坤雷法立刻就有了目标,“噼啪”之声连响,蚩尤被击中数下,痛苦的大叫一声,身上光芒暗淡了不少,只见梼杌身上煞气流动不断过渡到蚩尤身上,瞬间蚩尤就再无痛楚之色。
展佑见伤他不得,喝道:“大师,九宫雷动!”一经施展,这八卦阵中只见电光流窜,雷电凝成粗绳一般的霹雳,“咔嚓”一声巨响过后,蚩尤和梼杌皆被击成一团焦炭,可两物身上一转黑气一转红气,不一会就修复如初,展佑和法尘皆尽骇然。
短暂的惊诧后,法尘已有所悟,他道:“原来这两物怨煞相生互补,要杀蚩尤必先灭了梼杌!”展佑喘息道:“可它和蚩尤浑然一体,要怎么办呢?”
法尘道:“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克它之道!”说罢右手成哨,一吹之下立刻形成一道奇异的声波,似乎并不太响,可却传出很远。展佑不知他此举何为,正待发问,蚩尤已然恢复过来,大笑道:“我乃不死之身,尔等萤虫之火,胆敢与日月争辉?”展佑也是哈哈一笑,道:“那有本事你就逃出去呀。你又能奈我何?”
蚩尤哼了声道:“我已经看出来,这只不过是从伏羲王的八卦之中变化而来,要破有何难哉?”说罢他举戟在地上划了数下形成符文和咒语,八卦阵像是迷不透风的空间给开了道口子,大量灵气宣泄而出,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阵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哎哟,不好!它这招釜底抽薪……”展佑额头见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法尘也慌乱起来,这阵法是两人唯一抵御的阵地,失去再斗犹如以卵击石,两人对此阵所知实在太少,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弥补才好。
正心急火燎之间,天际一缕火光闪动,瞬间就到了四合院上方,法尘立刻喜上眉梢,右手一招,一团火焰直降落到他肩上,展佑先是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居然是上古魔兽——獙,法尘一直将它安置在赤帝阵中加强整个H市的旱情,此时却把它召了来!
梼杌见到獙出现,立刻局促不安起来,蚩尤立即感知到梼杌害怕的情绪,大喝一声,驱使梼杌围着地上符咒团团而转,那口子似乎被越撕越大,阵中灵力也在成倍的往外泄漏。法尘和尚见事态紧急,喝道:“展佑!我攻梼杌,你给蚩尤全力一击!成败就看这一举了!”
展佑答应一声强打万分精神,注视着法尘和尚的一举一动,只待他发号施令,却见法尘和尚将肩上的獙兽抱在手中,爱惜的抚摸着它的皮毛,獙微微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很是享受。法尘蓦然变色,大喝一声:“出手!”一个手印将獙兽拍出,那獙兽似乎明白主人心意,化着一团白炽的火焰撞向梼杌,展佑也是一声呼喝,运起乾坤雷法残余的雷电攻向蚩尤,蚩尤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待想闪躲哪里躲得开?
“轰轰轰……”三物相撞之下发出巨响,只见火光耀眼,电光流窜,展佑和法尘被耀眼的光芒一晃,立即短暂的失明了,等再看得到时候,四周一片黑暗,獙兽和梼杌同归于尽化作乌有。而蚩尤却没有死去,不过也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影子飘荡在空中,他落寞的道:“是了,终于还是你们赢了,或许我本就不该存在的……唉,等待千年,沧海桑田世间变幻,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蚩尤说着眼中似乎泪光闪动,蕴含着疲惫、解脱的神色,其中又有些许的不甘不舍。
法尘和尚双手合十,念道:“尘归尘,土归土,该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才是你的归宿!阿弥陀佛……”
“好一个尘归尘,土归土!”蚩尤哈哈大笑,仰头对天长叹:“依侬啊依侬!我失言了,不能再带领族人逐鹿中原……可是,伊忌,我却不能对你失言,不然如何对得起这千年的守候?哈哈……”笑罢,整个人化作流光消散在空间中。
☆、五十、千年传说一朝现
“它死了?”过了好久,不确信的展佑才试探的问。法尘点头道:“不错,总算是过去了……”两人松懈下来,只觉浑身疼痛难以站立,相互搀扶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展佑爬到北屋外,在地上的一块砖头下取出钥匙开了门,原来姬老人年老健忘,总是把钥匙放在特定地点,展佑这里呆了几天,自然也熟知了他的机关,进屋后径直打开冰箱,取出两罐饮料,复又关上门将钥匙放回。
饮料下肚,实是说不出的舒适惬意,互靠背脊的说起话来,法尘问起四合院的来历,经历生死后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展估便略述姬老人的事情。法尘感叹的道:“有此高人隐居于此,可惜一直没缘拜见!佛家讲究的是缘法,看来真是无缘对面不相逢哪!”
展佑虽然疲惫不堪,全身又是伤痕累累无处不痛,但心头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心想:“咱们这票人就应该长期在医院定床位才是……”随手掏出兜中手机要打给陈如凝报平安,可手机在兜中已摔成废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草,防摔王?啥破玩艺?”顺手将手机丢到一边,他却没有想到,像他这种折腾法子又有哪有款手机受得了呢?
法尘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苦笑了一声,将压扁了的手机随手扔掉,两人对望一眼相视大笑。法尘虽然年老,可豪迈之情却丝毫不减,依然豪气逼人。
展佑道:“大师,你说这蚩尤和那个孙离同样都修成魔,可比起来谁要厉害一些?”法尘摇摇头道:“这就很难说了,只是这梼杌蚩尤一煞一怨相生相承,怕要厉害得多,若不是有这阵法辅助,又刚巧有‘水中火’克制梼杌,我们皆难逃一劫。”
展佑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水中火’?”
法尘笑道:“那獙兽我将它置于岛中,岂不是水中有火?哈哈,所以我就叫它水中火。”展佑“哦”的一声,总是模糊的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什么却又想不起来。法尘见他神色不对,问道:“想什么呢?”
展佑魂不守舍,顺口又问:“大师,刚才我们说什么来着?”法尘道:“不是正在讲这梼杌、蚩尤、水中火……”展佑脑中“嗡”的化作一片空白,半晌后才呢喃道:“哪是什么陶五吃油谁种祸?分明就是梼杌蚩尤水中火!只怕是要出大事……”
法尘听他自言自语,奇道:“你说什么?”展佑凝神道:“据姬老人说,他先主曾布奇阵卜问前途,留下一句什么‘陶五吃油谁种祸,天地覆!’后便身死,我突然想到,当时他被阵力重伤,口齿不清,其实说的应该是梼杌蚩尤水中火,这些是音同字不同,其他人就照音将文字录下,其实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可太巧合了,这梼杌蚩尤水中火岂不是已经应验了吗?难道真的要天翻地覆么……”
法尘刷的站起身来,脸色突变心头别别乱跳,蓦的一指天边,惊呼:“你瞧!你瞧……这天怎么了……”
展佑下意识的抬头望天,那天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片血色的云彩,月亮和群星相较之下都黯然失色,如不细看很像是被灯光映射而成的,但两人却知道,这并非灯光所能映出的色彩,那红云鲜艳欲滴,妖异无比。
“回……回去……”法尘几乎话也说不囫囵,跌跌撞撞的朝门外跑去,展佑想起法尘转述过五公窥破天机,流传下来的一句话——邪云遮天星月无光。
再说赵子路等一干人,开车逃离了逐鹿村后,始终担心着展佑,几个在回城路上商议了半天,杨勇主张回去带一队人扫荡逐鹿村,张扬却说最近认识了香火旺盛的灵云寺主持的干儿子,或许可以让他求他干爹助展佑一臂之力,陈如凝嗤笑道:“这种招摇撞骗的你还真当他有本事么?我倒想起一人来。”
于是双管齐下,杨勇打电话汇报了出警逐鹿村的警察被袭击身亡的情况,赵子路则向陈如凝所说的五公庙开去。到地方后,陈如凝等人一阵急剧的敲门声,将已经安睡的法尘和尚师徒吵醒,法尘和尚一听事态紧急,跨上摩托车就按着他们所说的方向急急驶去。
智林找来医药箱替几人包扎伤口,陈如凝跳墙时崴了脚,此时已经肿得老高了,智林在冰箱取来冰块替她冷敷着,几人中要数杨勇伤得最重,首先是比较拼命一些,所以被老鼠咬得最多,再就是原本在灵堂就被依忌狠狠的踹了一顿,混身无不青紫。只是赵子路和张扬平常哪里受过这种罪?这时候“哎唷哎唷”的叫唤得更加响亮一些。
乱了一阵,又累又饿便先后睡着了,直到智林煮好素面,几人才起来吃面,陈如凝吃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给展佑打电话却总是无法接通,心中不由得忧急。智林却连打包票,说是师傅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包管把展佑哥哥给带回来。
突然外面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声音彼此起浮,有人在院门外拍得山响,一边拍一边喊:“里面的人十分钟之内都给我出来,不然连人带房一起铲了……”原来却是开发商乘夜带人来强拆了。
智林吓得面色如土,哆嗦的道:“师傅不在啊……怎么办?怎么办?我要爬到那上面去吗……”杨勇淡定的吃完最后一筷子面,站起来将智林按坐在椅子上,道:“小家伙,别急,还有我们呢。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打开院门,见外头只怕不下百来号人,最外围一群工人远远的拦住闲人不让过来围观,院门口则站了三十几号人通通手持钢管,五辆大功率挖机就停他们身后,随时准备动手拆屋。此时已经快半夜两点了,街上行人很少,就算偶尔有一两人驻足围观,也被外围的工人赶走了。
杨勇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并没有被吓住,推门走了出来,对那群叫嚣的打手喝道:“都闭嘴!怎么着的?造反啊!”杨勇的气势把他们镇住了,本来就很清楚这楼中就只有一老一少,不知道怎么多了几个年青人,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人群后走出一个彪悍的男人,穿得有些暴发户的味道,看样子是这里的负责人,他走过来装了杨勇一只烟,说:“哥们,这事你就甭插手吧。”
杨勇道:“这楼里的和尚是我朋友,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能协商解决吗?”那人道:“协商多回了,这老东……这和尚就是软硬不吃,我们老板都出到四百八十万了,他就是不肯卖,你说这怎么办?”
杨勇并不知道五公庙的内情,心想:“乖乖,这老和尚也太狠了,这个价格算是天价了。”这样一想顿觉其理不正,口气便没有刚强硬了,道:“他出门了,有什么也等他回来协商解决吧,你们这总是不好。”
那人道:“得,哥,这事你就甭管了,你就在一旁瞧着,房子肯定是要拆了,钱不会少他半分的!”
“不要钱!谁要你们的臭钱!”听见智林稚嫩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却显得苍白无力。陈如凝也道:“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产业,怎能是钱就能买到的?你们再乱来我就报警了!”那帮人纷纷笑起来,起哄道:“报警是吗?那就报啊,尽管报就是……”
陈如凝果真打110报警,接警员永远都是不急不慢的,在听陈如凝讲完后,流程化的说:“好的,我们会马上安排警员出警,请您的电话保持畅通……嘟嘟……”那个男人直待陈如凝挂了电话,才道:“好了几位,我好言相劝是给你们面子,你们也得识抬举,再拦着大家都不好看。”
虽然强拆的事件总让人心生反感,不过国情如此,赵子路和张扬始终没有说话,杨勇知道这些人无法无天,就凭自己几人,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们?那人见杨勇几人不再说话,一挥手,后面的挖掘机轰隆隆的开了上来,智林大叫一声,哭喊着跑到挖掘机前面:“不能啊……不能啊……”陈如凝也知事关重大,叫道:“不!你们不能这样,警察就要来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明着告诉你们吧,上面我们是打了招呼的,所以是没有警察会来的……哈哈……”陈如凝这才发觉自己对这个社会了解得实在太少了,她无助的回头对身后的三个男人道:“帮忙拦住他们……”赵子路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凝儿,别这样,拦不住的,你也尽力了,快把这个孩子带走吧,别伤到了。”
那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一挥手,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刻上来推攘陈如凝和智林,智林吓得又哭又叫,陈如凝面带哀色,道:“哥,真的,别让他们拆啊,不然……不然这个城市完了……”
三个男人再也忍不住,一齐上前隔在中间推开那几个打手,男人之间的推攘,立刻就升级为武力相向,一出手杨勇再不留情,瞬间就放翻了对方几人,那领头的男人喝道:“反了反了,一起干他们。”那群人呼喝一声一齐涌来。杨勇见事态严重了,抽出警官证来,喝道:“我是刑警队长杨勇,你们都想进去的是不是?”赵子路也喝道:“告诉你们!我是飞达集团的总经理,若敢动我们半分,叫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两人一亮身份把那男人吓住了,他连忙止住人群,额头汗水吟吟直冒,一个刑警队长,一个当地龙头集团的经理,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这如何是好?连忙走到一旁打电话往上请示。杨勇知道此事再难善罢,掏出电话给队里挂了个电话:“立刻带一队人过来!”
那男人挂了电话后,吩咐人群先退开,想必上面的人也是难以决策,正在紧急磋商。双方就在场上僵持不下,期间陈如凝不断安慰智林:“没事的,你放心就是,我们会解诀的。”十多分钟后一队刑警赶到,杨勇走上前去道:“怎么,你们是要走呢?还是继续拆?”那男人掏出电话又向上面请示,挂掉电话后笑道:“我们都是守法良民,你刑警来了又能怎么样?”
杨勇脸色一变,对手下刑警下命令:“我怀疑这些人里边有通缉犯,把这几个领头的带回去录口供!”众警齐声答应正待动手,杨勇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那男人毫不畏惧,有持无恐道:“别急啊,要抓人接了这个电话先。”杨勇白了他一眼,接听电话,居然是局长打过来的,他辟头盖脸的先给杨勇一顿臭骂:“你小子吃错药啦?去管起这档子事,你要精力过盛,老子调你去街上压马路去!这里会由其他分管的民警接管,听着!不许越权执法,立刻给我收队!”挂了线后又打了个电话给副队长蒋兴国,也是一顿好骂后嘱咐收队。
那男人在一旁嘿嘿直笑,杨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蒋兴国灰头土脸的走过来道:“杨队,咱们收队吧?”
杨勇一咬牙,升手摸过蒋兴国腰间别的手枪,道:“好,你带队离开吧!”蒋兴国大惊失色,低声道:“杨队!这……这怎么行?”杨勇双眼一瞪,喝道:“有什么事我抗着,你,马上走!”蒋兴国无奈,只好带着其他刑警离开。
那男人走近前来,得意洋洋的笑道:“杨队,这又怎么说?我可以开始做事了吧?”杨勇哼道:“于公没人拦你了,于私我现在不是警察,我就是一个普通公民!”那人面色一变,喝道:“他妈的,我老板发话了的,今天这楼还非拆了不可,神阻杀神,佛阻杀佛!兄弟们,动手!”原本这房开的老板本就是黑道出身,一身匪气。
赵子路大怒:“告诉你们老板,在H市不给我姓赵的面子,只怕他这生意做不大!”那男人笑道:“赵哥,我老板说了,改天他会登门向您谢罪!”说摆一挥手喝道:“挖掘机,开上去!”
赵子路见事不可挽回,拉着陈如凝退到了一旁,杨勇和张扬一见之下,也都让到一边。智林被张扬拉在手中,他口中反复念叨:“师傅说了,庙在人在,庙亡人亡……庙在人在,庙亡人亡……”他见一辆挖掘机已经撞垮了外墙,突然挣脱张扬的手,喝道:“不要!不要啊!庙在人在,庙亡人亡……”猛的冲过去挡在那堵断墙之前,挖掘机手正好挥舞着大铲砸下来……
“不!”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陈如凝疯了似的冲上去抱住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孩子……突如其来的变故,整个场中的人都吓呆了。
那个男人呆了片刻随即喝道:“别停!快动手,先拆了再说!”挖掘机随即又轰鸣起来。赵子路等三个男人,原本正手忙脚乱的帮着陈如凝替智林止血,一听此言,气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齐跳过去揪住那个男人,质问他:“你还有人性么?你是人吗?”那男人见三人气势汹汹,也不禁害怕,大叫:“快来帮忙!拉开他们……”
那群打手立刻围将上来,杨勇再也忍耐不住,从兜中掏出枪来指住那男人,喝道:“他妈的,大不了老子不吃这碗饭了,叫他们停手!”那男人吃准了杨勇不敢开枪,连声斥骂:“有种你就开枪啊,他妈的,挖掘机不许停!你们都傻站着干嘛?揍这丫的狗警察!万事有我担着……”杨勇怒火上涌再也克制不住,枪口蓦的低了几分,“呯”的一声枪响,一弹愤怒的子弹射入男人的左大腿,男人滚倒在地杀猪似的叫喊起来,杨勇枪口对准他的右大腿,喝道:“再说半个不字,我又是一枪。”
“不要……啊哟,妈啊……”男人哀嚎道:“收工,收工,快快快……”其实听见枪声后其他人都被吓住了,再也不敢没人敢妄动。
赵子路善于全局思考,他见事态稳住立刻在思量善后事宜,此事想必是官商勾结所为,坚决不能让他们捂住,否则杨勇必然是要吃亏的,须把事情真相公诸天下。想必市里是不敢报道的了,当下掏出电话,准备打给几个熟识的京官,顺便再通知几家国内影响力较大的媒体……
张扬慌乱的拨打了急救中心电话,正说着这里伤者的情况,忽听陈如凝大哭起来:“……呜呜……这孩子断气啦……”张扬手一哆嗦,电话吧嗒的掉在地上。杨勇正待说什么,头顶天空忽然划过一道流光,流光一分为二,一道瞬间击中杨勇,另一道击中赵子路,事情突如其来,两人都是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陈如凝脑子一阵眩晕,放下智林的尸体直奔过来:“哥……你怎么了?”还好赵子路尚有着微弱的呼吸,张扬也查视杨勇,状况跟赵子路一模一样。陈如凝两人又慌又乱,完全不知所措……
那男人见突生意外,忍住痛安排余人先将那楼拆了,这才让人开车把他送去医院。此时再无阻挠,五辆大型挖掘机同时工作,不一会就将楼房夷为平地,挖掘机手们按照事先制定的方案继续平整地皮,才没挖得几铲就挖到一处大坑,坑中似乎有什么奇特的东西闪着光芒,众人一声惊呼,纷纷凑上前去察看,见那坑中有五个身着僧袍长须长发栩栩如生的尸体,五人环而成圈抵手而坐,混身隐隐有光芒流动,见此奇景众人无不骇异。只是那五俱法身见风后,光芒熄灭颜色变作乌黑之色,不一会就化作一堆泥土……
这时,狂风突然大作,卷得落叶沙石四处飞扬,工人和打手们神色大变,干这种缺德事原本就内心有愧,再见生此奇变,只怕是触怒了神灵,无不又惊又怕,发一声喊散得干干净净,整个空地就只有痛哭无助的陈如凝和不知所措的张扬……
☆、五十一、可歌可泣
法尘和展佑老远就看见原本五公庙的位置已被夷为平地,陈如凝沙哑的哭泣声隐隐传来。两人心头连连叫苦,虽然有所预感,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跳下车来飞奔过去,任由摩托车倾倒在地。
展佑将陈如凝搂在怀中任她嘤嘤哭泣,张扬脸色灰白,艰难的道:“他们来强拆,挖掘机打死了那孩子,可原本我们……原本我们都控制住了局面,哪知道两道电光从天而降分别击中了杨勇和赵总,于是房子也给他们拆掉了……”展佑回过头去,见法尘和尚坐地上,抱住智林幼小的尸体老泪纵横。展佑扶陈如凝坐下来,抽身去察看赵子路和杨勇,见他二人都还有呼吸和心跳,稍稍觉得放心,走到法尘和尚身旁半跪下来,轻声道:“大师,你节哀……”虽然说着宽慰他的话,可自己却忍不住热泪莹框,眼中尽是智林调皮可爱的影子。
法尘强忍悲痛的问:“他们两人怎么样了?”展佑道:“应该没有大碍,只是昏迷不醒。”法尘放下智林尸体,说道:“智林,你拼死护寺卫法,五主必接引你赴西方极乐世界,一幅臭皮囊,葬也罢不葬也罢。”然后再不向智林尸体看上一眼,走去蹲下细细察看昏迷的两人,忽然仰天而叹:“天不佑善人哪……”展佑惊问:“什么?”
法尘道:“他二人被极强大的精神力量侵袭,整个的神已经被击得支离破碎,就算不死也难以醒转,这如此强大的精神力想必就是那妖魔蚩尤临死所化!天意如此,复有何言?只是让老纳困惑的是,怎么偏偏袭击他二人呢?”
展佑倍受打击,他知道,如果用现代医学来解释的话,就是说他们大脑软受损,就算不死很可能变成植物人。法尘不知道可展佑却猜测得出,蚩尤临死时曾说过一句——“依忌,我却不能对你失言,不然如何对得起这千年的守候?”当时不解,此时想起来必是依忌死前曾对它祈求替女报仇,因为杨勇和赵子路都是直接或间接害死依小红的凶手,所以蚩尤临死履行诺言,将残余的力量化成强大的精神电波直击两人要害,可是怎么陈如凝会没事呢?想必这些情爱纠葛,依小红是不会主动给父亲说的,所以依忌也永远不会知道。
法尘抱着最后的希望问张扬:“刚才他们有没有刨出了五俱僧人的法体?如果没有,也许还能……”张扬回答:“听他们说似乎刨出了什么东西,不多会又听到有人喊:‘尸体都化成灰了’,只是那会赵总他们受伤倒地,场面乱成一团,我也没有太在意。”
最后的希望也幻灭了,法尘叹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啊!只可惜要累及多少无辜之人?”
天空没有半点乌云,但是却黑得怕人,星星和月亮似乎害怕这景象,都悄悄的躲藏了起来,昏暗的路灯愈发的显得微弱,只是天际的那一抹妖云却更加艳丽了,似乎红得要滴出血来一样。展佑一指天边邪云,骇异的道:“大师,你看!只怕是时间不多了!”
法尘一收颓废之色,道:“不错!大祸将至!你带着他们有多远就走多远!快!不然来及了!”
展佑道:“大师,此事既然已经不可挽回,我们一起走吧!”
法尘道:“我们可以一走了之,可满城的人哪,叫他们往哪走呢?我五公庙建庙初衷就是镇此邪眼保一方平安,端的是庙在人在,庙毁人亡,智林都能以死护法,我又岂能一走了之?”
展佑急道:“大师,明知是死又何必作此无谓的牺牲呢?”法尘盘腿坐到地上,合十道:“我佛有普渡众生之愿,老纳岂能眼见劫难来临溜之大吉?如何对得起我五公庙数代主持?或许我佛慈悲,要假手于我了结这千年之劫呢?”说罢不再理睬展佑,闭目入定去了。
法尘数句反问直问得展佑哑口无言,想了片刻后,招手让张扬过来搭手,将赵子路及杨勇抬到车后坐,然后走到陈如凝的身旁蹲下身来,只见她已经靠在一堵断墙上睡着了,想必发生的这一切足以让她心力憔悴了。她鼻翼微吸,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带着一丝丝甜甜的笑容,似乎就算是噩梦也不忍再向她侵扰了。展佑微微一笑,伏身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手揽住她的腿弯,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抱起,一直抱到副驾位上放好,又轻轻的替她系上安全带,如此的小心翼翼就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那般用心。
展佑做完一切后陈如凝兀自未醒,他对张扬到:“这个城市即将大难临头了!你带着他们有多远就走多远!”
张扬惊道:“啊……大难?那你不一起走?”展佑点头道:“不错,我要留下来帮助大师!”张扬急道:“那怎么行!万一……她怎么办?”
“嘘!悄声,别吵醒了她!”展佑紧张的看着陈如凝,见她依旧睡得香甜,才又道:“我是儒家弟子,师傅教导我‘君子不独善其身’,我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说罢抬头看天,焦急的道:“时间不多了!再不走来不及了……记住!直接上高速,有多远走多远!”张扬咬咬牙,钻入车内开车走了。汽车消失的刹那间,展佑整颗心都是空荡荡的,如同跟着一起远去了似的……
展佑走到法尘身边轻轻叫了声:“大师!”法尘和尚双眼睁开一条缝,咦了一声,诧异的问:“你怎么还不走?”展佑笑道:“我与大师共同进退!”法尘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哈哈一笑起身,道:“世人常道一个‘义’字,可有几人能做到?老纳能交上你这朋友也不枉了!”
展佑道:“咦,大师,你不入定了,是不是有了办法?”法尘道:“但尽人事,且听天命吧!”展佑微微一笑道:“可道家信奉的却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既然都会道术,也不妨信一信这话!”
法尘哈哈笑道:“不错不错!走,我们动手吧!”两人快速走到那邪脉之上,法尘道:“我思量了许久,咱们合力在这脉眼上布一个道家封印大阵,希望能将其先行封印住,再慢慢想善法化解。”
展佑疑惑的问:“能封印得住么?”如若有把握法尘也不会如此焦心了,半响才道:“好过坐以待毙!”
两人立刻动手布阵,这阵法极为繁琐,展佑自是不会,只能在一旁辅助,直忙了大半个钟头才将阵法布完,还没收拾停当,法尘突然侧耳倾听,轻声道:“来了!来了……”
展佑凝神之下,果然隐隐听见从地底传来极细的声响,好是极远之处传来的雷鼓之声,初时几乎不可闻,不多会就犹如千军万马奔腾,端的震耳欲聋!两人面对面都听不清对方说话,法尘扯着嗓子喊了数声展佑都听不见,情急之下,拉着展佑就往后跑,展佑幡然醒悟,站在脉眼之上岂不等同于找死?
才跑出二、三百米,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地面猛的震动,两人立足不稳同时摔在地上,回头一望,原本五公庙地下的范围仿佛被抽空一般,那个封印大阵光芒闪耀,如同一块玻璃盖住了一杯翻滚的水,片刻,清脆的响声传来,那是整个封印大阵崩溃的声音,五公庙倒塌后的废墟连同智林的尸身一齐陷落,下方出现了一个无底深洞。郁结万年的邪气终于破土而出。霎那间无底深洞无限的扩张,地面随之强烈的震动,黑色的邪气汹涌而出,瞬间就化着黑云压顶而来。
法尘和展佑太过近靠近邪脉,此时根本站立不稳,城市的建筑如同砍稻草一般成片倒塌,这时候除了邪脉发出的巨响外,就只看尘土飞扬飞沙走石。那无底深洞瞬间就扩张到足球场大小,吞噬了上方一切物体尚还不断扩张!
展佑两人只能死死抱住路旁的一棵大树,不然早就被颠飞了,在这地祸奇变面前,两个人微不足道的力量又能怎么样呢?
“哐!”一辆公交车被颠飞刚好砸在旁边,油箱中汽油咕咕流出又飞溅到四周,法尘双目含泪,眼前一片模糊,五公以性命换来的大解冤经,五公庙历代主持的守望,还有整个都市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所有所有的都将化作乌有,他无能为力的看着邪脉发作,无法可施,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令他心痛如刀割!
“不!不能让它再继续下去了……不!”法尘大师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下颚流淌,在疼痛的刺激之下,法尘浑身打了个激灵!是了,只有这样了!他想站立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索性就地翻滚,浑身在汽油中打了个转,摇摇摆摆的站起来,快速无伦的冲向无底深洞,数次被地面颠簸摔倒,又执着的爬起来疯也似的前行。展佑被他举动惊呆了!此时叫喊是徒劳的,立刻发步追去,终于在无底深洞边沿死死将他拉住。站在这边上,感受到那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深深阴寒气息,混身止不住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