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游戏规则我不能回答,但温蒂,作为被错误叫到的人已经轻快起身,啪嗒按下了电灯开关,一瞬间屋子里绽放开刺眼的明亮。
“我的眼快晃瞎了。”山姆捂着眼睛□□,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沮丧,“我真以为是温蒂,你们俩脸型真像——愿赌服输,我要做点什么?”
他唱了一首歌,声音颤悠悠,像只冬眠的熊刚刚醒来饿着肚子的嚎叫,我们笑成一团。
“好吧。”山姆自暴自弃地怒吼,“想笑就笑吧,你们!下一个是谁?”
弗兰克站起身,向后拂了下头发。
“轮到我了。”他信心十足地环视全场,主动站到屋子中间。
我相信不是我一个人立刻产生了胃痛的感觉:上帝,为什么是他?灯光熄灭的前一秒,我看到安德鲁的脸色也和我一样极不自然。拜托,我可不想让一个敲诈者,像山姆那样在我的脸上肆意妄为。
灯光熄灭的瞬间每个人都快速移动,匆匆跑过他身边,屏住所有声息。这样,他便不能知道我们的位置了。
我控制住喘气的声音,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控制住心跳,只要别让他发现我。别触摸我。内心的厌恶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得令我不安。
黑暗中我看不到任何物体,只能凭耳朵,听到身边不远传来细碎的摩擦,沉吟良久,弗兰克声音突然响起:“温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灯。我猜他脸上一定挂满了笑容,这证明他猜对了。
天啊别碰我,我祈祷着,厌恶感上升变成了恶心想吐。
又是一阵响动,我恐惧地发觉,这声音离我居然如此之近。
别碰我,千万别碰我,你这个敲诈者,我会吐的,一定会的。
弗兰克沉默了一阵,然后……“戴安娜?”他不太确定地说。
上帝保佑让他猜错,让灯快点亮起来。亮起来亮起来。
屋子仍然保持着黑暗,我听到左边有人因紧张而发出的□□。
别碰我别碰我恶心恶心恶心。
弗兰克没有立刻移动到我面前,而是在那里停留了片刻。我试图轻手轻脚地向后缩去,如果他能错过我,那再好不过了。
我静静地,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恶心,敲诈者恶心敲诈者恶心恶心恶心别碰我!
尖叫声堵在我喉咙口,我恐惧地察觉,面前空气发生了波动。
忽然一双粘湿冰冷的手结结实实按上了我的脸!不是触碰,而是紧贴在上面,接着弗兰克整个人都向我贴来。我能感到他浑浊的呼吸,几乎要凑到我的鼻子上,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尖叫声冲破了喉咙。
“滚开!”我一把推开贴上来的身体。他直挺挺摔倒了,普通摔在地面上,我不在意,因为我不断在尖叫:“别碰我!恶心的混蛋!敢碰我一下就捅死你!恶心!混蛋!”
“多罗茜!”山姆吃惊地大喊,“你怎么了?”戴安娜跟着我歇斯底里地尖叫,我听到一声压抑的哭喊从安德鲁嘴里冲出,最后,是温蒂冲到墙边,坚定地按下电灯开关——
我抬起手遮住日光灯,太亮了,照得屋内亮如白昼。
光亮的中心是躺在地上的弗兰克,四肢摊开,嘴角不停地冒出血沫:他的胸口深深插着一把餐刀,刀柄几乎没入他的衬衣。鲜艳的红花绽放了他半个胸脯。
“上帝啊!”有人低低地惊呼。
他双眼茫然地直视着雪白的天花板,嘴唇蠕动着,不断喃喃着。
“别动,弗兰克。”山姆快步走到他身边,阻止我们把他扶起来的意图,“不要碰他,保持原样,打电话!弗兰克,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你在说什么?”
“^&^(&”。弗兰克慢慢转动眼珠,视线从安德鲁开始,掠过温蒂,戴安娜,我,最终落到山姆身上。这次他发音很清晰:“阿尔忒弥斯。”他吃力地说,“是阿尔忒弥斯的报复。”
一片寂静。
安德鲁颤抖着在胸前划十字。
戴安娜捂住双眼,凄厉的声音猛然划破空气。
温蒂昏了过去。
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弗兰克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那个倒霉蛋已经出现,所有的线索也给得差不多了。
亲爱的朋友,你觉得是谁干的呢?
☆、阿尔忒弥斯
兰德警官是个看上去很聪明的年轻人,精明强干,气势汹汹,并且精力充沛。虽然之后他一系列举动让我怀疑,也许第一印象总是错误的。
不到五分钟他就鸣着警笛开到了旅店门口,身后跟着一串护士。他率先进屋,大步跨到尸体旁边,低下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蹲下身子,戴上手套,在蚕到上方比划了几下。我以为他会拔出那把刀,但他马上缩回了手。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
“我看这位先生不需要医生了,啊哈?”他低着头,目光从下方扫上来,慢慢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案发的时候只有你们在吗——有没有其他人?”
“还有两个。”安德鲁指着楼上,“温蒂晕倒了,戴安娜正在照顾她。”
“我可以把她们叫下来。”我说。
“你最好这么办,小姐。”兰德警官不动声色地赞同,“你们保证没有人动过尸体?”
“没有……”山姆喃喃,他紧张的样子和他强壮的身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我们本想把他扶起来,不过还没碰到他,他就死了。”
“除了你别人呢?有没有人试图接近过死者?”
山姆皱着眉头使劲回忆:“您是说碰到他?应该都没有。当时大家慌作一团,每个人都要去搀扶他,但都被我制止了……”
“窗外没有可疑的人影?没有外人进入房间?”
我们一起摇头:“不可能,窗户关得很严。”
兰德眯起眼睛(这样的表情我不喜欢)逐个盯着我们的眼睛,看到我时他楞了片刻,猛地提高声音大声叫嚷:“上帝!好姑娘,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那两个女孩弄下来!”
我猛地打个激灵,匆匆跑上二楼推开门:戴安娜仍然穿着浅紫色套装(上面有明显的褐色斑点)不断哭泣,温蒂正换装到一半,左脚还没从绛红色裤筒里出来,右腿裸着,头上罩着一件乳白色连衣裙没往下拉,模样非常滑稽。
戴安娜听说警察已经到来才停止了流泪,到处找她的化妆盒想要补妆。
“没时间了。”我拉着她往下跑,“不要说花脸,你就是花猫安德鲁也一样爱你。”我很高兴这时候还有心情说句玩笑话,她俩情绪稳定多了。
客厅里弗兰克的尸体已经不见,留下了一大滩黑红色的血,地板上白色粉笔勾勒出他最后的形状。安德鲁和兰德警官在角落里不断说着什么,山姆灰头土脸地缩在另一边,见我们下来,疲惫地招了招手。“他们把弗兰克弄走了。”他有气无力地说,“兰德警官要和每个人单独谈谈,在把我们运到警察局之前。他还说,我们从现在起不允许私下交谈任何有关刚才发生的事情。啊,我看我还是闭嘴吧,他正瞪着我呢。”
我们三个女孩紧紧地挤在一起,握着彼此的手,努力保持镇定,包括我。在人刹车上动动手脚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有人躺在血泊里是另一回事。天啊,刚才弗兰克的胸前血液喷涌而出,像殷红的喷泉,他的脸瞬间变色,从皮肤下浮出死人的灰青——真的吓到我了。
安德鲁回来了,不断抽噎着,一滴明晃晃的鼻涕挂在他的鼻尖上。“山姆,兰德警官叫你过去。”他只说了这句话,便一屁股坐到地上,谁也不理,痛哭流涕。
山姆耸耸肩,迈着大步走过去。
我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像是刚刚吞了一大口灰尘。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紧张。
下一个是温蒂。
下一个是戴安娜。
下一个是我。
“克莱本小姐,请坐。”兰德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等我坐下,他便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同时摊开膝上的笔记本,右手夹起记录笔轻轻转着。我意识到他根本不急于开口,他有的是时间用灰蓝色的眼睛把我里里外外,包括灵魂审视个透。那段时间是绝对的沉默,我在他目光的逼视下开始局促,双手几乎忍不住要绞到一起。
冷静,冷静。我对自己说,这个爱尔兰人抓不住你任何把柄,他只是习惯对每个嫌疑人都这样施加精神压力罢了——嫌疑人,这就是现在我们五个人的处境。
他毫不疲倦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挖出什么来。我多么想掉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啊,但那样无疑是一种无声的认罪。镇静,多罗茜。我对自己说:你什么也没做,不要冲动。
突然他的目光一闪,似乎终于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他开口了:“您是半路上搭车的人,克莱本小姐。”
“是的。”所以我比其他人都没有杀人动机,我之前不认识他。我很想这么补充,但我清楚警察的那套方式:他们会让你不知不觉中说多,然后在你都没注意的蛛丝马迹里抓住些东西。
你绝对不会喜欢的东西。
我闭上了嘴,兰德悠闲地点着记录笔,仿佛那不过是件玩具,根本没有用来写字的功能。
“你什么时候搭的车?”
“大约下午三、四点钟。”
“然后一直都和这帮人在一起?”
“是的。”
“那可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啊哈?”
我发觉掉进了兰德的陷阱。这个看上去并不老的警察该死地富有经验,我能想像他们的工作方式:不放过每一个人,把每个人都假设成杀人犯。
兰德一直在等待我的辩解,但他的期盼落了空。我始终用无辜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说:是的,不算短的一段时间——那又怎么样?
“克莱本小姐。”他再次开口,话音夹杂着一丝愠怒,“他们已经告诉了我你在弗兰克死去之前失去控制,叫喊的那番话。我必须要说,很有趣。”
“我忘记了当时说过什么,我那时很激动。”老天,我当然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快后悔死了。为什么我那么未卜先知呢?
他身体猛然前倾,似乎发现了猎物的狮子:“为什么激动呢?”
“因为我讨厌他碰到我。”
“为什么?”
噢你这该死的,不允许女生有一点点怪癖吗?不愿被异性触碰的女孩子多了,一定要我说我有精神洁癖吗?
看我再次陷入沉默,他微笑着抛出一个诱饵:“在这之前山姆在你脸上上下其手,而你并没有什么过激反映,克莱本小姐。”
妈的!“我讨厌他这个人。”我也讨厌你。
“但是你刚刚告诉我之前不认识弗兰克。”兰德的眼睛顿时锐利起来,“我很好奇,究竟什么理由,能让你对一个认识没几个小时的人产生这么大的反感,克莱本小姐?”
我无法再沉默了。“安德鲁。”我对他说,“我听到了他和安德鲁的谈话,他……在敲诈安迪。”
“啊哈,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兰德小声评价,坐回椅子,“你什么时候听到他们的谈话?在哪里?”
“晚饭之前,在花园里。”我很快地补充,“山姆让我去的。”
“什么内容?”
我想了想,尽可能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下。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没有遇到任何人。”还有问题吗?你这该死的。
兰德警官合上了本子。我不安地发觉,他看上去踌躇满志:“和你们谈话我很愉快。”(才怪,我听见他在心里说)“每个人都给我提供了很多新鲜的东西,尤其是你,克莱本小姐。你知道弗兰克是什么时候被捅的吗?”
这还用问吗?但是,“我不知道。”
“就在你威胁要捅死他的时候。”兰德警官威严地站起来,从我的上方俯视着我:“很抱歉得出这样的结论,但目前我们最大的嫌疑犯,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猜出来凶手了吗?朋友们?
☆、阿尔忒弥斯
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太可笑了,警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结论?”
“目前还没有。”兰德不慌不忙地收起笔,“但是,我们会找到的。而且克莱本小姐,您的眼睛出卖了你。”他自鸣得意度压低声音,仿佛向我透露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我的眼睛?”
“我见过无数杀人犯的眼睛,我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识别出谁杀了人,谁没有。多罗茜.克莱本,你应当控告你的眼睛,它告诉我你犯了罪,对你进行了污蔑。”
“我认为。”我平静地说,“您应该控告您的脑子,它告诉我您现在应该在疯人院里待着,而不是穿着制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警官。”
兰博镇静地望着我,他的眼睛像一双透明的钻头刺进我的颅骨,我毫不怀疑,在他紧迫的目光下曾有无数人崩溃,哭喊着招认他们犯下的罪孽。
但这点对我没有用。我没有杀弗兰克。
兰德突然放弃了,他转开了目光,轻声道:“啊,算了,克莱本小姐。您很坚强,但是我相信,事实会证明我的推断的,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只有您有嫌疑。”
我尽力不让双手有任何抖动:“我不明白。”
“您会明白的。”兰博得意地微笑,招手将角落里的人都叫过来,我们再次围着他坐成一圈。我不安地发现,我们的位置和半小时前围着弗兰克做游戏一模一样:山姆在我对面,安德鲁在我左边,温蒂和戴安娜靠得很近,偏我的右侧。
“女士们,先生们。”兰博抬起左手,以夸张的姿势吸引我们注意,“刚才我和你们每个人分别进行了愉快的谈话,(才怪。戴安娜低声咒骂)我很高兴地发现每个人都给我提供了很有用的资料,但是,相应的,每个人也都向我隐瞒了一部分。”
我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首先是安迪。”兰德亲密地搂了那个小个子一把,“你告诉我弗兰克一直在敲诈戴安娜,并且失败了,对吗?而你始终不肯向我吐露,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安德鲁充满泪水的眼睛祈求地望向戴安娜,后者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丝毫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
“现在我们有一个新的消息。安迪,弗兰克是否同时也在敲诈你?为了一张——照片,是这样吗?”
安德鲁大声号哭起来,凄惨的样子足以打动最铁石心肠的人。
“他要我给他一千元!可是,我没有那么多……如果不给,他会让我被开除的……我违反了校规……我乞求他能不能少要些,但他就是不松口……于是,于是……”
“于是你杀了他。”
“不!”安德鲁尖叫,“我没有!我答应他了,信用卡支付!到了学校就给!我没必要杀死他,我犯不着!”
“照片!”戴安娜带着无比的厌恶开口,“那个流氓下三烂也是这样威胁我的。”
兰德抬起一边眉毛询问地望着她,不过戴安娜显然没打算给他任何发言的机会,滔滔不绝讲个没完:“是啊,他也弄到了我的一沓照片,在……我大一的时候,参加了一个青少年联谊会。妈的,谁年轻的时候还不做点荒唐事呢。”
兰博打断了她:“请原谅,”他问,“这跟照片有什么关系?”
戴安娜回报以鄙夷的神情:“你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吗?它号召自然,人体,加入的人都要裸体参加活动,动不动就在毯子上干点下流的活计……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我的身体很好看。”她高傲地向后甩了下头发。
“弗兰克弄到了你的裸体照?”
“比这更糟糕,是我在拿身体干点荒唐事时的抓拍——那时我喝了点酒,头晕脑胀。”她挑衅地望着兰德,“怎么,警官,你不会想以未成年饮酒的罪名抓起我吧?”
“戴安娜,我跟你说过那些人是堕落的一群,我们不该和他们混在一起。”温蒂忧心忡忡。戴安娜无视她涨红脸颊的同伴,继续说下去:“温蒂总是这么正经,以前她就劝过我好多次——不管怎么样吧,弗兰克拿着一些照片找到了我,跟我说要么八百美元,要么就放到网上请诸君观赏。你知道我对他说什么吗?‘去卖给那些对着我流口水的男人,你可以卖到八千元的高价。’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
“这次旅行你特意叫上他就是为了谈这个吗?”
戴安娜在冷笑:“我叫他?分明是他缠着我。不过这也好,我可以在旅行的每一分钟将他气个半死。我会告诉他:想从戴安娜手里要钱?跪下求我,也许我会施舍几美分。拿照片要挟——滚回他妈裙子里去!”
“啊~”兰德警官若有所思,“所以你一路表现得和他格外亲密。”
“没错。”她很得意,“我越亲密,那个杂种就越忿怒,而温蒂快被我吓死了。是吧?”
温蒂含着眼泪点点头:“弗兰克是个吸血鬼。”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而你刚才也向我隐瞒了他敲诈戴安娜的事情。”兰德阴郁地看了她一眼,“温蒂,这家伙有没有敲诈过你呢?”
“我?天啊……”温蒂似乎被这个念头吓坏了,“没有,从没有,我向上帝起誓!”
“她不可能受到敲诈。”戴安娜作证,“温蒂没有任何把柄。”
“这可未必。”兰德像是自语,音量却恰好送到我们每个人耳中。
戴安娜有些上火,她猛地弹起身,双手叉腰怒视着兰德:“得了,警官,你是想控告温蒂有作案嫌疑吗?那么我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我们俩都在一起,我用人格起誓她根本没有和弗兰克接触过!”
兰德审视着愤怒的女孩,模棱两可地回答:“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你……”
“还有一件事情,戴安娜。既然你坚持没有付钱,死者说过会把那些照片怎么办吗?”
戴安娜耸耸肩:“他说明天一早回到学校,他就把那些照片公布于众。我告诉他,滚他娘的蛋。”
兰德沉吟着转向山姆:“你呢?山姆,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我不明白你这狗娘养的刚才问了我一大堆问题,现在又刁难这两个女孩是他妈的什么意思。”山姆彬彬有礼地回答,“我以为纳税人的钱不该浪费在饭桶的身上。啊,最简单的方式,你去看看那把餐刀上的指纹,至少能排除一两个嫌疑人,而不是把我们全部都困在这死鬼死的地盘。我警告你,警官,如果你以为我和你们这里的人一样对法律一无所知,就打错主意了。我——”
“你是哈里森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兰德替他说出了下面的话,“但你对破案狗屁不通,你这靠嘴吃饭的小P孩。”
山姆闭上了嘴,他颇为惊讶地盯着兰德。
“虽然我不想说,但你以为我他妈的想不到吗?”兰德疲惫地伸进上衣口袋摸烟,“餐刀上没有指纹,一个该死的印迹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呢?是不是已经猜到凶手了?
☆、阿尔忒弥斯
“哇哦……”戴安娜轻轻地说,“我可不记得我们中有人戴过手套。”
“而且老板娘也说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餐厅——让我们来整理一下。”兰德一根根竖起手指,“现在我们知道对他有动机的人有:安迪,也许你真的没有办法筹钱,只得出此下策。”安德鲁颤抖了一下。
“戴安娜,也许你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不在乎。”
戴安娜摊开双手:“随你便吧,警官。”
“山姆,温蒂,你们——”
“喂,为什么有我们!”山姆愤怒地抗议,“我又没被那个混蛋咬过脖子!”
“但是你们给我讲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日食时,阿尔忒弥斯的复仇,不是吗?死者临终前也是这么说的:阿尔忒弥斯的复仇。”
山姆缓和了一些:“但我看不出来这跟我们有什么联系。”
“这不过是我的推论。”兰德斟酌着每一个单词缓缓回答,“我从那个故事看到了什么?为了恋人而报复。山姆,你可能对戴安娜有类似英雄救美的好感,而温蒂——”
“我没有!警官!”温蒂红肿的眼睛淌出大滴大滴的眼泪。
“这只是猜测,而你,多莉……”兰德打量着我,跟我是个斯芬克斯之谜似的,“好像只有你没有动机,而你又具有最大的动机,我不知道,现在你们每个人都无法逃脱杀人的嫌疑。”
“放屁!”山姆怒吼起来,“你总该知道他怎么死的吧!一刀毙命——我们不是五个人一人往他身上插了一刀!只有一个人插了一刀!”
“而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兰德回答,“不过你提醒了我,山姆,弗兰克死于那一刀,直插心脏,漂亮利落。要插出那一刀,除非凶手精通人体结构,要么就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你说我应该怀疑谁呢,山姆?”
山姆愣住了,张口结舌地望着自己的胳膊:“嘿,但你不会是说我……”
我的脑海忽然一亮,仿佛镁光条瞬间点燃。
“我什么也没有说。”兰德闲闲地说,突然转为严厉的声音:“你有何指教?医学院的安德鲁?”
安德鲁惊跳了一下,随即又伏在地上:“我没有!”他放声尖叫,“我没有杀他!没有!没有!我离他很远,我没有作案的时机!”
“啊,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兰德离开椅子,站到我们中间。
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是的,我看清了,这分明就是当时的重现:山姆在我对面,安德鲁在我左边,温蒂和戴安娜靠得很近,偏我的右侧,弗兰克,不,兰德正面对着她们,不出意外的话,他会顺时针旋转到我面前,然后倒下。
“按照你们刚才所说的,死者第一个动作是抚摸温蒂。”兰德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双手很容易碰到温蒂的脸。我发觉温蒂在颤抖,双眼紧紧闭合成一条线。“下一个有可能是山姆也有可能是戴安娜,当然这取决于死者向左转还是向右转。现在,我想关一下灯,彻底重温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大家沉默地看着他,仿佛一群兔子沉默无语地围观着魔法师,等着他把其中的一员塞进他的帽子里。
半晌,山姆晃晃脑袋,站起来走到电灯开关那里:“如果这能帮助你找出凶手的话——”他按下了开关。
一片漆黑。
我听到右边戴安娜短促不安地叫了一声,随即出声解释:“不,没什么事,是兰德警官摸到了我的脸。”
“嗨,我什么都看不见。”山姆一边大声嚷嚷一边跌跌撞撞走回来,我听到他的声音接近我的左边,但看不见任何影子晃动。
黑暗中兰德的声音响起:“死者和我的身高差不多。”他毫无感□□彩地评论:“我几乎不用转身就能摸到戴安娜,但我想摸到多罗茜似乎就没这么容易了。”他在原地摸索了几下,似乎还跨了两步。
回忆从四面八方拢来:刚才弗兰克动弹了吗?我似乎听到了衣服摩擦的细碎微响,但是他迈步了吗?我不敢确定。
“现在。”他的语气单调,“我摸到了多罗茜。”
他顿了一顿,手指尖碰到了我,而他也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像是一瞬间变成了尸体。我恐怖地意识到,弗兰克就是这时候死的。
兰德警官低声命令:“山姆,去把灯打开。”
灯光亮起,所有人看到弗兰克倒下前一秒姿势的定格:双脚分开,上身前倾,手覆上我。
兰德一动不动,他俯下身看我的目光充满戏谑。
“刚才山姆从开关走回座位,再走回开关的动作大家有没有觉察到?”
我们纷纷点头。虽然看不见,但他起身的声音响得就像熊在滑雪。
“也就是说,当时如果有人从座位上起来,周围应该有人听到异常的响动。伙计们,你们当时有没有听到奇异的声响?”
我们摇头。
“换而言之,凶手杀他的时候,并没有起身,而是坐在原地。”他该死的声音充满了洋洋得意。“弗兰克是被人用刀插入左胸死亡的。”他说,“现在,诸位不妨试一试,如果坐在原地,谁能用手恰如其分地插入我的左胸?”
没有人做声,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我。
此时我和兰德互为右前方。
如果有人能把餐刀一下捅进他的胸口,只能是我。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兰德将脸对准了我,他脸上混合了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复杂的表情:威严,自负,还有不可一世,膨胀得跟气球似的正义感。我说过目光从不骗人。那双眼睛趾高气扬地对我说:我一直在怀疑你,对别人的询问不过是烟幕弹,我一眼就看出你有问题了。啊,也许弗兰克也发现了你的秘密,也许你并不像你所说的和他们素昧平生,也许,这场谋杀是你们共同策划的,不过没关系,在我的审问下你会把一切我想听到的都说出来,我不放过……
“你这个白痴。”我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目光,那双眼睛被我吓了一跳,“你这个白痴,你还看不出阿尔忒弥斯是谁吗?”
兰德看我的眼神多了些难以言传的诡异:“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克莱本小姐。”
“你根本狗屁证据都没有。”我愤怒地提高嗓音,“是啊,我不懂办案,但至少我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而你还在迷宫里一门心思地指认我的什么眼神!”我确实杀过人,兰德警官,你的直觉没有错,但我这次没有。
“那么……”
这位年轻警官对我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尊重,甚至畏惧:
“凶手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朋友们,线索已经完全给出了,请告诉我凶手究竟是谁吧。
☆、结局
“不……”
戴安娜满面眼泪,仰着头,望着明亮的天空。没有月亮,繁星密布在漆黑的夜空上,闪烁着鲜艳的色彩,像上帝的珠宝,撒上黑色的天鹅绒。
站在这些星星之间的是温蒂,她爬上了三楼露台,右脚高高地踩在栏杆上,乳白色的裙幅在夜空中飞舞,黑发纷扬,仿佛月神般圣洁高贵。
她看着我们,看着这群地面上,弱小的人群,吃惊地仰望着她,仿佛凡人参拜显灵的神祗。她淡淡地微笑,迈上了左脚,之后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她的双手毫无支撑,好像下一秒就会飞到地面上。
戴安娜歇斯底里地大叫:“温蒂!下来!”
“戴安娜,别哭。”温蒂温柔的声音如同姐妹的抚慰,“我不后悔。”
下一秒,她从天堂跌落。
我们惊愕得停止了呼吸——她落下来的时候时间似乎静止,像停滞的水流,好让她在人间的时间能增加一秒,她缓缓下落,宽大的白色衣裙包裹了她,仿佛围绕她身边的云彩,黑发在空中呼啸,散落成舒展的瀑布,她的双腿优美,笔直,迎接着地面——
直到跌落尘埃,她都宛如女神般美丽。
第二天我们四个踏上了回校的道路,一路上山姆沉默不语,戴安娜哭个不停,安德鲁笨拙地试图安慰她:这是最适宜献殷勤的大好时机,两个星期过后,我听说他们已经开始约会了。
兰德警官答应不透露任何与本案无关的细节,所以学校里的人不会知道安德鲁那次鬼迷心窍的作弊,对戴安娜的年少轻狂也只是略有耳闻,他们之后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温蒂……
我又回忆起那时的情景:兰德警官,不,应该是弗兰克,弗兰克在黑暗里摸过戴安娜的脸,叫出她的名字之后摸索着转向我,就在这一瞬间,温蒂迅速伸出胳膊,拼尽全身之力将刀子插入他的左胸——温蒂是左撇子,扎他的心脏,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当弗兰克摸到我时,他已经被杀了,我所以为的轻薄是他无力站立后的挣扎。
但我怎么知道?
她一直掩饰得很好,连戴安娜都不知道自己的闺蜜这个特点。
擅长使用左手的人占全体人类的10%左右,而这其中又有很多人,从小被家长强迫矫正着使用右手。温蒂正是这些人中一员。但是,后天的纠正遮掩不了天生的习惯。
我想起叫她们下楼时的情景:温蒂左脚踩在绛红色裤筒里,右脚裸着——像是在镜子里的姿势。
只有习惯使用左手的人才会这样。
“而戴安娜告诉我们你温蒂过油画,油画培训中有一门是人体解剖学……温蒂很清楚哪里是能令人一刀毙命的关键部位。弗兰克抚摸她的时候,她已经估量好了他的位置。”
“但是!”戴安娜跳起来,拼命舞动双手,“你怎么解释刀子上没有指纹?温蒂没有戴手套!我作证她从来没有戴手套!”
“我可以解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地说,“记得做游戏之前吗?戴安娜,你打翻了胶水瓶。我猜,是温蒂故意让你打翻的。那之后我们都洗了手,但谁也没看到温蒂洗手。只要胶水风干,就能遮掩指纹……”
戴安娜捂住了嘴。她蔚蓝色的眼睛饱含着害怕,惊愕,不解,还有对事实的愤怒:“但是!温蒂没有动机,她没有杀人的理由!她的恋人不是我,也不是安德鲁!”
“不,是我杀的。”温蒂静静开口,阻止戴安娜无力的开脱,“确实是我杀的……阿尔忒弥斯,我想,一定是我动手时,弗兰克猜到了原因,又不敢确定,才这么含糊不清地说。”
兰德温和地问:“温蒂。那你能否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
“戴安娜的照片后面有裸体的我。”温蒂陷入恍惚般轻声说着,“我们形影不离……她拍那些照片的时候,我也在里面,虽然我什么都没干……弗兰克大概以为不值得敲诈我,但是我害怕,被别人看到裸体。”
“怪不得。”戴安娜呼吸急促,“怪不得你一直劝我和弗兰克妥协,天啊,如果我早知道……但是你没有证据!”她猛地向我转过脸,双眼燃烧着战斗的火焰:“多罗茜.克莱本,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证明!”
“来不及了,戴安娜。”温蒂转过眼睛,她忧伤的目光里闪耀出微笑,“我想多莉已经猜到了证据在哪里,我还没来得及销毁。”
兰德眼睛一亮:“那套绛红色套装。”
“是啊,多美的颜色,血溅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温蒂沉思片刻突然抬起头。她的语句清楚,条理清晰:“请原谅,警官,我想上楼去亲自把那身衣服交给你,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套服装。”
她走上楼梯,却没有在二楼停下脚步。
开车一段距离后,最聒噪的夏虫也沉寂了。阳光烈烈地照进车厢,灼烧着地面,椅子皮垫,和山姆健壮的胳膊。他紧闭着双唇用力踩着油门,面包车一路飞快地前行。
大块的玉米田在公路两边掠过,金黄色的向日葵明朗绚烂,蓝得发白的天空没有云朵,只有正午的太阳,一轮炫耀圆满的火球,似乎为了挽回昨天被掩盖的羞辱,而毫无保留地倾泻阳关,照亮一切,包括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真没想到是温蒂。”戴安娜仍然未从悲痛中平复,不过已经原谅了我的行为:从昨晚到今天,她的目光可一直恨不得将我撕成碎片啊。
“但我真的不能理解她。”戴安娜悲伤地倾诉,“我不明白为了那么一件小事,她——”
你当然不会明白。我想,就如同阿佛洛狄忒不可能理解阿尔忒弥斯。一个是吸引世间所有男子的爱神,而她,她是纯洁的处女保护神,生性贞洁,寒冷,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她便是皎洁的月光。
阿尔忒弥斯,这是弗兰克对她最后的形容:月亮般冷艳,高贵而威严,不容任何偷窥的目光亵渎,她会毫不留情地将胆敢触犯威严的男子撕成碎片——
用手中冰冷的弓弦。
她的弓箭永远闪耀着月亮般耀眼的银光。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朋友们,这便是我第二篇谋杀案小说的结尾。您愿意留下您宝贵的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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