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队的人还都是一头雾水,不过D队的一个据说是教授的老人站了出来。“我的女儿也死在那个案子里,我不能原谅当年的犯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当年两个没有落网的犯人,现在应该也四五十岁了吧。这里面,就只有,你!”目光定在杨大叔身上。
确实,现在只有杨大叔的年龄符合。可是……许昂怎么也不会相信憨厚的杨大叔会是犯人。
“看来就是你了啊。”贞子姐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枪来,“听说你枪法不错,不知道躲子弹的功力如何呀?”说着便举枪瞄准。
其他人都跑开躲在一边,杨大叔吓得不知所措:“你们在说啥呀?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犯人!”
“让我来试一下好了。”扣动扳机,子弹干脆地打中杨大叔的大腿。“哎呀不行呀。根本就不会躲嘛!”
杨大叔捂着大腿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许昂想冲上去,却被陈晓彦拉住。太危险了!陈晓彦眼睛里明确地写着这几个字。
老教授也被这一枪吓到了。没想到……难道要直接杀掉吗?就因为自己一句话?
现场的十几个人,没人敢上前去阻止。一片静寂中,蕾蕾走上前去。
“已经够了。现在最该被抓起来的,应该是你!”
蕾蕾大展神威一把夺过贞子姐姐的枪,三下两下就把她制服了,用自己裙子上的蕾丝缎带绑结实了扔给那个警察。“交给你了。这次可不要再逃避了。”
就在众人为蕾蕾的英雄光辉所倾倒还不到一分钟时,大厅里突然响起奇怪的“滴滴”声。
“谁设的闹表?”蕾蕾不耐的问道。
“不对,是倒计时!”诡异的预感指挥着许昂向巨型沙漏跑去。
“哈哈哈,游戏结束了!哈哈。”贞子姐姐张狂地大笑,“当落下最后一颗沙时,游戏就结束了!”
“滴滴”声确实是从沙漏里传出来的,可是沙漏没什么异常,只是沙粒不停落下。看样子沙漏下面就快满了。
随后跟着跑来的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米猜测道:“难道,是炸弹?”
许昂拖过一张椅子,二话不说砸向沙漏。清脆的破碎声传来,绯红的沙粒一下子流了满地。
许昂上前把沙子扫干净,一个连着无数电线的倒计时显示屏露了出来。
“遭了!这是感压式炸弹!沙子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启倒计时。”D队一个年轻人迅速说道,“我在部队见过这种炸弹。”
“还有三分钟,跑吧。”许昂一声令下,众人拼尽全力的奔向大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后来的场景许昂怎么也记不清楚了,只觉得是一片混乱。巨大的爆炸声,四处散落的水泥块,还有不知哪里来的血迹……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许昂后来在电视上确实看到了一档叫做《任务7》的真人秀,主持人刘雨是个胖胖的小女生,节目形式也是照抄美国那一套。许昂看了两眼,真没意思。
关于那个“贞子姐姐”,后来听说是进了精神病院,妄想症太厉害,连量刑都不好办。至于八年前的真相到底如何,许昂是一点也不关心,还是写自己的游戏脚本才是王道。
这天打超市回来,又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抬头一看,猥琐男这次笑得……很温文尔雅。
还是上次那家川菜馆,还是那道水煮鱼。这次许昂没胃口吃,只意兴阑珊地问道:“又有什么节目了?我可不参加。”
猥琐男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我们总裁想把这个送给你,她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许昂接过来翻开一看,扉页粘着一张照片,是贞子姐姐。“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还是拿回去吧。”
“不想要就扔掉吧。只是,我建议你好好看看。毕竟,我们总裁觉得你是唯一能理解她的人。”说完,猥琐男优雅的转身,离开。
“喂,别忘了结账!”许昂的喊声明显让那个帅气的身影抖了一下。
回到自己的小窝,许昂翻开本子读了起来。
第一页“命运”。“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幸或不幸赖在命运身上,殊不知自己的选择才是关键。”
第二页“正确的方向”“有时候觉得自己人生很迷惘,拼命地想找到出口,却不知道自己一直以为的出口是错的。”
第三页“责任与权力”“人人羡慕那些权利至高者,却忽略了他们身上背负的巨大责任。”
第四页“信任”“人类很容易受煽动,一点怀疑的火种足以使人类背叛他们最亲近的人。”
第五页“牺牲”“人们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牺牲,自己却做不到万分之一。”
第六页“代价”“此时得到的利益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第七页“真实”“我们要勇敢接受它,不管多么痛苦。”
这不是直接写在本子上的,而是从什么书上剪下来贴上的。除了这几页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许昂明白,这是七个任务的真相。
这个游戏并不是要复仇或什么的,而是要让人学会接受与原谅,学会稀释痛苦,治愈心伤。
不知道其他人明白了没有。至少贞子姐姐没能明白,才落的如此下场。
但是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
许昂随便把本往角落一扔,开始看动画。
正看得兴起时,万年不用的门铃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许昂不情愿地开了门,一大束鲜艳的玫瑰占满了视线。花后头,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陈晓彦。
离开游戏后,许昂没再和任何人联系,只有这个陈晓彦,三天两头地来,又是送饭又是打扫卫生的。今天不知道又有什么幺蛾子。
“许……许昂,这花送给你。”
“哦,放那吧。”许昂指指地上。
陈晓彦却找出一个玻璃瓶,小心地把花插了进去。
“对了,杨大叔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昨天我去医院看了,再有半个月就能出院了。”陈晓彦边说着,边整理起沙发上一堆堆杂志。
许昂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看动画,一点回应也没有。
陈晓彦已经习惯了,自顾自说道:“警方已经查清楚了。简美阳……就是那个贞子姐姐,精神疾病很严重,估计是从八年前母亲去世后就开始了,她那把枪,被证实也是当年杀死高壮和三子的凶器。但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杀人凶手。毕竟八年前她才是个中学生。还有,她现在是菲羽娱乐、笑语工作室的总裁。当年那些赃款,也都进了她的户头。看来那个神秘富商就是她了……”
一大段话里,许昂就注意到三个字。“你说她叫什么?”
“简美阳啊。怎么,你认识?”
“不,我只是认识个……同名的人。”
许昂没心思再看下去,最近怎么老有人提起以前的事?
“对,对了。其实今天我是来……来向你求婚!”陈晓彦突然单膝跪下,掏出一个红绒小盒子。
“等等,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许昂赶紧制止了他。
可是看着陈晓彦认真的眼神,许昂突然想到,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样信任一个人了。不用尔虞我诈,不用勾心斗角。陈晓彦就是那种单纯的一眼看透的人。呵呵,有个这样的男友也不错。
“为什么喜欢我?”许昂随意问道。
“因为……一见钟情。”陈晓彦的回答里隐含了一丝犹豫,但是快乐的许昂没有注意到。
和陈晓彦交往一个月的时候,许昂决定带他去给孤儿院院长看看。
说起这件事,本以为陈晓彦应该兴高采烈,结果却说有工作去不了。许昂赌气一个人回了孤儿院。
“不是说要把男朋友带回来吗?怎么就你一个人?”老院长有些埋怨。
“还说呢!他说要开会来不了。”许昂气鼓鼓。
“这样啊,那你要理解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叫他来吃饭。”老院长安慰道,“对了,有没有照片啊,让我也相看相看。”
许昂掏出手机,翻到一张他俩最近的合照。“长得还凑合。”
老院长戴上老花镜,眼镜都笑眯了。“长得不错呀,一表人才。还有点眼熟。”老院长想了想,“对了,这年轻人以前来过。”
“来过?”许昂疑惑地挑挑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对呀,来找人,说是要找个叫舒洋的女生,咱院哪有呀,叫我打发回去了。”
许昂觉得自己全身发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世上再没有可相信之人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
"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吗?许昂。不,不对,还是应该叫你舒洋啊。”
许昂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上顶着枪口,大气不敢喘一口。简美阳拿着枪,笑得一颤一颤,枪口随着上下晃动。许昂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
“看在咱们老同学一场,就给你个痛快的吧。”一声巨大的枪响,许昂惊醒了。
一瞬间不明白自己在哪里。有些窄的床,墙上的蜡笔画……想起来了。一周前她回了孤儿院,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来看上去傻傻的陈晓彦接近她也是别有目的的。不想回家,不想面对他。就这么住下了。
可是八年前的种种却不断打扰着她。果然,还是不能逃避吗。
梦里的简美阳邪恶地笑着,和当年记忆里那个有些骄纵却更多是美好的小女孩截然不同。是什么……把她变成了这样,又是什么……把自己变成了这样?
第十天,陈晓彦找上门来。
“许昂,怎么了,这么多天不联系。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幸好查出了孤儿院的地址……”
“别演戏了,好吗?咱们直说了吧。找我,到底想得到什么?”
陈晓彦牢牢地盯着许昂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迷恋,有的,只是一片清明。
“呵,你爸爸说得没错。有你在的地方,不可能有一点阴谋和欺骗。”陈晓彦垂下眼睛,语气平和地说:“回去吧,舒家一直在找你。”
“回?回到哪儿去?你也说了,那是舒家,我姓许。”许昂无所谓的笑笑,“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虽然不是自愿的。咱回见吧,啊。”
“许昂,别这样。我承认我一开始是骗了你,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和你交往,也是我甘愿——”陈晓彦焦急辩解道。
“别再说了!”许昂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哀求,“别再说了……你应该明白,我最恨什么。你也知道,一旦失去了我的信任,就永远拿不回来了。就这样吧,别让我们彼此都难受。”
“许昂……”陈晓彦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许昂的表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后来许昂回到了原来的生活。除了心会偶尔莫名抽痛一下以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这天上午,许昂收到了编辑的E-mail,措辞委婉地表达了对这次许昂新作的不满。听说论坛上玩家骂这次游戏剧情的帖子早就盖了摩天大厦了。烦躁地关了电脑,没心思工作。最近心总是静不下来,晚上又总噩梦缠身。再这样下去,许昂真要杀人了。
“滴滴”来了短信。许昂打开一看,竟然是蕾蕾。
坐在上岛二楼靠窗的位置,许昂不管别人对她一身宅装束的鄙视目光,一脸悠然自得地品着蓝山。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喝咖啡?”
蕾蕾今天依然是一身萝莉装扮,喝了一口甜腻的拿铁,开心的说道:“明天就开学了,来看看你。”
“看吧。看完就走。”许昂利落地说道。
“干嘛这么无情啊。”蕾蕾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好歹咱们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战友,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有这么精彩的暑假啊。”
“我可不敢居功,要谢就谢贞子姐姐吧。”
“话说回来,你和陈晓彦怎么样了?”蕾蕾贼兮兮凑过来。
“别提他,咱们都被他骗了。他也是满肚子阴谋。”许昂的脸色沉了下来。
“算了吧,谁不是那么回事啊,我算是明白了,咱们队这几个是个顶个的聪明,个顶个的会算计,可是一轮到自己被算计了,就怎么也看不开。”蕾蕾用勺子搅着咖啡,“最近还有别人跟你联系吗?昨天去看了依米,她状态好多了。”
许昂感兴趣地问道:“你不是应该很恨她吗?还有空关心她的状态?”
“恨有什么用?跟你说,恨是最没用的东西。更何况她也挺可怜的。”
“看来我以前错了,也许你是我们之中最成熟的。”
蕾蕾笑笑:“在迷宫那会儿,我是真有心把依米杀了,可是后来看到贞子姐姐变成那样,唉,我可不想当女鬼。”调皮地吐吐舌头,“对了,听说杨阿姨终于把儿子接回家了。”
“嗯,我之前也听陈晓彦说了……唉,故事终于迎来了美好团员大结局。”
“这就结局了?我还有很多东西不明白呢。比如,你的身份?”
“有些真相就让它模糊着吧,这叫朦胧美。”
“是是是,许昂姐姐教训的是。”
透过窗子,两人看着缓缓沉下的夕阳。许昂沉浸在这一刻静谧里,烦心的事,就扔给明天吧。
告别了蕾蕾,许昂漫不经心地走回家,刚一到楼下,就被那长长的黑色车队吓了一跳。
打头的宝马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小姐,我来接您回家了。”
早该料到……陈晓彦肯定说了啊。看来烦心事拖不到明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貌似是结局,但是还有谜未解啊^-^
☆、番外三 许昂的回忆 (上)
“洋洋,今天有没有听话?”严清芝匆匆忙忙地走进家门,把大衣甩给女佣,随意问道。
舒洋从妈妈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地绕在她腿边,想给妈妈看今天在学校画的画。
“妈妈,你看。”小小的手努力举高。
“嗯,好。真棒!”严清芝敷衍地说着,一边匆匆上楼,“老赵,帮我准备下礼服,今天晚上陈局的家宴。”
舒洋今年七岁了,从她懂事起,就知道爸爸妈妈非常忙,忙到有时候连这敷衍的回答都给不了。今天已经很好了,小小的舒洋已经学会安慰自己。
等到宴会散了,已经将近凌晨三点。舒洋正睡得迷迷糊糊时,被严清芝大力摇醒。
“妈妈,怎么了?”一边揉眼一边问道。
“洋洋,你们班今天是不是来了个转学生啊。”妈妈的声音很兴奋。
“嗯。叫简美阳。”有点清醒了,舒洋老实地回答。
“呐,听妈妈说,你要和这个小朋友当好朋友,知道吗?他们家是从北京来的,她爸爸是个大官,以后可以帮咱家好多忙的,知道吗?”
“嗯。”舒洋懵懂地点头,本来她就想和这位新同学做好朋友的。
第二天一大早,严清芝破天荒地亲自送女儿上学。舒洋高兴极了,这可是第一次!
到了校门口,严清芝和女儿一起下了车。“洋洋,哪个是简美阳啊。”
“呃,没看见。大概是还没来吧。”舒洋四处望了望,学生们正三五成群的往教学楼里走。
“那妈妈跟你一起等。”严清芝靠在车门上,有些焦急地四处望着。
十多分后,一辆红色别克缓缓停下,一个打扮甜美的小女孩独自下了车。小大人样地挥了挥手,红色别克利落地掉头离开了。
“妈妈,那个就是新来的简美阳。”舒洋赶紧指给妈妈看。
严清芝赶紧挤出个亲切的笑容来,拉着女儿走到简美阳面前。
“你好,你就是简美阳吧。我们女儿跟你是同班同学。”
“哦。”简美阳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甜甜的笑了,“阿姨好!”又把视线转向舒洋,“你是叫舒洋吧。”
“对对对,”不等女儿说话,严清芝赶紧道,“以后你们要当好朋友哦,多帮助舒洋一点,她有时候很笨。”
我什么时候笨了?舒洋闷闷不乐地想道。
“以后有时间就来家里玩啊。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去上课吧,啊。”严清芝把女儿往简美阳身边一推,简美阳顺势牵住舒洋的手。
“谢谢阿姨。我们去上课了。”
一直走到教学楼里,确定严清芝的视线不在了。简美阳立刻嫌弃地甩开舒洋的手。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甜甜的笑容不见了,冰冷的有些刺耳的声音说道,“不就是想讨好我来接近我爸爸么?你们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哼,休想!”
舒洋觉得很是委屈,讨好之类的,明明是妈妈的想法。她是真心想和这个小女孩做朋友的。
简美阳不再理她,昂首阔步地走进教室。
严清芝回到家,正赶上丈夫舒盛易从外地回来。
“跟上海那边谈的怎么样?”严清芝帮丈夫挂好外套。
“还行吧,有些细节没有谈好,不过大方向是定了。”
“诶,你猜,昨天我去参加陈局他们家的宴会碰见谁了?”
“还能有谁。又是你的什么好姐妹吧。”舒盛易喝了一口热茶,舒服地窝在沙发里。
“这回你可猜错了。是陈局的老部下,从北京外调到咱们这了。正好管你最头疼的进出口!”
“你是说新来的简局长?”舒盛易一下子坐直了。
“可不,还有更巧的呢,这位简局长的千金,跟咱们洋洋是同学!”
“这可真的太好了!回头你跟洋洋说说,叫她和这个同学亲着点儿。”
“还用你说。”严清芝自得地一笑,“今天我送洋洋上学时都和那女孩见过了。”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下咱们公司可不用愁了。”
一直到上了中学,舒洋才真正明白自己家有多么富有。从太爷爷那辈儿起就开始敛钱,等到爸爸这一代已经是拥有几十个分公司的大集团了。虽然外表光鲜亮丽,舒洋可不觉得自己的爸爸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她知道这些钱大部分都是“不能说的秘密”。为了怕她说漏嘴,妈妈可是从小就培养她的说谎能力,可惜不怎么成功就是了。
简美阳不止一次感叹:“你们一家子小人,怎么就培养出你这么个正人君子来。”
对了,现在她和简美阳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了,不过不是爸妈期望的那种。简美阳看上去清纯,其实坏水儿比谁都多。明明和舒洋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知怎么回事,舒洋觉得和她很谈得来。
“喂,我妈可又叫你来了。”这天放了学,舒洋和简美阳两个人在冰店里聊天。
“快算了吧,上次去给你过生日时,你妈也太‘热情’了。”简美阳露出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
“是啊。年年的生日party,跟完成任务似的。”舒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冰粥。
从有记忆以来,舒洋从没有好好过过一个生日。倒不是说父母不重视她的生日,相反,简直太重视了。这可是他们向家族显示自己的孩子有多么优秀的大好机会。舒洋从小就被逼着学钢琴,学舞蹈,就是要在这些“重要场合”技压全场。比起这些亲戚们的赞美来,舒洋更希望能只和爸爸妈妈分享一块蛋糕。
“今年的生日,他们又不高兴了吧。你说你也是,干嘛非跟他们较劲。”简美阳把冰粥里的葡萄干都挑出来,整齐地摆在旁边的小纸盘里。
“真服了你!”舒洋翻翻白眼,“连要扔掉的东西还这么注意。”
“我追求完美嘛。哎,别转移话题。”
“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要是像你一样敢跟家里叫板,就不用在这些小事儿上叛逆了。”
今年的生日party,正赶上舒氏集团第五十个分公司成立,爸爸请了不少生意场上的人,非要让舒洋出来“露露脸”。舒洋不愿意像个小丑似的,讨好那些大叔们。随便找了个借口回卧室了。
想当然聚会结束后,他们又是那些“你这么下去不行啦”“那么内向今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呀”“这些社交能力很重要,要注意锻炼”……
舒洋搞怪地学着妈妈的语气,逗笑了简美阳。
“估计他们也得这么说,不过,你这个学生会长还要锻炼‘社交能力’,也太好笑了吧。”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学校里干什么。我要是一星期不回家,他们都不一定发现得了,你信不信?”
“我信。不过,你这么拧下去好吗?顺着他们不完了。”
“不要!”舒洋吃掉最后一口冰,“我也许当不了好人,可是一点也不想当个坏人。”
十三岁的舒洋,还只是个大女孩,可是,心里有些东西是坚信的,并且,还会一直坚信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三 许昂的回忆(下)
“会长!救命啊!”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大力踹开,祁风一下子扑到办公桌上。坐在办公做后的舒洋见怪不怪,一面慢条斯理地看着校园文化节的计划书,一面悠悠地问:“又怎么啦。”
“当初跟J大的陈教授说好了的来讲座,结果突然开了天窗。怎么办?我都通知媒体了!”祁风,宣传部长,是个有些毛躁的男生。
“为什么不来了?”舒洋脸色不变。
“陈教授说是要接待外国来的什么教授。噢,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布……布……”
“Gloria Black,这次来中国好像是参加欧美文学研讨会吧。”一直坐在窗台上吃零食的简美阳插嘴道。
“对对,就是她,听说是个巨难搞的老太太。”
“碰见这种难题就得咱们会长大人出马啊。我去查查这老太太的联系方式。”简美阳跳下窗台。
舒洋自信的一笑。当然,这可难不倒她。
结果很圆满,舒洋把Black也请来,加上陈教授,两位教授联合为学生们做了精彩的演讲。舒洋担任全程翻译和主持,又赢得学生和老师们的敬佩和赞扬。演讲后,舒洋又担任导游,带着老头老太太玩遍了M市。
“舒洋呀舒洋,能力真不错,不愧是舒家的孩子。”校长的赞扬舒洋并不领情。
“我是我,舒家是舒家。”冷冷地回了一句。
“啊哈哈,是是是。”校长有些尴尬地笑笑。
简美阳在一边抿嘴偷笑。
出了校长办公室,简美阳问道:“三年初中,年年当选学生会主席,够优秀的啊。不累?”
“不累,至少是为自己活的。”舒洋笑笑,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简美阳确是明白的。生在这样的家庭,能为自己活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2000年,简家出了一件大事。一向骄傲的简美阳仿佛觉得天塌了。舒洋试着去安慰。但简美阳还是高傲地一笑:“我用不着,等着,我总有回来的一天。”说完这话,简美阳离开了。舒洋的身边没有别的朋友,她又成了孤独一人。
快要中考了,舒洋虽然一向成绩没说的,但还是感到了些许压力。学校给她的目标是M市的状元,舒洋相信自己有这个实力。
“洋洋,是不是要考高中了?”晚饭桌上,严清芝不经意问道。
“嗯,下个月。”舒洋静静扒饭。
“这么快!”舒盛易有些惊讶,“洋洋最近成绩怎么样?能考上吧。”
“嗯。”继续扒饭。
“也不用考的太高,我问了,成德高中要分不高。”严清芝说道。
“什么意思?”舒洋放下碗,看着父母。
“什么什么意思?咱要报成德啊,这不是想当然的吗。你大伯、三叔家的孩子都在那儿。你爸也有好多朋友的孩子在。”
舒洋知道,成德高中是有名的贵族学校,学生呢都是企业家二代。不过成绩也是烂得可以。要是去了那儿……
“我想考一中,这样上大学比较有把握。”舒洋的声音虽然小,可是很坚定。
“什么大不大学的,你以后进咱自己家的公司,谁还挑你文凭啊。回头过两年送你出国,不比这国内的大学生强。”舒盛易不在意地说道。
“对呀,你和这些孩子搞好关系,以后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够了!我说了,我想考一中!”舒洋突然站起来大喊。
“反了你了!”舒盛易也气得提高声音,“这都跟谁学的!还有没有礼貌了?有这么跟爸妈说话的吗!”
舒洋忍住眼泪,跑回房间,大力甩上房门。
“还会摔门了!你要干嘛?啊!把门开开!”
眼泪再也忍不住,静静滑下脸颊。舒洋这时很羡慕简美阳,可以那么决绝地一走了之。可是她不行,在这个连摔门也不许的压抑的家里,她却没有踏出一步的勇气。
“洋洋,别跟你爸爸置气,啊。听话。妈妈已经把学校简介拿来了,你好好看看。”
这次短暂的抗争以舒洋的惨败告终。虽然中考成绩舒洋不负众望地夺得M市状元,但还是报了成德高中。
放暑假了,同学们都很开心地准备上高中,只有舒洋每天漫无目的地压马路。有时候恍恍惚惚一直走到天亮,果然像她之前预料的,爸妈根本没发现,她一夜没回家。
这天上午,太阳很毒。前面应该是个银行……舒洋模糊记得,银行旁边有个小水吧,就去那里歇会儿吧。
没想到银行周围都被警戒起来,武警荷枪实弹地里三圈外三圈。加上看热闹的人,整条街水泄不通。
听着路人的交谈才明白,原来是碰上抢银行的了。还真是无奇不有……舒洋没有看热闹的兴致,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舒洋向旁边一条隐蔽小道走去。
“他们出来了,开了一辆巴士!啊!冲过来啦!”
不知道是谁的尖叫。舒洋抬头一看,一辆失控的巴士正向她冲来。
距离还很远,完全可以躲开,就在舒洋准备向旁边跑去时……她犹豫了。
为什么要躲呢,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最好的机会么?
就这么静静站着,看着巴士越来越近。周围人群中惊慌的尖叫,警车刺耳的鸣笛……在舒洋的世界,一切声音都静寂下来,只有视野中那辆越来越近的车,和司机凶狠的表情。
巴士没有刹车,反而加速开走了,舒洋弱小的身体被高高抛向天空,又降落下来,浸在血泊当中。
这样的家庭,你还想要吗?
不,不要。
这样的父母,你还想要吗?
不要,不要,都赶走吧。
那么,你自己呢?
我?
你连自己也不要了?
我……我想要!我想要我自己!我想为自己努力!
舒洋一下子睁开眼睛。耀眼的白光刺痛了眼,舒洋眯着眼打量四周,就是不舍得把眼睛闭上。
“放心吧,你死不了,这里是医院。”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
舒洋费力地转转头,向门边看去。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进了门,一边指挥着护士记录心跳,一边感叹:“要说你命可真大。那绑匪都是不要命的,竟然没把你撞死。”
绑匪?舒洋想了想,噢对了,之前遇到了银行抢劫案,这么说开那车的是要逃走的绑匪?
舒洋也开始感叹自己命大了。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了,也得好好养着,现在你身上都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这大夫说话也太直了吧。舒洋不用看,也猜到自己状况好不到哪儿去。全身上下被包成木乃伊,动也动不了。
做完一系列检查,医生让护士把结果送回办公室。等护士一走,医生便小心翼翼看看走廊有没有人,又仔细锁好门。
看着医生这鬼鬼祟祟的举动,舒洋也配合地小声问道:“你想干嘛?”
“那个,叫舒洋是吧,来给叔叔说说,你为啥寻死呀?”
“什么寻死?”舒洋装傻。
“别跟我装啦,我都明白。来跟我说说吧,我不会泄露的。”
“可是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啊。”
“你不想死能让车撞得那么狠?”
“我当时是吓傻了,动不了。”
“行啦,这套也就骗骗警察。你现在要是跟我说实话,我可以帮你。不然……哼哼。”
“帮?怎么帮?”舒洋的语气里有一丝焦急。
“你不是想死?就让你死啊。”医生得意地笑。
“杀了我?”
“想得美,杀了你我还得坐牢呢。我是说,让‘舒洋’死。”
“是说,伪造死亡证明?”舒洋很快意会。
“小朋友很聪明嘛。”
“为什么帮我?”舒洋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我信佛,日行一善。”
回答是一声冷笑。
“快点决定,要还是不要,待会警察来了可就晚了啊。”
舒洋真的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是,万一这医生有什么阴谋……
“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大夫,警察来了,说找你问问情况。”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
“最后问一次,怎么样?”
不管了,赌一把。“好!”舒洋想用力点点头,不过动作在医生眼里看起来很轻微。
但医生还是欢快地笑了:“包在我身上!”
后来的一切,这个叫沈襄的年轻医生都打点好了,半年后,舒洋终于可以出院了,沈襄帮她联系好一家孤儿院,又给了她一堆伪造证明。许昂,这是她的新名字。
出发去孤儿院的那天早上,舒洋,噢不,现在是许昂了,郑重其事地给沈襄鞠了一躬。“谢谢。”
“答应我,我给你的,只是一个机会,你可不能浪费的,要好好活下去。”沈襄收起嬉皮笑脸,语重心长道。
“好,我答应。”
好好活。这是许昂要遵守的约定,也是她十六岁以后,最大的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重返战场
再次回到舒家,许昂感慨颇多。
老房子没什么变化,只是花园里新种了许多花。佣人还是那些佣人,一个个恭敬地上来叫“大小姐”。真是……久违的压抑啊。
可我许昂不是当年的舒洋了。现在的我,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舒盛易在客厅正襟危坐,严清芝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
时隔八年再次见到父母,许昂一张嘴就把他们气的够呛:“舒先生、舒太太,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你!不孝女!不光会装死了啊!还不认爸妈了!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咳、咳咳咳。”话没说完就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洋洋,你看看你,别再气你爸爸了!”严清芝赶紧给他抚背顺气,“你爸爸这两年身体越来越糟。我们又一直担心你……”
“舒先生舒太太,我希望你们搞清楚,你们的女儿,舒洋,已、经、死、了。我叫许昂,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舒盛易一听,咳得更厉害了,想骂也骂不出来。许昂还不放过,继续凉凉说道:“我记得你们女儿的葬礼办的很大呀,不是还借这个机会狠狠博得一把世人的同情,股票又涨了点嘛。”
“哎呦,洋洋诶,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门外走进了一位年过五十却还保养得宜的男人。
许昂认得,舒家三公子舒盛德,舒洋的三叔,一位风流倜傥又手段狠辣的商人。
“您怎么来了?”许昂拿不准这位三叔的态度,先不冷不热地试探道。
“我怎么不能来?这可是我家。”
这句话可着实惊了许昂,现在的舒家,不是舒盛易当家了么?
“早就不是了,”舒盛德仿佛看穿了许昂的想法,有些得意地说道,“可也不能怪二哥,商场总是有风险的,谁还没赔过几千万的。可惜老人们看不开,就把担子都推给我了。唉,其实这两年二哥身体也不好,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养养。”
典型得了便宜卖乖。许昂在心里冷笑,不过脸上却堆出笑容来:“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也觉得舒三先生能力很强,这舒氏交到你手里准没错了。”
“洋洋,怎么,连三叔都不认了?生三叔的气了?”舒盛德一脸伤心。可惜这演技比蕾蕾还假。
许昂懒得再应付。反正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既来之则安之吧。
在舒家住了三天,见了不少舒家人,每个人上来就是先惊喜再伤心。这一套亲情大戏许昂看得都烦了。
终于舒盛易沉不住了,这天中午,他把许昂叫进书房。
“洋洋啊,你也不小了吧。”
“今年二十三。”她怀疑要是自己不说,他能知道自己几岁么?
“那,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吧。”
来了来了,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啊。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流行晚婚,可是啊,女孩子还是尽早找个归宿的好……”
“行了,你就跟我说,你想怎么安排啊?”
被打断的舒盛易有些不自在,故意咳了咳,继续说道:“你看爸爸的好朋友,沈方叔叔,就是尧舜制药的董事长,他们家有个儿子,今年三十了,条件不错,是家大医院的急救室主任,爸爸想……嗯……想介绍你们认识。”
“干嘛这么委婉啊,不就是咱们舒氏想插手生化制药这行业,你想和沈家联姻从而跟他们合作,顺便再跟舒三显摆一下你能干么?”
被点破了心思的舒盛易一下子下不来台,想发火又怕惹得许昂不理他。一时间尴尬的不知怎么办。
“不过我倒很奇怪,你让陈晓彦来找我,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嫁给他呢。”
“那陈家不过是书香世家,学问倒是有,可财力背景都……”
“行了行了,你安排吧!啊,不过成不成就得看老天了。”许昂大方说道。
许昂当然不可能跟着舒家的安排走,答应下来不过是权宜之计。
晚上躺在床上,许昂开始梳理现在的情况。
现在既然是舒三当家就好办了,舒三的儿子听说也进了集团,他肯定不想我留下来。父母再怎么想也得看他的脸色。接下来就是要对付那位沈家公子了。凭借自己多年宅女经验,吓跑几个公子哥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相亲是严清芝一手安排的。约在一家环境很高雅的西餐厅。
许昂花了两小时才把自己打扮好,一路上无视众人的鄙视,径直走到严清芝的桌前。
“我来了,这位就是沈先生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坐在对面的一身精裁西装的男人缓缓抬起头,“你好,许小姐,我是沈襄。”
许昂发誓她绝对听到了对面沈襄的偷笑声。
气死了,今天为了达到惊吓效果。她特意把严清芝买给她的晚装进行了大改造,厨房的各种调味汁都用了一遍。又翻出来一套黄金首饰戴上,还按毕加索的风格化了浓妆。
结果呢?结果呢?要早知道是这个家伙,她还费这个劲干嘛!
沈襄是这些年来唯一出现在她身边的雄性生物,无关风月,就像个哥哥一样。
话说当年许昂那么郑重地跟他道别,满以为从此后天各一方,相见不如怀念。没想到从她住进孤儿院起,这位沈襄就隔三差五来报道,美名其曰做公益,免费帮孤儿检查身体。等到许昂独立生活了,沈襄也是唯一会出现在她公寓里的客人。
不过沈襄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家庭,不然也不会闹出今晚这个笑话。
在严清芝面前,两人当然不能表现出什么。等严清芝托词离开了,许昂立刻把脚伸进桌子底下,使劲儿地踩沈襄的脚。
叫你笑,叫你笑!今天我穿的可是八寸细高跟!哼哼!
沈襄的表情扭曲了,他不断地用眼神求饶。
许昂气出的差不多了,才慢慢收回了脚。
沈襄露出乞求的表情:“我再也不敢了。”
“嗯,乖。”许昂大口吃着牛排。刚才净顾着演戏,都没吃痛快。
“对了,我们院精神科新来了个病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看啥?我又不是大夫。”
“那病人你是旧识啊,简美阳。”
又一次出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许昂扔下刀叉,胡乱地用餐巾擦擦嘴。“没胃口,不吃了。我要走了。”
“唉,等下。看不看,你考虑考虑啊。考虑好了给我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量快写……许昂真不是一个好摆布的女主啊
☆、亲爱的小简
洁白的病房里飘着淡淡的甜香,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波斯菊,旁边倒扣着一本书。许昂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她最喜欢的《简*爱》。
还记得初中时候,她和简美阳两个人,每天每天地讨论这本书,她还拿罗切斯特对简爱的昵称“亲爱的小简”来取笑简美阳呢。
亲爱的小简,好久不见了。
简美阳整个人缩在肥大的病号服里,瘦小得仿佛就要不见。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对进来的许昂一点反应也没有。
许昂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露出一个清纯的笑容,就像十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