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哪有什么被拐儿童啊?但是那哭声依然不绝于耳,而且分明是在她旁边发出来的。难不成有鬼?杨鹃登时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结果用膝盖想都知道,经理理所当然地把杨鹃炒了。杨鹃觉得这件事实在太怪,心里一直放不下,逢人就说。韩老太太听说之后,就建议她来找我,说我肯定能帮她解开疑团。
我哭笑不得。说韩老太太啊,本来呢,您让我帮忙我是不可能不帮的。但是这件事……我总不能硬逼超市方面将那个房间打开让我调查啊。人家又没犯法。超市既然已经把杨姐姐你开除了,那么不管超市里有什么都与你无关了。不如你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韩老太太和杨鹃脸上都现出失望的神情。韩老太太说杨鹃因为这件事落下心病,晚上老睡不着。真的希望我能帮她。我正要再次拒绝,目光突然落到旁边全神贯注尝试用舌头舔额头的金钱草身上。
呀,谁说金钱草百无一用来着?这不就是“使用”金钱草的大好机会吗?
听到我说愿意接下这单委托的时候,韩老太太和杨鹃几乎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微微一笑,说我查明白之后就韩老太太转告杨鹃,让她放心。
韩老太太和杨鹃下楼后,我立刻谄媚地凑到金钱草面前说兄弟,这事儿就靠你了。
那个房间对人来说是锁着的,但对金钱草而言却是形同虚设。
金钱草傲慢地昂头后仰,说:“我凭什么帮你啊!完成委托后名是你的利也是你的。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二货以为自己摆出了高傲冷艳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女帝姿势,但是现实却无情地甩了他一脸翔,他看起来活脱脱就是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傻儿子。
我嘻皮笑脸:“别嘴硬了,这么久不带你玩,你早就闷坏了吧?早就想大显身手了吧?”
金钱草嘴角抽搐几下,毫无骨气地迅速弃械投降,说:“对!我都快闷死了!在家等我,马上回来!”话音未落他已经“咻”的一声从墙上冲出去了。
我喜滋滋地翘起二郎腿继续喝茶,心想以金钱草的飞行速度,一两分钟就可以回来了。没想到坐了一个下午都不见他的影子。
那家伙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个念头刚从我脑海中冒起,金钱草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我马上迎了过去。
金钱草一脸疑惑,说:“奇哉怪也!怪也奇哉!”金钱草到超市转了一圈,一点鬼气都感受不到。他进到杨鹃描述的那个房间。依然感觉不到任何阴灵的存在。但是……
但是房中央的桌子上东西南北中五方位各摆了一块竹片。竹片上都贴着一张用黄纸剪的纸人。
“这很显然是某种驭鬼阵法。但是超市范围内怎么会半点阴气都没有?那个保洁员又为什么会听到两种不同的声音?我各种想不明白,于是决定到这家超市的分店瞧瞧。”
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他这么久才回来,他居然跑到另外五个城市去了。
金钱草发现这家超市的分店也都有这样一个不允许别人进入的小房间。房间里都只有一张桌子。桌上五方位各摆一块贴着黄纸纸人的竹片。同样,他在五家分店都感觉不到任何阴气。
我本来想说是超市找了神棍骗子回来布阵,所以自然没阴气。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小房间里摆的是无用的假阵法,杨鹃就不可能听到怪声啊!
我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来了。
☆、011章 五鬼招财
杨鹃两次听到声响都在晚上十二点。这肯定不是巧合。我们决定晚上再去一探究竟。
这次我可沉不下心在家里等了。晚上十一点五十左右,我和金钱草一起来到超市楼下。这时候超市和旁边的商家都已经关门了。路灯孤独伫立街头。刺眼的亮光让附近看起来更加冷清。
金钱草一到门口就说:“有了!有了!里面有五个鬼魂。”
我无法进门,便想把鬼魂召出来。我右手五指平伸,指尖朝上。大拇指掐中指指根。掐的正是追魂诀。出乎意料的是,我重复了好几次指诀都没有鬼魂出现。
怎么回事?我和金钱草面面相觑。难道是金钱草感应错了?
金钱草二话不说立马飞进超市。出来之后他面色复杂。我没能辨清这表情背后的意思,问道:“里面没有鬼魂?”
金钱草摇头:“有。而且真的是五个。但是它们都被锁起来了。”
锁起来了?怪不得我用追魂诀竟无法召魂。但是它们怎么会被锁?既然它们被锁住了,那么白天金钱草为什么看不到它们?
“还有……”金钱草似乎于心不忍,“其中两个鬼魂被施虐鬼法咒,被折磨得惨不忍睹。”
人都死了还要被锁被虐?这是有多大的仇啊?总店加五家分店一共三十个鬼魂。超市老板的仇人也太多了吧?但是他的仇人也不可能都死了啊。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这么巧,他又为什么要将这三十个鬼魂分别锁在六个地方?
金钱草接下来说的话一下解开了我的疑问。
“我记得以前听师父提过一种五鬼招财阵法。这种阵法用法力施压,召来东西南北中五方生财鬼及三界内阴气亡魂行事。在法旨下听令调运财宝。这种招财法分两种,一种比较温和,是用契约的方式约定的。这种方式一般不用摆阵,而是直接由法师开坛请鬼,完成契约后书下五张招财符箓。这种方法戾气比较轻,受者被反噬的可能性相对小很多。但是也有弱点,就是契约方式的五鬼比较没有积极性,运来的财物较少。”
“第二种则硬性用法旨逼压五方鬼魅亡灵行事。”金钱草说,“这家超市选用的方法简直可以说是第二种方法的2.0版。他们不但硬性压迫阴灵招财,还设下惩罚机制!”
据金钱草观察,五鬼招财阵中的鬼魂都被施了某种控制类的法咒,它们白天出外运财,晚上要回到超市,否则法咒发作,苦不堪言。这就是金钱草白天来的时候感觉不到半分阴气的原因。那个时候人家正在外忙着呢。
除此之外,它们还被分派沉重任务。它们每天都被要求运回固定的钱财(这里的运财并不是说让鬼魂运回真的钱,而是催生财运,使财源滚滚而来),哪一个鬼魂当天任务不达标就会被施虐鬼法咒,承受噬魂之苦。
杨鹃听到的就是鬼魂受罚时发出的哀嚎。鬼魂虽然感官不全无法说话,但并不代表它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一阵恶心,这不是跟那些拐卖儿童,将儿童弄成残废,硬逼这些可怜的孩子上街乞讨的恶行一样吗?这些孩子讨不到钱会被打被骂,那些鬼魂运不够财则被施虐鬼法咒。
人非草木,有些人是怎么做到毫无心肝的?这是个问题。
我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它们?”
金钱草说:“恐怕不行。用来逼迫鬼魂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们不知道施法者用的是哪种方法,所以就不可能解除。同样的原因,别说还它们自由,就连想帮它们解开控制咒和虐鬼咒,我们也无能为力。”
我心头火气,说:“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作恶吗?”
金钱草冷笑一声,说:“这个世界是有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鬼魂的力量来源于它们自身的怨气。怨气越大,它们的力量就越大。当它们的力量强大到能挣破牢笼的时候,你以为它们不会报复吗?那些不择手段想要投机取财的人,终究都会遭到反噬的。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迟早是要还的。有的时候甚至要双倍偿还。”
我和金钱草无功而返,一路都愀然不乐。我觉得头顶上的黑云沉甸甸的,周遭的空气沉甸甸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持续挤压着我的心脏。
第二天,我将事情简要向韩老太太说明。韩老太太一口一个阿弥陀佛,说这帮人真是太作孽了,人都死了还不让人家好好投胎。
我吃过早餐就出门上班了。早餐是韩老太太做的。也不记得从什么开始,韩老太太开始为我做早餐,叫我起床,就好像我不是房客,而是她的儿子一样。
警局没什么特别的事。之前开颅取脑的连环案已经被暂时搁置了。大左为此极为愤怒,说怎么能不倾尽全力把这种十恶不赦的罪人揪出来?
我只能胡乱开解他几句。我总不能告诉他那个“罪人”已经被我弄死了吧?我要是突然说之前杀人的是一只猫,而我是鬼王后人他不得当我神经病啊?
无惊无险,又到五点半。大左邀我到他家吃饭。我欣然随往。
大左的老婆肚子大得跟个球似的。她已经八九个月了,大左就快要当爸了。我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
吃完饭,大左夫妇突然神神秘秘地一左一右坐到我身边。我一本正经地说:“首先,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但是我不是很爱玩3P。你们考虑别人吧。”
大左老婆一巴掌拍到我脑袋上,没好气地说:“你好歹也是个警察,不知道什么叫节操吗?”
我说:“我都离开我妈肚子二十八年了,节操这种东西早掉光了。”
大左老婆大翻白眼,无可奈何。大左扑倒在我怀里暧昧一笑,捏着嗓子说:“讨厌,讨厌,人家要是想跟你什么什么怎么舍得让这个女人妨碍我们?”我们哈哈大笑,各自扶墙而吐。
大左老婆登时现出河东狮的原形,叉腰怒吼:“左思义,你给老娘正经点!”
大左即刻立正,抬头挺胸翘屁股,敬礼谢罪:“对不起,老婆大人!求你开恩,今晚就别让我跪搓衣板了!”
大左老婆哼了一声,说:“这事待议。你赶紧跟钟图说正经事!”
大左夫妇一人拉起我一只手,说:“钟图,你愿意当我们孩子的干爹吗?”
我受宠若惊,连声道:“Yes!Yes!I do!”我想了一下,又说:“不行。”
大左老婆揪起我的耳朵,喝道:“才一秒钟你就敢改主意?”
我忙道:“我当然很愿意尽干爹的义务爱护孩子。但是‘干爹’这个原本无限温馨的词早就被那帮脑残拜金女弄臭了。咱们还是换个名称吧。”
大左不假思索:“那就叫义父吧!”
大左老婆白了他一眼:“天龙八部看多了吧?你以为钟图是射雕英雄传里的金毛狮王谢霆锋啊!”
我和大左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大左,你老婆太有才了!
我想了一下,说:“咱们简单点。就让孩子叫钟图爸爸吧。”
回家后,我刚准备洗澡,韩老太太敲响了我的房门。
她说她已经把事情告诉杨鹃了。我说这就好。我看得出韩老太太专程上楼肯定不只是为了告诉这件事。果不其然,她拿出一把旧钥匙,说:“这是家里地下室的钥匙。你既然懂驱鬼捉妖,那么地下室那些东西对你来说肯定有用。”说完摆下钥匙就走了。
地下室?我在这里也住一段时间了,从来不晓得房子里还有一个地下室。说起地下室的东西时韩老太太怎么一脸伤感?
我随手将钥匙放在桌上,就去洗澡了。
第二天我轮休,我本想好好睡个懒觉。然而天刚蒙蒙亮我就被洪亮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的声音吵醒了。
我睡眼朦胧地抄过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
我去年买了个表!金钱草你这个混蛋!
我怒目圆睁。金钱草视若无睹,死皮赖脸地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来来来,和小道一起做第八套广播体操。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我在心中呼唤神兽千百遍!千百遍!这家伙仗着自己是灵体就胡作非为,如果他肉身还在你看我不掐死他!
我垂头丧气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昨晚韩老太太给我的钥匙抓住了我的视线。反正这么早也没事做,那就去瞧瞧吧。
下楼之后发现韩老太太已经出门了,这个时间点……肯定去跳广场舞了。一个天没亮就做早操,一个是广场舞发烧友……我发自内心地觉得,如果韩老太太跟金钱草认识,肯定能迅速成为好友至交。
我在楼梯下的杂物房里发现了地下室入口。用钥匙打开大锁,抬起木板,眼前就出现了一段木梯。
地下室也不知多少年没人进出了,散发着一股闷热潮湿的霉味。我先去弄点东西吃,等里面的二氧化碳散得差不多了我才走下木梯。
打开大灯,我半天都合不拢嘴。
☆、012章 炼丹房
地下室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两排三足老铜炼丹炉。每排四个,一共八个。
面对我的左边墙壁有一个黑褐色的柜子。看起来跟药店里的中药橱一模一样。但是仔细一看,每个小抽屉上贴的药材名都是我不认识的。这个柜子旁边并排立着一个外形差不多的红褐色柜子。此柜小抽屉上贴着的标签有金、银、铜、铅、锡、汞、石灰、矾石、芒硝、石炭、石棉、砒霜、朱砂、雄黄、雌黄、云母、曾青、硫磺等等。
右边是一整面墙的格子架。有那么一刹那我还以为自己进了格子铺呢。格子中有很多黑色瓷瓶和白色瓷碟。
无论是瓷瓶还是瓷碟表面都落下厚厚一层时光走过的痕迹——灰尘。
“一转眼就过了三十二年。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进这里了。”韩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
韩老太太的丈夫韩不惑是一位炼丹师。地下室原本是他的工作室。韩不惑在三十二年前因病去世。物是人非事事休,韩老太太害怕睹物思人,自韩不惑去世的那一天起她就地下室锁了起来。
韩老先生在世的时候,韩老太太常常帮丈夫接待前来委托炼丹的客人。正因如此,潘老板以及后来的那些客人们上门时才会让韩老太太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韩老太太递给我一本蓝皮线装书,说韩不惑是个炼丹天才。炼丹技术已经出神入化,早就不再需要照着药典图鉴进行。这本书是当年韩不惑第一次接触炼丹时看的启蒙书。韩老太太一直保留着。
韩老太太说有的丹药可以用来医治被鬼怪损了阳气根本的病人,有的甚至可以用来对战鬼魅妖邪。这本书就送给我了,希望我好好利用。
我连番道谢。韩老太太心不在焉,她这时才知道有些伤痛是会横亘千年的。它偷偷在你心底绕上一条透明的细线。当你满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时候,它却冷不丁在你心上狠拽一把。三十二年了,失去爱人的痛楚仍能轻车熟路地攀上韩老太太心头。她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走了出去。
书的名字叫初级炼丹术。书中主要论述炼丹的基本概念。附录上有十种基础丹药的配方。
我对炼丹房中的一切都很好奇。我东翻翻,西看看,忽然发现黑褐色柜子的其中一个小抽屉中有一张便条纸。纸上写着“向荣路北段1号”。看来应该是个地址。
这个地址跟韩老先生有什么关系?我很好奇。但是韩老太太已经将这里封闭三十二年。也就是这个地址至少也是三十二年前的了。也不知地址的主人还不是当初那个?
我上网搜了一下,发现向荣路在南城的西郊。我打车到向荣路,毫不费劲地找到了“向荣路北段1号”的牌子。这个门牌之上还有一行更醒目的字——林翳植物园。
林翳,林翳,应该是林木繁翳或者林木翳茂的意思吧。
铁门后有一个男人正拿着水管浇花。他两边裤管一高一低,嘴里还叼着半截香烟,吊儿郎当的。
我轻轻拍了拍铁门请他开门。不料他头也不回,咬着烟含含糊糊地说:“这里是私人植物园,不对外开放!”
专程来到这里,连门都没进就要离开?我刚走几步,就不甘心地转回来,问:“你认识韩不惑吗?”
那人明显颤抖了一下,猛地转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我:“你是韩先生的……”
我一看有戏,但我如果老实交代我只是韩不惑家的房客他会不会又不甩我了?正犹豫,忽然听见屋里有人问:“行云,你在跟谁说话?”
行云扔下水管,小跑进入屋内。几分钟后,他就出来打开铁门,说:“我们老板想见你。”
植物园里栽种的花草种类繁多,都不是常见的,但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植物园老板约摸四十出头,身穿唐装,瘦瘦小小,看起来有点像马云。他示意我坐下,邀我喝了一轮功夫茶后才道:“鄙人姓柯。在家里排行老三。朋友们给面儿的都称呼一声三少。兄弟是韩叔叔贵亲?”
既然已经进来,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说我跟韩老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甚至没见过他。我只是现在住在他家的房客。
柯三有些失望,眼睛像突然灭了的手电筒:“韩叔叔是我见过的最具炼丹才华的人。他英年早逝后我们一家都很惋惜。刚才听到行云说有人询问韩叔叔,我还以为是韩叔叔的儿孙或徒弟继承其衣钵呢。”
我不是很明白,说这里只是一个植物园,即便来的人是韩老先生的子孙弟子也不能说明他们是要炼丹啊。
柯三疑惑地看着我:“只是一个植物园?你并不知我们是做什么的?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心说不好,植物园只是一个幌子?那这帮人是做什么的?如果是什么犯罪集团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柯三也许看出了我的疑虑,解释道这个植物园中栽种的不是一般的观赏草木,而是炼丹药材。只有炼丹师才会上门。
我一下释然,怪不得这个地址会出现在韩老先生的炼丹房里。原来是这里是“原料供应商”啊。
我说我是一名猎鬼人。韩老太太给了我一本《初级炼丹术》。我正愁不知去哪找配方原料,没想到阴差阳错来到这里。
柯三的双眼一下恢复光芒:“阿姨跟随韩叔叔多年,眼光自然不错,她能把韩叔叔的《初级炼丹术》送你,说明兄弟天资定然不差!聊了这么久,忘记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我说我叫钟图。
“钟图,钟图。钟,猎鬼人……”柯三突然站起来,“钟问天,钟问道两兄弟是你什么人!”
我说钟问天是我父亲,钟问道是我二叔。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他神情有异,万一是老爸和二叔的仇人就糟了!
幸运的是,柯三听了我的话激动地说我爸和二叔曾经帮过他家一个大忙,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故人之子!他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说:“令尊和令叔还好吗?”
我心头一紧,说父亲十六年前就车祸过世了。二叔一个多月前也走了。
柯三如遭电击,眼泛泪光。沉默如洪水般将我们淹没。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很有可能忍不住泪崩,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说我想找《初级炼丹术》附录上的丹药所需的材料。
柯三忙说好好好。院子里大概有八九十种常用的药材。值得注意的是,屋里有一个小柜台,这里还出售一些常见的矿石。我粗略看了一下,附录中十个配方所需的材料这里都有。
我兴冲冲地买齐材料,想第一时间回去试试。柯三告诉我炼丹最重要的是火候和剂量,嘱咐我千万不能贪多贪快,不然只会浪费材料炼出垃圾。我一一谨记。他还告诉我往来此处的炼丹师很多,丹药炼成后可以放在这里寄卖。
如果质量上乘的话通常能卖出很好的价钱。
我连连道谢,心中暗喜,嘿嘿,又多了一个赚外快的途径。
接下来连续几周我空闲的时候几乎都泡在炼丹房里。
《初级炼丹术》上说“丹之炼制有一至九转之别,而以九转为贵。”所谓九转就是九次提炼。我瞎忙活了几个星期,连一个最基本的一转丹都炼不成功。
很快,我从林翳植物园买来的矿石药材就变成了一坨坨黑色的不明物体。这天,我本打算迎难而上,继续埋头钻研,谁知有好几种药材都已经用光了。我只得又到林翳植物园去了。
我一进门就看见柯三正和一个年轻人交谈。
柯三本想介绍我们认识。我和那个年轻人同时摆手说不用了。我们认识。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高大帅气,正是我杀猫妖那天见到的时欢愉。
他好看的脸庞如纸般苍白,眉宇间暗藏忧愁。我们在这里看到彼此都很惊讶。我问:“你父亲的病怎么样?那颗猫妖元神起作用了吗?”
时欢愉轻叹道:“唉,那晚我得到这颗元神之后本以为父亲一定可以康复。不料他老人家依旧萎靡不振。当初说父亲邪灵侵体的道人虽然没什么名气,却是我一位信得过的朋友推荐的。我觉得他给的建议不至于如此不靠谱,肯定是我使用的方法不对。”
于是时欢愉便想再找那位道人请教。然而那位道人行踪不定,直到昨天,时欢愉才在潘老板的帮助下联系到他。道人在电话里告诉时欢愉人是没有办法直接吸收精怪元神的,要把元神炼成一种名叫九阳丹的丹药给病人服用。
时欢愉哪懂炼丹啊?他央求那位道人帮人帮到底,帮他炼制这九阳丹。但是道人一口拒绝了。他说他几年前一时大意误将自己徒弟的肉身毁了。他现在走遍天南地北也要寻回徒弟的灵魂。他绝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耽搁。
☆、013章 灵风谷群鬼(1)
毁了肉身还能找回灵魂?时欢愉一点都不明白他说什么。道人把九阳丹的配方发给时欢愉,让他到林翳植物园来。道人说有很多炼丹师来这里买原料,柯老板肯定能帮忙找到会练九阳丹的人。
我没有听到时欢愉后来说的话,我的注意力依然停驻在那句“他几年前一时大意误将自己徒弟的肉身毁了。他现在走遍天南地北也要寻回徒弟的灵魂”上。
哦买噶老天爷如来佛祖观世音我勒个去!这世界再怎么奇妙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因为被师父把肉体送去火化而不能回体的灵魂吧?时欢愉口中的这个道人分明就是金钱草的师父啊!
“话说回来,钟哥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时欢愉道。
柯三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钟兄弟也是一名炼丹师。”
时欢愉眼中精光大亮:“真的?那就请钟哥帮我炼这九阳丹吧!”
我一下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我刚开始接触炼丹,半颗丹药都没成功过。更重要的是,猫妖元神仅此一颗,万一失败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你找别人吧。免得耽误了你父亲的病情。”
时欢愉整个人都黯淡了。他将元神和九阳丹的配方交给柯老板,说愿意出五十万作炼丹费用,请柯老板务必尽快找一个信得过的炼丹师完成。
时欢愉交代完毕就要起身告辞。我忙说我需要和那位道人联系,希望他能帮我。时欢愉说:“我尽量吧。但是那位道长来无影去无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找到他。”我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急。我们交换手机号码后他就走了。
我这才将补货单子递给柯三,让他帮我找这几样药材。
他结果单子一看,长叹一声说这几种草药都没有了。
这怎么可能?虽然我刚开始炼丹不久,但也知道这些都是最基本最常见的药材,怎么可能没有呢?
柯老板说这个植物园地方有限,只会每个品种存点货。他们在别的地方有一个专门培植药材的种植基地。但是不久前,那个地方出现了一大批怪东西。那些东西鬼不像鬼,妖不像妖,把种植基地搞得乱七八糟的。很多药材都被弄死了。
我所需的这几样药材正因为是最基本的,所以销量也是最大的。园里的存货已经卖完了,后方又无力补货,自然就没有了。
我义愤填膺,说岂有此理!什么鬼怪敢这么胡作非为!
我这时候对待炼丹的态度就像很多人刚发现一款有意思的新网游时的态度。一门心思地想要尽快通关升级……那些鬼东西居然在这关头把我炼丹必须的药材毁了,我能不生气吗?
柯老板一拍脑袋,说:“你瞧我这记性,居然忽略了眼前的宝藏!虎父无犬子,钟兄弟猎鬼本事绝对不俗!要是钟兄弟肯出马,一定能将在咱们基地作乱的妖邪鬼魅一网成擒!”
这家伙……真是够可以的!他一顿胡吹海捧把我捧上天,我就算想拒绝也开不了口啊。
罢了,罢了,我这段时间太过沉迷炼丹,很久没接猎鬼委托了。有机会练练手也不错。
我说没问题,下次轮休的时候我就去一趟吧。你把那个种植基地的地址给我吧。柯老板说基地在乡下,位置有点偏,那天还是让行云送我过去比较好。
回家之后,我告诉金钱草他师父正天南地北地找他。金钱草激动得嗷嗷乱叫。说他就知道师父不会丢下他不管。当年他发现自己躯体成骨灰了之后,马上就去找他师父了。聊了半小时之后,他突然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将他拽走。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一次不能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半小时以上。
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拽到什么地方了。终于再次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师父早就不在家里了。
金钱草大叫:“师父,原来你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找我!你等等,我马上来找你!”说着就要飞走。
我急忙把他拦下,说:“找你妹啊!你知道他在哪吗?”
金钱草热血沸腾,慷慨激昂:“不管师父在哪,就算要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要找到他!”
面对金钱草的豪情壮志,我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呸”!我说正是因为你们这俩货二成一对才会让彼此的行踪变成平行线——永无交点。
如果他师父当年有点耐心好好在原地等着,他们也不至于失散多年啊。
我告诉金钱草我已经让人帮忙联系他师父了,到时候让他师父直接过来他们就能见面了。还说你现在要是走了,日后就算你师父找来了我也不知到哪找你啊!
金钱草这才频频点头,说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简直无语到一个新境界了。
这周我轮休的时间恰巧就是周六周日,周六一早,行云就开了一辆半旧的微卡到我楼下。车身印着“林翳植物园”五个大字。
柯三既然说药材种植基地出现的那批东西怪,那么里面肯定有我没见过的玩意儿。我觉得很有必要把那本《猎鬼手记》带上。
我早就将那块玄铁罗刹令牌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猎鬼手记》则仍然装在那个黄铜方盒中。我从床底下拖出黄铜盒子,打开的时候寒光微闪,一柄二十厘米左右的匕首映入眼帘。我这才记起那晚时欢愉把寒星匕首给我之后,我随手将它放到这个盒子里了。
我心想这匕首既然由高僧加持过,那也算得上神器。带上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便将书和匕首都带在身上。我冲金钱草招了招手,一起上了行云的车。
我们穿乡过镇,三个多小时之后,终于来到一个叫灵风谷的地方。
进入灵风谷的路口上立着一块硕大的户外广告牌,“林翳药材种植基地”几个大字印在绿油油的草木照片上。
行云得意地说“林翳药材种植基地”总共占地两万多亩。这个种植基地是柯三的父亲创办的,已经有三四十年历史了。共有七个种植分场。单单固定员工就有一百多名。季节工就更多了。
我说这规模也太大了吧?你们植物园的客流量也没那么大啊。
行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几乎所有一线城市都有一家林翳植物园。可以说全国炼丹师需要的药材都是我们种植基地提供的。
转过路口,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后,我们就进入基地了。我原本以为会看到成片的“药林”,青绿的“药海”……哪知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大片一大片龟裂的土地!土地张开无数道口子,活像千万条渴死的鱼。
一株株枯萎的草木耷拉着脑袋歪倒在田地里。
行云比我还要吃惊,惊叫:“这是怎么回事?我上次来的时候只是有几种草药枯萎而已啊!”他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就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远处急急跑了出来。
这两个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个叫赵大双,一个叫赵小双。是基地的负责人。
两人的头发都乱蓬蓬的,皮肤蜡黄粗糙。年纪不大,脸上皱纹却不少。
行云指着干枯的土地说:“这怎么回事?基地被断水了?”
赵大双说:“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赵小双说:“是啊!我们每一天都照常灌溉,但是药材却一天比一天缺水。”
赵大双说:“草药死得差不多之后,连土地都开始干枯了!”
赵小双说:“对啊!这段时间太阳不算太毒,空气湿度不算太低,最重要的是我们每天都照常灌溉,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这两兄弟说起话来就像同一个人在说话一样,默契无比。很有意思。
“难道是旱魃?”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古书有云: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旱魃是能引起旱灾的怪物。旱魃出世,方圆百里之地尽皆滴水无存。
但是很快我就把自己的想法推翻了。这个种植基地旁边有很多农田和小树林,人家那里可是草木繁盛,一派欣欣向荣啊。如果真是旱魃作祟,附近其他地方怎么会不受影响?
之前柯三描述“那个地方出现了一大批怪东西。那些东西鬼不像鬼,妖不像妖”,可见他们之中肯定有人跟作祟之物照过面了。
果不其然,赵大双赵小双同时说:“不会是旱魃。我们有一个员工见过那些东西,它们只有三四十厘米高。”
我心说有目击证人那就再好不过了,只要他把见到的东西描述清楚,我就可以直接在《猎鬼手记》上找出鬼怪名称和对付方法了。
我提出要见一见那位员工,不料赵大双赵小双交换了一个眼神,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恐怕……”行云接口说道:“钟师父,是这样的,那位员工见了那些东西后受惊过度,一直缓不过神来。不分昼夜的尖叫。大伙实在没办法,跟他家人商量过后就将他送到市里一家精神病疗养院去了。”
赵大双赵小双说那名员工叫王五。王五偶尔会有稍微清醒的时候,他们问了好几天才得知事情的大概经过。几个星期前的一个夜晚,王五起夜的时候听到有奇怪的窸窣声,他以为有贼,就出去查看。哪知他一出门就看到一张赤面獠牙的毛脸!
☆、014章 灵风谷群鬼(2)
王五吓得面如土色,一屁股就跌在地上。他哆嗦着挣扎爬起来,还没站稳就看到地里成片成片都是那种毛茸茸的怪物!它们长得有点像猿猴,红毛垂地,尖利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微蓝的寒光。它们原本都聚精会神地在草木间呼吸,听到动静后突然一齐转身,呲牙咧嘴死死盯着王五。
王五大叫一声冲回房里,把住在基地里的人都惊醒了。他歇斯底里地嚷嚷外面有妖怪。其他员工马上冲出门外,但见屋外月光皎洁,星辰如撒,静夜幽幽,芳草萋萋,一派祥和。哪有什么鬼啊怪的?
他们认为那只是王五的幻觉。但是从那天开始,基地的药材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枯死。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如今连土地都干涸了。这下他们就不得不信王五遇鬼之事了。如果不是有鬼怪作祟,那要怎么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
行云告诉他们我是他们老板专门请来捉鬼的高人。
赵大双赵小双两兄弟一听,登时像老区人民见红军一样,泪眼汪汪地围过来说:“这位小哥,啊,不,师父高人,咱们就全指望你了。”
“但是小师父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几个星期,咱们基地这一百多号人天天为自己的饭碗担心,如果你成功了,基地保住了,我们的工作也就保住了。所以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
我,我,我去!我原本确实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这些老狐狸……
赵大双赵小双让人给我收拾了一个单间,让我先休息。基地里的住房都是些简单的灰砖房。大多数员工都是本地的农民,一般都回家住。只有少数像王五那样的外地员工才会住在基地里。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我坐在桌旁仔细翻看那本《猎鬼手记》。“身高三四十厘米”“赤面獠牙”“长得有点像猿猴”“红毛垂地”,但愿凭这些线索能侥幸找到特征相符的鬼怪。
翻着,翻着,我突然眼前一亮——
山魈鬼篇。
图上怪物面孔似猿似猴,全身长满长长的绿毛。眼大如铜铃,瞳孔呈紫红色。嘴里稀稀落落地长了一口尖利獠牙。五爪锋利。天生恶相。
注解写道:山魈鬼,面似老瓜皮色,目光睒闪。巨口如盆,齿疏疏长三寸许。
山魈鬼惯成群出没。好作弄人。
有传言称山魈鬼知人姓名可杀人。经证实,此说法毫无依据,并不属实。
山魈鬼成群出没,恶勇好战,对战之时切不可落在对方包围圈内。应先设法迫使对方落单,再用灵官诀逐一破之。
灵官诀指法:1、左手中指伸直,食指尖掐在中指第一节横纹背部。2、拇指尖里侧掐在中指第一节横纹。3、拇指尖与食指尖相对,无名指和小指屈于掌心。
我对山魈鬼并不陌生。相信很多人也都曾经多多少少听过关于山魈鬼的传闻故事。比如说它们会把小孩掳到山里,在人家嘴里肛门里塞满泥土蚯蚓然后丢到路边;会把农民放在一边的饭菜全部吃掉,然后换上石头杂草之类的东西。
我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奶奶讲过的一个故事。奶奶是在一个小山村长大的。她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天跟三个哥哥一起进山玩耍。他们上树掏鸟蛋,下塘捉泥鳅,玩得乐不思蜀。夜幕降临,他们蹦蹦跳跳往家里跑去时,奶奶突然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转身一看,原来身后跟着一只绿毛小猩猩。
小猩猩只有二十厘米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上却戴着一顶崭新的毛线帽。当时奶奶和她的哥哥们都觉得有趣,围了一圈逗那只猩猩玩。直到天黑透了他们才依依不舍地跟小猩猩道别。
回到家后奶奶兴致勃勃地说起绿毛小猩猩的事。他们父母吃了一惊,抓过他们仔细询问。他们父母说这世上哪有什么绿毛猩猩啊!他们肯定是遇上山魈鬼了!幸亏那只是小山魈鬼,否则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奶奶当时毕竟年幼,对父母的话不以为然,只觉得“绿毛小猩猩”真的很可爱。后来她和哥哥们再进山寻找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那只小山魈鬼了。
这山魈鬼的形象倒跟王五描述的很像。但是这山魈鬼身上长的是绿毛。王五看到的却是红毛怪物,这是何解啊?
金钱草说:“不同地区的山魈鬼颜色也不一样。主要有绿、紫、红、黑四种颜色。”
我点头。这就通了。但是这只是爱恶作剧的山魈鬼怎么会突然把两万多亩土地搞成这样?
我觉得自己已经大概了解情况了,就把书和那把寒星匕首一起放在枕头下,然后叫金钱草跟我一起出去逛逛。
种植基地的七个分场并不是连在一起的。它们有的在斜坡上,有的在谷底。中间生长着许多野生的杂草。奇怪的是只有七个分场草枯地裂。
“这是为什么?难道那些山魈鬼只对林翳药材种植基地的植物感兴趣?这年头,连鬼都只选名牌啊。”我愤愤不平。切,它们凭什么看不起旁边的野草?
金钱草假装半空中有线,正模仿奇人走钢丝。“这些炼丹药材跟别的植物不一样。它们本身是有灵气的。虽然少,但是有。”
我恍然大悟:“那些山魈鬼其实并不是存心要跟种植基地过不去的!它们只是想汲取药材灵气。草枯地裂是客观伤害。”
金钱草说有可能。但有一点说不通。山魈鬼虽然长得狰狞,但是个性跟小孩子一样一样的。它们贪玩胡闹,爱打群架,丝毫没有上进心。它们既不想化人形,又不想得道升仙。所以从来不会主动修炼。
试问这样的鬼怪怎么会突然积极出动汲取灵气呢?
我也觉得想不通。弄明白这个问题的最快的方法是抓一两只山魈鬼回来直接问它。我打算晚上出来守株待兔,便让金钱草先到别的地方晃晃,等天黑了再回来。
世界很快就暗下来了。就像一个巨大的关了灯的房间。
窗外一丝风都没有。
我坐在黑漆漆的窗后,目光如电,坚定地注视着那片已经被黑暗吞噬的土地。
没过多久,近处,远处便逐渐亮起黄的,白的光芒。光芒在夜的黑绸中照出一团团毛茸茸的光晕。
谁知道那近在咫尺的光芒中包裹着怎样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黄的,白的光芒又一一熄灭。世界再次沉沦于黑暗。
金钱草回来了。
“还没动静?”
我站起来活动僵硬的四肢,说:“可不是吗?我都快坐成蜡像了。”
金钱草嗤之以鼻:“拉倒吧。你以为谁都能有蜡像啊?你顶多就是一泥人。”我正要跟他斗嘴,忽然听见窗外窸窣声响。我慌忙猫下腰,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星光,我看见数十个矮小的身影三三两两在地里徘徊。
它们脚步细碎,似乎焦急地寻找着什么。金钱草在我耳边说:“药材都死得差不多了。它们吸不到灵气了。”
要怎么才能使山魈鬼落单呢?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到方法。这时,这数十个身影开始逐渐向西方移动。看来它们在这个分场找不到药材,想要一起到西边的分场试运气。
我心中暗喜,机会来了!
我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侧身而出。在夜的庇护下,我悄悄上前,抬起左手,迅速伸直中指,用食指尖掐在中指第一节横纹背部。拇指尖里侧掐在中指第一节横纹。拇指尖与食指尖相对,无名指和小指屈于掌心。
灵官诀所指的目标正是队伍最末的身影。
身影无声倒下,而它前面的山魈鬼们完全没有发现。我大喜,耐着性子等大部队走远了才大步流星朝倒下的山魈鬼走去。
我伸手抱起它,想将它带到屋里救醒。哪知一碰到它的身躯,我就觉得一股寒意侵体,那感觉,就像什么人往我头上浇了一桶冰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