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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nobody 当前章节:1468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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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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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锦瑟

作者:nobody

文案:

这是荆非探案系列里第一个故事。严格地说,当时它不过是篇“小李飞刀”的同人,而荆非只是其中一个配角。后来写侦探有点上瘾了,就把荆非单拎出来,自成系列,不再和小李飞刀一起混。

第一篇侦探小说,难免粗糙,不过至少还够热闹,死人够多。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荆非,李寻欢 ┃ 配角:阿飞 ┃ 其它:公案,推理,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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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作者有话要说:  

夜。有月。无星。

“他还没死。”

“不可能。三年前梅二先生已断言他撑不过两年。梅二的医术江湖上有目共睹。纵使他是名冠天下的‘小李飞刀’,遇上生老病死的尴尬和平常人也不会两样。”

“他没有死。因为他有孙小红。”

“我明白了。男人一旦遇上女人,想死就没那么容易。小李探花枉称风流,想不到也会应上这等俗例。”

“但他还是死了。”

“为什么?”

“心死,人死。”

“心怎会死?”

“因为他有孙小红。”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因为他死得还不够彻底。”

“一个人到底怎样才算死?”

“身死,心死,名死。”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江湖已成俗谚。如此的名望,无论想不想死,都已经不是谁能独自决定的事。”

“有一个人能。”

“谁?”

“我。”

“凭什么?”

“飞刀。”

☆、二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是大雪。

难得一见的大雪。

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雪。过去三年里,他住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那里最恶劣的天气不过是几场小雨。大多数时间里,人们只是在慵懒地谈论阳光。充足的阳光固然是件好事,但对于已经习惯了寂寞的孤狼,太明媚的阳光只会使他贫血。

于是他选择归来。

于是他见到雪。

和当年一样纷扬的大雪。

但客栈已经不同于当年。这里明显翻修过了,门口居然还挑起一个鲜艳的幌子,上书:“飞刀居”。

客人倒没有变化。一队镖车正“辘辘”地挤进院子,车上的镖旗锈金镶红的一片,辨不清面目。为首的黑长脸汉子俨然一副主管模样,断后的是个紫红脸胖子,显得有些面熟。

紫红脸胖子皱了皱眉,道:“这不是原定的路线。”

黑长脸汉子轻描淡写道:“上头临时改的。”仿佛原本不屑回答。

押镖的都进了饭铺。那紫红脸胖子犹豫片刻,也掀开帘子挪了进去。

他也在犹豫。虽然已经事隔多年,而且当年耽搁的时间并不很长,他仍怀疑老板会记得这张脸。

他决定试试。

进门后他看见了镜子。

准确的说,是镜子里的人。

一身单薄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铁片剑。很眼熟的打扮。

很多这样打扮的人。同样的年轻。他们倒并不落寞,更像是彼此熟识的朋友,正三两成桌地围在一起喝酒。

看到如此怪异的景象,他没有诧异,反而觉得放心。于是他继续往里走。

镖局的人吵吵闹闹地占据了中间的大桌。紫红脸的胖子却低着头,像是生怕被人看见。

但他注意的不是那个胖子,而是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体格瘦削的青衣人。那人正背对着他,弓着身。

他走过去,看到一把刀。一把刻刀。然后是一个正在雕刻中的木像。

他笑了。

青衣人抬起头。一张很普通的书生的脸。

“你是阿飞。”青衣人的眼中也有了笑意。

“这里有很多阿飞。”

“但只有你是真正的阿飞。”

“为什么?”

“因为你笑了。”

“并不是只有阿飞才会笑。”

“只有真正的阿飞看到这个木像才会笑。”

青衣人吹掉木像上的碎屑,把它立在桌上。那是一个寿星。

他放弃了。“我请你喝酒。”阿飞道。

酒依然很酸,但阿飞一饮而尽。

青衣人也尽了杯中酒,道:“我想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也许。”

“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和你一样打扮的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知道。我曾经想出名,现在好象已经做到了。”

“看来这杯酒我只好无功受用了。”青衣人又举起杯。

“不会。”

“哦?”

“告诉我他在哪里。”

青衣人笑道:“毕竟是阿飞。不过,只凭这把小刀和这个木像,你就断定我知道他的下落?”

“不对么?”

“到城里随便找家酒店进去,你能找到更多和我一样打扮的人。小李飞刀也是名人。大名人。”

“为什么你要来这里?”

“这里死过人。有过死人的地方酒的味道岂非要特别一些。”

青衣人的声音并不大,但说到“死”字时话音似乎特别重。屋子中间的紫红脸胖子像是听到了,皱着眉朝这边瞥了一眼。

阿飞不语,又喝了杯酒,道:“还没请教大名。”

“荆非。不是‘千山鸟飞绝’的‘飞’,而是‘是非’的‘非’。”

阿飞微微动容,道:“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姓荆的人。”

青衣人毫不在意,道:“世上同名的人尚且很多,更何况同姓。如果我姓李,岂非现在也要咳嗽了。”

阿飞一笑:“不过,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姓荆的人也对死人的味道有特别的爱好。”

这时饭铺里忽然骚动起来。中间的大桌边不知何时只剩下紫红脸胖子一人。他被身着阿飞打扮的一群年轻人围住,神色困窘已极。

“原来真是你!当年诸葛雷死在这里,如今他弟弟诸葛霆又来丢人现眼!”

阿飞闻声坐直了身子,又仔细端详了那紫红脸胖子一番,这才明白刚才为何觉得此人面熟。

年轻人中为首的一人又冷笑道:“那诸葛雷的急风剑好歹还有点名气,但听说他弟弟可正经是个草包。手上那点本事连他哥哥的半成都不及。当年阿飞和小李飞刀教训了你哥哥,今天老天有眼,让你撞到这里,合该你领教一下我的快剑!”

诸葛霆急得满头是汗,看到当家的黑长脸汉子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本就紫红的脸膛更是慌成猪肝色。众人正哄笑时,忽然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诸葛霆面前的桌上已多了杯酒。

“这边的酒好喝一点。”从角落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为首的年轻人朝众人做了个手势,独自晃到阿飞身边。他俯身看了看两人桌上的酒菜,又斜着眼把两人打量一番,打哈哈道:“好象真的不错呵。”

手中剑随话音刺出。

剑实在算不上快剑,而且在半途就死了。

因为阿飞剑已出。

于是他尝到了铁锈的滋味。

不是阿飞剑上的铁锈。

而是他自己的血。

阿飞的剑上无血。

但他的咽喉正有血淌出。

创口上赫然立着一把刀。

不是刻刀。

飞刀。

一片静寂。

阿飞收起空出的剑,看见荆非正望着门外。

门外是风雪声。

还有一个转瞬就被风雪卷走了的声音。

几声咳嗽。

☆、三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跟着我?”阿飞问道。他的步伐不快,但没有丝毫停顿。

“我们不过同路而已。”荆非道,步伐保持着和阿飞一样的节奏。

“你何以确信我们同路?”

“你去哪里?”荆非反问道。

阿飞望着远处,雪地上仿佛伤疤一般翻着凌乱的车辙印和脚印,显然是刚才在混乱中匆匆离去的镖队留下的。

“前面。”阿飞道。

“我也去前面。”荆非一笑,“这样我们岂非同路。”

阿飞不再多说。刚才他已注意过荆非的脚印:虽然看不出特别的轻重,但极其清晰完整,没有一丝拖曳的痕迹。

但荆非意犹未尽:“他也会同路吗?”

“我不知道。”阿飞承认。

“你我都知道,除非他碰巧和我们同路,否则以他的轻功我们绝追不到他。”

阿飞有些黯然。他又看到饭铺里那个年轻人垂死时鼓出的眼珠。

“不过,现在往前走大概是唯一的选择。”荆非继续絮叨。

“前面还很远。”阿飞丢下几个字,无形间竟加快了脚步。

前面实际上是个小镇,规模不大,但也人来人往。镖车的印记早已混杂在路面上的污雪里,辨不出方向。阿飞站在热气腾腾的烧饼摊边,有些茫然:刚从雪地的静寂中走出,这里嘈杂的人声只让他觉得震耳欲聋。

接着又飘过来荆非懒洋洋的声音:“天快黑了。喝杯酒吧。我请你。”

镇上只有一家兼营酒菜的客栈。店堂的布置很是简陋,但炉火倒烧得颇旺。店里的菜式同样简单:没有什么花哨的菜名,酒客需要指明的只是原料和大致的烹制方法;至于酒,这里只有一种,就是“酒”。荆非似乎很熟悉这种规模的小店,三两句就安排好了一切。他们外衣上的积雪尚未化尽,酒已经上桌了。

阿飞举起杯,不等荆非多说,一口浇了下去。

“味道如何?”荆非问道。

“我从来不是个会品酒的人。”阿飞长出了口气,扔下杯子。

“其实酒只有两种:能让人醉的和不能让人醉的。”荆非道,把弄着眼前刚空了的杯子。

“今天的是哪种?”

“现在还难说。但门口那人肯定会希望它是前一种。”

阿飞回首,看到门口竟站着诸葛霆。诸葛霆显然也未料到会有此偶遇,正欲转身离开,不知何时掠到的荆非已挡住他的去路。

“早约好共饮一杯的。”荆非笑吟吟道。

诸葛霆仿佛毫无抵抗之力,被拖到桌边虚坐在椅上。他手里塞着荆非推来的一杯酒,并不送向嘴边。

“令堂病体如何?”荆非自斟了一杯,问道。

诸葛霆闻声微微一震,举杯饮尽,复又低头闷声道:“此次出镖,自关外寻得几样罕见药材,兴许有效。”

荆非继续道:“家中只剩你一名劳力,这医药诸事开销不小呵。”

诸葛霆面露不悦,但依然平心静气道:“尚可维持。”

荆非笑了笑:“这就好。是我多管闲事了。我还以为令兄……”

诸葛霆忽愤然而起,道:“两位今日于在下有恩,在下自会铭记。在下虽然无用,但旁的事还不劳二位操心。”话毕转身即走,“噔噔”地上了二楼客房。

荆非又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静坐一旁的阿飞此时方自饮了一杯,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荆非道:“这是我的癖好。我专对落魄的人感兴趣。”

阿飞奇道:“那你为何要效仿李寻欢的装扮?你自己说过:小李飞刀是名人,大名人。”

荆非的眼睛仿佛望着远处,轻描淡写道:“你怎知李寻欢现在不落魄?”

酒又过了好几巡,但无论阿飞如何试探,荆非不肯再提半句和李寻欢有关的事。荆非的兴致很高,但似乎并不真正善饮,不久就现出了醉态。阿飞找掌柜开了两间客房,将荆非扶进屋安顿下,随后拎着剩下的半坛酒回房歇息。

雪已经停了一阵。风声也小了很多。房间里早已点好的炭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衬得四周更加静谧。就在静谧中,阿飞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咳嗽声。

又是咳嗽声。

如果梅二在这里,他或许会卖弄说世上的咳嗽有多少种:有浑浊的,有空洞的;有声嘶力竭的,有细若游丝的。

但阿飞不是梅二。他只知道一种咳嗽。

一种带着酒气的咳嗽。

那种咳嗽就像是从一个将空未空的酒坛里漏出的:空乏,伴着一点粗糙的摩擦声,隐约还能听到某种粘稠的液体痉挛般的震荡。

阿飞只听到过一个人这样咳嗽。

所以他已掠出门外。

咳嗽声是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里传出的。阿飞蹑步走近,又听到房内传来说话声。

“少爷,早点歇着吧。”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大概不过十一二岁。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咳嗽和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阿飞站住了。他在犹豫。那陌生的少年声音是他犹豫的原因之一。毕竟人说话的声音比咳嗽的声音更可靠一些。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他要有意回避?

阿飞选择离开。他不喜欢无端的怀疑。他只知道:无论客房里是什么人,现在不是自己现身的时候。

阿飞回到自己的房间,倾毕残酒,熄了灯。窗外风声再起,但他已沉睡。

☆、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天早晨阿飞起得很早。天亮前似乎又下过场小雪,但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阿飞走出房间,希望能找到些早点。

的确是太早了一点。店里的小二不过刚开始打着哈欠烧开水,但此时空荡荡的店堂里竟已有人在喝酒。

不过是个背影。

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布衣,瘦削的身材,委靡但不失挺直的坐姿。

只有酒,没有声音。

阿飞暗沉了口气,慢慢走下楼梯。

桌旁。

那人面前的酒杯里已映出了阿飞的倒影,但他并不意外,只笑了笑,抬起头,道:“坐。”

“还在喝酒?”阿飞道,在对面坐下。

“因为我还是李寻欢。”

“小红呢?”

“在家里。”

“家?”

李寻欢仿佛没听出阿飞话中的疑问,反问道:“你几时到的?”

“昨天。你呢?”

“刚到。”

阿飞皱了皱眉,发现桌上只有一个酒杯。

“只有一个人?”阿飞道。

“不错。”

“不带个服侍的人?”

李寻欢笑了,自饮一杯,道:“像我这样既好不了也死不了的人,还是少麻烦别人的好。”

阿飞注意到他拿酒杯的手正在难以自制地颤抖,而他一向苍白的脸颊上也正烧着两片诡异的红晕。

“我到那边再找个杯子来。”

阿飞还没来得及阻止,李寻欢已站起身来,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阿飞忙把他扶住。

“我没事。”李寻欢挣扎道,但一阵猛烈的咳嗽使他无法做更多的辩解。阿飞发觉他双手滚烫,再摸摸他额头,也是同样的烫手。

“到我房间去。”阿飞道。

阿飞不由分说地拉着李寻欢上楼。李寻欢的衣服竟隐隐带些潮气,仿佛曾经湿过而又没有干透。

阿飞扶李寻欢在床上躺下,只觉得屋里寒意阵阵,原来炭盆里已经炭尽火熄。出门欲叫人时,只见一伙计正端着盆新炭上楼,于是连忙招呼进来。那伙计一面慢吞吞地加炭,一面好奇地打量床上的李寻欢。

“能否多加些炭火?”阿飞道。

那伙计依然不紧不慢:“这得客官自己找老板商量。我们这里都是有定量的。”说完将散落地上的炭渣细细打扫进盆里,转身去下一间客房。

此时走廊上走动的客人已经多了起来,阿飞不便与伙计多做理论,回到自己房间,笼好炭火,坐到床边。

李寻欢刚才又俯在床上咳了一阵,此刻额上已蒙上一层细汗。阿飞想找条手巾帮他擦拭一下,却无奈身边从不带这种物件。正尴尬间,李寻欢自己从怀里摸出一块丝帕,擦了擦额头,无力地笑笑,道:“早知如此,真该带个服侍的人来。”

阿飞无语,起身道:“我去找大夫。”

李寻欢拉住阿飞:“不必。到楼下拿些酒来是正事。”

阿飞到楼下柜台要了坛酒。站柜台的是老板本人,年岁不过四十出头,但已经看得出谢顶。阿飞拎着酒正准备离开,却见刚才加炭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跌跑下楼来,手里端的那盆炭也不见了踪影。他冲到老板面前,口齿含混地叫道:“死人了!”

老板瞥了阿飞一眼,朝伙计斥道:“乱喊什么?大早上的。”随后向阿飞一躬身,道:“吓着客官了。这小子就好没事瞎咋呼。”接着一把将那伙计拽进内室。

阿飞并不跟过去,只拎着酒上了楼。他在走廊里张望一番,见那盆炭打翻在远处一间客房门前,于是走过去,推了推门,发现门闩是从里面搭上的。木门和门框间尚有一丝缝隙,阿飞从缝隙处向内望去,只见诸葛霆倒在地板上,咽喉间插着把飞刀。

阿飞正待细看,忽觉背后一阵凉意。猛一转身,原来是荆非。

荆非一脸宿醉未醒的样子。他歪着头,道:“看什么呢?”

阿飞不语,只让开门缝。荆非凑过去,俯身细看。阿飞注意到,荆非的肩膀上也有一片半湿的痕迹。

荆非转过身,脸上带着丝奇怪的微笑,道:“扒着门缝看多无聊,不如进去看个仔细。”未等阿飞反应过来,荆非已一脚踢开房门。

门闩断裂的声音几乎使所有客房的客人都探出头来,但荆非毫不在意。他一面揉着额际一面嘱咐阿飞“别让其他人进来”,然后晃进房间。房间里只有一扇紧闭的窗子。荆非检查了一番窗子和被踢断的门闩,又朝窗外看了看,似乎并无发现。屋内的木地板上也看不出特别的痕迹。

房间里出人意料的暖和,但阿飞能觉察出一种莫名的寒意。背后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阿飞只能尽力拦住。忽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阿飞回首,见是李寻欢。李寻欢刚才虚弱的样子仿佛消失了,他朝阿飞点点头,掠进屋内。

荆非正蹲在尸体边检查,他抬起头看眼李寻欢,简单道句“久仰”,随后又低下头去。

死者几乎是顷刻毙命的,除咽喉处外没有别的明显伤口。咽喉处伤口齐整,流血不多。致命的那把飞刀式样相当普通,没有特别的记号。死者圆瞪的双眼中满是惊恐,但房间里器物整齐,似乎没有打斗过的迹象。荆非格外仔细地检查了死者的右手。死者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被一根丝弦系在一起,丝弦的末梢还连着一根短小的木柱。

荆非站起身,拍拍衣服,道:“行了。热闹看够了。官府的人也该来了。”

楼下果然已传来衙役开道的声音。不多时,一个知事模样的人在衙役和店老板的簇拥下走上楼来,哄开围观的人群,来到阿飞等人面前,四处打量一番,喝道:“怎么回事?”

李寻欢走上前,拱手道:“在下李寻欢。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一时卤莽把门踢开是我们的不是,但现场其他物品并未轻动。”

“李寻欢”这个名字毕竟还是有用的。一时间,四周静得只能听到房间炭盆里余烬的“噼啪”声。少顷,那知事斥道:“都退下。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客栈。”

知事的命令下的几乎正是时候,因为阿飞能看出李寻欢已经有些不支。正往房间走时,荆非忽道:“反正外面乱哄哄的,不如到我房内喝一杯。”阿飞尚未答话,李寻欢已咳嗽着答道:“叨扰了。”阿飞略一皱眉,道:“你们先去,我还有东西须收拾。”

见两人走进荆非的房间后。阿飞奔向昨晚听到咳嗽声的房间。那房间与诸葛霆的房间恰在走廊两头。阿飞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从门缝向内张望,只见屋内空无一人。再一看,门上挂着锁。

这时走廊那边又响起脚步声,原来是老板刚被讯问完毕放出来。阿飞走上前,故作不经意道:“请问,走廊尽头房间的那位公子是否出去了?昨晚他好心借我酒钱,今天正好有朋友带钱来还上。”

老板一脸不痛快的样子:“是那个带着个书童的痨病鬼吧?你赚了。他昨晚就把帐结了,说是今天一早要赶路。想必是刚破晓就走了。”

阿飞胡乱应付两句,满腹疑惑地赶到荆非房间,还未进门已听到荆非又在卖弄:“世上的酒只有两种:能让人醉的和不能让人醉的。”然后是李寻欢略显沙哑的声音:“荆兄,没有那么复杂。世上的酒确实只有两种,但区别只在喝完的和没喝完的。”

阿飞走进屋,见两人已在桌上摆好了杯盏。阿飞找一空位坐下,灌下一杯酒,转向李寻欢,道:“你可知那死者是何人?”

李寻欢也自饮了一杯,道:“荆兄已经告诉我了。”

阿飞不再多说,只闷声喝酒。

荆非看了看二人,忽道:“凶手的飞刀和李探花的飞刀相比如何?”

阿飞微微一怔,李寻欢只一笑,道:“飞刀本是件平常东西。”

荆非摇摇头,道:“能飞进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间的飞刀可不是平常东西。”

李寻欢举起杯,道:“荆兄明察秋毫,我敬你一杯。”

荆非开心地笑了:“总算也有人拍我马屁,而且是李探花。干。”尽饮后忽面色一沉,道:“至于死者的右手,李探花有何高见?”

李寻欢注视着杯中新斟的酒水,仿佛已微醉:“那丝弦显然是琴弦,那小木柱自然是琴柱。”

荆非摇头晃脑道:“李探花学富五车,自然也通晓音律。”

李寻欢道:“不敢。略知一二。”

荆非凑近一些,道:“《周礼乐器图》有云:‘雅瑟二十三弦,……’”

李寻欢接道:“‘颂瑟二十五弦。饰以宝玉者曰宝瑟,绘文如锦者曰锦瑟。’”

荆非再一笑,道:“《汉书?郊祀志》又有云:‘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

“‘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李寻欢再尽一杯酒。

荆非长饮一杯酒,掷杯道:“其实这些古书早就该湮没了,至今有人记得不过是因为李义山一首《锦瑟》。”

李寻欢低吟道:“锦瑟无端五十弦,”

荆非也拖长声音吟道:“一弦一柱思华年。”

李寻欢木然举起酒杯,正饮至一半忽一阵猛咳。阿飞忙抢下他手中酒杯,却只见杯中酒已被染成一片血红。

☆、五

作者有话要说:  

阿飞见李寻欢脸色煞白,但心知他自己绝不忍拂荆非的兴致,于是连忙起身代李寻欢向荆非告退。荆非倒也不挽留。二人正准备出门,却听走廊上一片嘈杂,接着房门被撞开,一衙役横了进来。

那衙役认定李寻欢,一拱手,道:“我家老爷有请。”

李寻欢回身看看阿飞与荆非,轻咳一声,道句“失陪”,随那衙役离去。

衙役将李寻欢引至案发的房间。屋内已点上熏香,死者身上草草盖了条被单。知事正端着杯茶坐在桌旁。他见李寻欢进来并不站起,只用眼神暗示手下将门虚掩上,随后伸手示意李寻欢坐下。

知事慢慢吹着杯中的茶叶,道:“李探花近来身体还好?”

李寻欢微微一笑,道:“承蒙大人记挂,在下的那点老毛病虽然一时好不了,但也并无大碍。”

“昨日那场雪着实不小,不知李探花和朋友在哪里赏的雪景?”

“赏雪不敢说,倒是被风雪在山中破庙里独自困了一日。”

“李探花身份尊贵,身边没带个伺候的人?”

“一个人散漫惯了,有人伺候反倒不自在。”

“破晓前那场小雪倒也别有韵味,李探花可曾留意。”

“不巧错过了。我出门时天已转晴。”

“当时是几时?”

“在下不曾留意。不过,到这家客栈大约是卯正时分。”

“李探花运气不错呵,一清早就找到卖酒的。”

“酒鬼这方面的运气向来不错。”

“何止是一般的不错?李探花居然还遇上了酒友。”

“那是在下多年的朋友阿飞。我们偶然在店里遇到的。”

“那个青衣书生想来也是李探花的至交。”

“不,那人在下此前并不认识。他是阿飞刚认识的朋友,名唤荆非。”

“好友相逢,为何不在店堂内多喝几杯?”

“在下偶感不适,所以阿飞扶在下进了他的房间。”

“但下官听老板说后来阿飞又下来买酒。”

“不错。是在下叫他去的。”

“然后阿飞就听见伙计的喊叫、上来发现了尸体?”

“不错。”

“是他把门撞开的?”

“在下躺在屋内,听见动静方奔出来。当时人已很多。事后听荆非自己说是他踢开的门。”

“破门时李探花确实不在场?”

“确实。”

李寻欢终于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守在门边的衙役见李寻欢咳得满脸通红,不由想过来倒上杯茶,但知事丢眼色制止了他。

知事待李寻欢喘息略定,佯做无事般继续问道:“小李飞刀冠绝天下,这死者的伤口李探花也看过了,具体的情况想必不用我班门弄斧地解释了。李探花有何指教?”

李寻欢深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痛楚使他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定下神,一字一句道:“事发于寅时前后。一刀毙命。死者没有喊叫。没有多余的流血。距离很近。正面出手。角度略上斜。力度不深不浅。显然是高手所为。”

“飞刀本身呢?”知事凑了过来。

李寻欢又深吸一口气:“很普通。”

知事笑了,靠在椅背上抿了口茶:“若不是听李探花亲口说出,我闭上眼睛还以为是别人在形容小李飞刀呢!”

知事不等李寻欢答话,示意衙役打开门,朝李寻欢一笑道:“多谢。日后也许还要讨教。真是抱歉,光顾着说话,连杯茶也没准备。”

“不必客气。”李寻欢撑起身,再无力多说,挣扎着离去。那衙役似乎就跟在身后,但李寻欢已无暇顾及。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窜,好歹摸到阿飞门前,推开门,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往下坠,所幸一只大手及时架住了他。

阿飞将李寻欢扶上床,回头却见那衙役站在门口。衙役粗声道:“你就是阿飞?我家老爷叫你去一趟!”

阿飞走进屋时,知事已将茶杯放在一边,厉声道:“你是阿飞?”

“正是。”

“何时到的客栈?”

“昨日傍晚。”

“只你一人?”

“同行尚有荆非。”

“你们交往已久?”

“昨日方相识。”

“这算是你们这些人常说的‘一见如故’?”

“也许。”

“到客栈后做了些什么?”

“喝酒。荆非醉了。我扶他回房。自己也回房睡了。”

“人是早上寅时死的。从昨晚到今天早晨,你可曾听到异常动静?”

阿飞猛然想起昨晚的咳嗽声。他略一皱眉,道:“没有。”

“今早你看到李寻欢是几时?”

“卯时。”

“你昨晚没见过他?”

阿飞微微一惊:“没有。”

“老板说昨晚有个痨病鬼住在这里。”

阿飞不动声色:“世上会咳嗽的不止李寻欢一人。”

“老板还说:那痨病鬼来时只远远坐在角落里,是他的书童到柜台开的房间。进房间后他也再不曾出现,一切杂务都由书童安排。今天那痨病鬼又早早地走了。事实上没有人看清过他是姓张还是姓李。”

“得了痨病的人总不希望到处张扬的。”

知事瞪圆了眼睛:“但你那位姓李的朋友可是乐意张扬的很。一大早就坐在那里喝酒,惟恐无人看到。”

阿飞压住火气,道:“他愿意。”

知事猛吞下口茶,斥道:“此事暂且不论。是你把门踢开的?”

“是荆非。”

“为什么?”

“想仔细看看。”

“这死人关你们什么事?”

阿飞一掌拍在桌上,桌面呻吟着坍塌下去,茶壶与茶杯滑落地上,“砰”地一声化作一地碎片。阿飞直视知事的眼睛:“如果他不死,今天他就是我的朋友。”

阿飞转身离去,丝毫不理睬半截身子滑在椅面下的知事。他沸腾得发烫的脑海中只旋转着一个模糊的触感:李寻欢略带潮气的衣服。

☆、六

作者有话要说:  

阿飞回到房间,见李寻欢正在床上昏睡,忽莫名其妙地放了心。转身关门,又险些和匆匆而过的衙役撞个正着。那衙役见是阿飞,忙闪开路,绕到隔壁门前,捶门高呼“荆非”。

阿飞心知是那知事传唤荆非,将门掩上,也不理会。不多时听见走廊里一串疲塌的脚步声,显然是荆非。

阿飞见李寻欢面色潮红,拉展被单时又发现他已一身汗透,当下出门找伙计找来一盆热水与手巾。热水端进屋时,阿飞在走廊上见知事并荆非与衙役竟走下楼去,径直出了客栈,出事的房间也贴上了官府的封条。阿飞略一寻思,复进屋关上门,挽起袖子,用热水烫一下毛巾,帮李寻欢稍做擦拭。

李寻欢略动一下,却并未醒来。阿飞搬开他掩住前胸的手,只见一块丝帕从衣襟滑出,雪白的底色上阴着一片猩红的血迹。阿飞拾起丝帕,隐约嗅出一股酒气,知是李寻欢刚才酒后新咯的,又发现丝帕上并无陈旧的血迹,而摸遍李寻欢衣襟不曾发现替换的丝帕,不由心头多浮起一丝疑虑。

阿飞暗笑一声自己多事,将那丝帕掷入水盆清洗。温热的水漾过指间,感觉出一种遥远的熟稔,再想到自己一直贴身放着的那个硬硬的物事,阿飞忽一阵烦闷,草草将丝帕洗净晾上,擦干手转身出了房间。

此时已是中午,店堂内星散坐着用午饭的客人。阿飞也觉得腹中空空,便下楼找张空桌坐下,向小二要碗牛肉汤面,并不曾要酒。面刚送上,忽听客栈门口一阵鸹噪。阿飞微一侧身,见是蹲在门口的一中年汉子正端着面碗朝门外叫喊:“老五,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卖命?”

门口应声晃出一魁梧大汉,那人身穿羊皮夹袄,胸前却大半敞着。他朝蹲着的汉子肩上一拍,道:“今天你走运,我请你喝酒!”

两人进店堂坐下,喊了酒。中年汉子道:“想必倒是兄弟在哪里撞了好运,竟有这等闲钱?”

那大汉呸一口道:“撞甚好运?昨日拉个阔绰的痨病鬼,这等钱不换作酒喝掉只怕放久生出晦气。”

“昨天风雪正紧,那痨病鬼不好好在家中享福,出门赶路做甚?”

“我怎知他搞甚名堂。昨日响午赶车经过镇南客栈,本想进去喝碗热汤,不想半路迎上个带书童的痨病书生,愿花大把银子搭车来此地。我看那书童不住向后张望,必定心中有鬼,但见那书生咳得实在可怜,这才转念让他二人上了车。”

酒已上桌,两人对饮一杯,大汉继续道:“临到镇边,那书童早早吩咐停了车,下车后又塞来十两银子,说镇外不远东北角有家小客栈,叫我在客栈找个铺位歇息,明早卯时前后在那里见面,上车后另有十两银子的酬劳。”

“那痨病鬼必是病出毛病来了。”中年汉子笑道。

大汉道:“谁说不是。东北角那家小客栈我也住过几次,昨日却是不巧,竟有两队镖车同时赶到,客房再无一个空位。我只得在客栈胡乱吃喝一番,晚上到山中的破庙里兀自凑合了一夜。”

“难怪今日省出酒钱了。”中年汉子道。

“今早卯时我赶到东北角的小客栈,等了约莫一刻,只见那书童拉着名女子匆匆赶来。”

“女子?”

“不错。那人缩在一大红带帽斗篷里,面目不曾见实,但从身量举止看必是一女子。我问书童那痨病书生在哪里,他却只塞给我银子,让我赶车开路,其余事概不需问。我自然懒得管人家的闲事,更巴望早些脱手这笔买卖,便依他的吩咐去正北方向的驿站。昨日路上那主仆二人本极安静,除那痨病鬼的咳嗽听不到多少动静,今日那书童却极鸹噪,一路吟些酸诗,那女子想也腻烦,只偶尔听见哼呀两声,并不曾听她理会那书童。二人在驿站下车,我原打算收了银子就作罢,却总觉事有蹊跷,于是赶车回来进镇看个究竟。如若是那书童贪财在此地坏了那痨病鬼的性命,官府追查时也能做证脱掉些干系。”

中年汉子正色道:“这客栈里着实出了人命案子。”

大汉险些惊起,道:“果真是那书生被坏了性命?”

中年汉子大笑道:“老弟,放宽心。被坏了性命的听说是个押镖的武师。不关你那痨病雇主的事。”

大汉这才在椅上坐稳,笑道:“是我多心了。认罚三杯!”

阿飞吃饭向来很慢,因为他不愿浪费任何一点粮食。阿飞的耳力也向来很好,所以他没有漏掉身边那两人说的任何一个字。确信那两人说的都已只是些酒言醉语后,他走到柜台,要了一坛酒和一碟牛肉,很慢很慢地走上楼。

推开门时,阿飞看到李寻欢已经醒了,正斜倚在床上。

“谢谢。”李寻欢望着桌上那盆水和晾在一旁的丝帕,道。

阿飞没有说话。他把酒和牛肉放在桌角,将水盆移到一边,慢慢擦干桌上的水痕,道:“下次你身边最好还是带个服侍的人。我不喜欢为别人担心。”

李寻欢一笑,道:“我记住了。”

阿飞一掌拍开酒坛的封泥,举起坛猛灌一口。

“能分我一杯吗?”李寻欢道。

阿飞直视李寻欢的眼睛,道:“昨晚你在哪里喝酒?”

李寻欢脸色微微一变,道:“荒郊野外,独自一人。”

“没找家客栈?”

“我运气不好。”

“不想先吃点东西?”

“生病的人胃口总是不太好的。”

阿飞沉默,忽然将酒坛掷了过去。

李寻欢稳稳接住酒坛,仰头倾下一口,转向阿飞,笑道:“就算快病死了,我也不会浪费一滴酒。”话毕又将酒坛掷回桌上。

阿飞不语,在桌旁坐下。李寻欢低咳了一阵,道:“荆非呢?”

阿飞这才回想起来,荆非一直未归。正疑惑时,房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正是笑吟吟的荆非,他手里还抱着包东西。

荆非走进屋,朝阿飞一点头,将手中的布包丢给李寻欢,道:“李大侠一向散漫,想来未带更换的衣物。小弟自作主张到街上买了一套,但愿还合身。”

李寻欢笑笑,道:“多谢了。”

阿飞漠然道:“买套衣服,何必用这些功夫?”

荆非凑到桌旁,捻起片牛肉塞进嘴里,道:“知事老爷嫌这里人多嘴杂,把我拉到衙门里讯问了一番,然后才得空出来。”

李寻欢道:“还是那些无聊的问题?”

“也不算太无聊。”荆非又捻片牛肉,有意无意地瞥李寻欢一眼,一口吞下,道:“知事老爷正在怀疑李大侠您呐……”

李寻欢仿佛并不意外,道:“何止是知事,连阿飞也在怀疑我。”

阿飞只能喝酒。

荆非吮了吮油腻的手指,笑了:“不会吧?其实知事老爷还怀疑阿飞是李大侠的同伙……”

李寻欢微微一愣,移身下床,按住阿飞正要举起的酒坛,道:“这坛酒我已喝过,你不怕被我这痨病鬼传染吗?”

阿飞慢慢推开李寻欢的手,道:“这又不是第一次。”随即举坛又是一口。

李寻欢坐下,艰难地深吸一口气,转向荆非道:“他为什么怀疑阿飞?”

荆非抓起阿飞刚放下的酒坛,抿上一口,抹抹嘴道:“很简单。店中伙计早上去出事房间加炭,但既推不开门也无人应门,扒着门缝看才发现出了事。这说明当时房间里门窗紧闭,正是所谓‘密室’。如果凶犯是设法从窗户离开的,窗下应有痕迹。今晨虽下过小雪,但如有脚印应不会被盖没,而窗外地上没有任何脚印,所以凶犯只能是犯案后从门口逃逸。客房的门闩是从里面搭上的,房门和门框的缝隙却不足以插柄刀从外面挑动门闩,所以知事老爷认为这是个假造的密室:门闩其实早已在凶手逃逸时被断成两截,搭在原处充样子,凶手另用坚韧细线系住一尺寸合适的木片或类似小物件,出门后在外面由门脚拉过塞在门缝,造成房门紧闭的假象。于是阿飞便成了关键人物。知事老爷相信我这样的文弱书生即便是发酒疯也不可能一脚踢断那笨重的门闩,所以凶手的败笔正在于此:我当时踢门撞开的不过是堵住门缝的那个小物件,而阿飞的作用正在于设法先到达门口,进门后在众人到来之前设法将那泄露天机的小物件藏匿起来,成就密室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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