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到它的身上有一层黏黏的液体。山魈鬼身上怎么会有粘液?更重要的是,我将它抱起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见它四肢均是墨绿色的,五趾相连,趾间居然有蹼!
蹼!
金钱草显然也看见了,他本能地退开一段距离,大叫:“这不是山魈鬼!而是……而是……但是……不可能啊!”
我没有追问我抱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我不好奇,而是此时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担心。
红影闪动,那群矮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聚在我的四周。它们“吱吱”大叫,张牙舞爪,无比愤怒地瞪着我!
我在此起彼伏的“吱吱”声中彻底懵了。老天爷同志!我只是一个猎鬼新人,彻头彻尾的猎鬼新人!您老人家怎么一上来就给我这么大的考验啊!
金钱草淡定地说:“把它们的同伴放下。”金钱草此时的心理素质着实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后来一想,他是灵体,会飞的灵体,周围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根本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当然能够淡定。
我僵硬地笑了一下,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小东西放下。
它们一拥而上查看同伴的伤势,半分钟后,它们再次冲我怒目而视。这次它们的眼中除了愤怒还带有浓浓的恨意!我急忙大叫:“它没死,它只是……”这些家伙不知道是被仇恨和伤痛捂了耳朵还是原本就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它们对我的话毫不理会,争先恐后龇牙咧嘴地朝我扑来!
我身上瞬间挂了好几个怪物。它们对我又抓又咬,我能清楚地听见尖利的爪牙将我的皮肉撕破的声音!我痛得嗷嗷大叫。我跳起来拼命狂甩,哪知它们像是长在我身上似的,根本就甩不掉。情急之下我重重往地上摔倒,之前挂在我身前的几个怪物吃痛,一下把手松开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躺在地上一通翻滚。与此同时,我十指乱动,闭着眼睛将此时能记起的指诀都掐了一遍。
突然,周遭倏地安静下来。震耳欲聋的“吱吱”声没有了,静夜中只剩我自己的叫声。我睁开眼睛,发现那些怪物像一撮刚被杀虫剂喷了的蚊子一样,跌落在地奄奄一息。
我气喘吁吁地坐起来,抬手擦了一下被血糊了的左眼。
这个时候行云,赵大双,赵小双和几个员工听到声响纷纷抄家伙跑了出来。他们见到这幅景象都惊呆了。过了老半天行云才颤巍巍地指着那些怪物说:“那,那是些什么,什么玩意儿啊!”
我看了一下金钱草,他皱着眉头,说出一句连我都无法相信的话——他说地上那些东西,是水鬼。
水鬼俗称水猴,是一种潜伏在水中的鬼怪。遍体红毛,面如锅底,眼红似血。水鬼是溺死的怨魂所化。
☆、015章 褪怨
它们不是应该待在水里引诱人溺水当替死鬼的吗?怎么成群结队地跑到岸上来了?
赵大双赵小双两兄弟看见我浑身是血,忙扶我进屋包扎。我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地上那些水猴,让行云先找人把它们都弄到我房间关起来。
赵大双赵小双说要送我去医院。我仔细看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发现虽然流了不少血,但身上的伤只到肉,并不伤筋动骨。便拒绝了。免得到医院解释麻烦。
我心中纳闷,这些水猴明明杀气腾腾,拼尽全力,弄出的伤口怎么会这么浅?
伤口虽然不算深,但是数量多。他们手忙脚乱地弄了二十多分钟才帮我包好。地上满是带血的棉签、绷带,乍一看还挺吓人的。
行云过来说他让人把水猴都弄到我房里去了。我过去一看,发现他们做事还挺靠谱。他们用粗麻绳将水猴一个一个绑得结结实实的,看起来跟阳澄湖的大闸蟹似的。
这些水猴怎么会突然集体倒下?是我胡乱掐诀造成的?不可能不可能。我像是那么厉害的人吗?我想找金钱草问明白,但是此时他不知又飘到哪里去了。话说他为什么在其他地方都无法逗留三十分钟以上,在韩老太太家却能自在停留?
我住的房间本来就不大,这几十个水猴把屋里挤得满满当当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勉勉强强挤进屋,问水猴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它们虚弱地看着我,眼睛像一个个染血的乒乓球。纵然如此,它们的神色依旧凶狠,好像整个世界都跟它们有仇似的。
屋外人声嘈杂,原来基地里的人全都醒了,纷纷围在门口、窗边看热闹。这些人对水猴指指点点,高声议论,这无疑大大激怒了水猴。它们压着喉咙不停发出“咔咔”的低吼,一个个目眦欲裂,全身发抖。
我一看这也不是办法,就说没什么好看的,请他们回去继续睡觉。
我关上门,拉好窗帘,水猴们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又问了一遍:“你们能听懂我说的话吗?”水猴对我怒目而视,毫不理睬。没有办法,我只能自己找答案了。我艰难地穿过它们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猎鬼手记》。
水鬼篇。
溺毙之魂不归地府,归水府。水府无轮回道。
溺亡者无法通过轮回道正常投胎,怨念极重,往往迷失本心异化为怪。称水鬼,或水猴。
水猴力量源泉为水。水猴可上岸,但离水后力量锐减,且元气受损。在岸上超过一定时间有魂飞魄散的危险。适当补充元气可延长在岸上的生存时间。
水猴惯将落水者拖入水底,用淤泥塞入对方七窍使其窒息。人类无法直接杀死水猴。掐灵官诀可让水猴暂时昏迷。灵官诀指法详见“山魈鬼篇”。
我心说怪不得我身上的伤这么轻,原来这些家伙在水中是狮子,上了岸就只是狮子狗啊。
我抱着书跟水猴们面面相觑。这可如何是好?我杀不了它们,也不想杀它们。但一直这样关着它们也不是办法。把它们放了就更不妥了,万一它们出去害人怎么办?
正苦恼着,金钱草终于回来了。我忙问他知不知道刚才这些水猴为什么突然倒下。
金钱草很高兴我问了这个问题,一口气说:“我飘走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水鬼,水鬼,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水里的鬼。这些水鬼为什么要不走寻常路成群上岸呢?为了吸灵气?这可不划算。我之前也说过了,炼丹药材虽然有灵气,但是很少很少。它们离开水会元气大伤,药材能提供的灵气远远不够它们补充元气。那么它们何苦要费力这么做呢?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你猜是什么?”说完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我听了他的话,再一想《猎鬼手记》上的描述,瞬间就明白了:“它们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继续待在水里。”
金钱草大失所望,抱怨道:“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一点意思都没有!”金钱草说他猜测这批水猴原本是生活在同一片水域的。它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无法继续生活在那片水域,只能到岸上来。它们在岸上只能通过吸取药材灵气稍微补充元气。所以说,它们并不是为了吸灵气而上岸,是上岸了为了生存而吸灵气!
这也是它们“缠上”这个种植基地的因由。
至于它们为什么突然倒下,这就很容易解释了。基地的土地已经干枯成这样,不难想象水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吸取到足够的灵气了。它们早就虚弱到不行,再跟我这么一闹,自然不战而败。
我说这就解释得通了。我想了想,又说不对啊,就算它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能在原来的水域生活,那么换一片水域不就行了吗?
金钱草说如果它们原本生活的水域是连通江河外海的,那么它们倒是可以从水底移动到别的水域生活。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它们原先必定是生活在某一片封闭的水域之中的。水猴在陆地上活动的区域有限,一般只能在水域附近一公里的范围内活动。一公里之内没有别的适居水域,它们就悲催了。
我点头,换句话说,这些水猴原本是生活在附近的某个湖或池里的。那是个什么地方啊,居然曾经淹死过这么多人。
心里的疑团解开了。我的心思又回归到该怎么处置这些水猴的问题上来。
我重新看了一遍水鬼篇,发现有一句话说得很有意思——“人类无法直接杀死水猴。”能杀就能杀,不能杀就不能杀,什么叫无法直接杀死?
我翻了一页,原来背后还有一句关于水鬼的注解。
水猴原本也是普通亡魂,因怨念蚕食而异化成怪。如果能成功为其褪去怨念,那么水猴就可以变回寻常鬼魂。
哦,我明白了。变回一般鬼魂自然就可以诛杀了。
但是变回一般鬼魂也就意味着它们可以到地府报道,排队投胎。这不就是处置它们的最好方法吗?
我说我要为水猴褪怨,问金钱草有没有办法。金钱草说:“办法倒是有一个。但是不一定管用。”他说有一种符箓叫“净化符”,可化百鬼戾气。但是符咒这种东西能起到的只是外力作用。最终能不能褪去怨念主要看当事者怎么想。它自己若想不开,谁都帮不了它。
理性看来它们没有半分拒绝的理由。首先它们是因为死于水中,无法正常通过轮回道投胎而积怨成水猴。而此时它们只要敞开心扉,抛掉怨气戾气,就可以恢复本我,魂归地府。
再者,它们被逼出水中,元气大伤,处于魂飞魄散的边缘。若能放下心中怨毒便能活,放不下就死。这不是很简单的算术题吗?
但是生活中有多少人能够时刻冷静理智地对待发生在自己生命里的事情?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感性动物,因一念作茧自缚,因一念飞蛾扑火,因一念支离破碎……
人尚不能做到,人死而化的鬼又凭什么例外?
我说尽人事听天命吧。管不管用是一回事,我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金钱草说:“好吧,我告诉你净化符的画法。”
第二天,我让赵大双赵小双找人去买来香案、香炉、檀香、蜡烛、黄纸、笔墨等一应物品。金钱草说“净化符”需星月相助,只能晚上在户外画。
等到暮色四合,我在金钱草的吩咐下先净身(这个“净身”指的是洗干净身体,不是那啥啊),净手。
然后在门口摆香案,上香炉,上三支大香和九支小香,外加两支红烛。
诵静口咒,静身咒,静心咒各三遍。
诵祝笔,祝墨,祝纸真言。
静坐片刻,待心神合一便可提笔画符。
金钱草让我先在黄纸右上角画半圆,直径朝西,犹上玄月。纸中画七黑点,勾连成北斗七星状。于勺柄处写两个“净”字。
画符须一气呵成,中途不可换气。
完成之后放下笔,左手五指平伸,指尖朝上。除无名指外,其它四个手指指尖微向内弯。以无名指第一关节念月君咒,存想太阴真气,取其气用之。用月君诀引太阴真气入符。
再以招星诀招北斗星气入符。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净化符就算完成了。
我用红烛上的火将净化符点燃,将灰烬悉数放进一杯清水中。迫使每一个水猴都喝了一口符水。大概十分钟之后,十来个水猴抱头翻滚,嗷嗷乱叫,就像生死符发作一样。一块块血肉连毛带皮地从它们身上脱落。其他水猴见状先是惊恐,随后愤怒,一个个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很快,表面的皮囊脱落干净,我眼前出现了十来个单薄的亡灵。我大手一挥,说到地府去吧。一抹淡黄光束出现,亡灵们鱼贯而入。
剩余水猴这下明白了,环首相顾后也先后净化。助它们一一魂归地府后,我才发现门前遍地都是黑红的血肉。我看得一阵恶心,赶紧让人把血肉烧了,把地方洗干净。
我累得够呛,刚准备回房休息,忽然看见四周黑压压一片,有一大群身份不明的人往我们住处围了过来!
☆、016章 山中有湖,名曰崂仙
怎么回事?刚才水猴净化期间叫声凄厉,哭声震天,该不会是附近的人以为发生凶案报警了吧?
我看了一下地面,真心很像碎尸案现场啊。
人潮涌近,原来只是一群山民。赵大双赵小双率先迎上,说乡亲们,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带头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膀大腰圆,看起来不大像山里人。他双眼迷蒙,两颊通红,一身酒气,一看就是刚从饭局上过来的。他扯着嗓子嚷嚷听说你们这来了一位高人,我们是来找他帮忙的。
原来昨晚我捉到一大批水猴的光荣事迹已经迅速被加油添醋地传遍山野了。
山民这么大阵仗围过来,赵大双赵小双还以为人家要找麻烦呢。一听人家只是来求助的,他们松了一口气,热情地把我介绍给山民们认识。
那个带头的男人斜眼打量我,一脸鄙夷,说:“这个毛头小子就是所谓的高人?”他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高个可能也觉得他太过失礼,急忙拉了一下他,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梁哥喝多了。
我微微一笑,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高人。
那个梁哥把高个推开,指着我叫道:“你看你看,这小子倒有自知之明。老话说嘴上无,无毛,呃……”他打了个大嗝,恶心臭气冲我扑面而来,我屏息往旁边移了好几步。他心倒是宽,毫不在意继续说:“办事不牢。这小子这点年纪能有什么本事!”
他后面的人神色都有些尴尬。种植基地的人更是七嘴八舌地为我打抱不平。行云哼了一声,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谁说年轻人就一定没本事?”
赵大双道:“可不是吗!这位钟小师父一个人就把几十个怪物收拾了。”
赵小双说:“很多人年纪是有了,但整天只知道喝酒打牌,浪费生命,慢慢等死,毫无建树。这种人拥有的也就只有年纪了。您别多想,我说的可不是您,这位什么哥。”
我跟行云和赵氏兄弟认识的时间都不长,也不算熟。但在外人冒犯我的时候他们竟然能同仇敌忾,我心里很是感动。
感动归感动,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弱弱地呼喊:内什么,虽然我长得年轻,但是我已经二十八了,真心不小了。
一起过来的山民见气氛不对,急忙替梁哥道歉。有些性急的山民甚至大叫说了别叫这个酒鬼过来吧!咱们是来求人办事的,又不是来找茬的!搞得这么僵,这要怎么弄?
我被吵得难受,抬手示意他们安静,问他们找我有什么事。
山民这才静下来。他们把醉醺醺的梁哥扛到一边。让之前阻拦梁哥的高个负责和我对话。
高个说他叫梁卫钟,和这些山民都是几个山头外的梁家村的。
梁卫钟说他们村村口有一个大湖,名叫崂仙湖。几个星期前,村里有人听到湖中传出轰轰隆隆的怪声。他们还以为有什么人在湖边施工。到湖边看的时候,却不见任何机械。而且湖光柔美,水平如镜,半分异样都没有。谁都想不通怪声是从哪传出来的。
怪声虽然听起来恐怖,但毕竟没对村民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大家也就没太放在心上。直到上个星期,村里几个年轻人一起到湖里游泳……
说到这,旁边有个山民插嘴说那个湖邪得很,几十年来经常有人溺水。村里的老人都说不能到崂仙湖游泳,但总有不听的。
梁卫钟说没错,正因为崂仙湖邪门,村里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对崂仙湖死人的事免疫了。但是这次发生的事却跟以往都不一样。
那几个年轻人大声说笑,互相泼水玩得正欢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脸色发白。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同伴们说一、二、三、四、五,只有五个,咱们少了一个人!
周围一下安静了。
这人旁边一个精瘦的小伙子在他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下,骂道:“你这个傻×,你忘记把自己算进去了!”大伙哄堂大笑,又继续打闹。
他们玩到傍晚准备上岸回家的时候,之前那人的脸又白了。
一、二、三、四、五。这次真的少了一个人。
他们慌慌张张地呼喊失踪人的名字,但是一点回应都没有。他们十分纳闷,那人要是溺水怎么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们彼此安慰失踪者只是趁他们不注意,故意藏起来吓他们的。但他们入水找了很久都不见那人身影。他们这才急了,赶紧打电话报警。
当天夜里警察就在水底找到那人的尸体了。但是他们只找到半截身体。更吓人的是尸体断口居然有明显的撕咬痕迹。
这事一传开村子里顿时人心惶惶。
梁卫钟信誓旦旦地说湖里死过这么多人,肯定满湖都是水鬼。那个人啊,八成就是被水鬼拖下去的。有山民反驳说不可能,只听说过水鬼抓替死鬼,没听说过水鬼吃人的。能一下把人的半截身子吃了,湖里肯定有妖怪!钟师父你说是吧?
我不予置评。崂仙湖几个星期前开始出现怪声,水猴也是几个星期前开始出现在种植基地的。这时间段也太巧了吧?
我问:“这崂仙湖离这里有多远?”
众山民面面相觑,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个不打紧的问题。梁卫钟说:“崂仙湖距离这儿不到一公里。”
我转头问赵大双赵小双:“一公里范围内还有别的湖泊或池塘吗?”
两兄弟异口同声:“没有了。”
那就没跑了。“在崂仙湖中作怪的还真不一定是水鬼。”我指着地面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血迹,说,“这个种植基地几个星期前突然出现了几十个水猴。这些血就是它们的。我猜测这批水猴就是从崂仙湖来的。如果真是这样,既然它们几个星期前就出来了,一周前吃了半个人的就肯定不是它们。不仅如此,众水鬼很有可能就是被那吃人的东西逼离原居住水域的。”
我顿了顿,正色道:“也就是说,崂仙湖里来了一个连凶狠的水猴都惹不起的怪物。”
我能感觉到众山民的心跳集体少了一拍。
我又补了一句,当然了这只是我的初步推测。是与不是得亲自到崂仙湖确认。
梁卫钟喜道:“那就请钟师父随我们回去看看吧!”
我摇摇头,说不行。
山民们一愣,随即像明白了什么,一齐转头怒视在一旁休息的梁哥。梁哥似乎被众人的愤怒吓醒了,腾地站起来冲到我面前,说对不起!都怪我这张臭嘴。请高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们村子吧!说着就要跪下。
我慌忙扶起他,说:“千万别!刚才的事我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梁哥说:“那为什么……”
我说我明天还要上班。我本来打算稍微休息一下就连夜回南城了。这样吧,我下次轮休再过来。但我不认识去你们村子的路,到时候你们让一个人到这里来等我吧。
众山民这才如释重负。他们临走前我再三嘱咐他们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让人靠近崂仙湖。
夜里十一点多,行云就把我送回韩老太太家了。真是一个疲惫的假期。我连澡都没力气洗了,栽倒在床呼呼睡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铃准时响起,我艰难地睁开眼睛,觉得身心俱疲。说来也怪,我跟水猴对打(好吧,我承认只是纯粹被水猴打)的时候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没让我感到疲惫。倒是后来画净化符这件看来简单不过的事让我大耗精力。
雪上加霜的是我周一还要值夜班。也就是说我星期一早上八点半上班,星期二下午五点半才能下班。想想都知道这两天将会多难熬。
真不知道这种一边上班一边接猎鬼委托的日子我还能坚持多久。我是不是应该专心工作,不再四处猎鬼捉怪呢?毕竟警察才是我的正业。
我匆匆洗了个澡,穿戴整齐准备下楼的时候,突然想起那本《猎鬼手记》还在行李包里。我将书放回床底的黄铜方盒,刚要盖上盖子的时候我不禁“啊”了一声——我忘记把寒星匕首带回来了。
昨晚太累,走的时候我只记得拿床上的书却忘了枕头下还有一把刀。我不怎么在意。赵大双赵小双他们应该会帮我保管吧。幸亏落下的不是《猎鬼手记》,不然我的祖宗们不得组团诈尸掐死我?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大左,他看了一眼我脸上和手上的伤,说:“哟,这是被哪个姑娘挠的啊?”
我呵呵一笑,说不就是那个相好嘛。那女人可真奇怪。我只不过跟她漂亮女儿睡了几夜,她就死命抓我。唉,真想不通为什么。
大左哈哈大笑,说你确定不是跟她老公睡的?
我说你脑子里怎么都是这种画面啊?腐女我见多了,像你这么腐的男人我还是第二次见。
大左不解,那第一次见的是谁?
我昂首阔步走在前面,理所当然地说:“我!”
出了社会的人很容易学会世故。他们对待别人小心翼翼。他们既不得罪人,也不和人交心。如今还能有这样一个一起没心没肺乱开玩笑的朋友,实在很值得庆幸和珍惜。
凉凉的风吹在我脸上,天像被水洗过一样,蓝得那么通透。我满心以为这只是寻常而美丽的一周开始。丝毫想不到这一周我的人生将遭遇一次重大的打击。
☆、017章 铅色锦年
中午十一点左右,我们接到报案说南城七中附近有人打架斗殴。我和大左还有另外两名同事负责过去处理。
到事发地后我们都愣了一下,打架的居然是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更让我们惊诧的是其中一个齐刘海的少女倒在地上,一股鲜红的血水不断从她大腿间流出来。她下半身都浸泡在血泊中。旁边的几个少女本来都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她旁边。见到我们到来之后,她们便四散欲逃。
我忙让大左他们把人拦下。我冲过去抱起流产的少女上车赶去医院。
少女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没有苦,没有痛。似乎她只是一个漠然的旁观者,似乎这不幸并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
我怕她失去意识,一路上不断跟她说话,然而她都充耳不闻。
赶到医院之前,她已经陷入昏迷。我抱着她冲进医院,这种情景如果发生在电视剧里,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天使”们就会一脸关切地涌过来救人了。可惜现实与理想之间永远都隔着一个不可跨越的鸿沟。现实是,一个冷冰冰的中年妇女看了少女一眼,说是大出血,需要马上手术,你赶紧联系她家属过来交钱。
我当时真想上去抽她几个大嘴巴子。你们这些人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人都这样了还不赶紧先抢救!但我知道那种举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连骂都懒得骂,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信用卡把手续都办了。
女孩手术期间,大左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那几个打人的女初中生已经吓坏了,很快就把事情经过吐出来了。她们和流产的少女都是南城七中初三某个班的。她们一向素来跟流产少女不和。今天上午流产少女当众打了她们其中一个人耳光,她们气不过,放学后就在校外围堵那个女孩。
她们都在气头上,围着女孩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没想到其中一人踩了女孩下腹几脚后女孩竟然会血流不止。
我说这都不重要了,那女孩还在动手术,活不活得成还不知道呢。我让大左问那几个女孩要她们班主任电话,看能不能联系到流产少女的父母。
医生把女孩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
女孩毫无血色,但呼吸还算平稳。
大概半个小时后,女孩渐渐醒转,她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妈妈。几乎与此同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急匆匆往重症病房冲了过来。我看见女孩一直盯着那个女人,便迎了上去,说你就是这孩子的母亲吧?她已经没生命危险了,你不要太担心。
女人的反应完全不在我的理解范围内。她尖声大叫:“我当然不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那个小贱人?是你把她送来医院的吗?你为什么要救她?这种不要脸的贱种婊子就该让她去死!”
闹了半天原来是后妈啊。我说这位女士,这就是你不对了。虽然这孩子不是你生的。但你们既然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不管她做了什么,现在她正是最需要家人关怀的时候,你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说这么恶毒的话。
女人喊道:“谁说她不是老娘生的?老娘倒希望没生过这个贱人!”
两行泪水顺着女孩的脸庞流了下来。流产的剧痛没有让她流泪,此时泪水却大颗大颗地从她眼眶逃出。
女人见状像疯了一样扑向她女儿,劈头盖脑就是一顿打。边打边骂:“臭**!烂货!你他妈装×给谁看?想让谁可怜你?你怎么不去死!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女孩任由她打,不闪不躲。我急忙把她隔开。几个护士闻声进来,说你们吵什么!要吵出去吵!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
我让女人安静,她却变本加厉地高声大骂,骂的内容越来越难听。我没办法,只好强行将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架出病房。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就算因为女孩早孕生气也不至于这样啊。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那女孩。突然发现她脸侧趴着一大团嫩红的肉!那团“肉”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畸形的婴儿脸。它死死地盯着女孩,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怨毒。
女人在走廊上抽出一根烟,说:“医药费是你垫的吧?我先说明啊,你可别指望我会把钱还给你。又不是我让你付的。”
我摆摆手,说算了。我可没指望这个疯女人还我钱。我说你女儿是被打流产的,按照程序我们要让她给口供。但是她现在太虚弱了,我改天再来吧。你留下你女儿的名字,还有把你们的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给我。
女人不情不愿在我递过的本子上写了。末了还不忘骂她女儿给她惹麻烦。
本子上留下的名字是锦年。
锦年。锦年。锦绣年华。这样的遭遇,这样的家庭。多么讽刺。
天空被浓重的铅云覆盖。太阳彻底没了踪影。
我在开车回警局的路上。面无表情。
那个女人在走廊上点燃了香烟,恍惚间,她又看到那个快乐善良的女孩。那个女孩跟锦年长着同样的脸庞。
少女锦年躺在白惨惨的病床上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当年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
婴灵篇。
婴灵,中阴性。又名水圣子。
婴灵非人非鬼非神非魔。死后停留阴阳界。直到本身阳寿尽方可正式成为鬼魂,重新轮回。
婴灵比鬼魂怨念更重,力量更大。且怨力会随年月增长。
婴灵阳寿未尽不可归地府,若遇到可选择对其进行封印处理,待其阳寿尽时再释放令其投胎。如果婴灵怨念太大无法封印,定要直接诛杀,以免婴灵被不轨之徒炼成鬼童为祸人间。
我“啪”的一声把书合起来。锦年枕边那团嫩红的肉无疑就是一个婴灵。
但是那女孩是被打致流产的,不是自己选择堕胎的。婴灵为什么要记恨她?总不会是因为她没能好好保护它吧?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放任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在世间流荡。
我问金钱草怎么封印,他摊了摊手,说封印是很高深的道术,他还没来得及学。
再去医院的时候,锦年已经出院了。几个护士议论说那女孩真可怜,路还走不稳呢,她妈就不干不净地说没钱浪费在她身上,吵着让她出院。
我照着本子上的地址找到一条破烂的巷子。我完全想不到这座城里还有如此贫穷的地方。有的房子前甚至堆着劈好的柴和蜂窝煤。空地上有些闲人散汉聚在一起打牌九。
与地址对应的是一栋残破的旧楼。旁边的墙体已经剥落,露出一截截锈迹斑斑的钢筋。我刚走上楼道上就听到那个女人尖着嗓子骂:“你他妈装什么千金小姐?你不做饭还想让老娘伺候你啊?”
锦年低低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
随后锦年大声哭喊:“妈,放开我!疼!”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那个女人正揪着她女儿的头发。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女人见到我,一把将锦年丢到一边,径直走进房间,重重把房门甩上。
锦年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仿佛被抽空了。
我将她扶起来,问:“她为什么打你?”
锦年惨然一笑,说:“她让我做饭。我确实站不起来。”
我无言以对,蹲下帮她把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开始问她那天事情发生的经过。她给出的答案跟那几个女生的基本吻合。临了她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打那个同学吗?
我摇头。锦年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怀孕吗?
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串泪水顺着她的左脸淌下。她抬手狠狠拭去。她说她三个月前被人强暴,如果不是流产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我吓了一跳,说你没报警?她摇头。我不难理解。毕竟这种事对这种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来说是很启齿的。
当时她惊恐万分地回到家,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把事情告诉她妈。她妈毫不在意,还问那人有没有给她钱。锦年又惊又怒,她刚被人侵犯,她第一时间求助的母亲竟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
知道没得到钱,她妈连甩了她两个耳光,骂她是贱货,说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子的第一次要是卖的话起码值几千块钱,她竟然白白给别人了,真是贱到底了。
从母亲那得到这样的反应,锦年哪里还敢有报警求助的念头?
前天,她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洗手池外边有两个人聊天的时候提起她的名字。一个说你们班那个叫锦年的真讨厌。整天装得弱柳扶风,她以为她是林黛玉啊?
另一个说可不是吗?我最烦这种绿茶婊。不过嘛,我早就找人教训过她了。
前一人说怎么?你找人打她啊?
后一人冷笑了一声,说哪这么简单。三个月前……
锦年一听到这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马上提起裤子冲了出去。那两个人一个是隔壁班的,另一个就是锦年的同班同学佟棠。锦年浑身哆嗦指着佟棠说那人是你找来的?
佟棠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得意而挑衅。佟棠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什么。说完挽起另一个女生往外走。
锦年疯了似的追出去,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佟棠。后来佟棠就找了一帮女孩在校外围堵锦年。她肯定也没想到锦年居然怀孕了,差点闹出人命。
我马上打电话给大左,把事情说了一遍,让他去找那个叫佟棠的女学生把事情调查清楚。
我眼前这个女孩才十几岁就遭了这么多罪,还摊上这样一个奇葩老妈。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和令人反感。
我刚想告辞让女孩休息,却见她母亲大叫“有鬼”,逃命似的从房里冲了出来。一块嫩红的血肉飘在半空,追着她冲了出来。
婴灵出了房门就朝锦年撞去。它的脸皱得像一颗巨大的桃核,突出的眼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锦年本来就虚弱,见到婴灵后立马晕了过去。我赶紧挡在她身前,但是婴灵居然一下就从我身上穿了过去。
☆、018章 婴灵
我该怎么办啊?不管是封印还是诛杀我都不会啊!最要命的是我只是来录口供的,没让金钱草跟来。他这个正宗茅山道士要是来了说不定还能指点我做点什么。情急之下,我只得使出我惯有的招数——把我记得的所有指诀都掐了一遍。
身后一个苍老而深沉的声音说:“这么简单的指诀可对付不了那东西!”
一个干瘪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闯了进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八九岁的胖小子。老人大喝一声:“布阵!”胖小子虽然肥嘟嘟的,动作却很迅速。他无比熟练地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写满文字的黄布摆在地上,又在黄布的东南西北四方各摆上一面铁八卦。
老人将一块通透的圆玉置于黄布正中,双手十指迅速变幻,嘴中念念有词,最后大喝一句:“大胆婴灵,还不速速入阵!”
婴灵苦苦挣扎,竟然不受老人控制。老人嘿嘿一笑,说:“这小畜生倒不弱。”他从腕上解下一串黑色木珠甩向婴灵,断喝:“入阵!”婴灵发出“嘤嘤”之声,化作一道红光被收入圆玉之中。
老人用黄布包裹圆玉,拿红绳捆好,然后从胖小子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八边形铁盒,将布包塞了进去。这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飞快自如。
老人朝锦年母亲一拱手,说:“对不住,情况紧急,咱们师徒二人没来得及向主人家通报就闯进来了。”
锦年老妈早就吓傻了,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老人的话。
老人也不管她,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我,说:“你这小警察竟然也会掐诀,你们可以拜师父修道的吗?”
我说我不是修道之人,也没有师父。这些指诀都是跟书本胡乱学的。哪及得上您这位得道高人啊。
老人摆摆手,说我哪是什么得道高人。我们师徒不过是闲游天下的猎鬼人。
我心中一颤,脱口就说:“你们也是猎鬼人?”
老人眼中精光四射:“也?”
我意识到自己嘴快失言,马上不吭声。我还穿着警服呢,自承猎鬼人算什么样子?
老人也不追问,把东西收好就跟胖小子走了。胖小子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有点奇怪。他的表情、动作、眼神都老气沉沉,完全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我把锦年弄醒,确定她没什么事之后,我也告辞离开了。
我有些后悔刚才没问老人要联系方式。毕竟除了老爸和二叔,我知道的猎鬼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回警局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又出了几次警,就到了下班时间。
韩老太太家里有说笑声,我心想:又有人来委托猎鬼了。不料一进门,却看见一老一少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老人和胖小子师徒俩。
他们找我做什么?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这么快就出现第二个潘老板了?
没想到老人见我显然一惊,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说嘿,你怎么把我台词抢了?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
韩老太太一脸莫名,说怎么?你们认识?韩老太太也不等我们回答,直接把我拉过去,说大哥啊,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起的年轻人。
嗯?嘛玩意儿?大哥?敢情他们不是找我的啊。
老人笑了,说:“这世界还真小,阿凝说的猎鬼人房客居然是你。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其他猎鬼人了。”韩老太太本名叫黄凝。老人叫黄集。黄集之前一直周游世界,四处猎鬼,跟韩老太太鲜有联系。近年来黄集渐渐觉得自己老了,也累了,不想再四处飘荡。今天终于决定回来南城找他唯一的亲人,打算在此定居。
黄集和胖小子寻找韩老太太住处的路上看见一个巷子里怨气冲天,分明有妖物作怪。于是匆匆赶去。这就是他们突然出现在锦年家的缘由。
我问他是不是把婴灵封印了。黄集颇为意外,说不错啊,连封印都知道。
我老实交代其实我并不了解。只是知道这一说法。请他稍微介绍一下封印是什么。
黄集点头,说封印品类繁多。常见的有物理封印,法术封印,精神封印,灵魂封印和体态封印五种。封印婴灵只是为了限制它的行动,因此黄集采用的只是简单的物理封印。
那块黄布之上写的是封印咒文,与四块铁八卦配合形成一个强大的封印阵。开光玉石是最常被用来充当封印地的宝器。封印时,需将封印地置于封印阵中央。
我听得云里雾里。我想起这个婴灵有些不一般,便问意外流产的婴灵怨恨母亲是正常的吗?
那个胖小子原本一直一声不吭地站在楼梯口望着楼上。听到我这句话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这小子长得跟当年的郝邵文似的,浑身圆溜溜的,无比可爱。如果我是明星,肯定会假装他是我儿子,带他去参加《爸爸去哪儿》。但是这样一个本该调皮捣蛋难以控制的小孩表情神态却老气横秋到令人觉得恐怖。
黄集一脸错愕,说:“照理说来婴灵只会记恨决定堕胎的父母。意外流产怎么会怪罪母亲?我猎鬼四五十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你确定其母是意外流产的?”
我说肯定错不了。我简要将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了,锦年被强暴的事我没提,毕竟这事关孩子的隐私。
黄集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竟然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胖小子。我很纳闷,他做师父的都不知道,这么一个八九岁的小徒弟能知道什么?
胖小子沉吟片刻,说:“据说有的婴灵,特别是三四个月以内的胎儿死亡所化的婴灵有可能仍拥有前世记忆。”
“前世记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话又说回来,这样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说的话能当真吗?
出乎我意料的是黄集却对胖小子的话毫不怀疑。他点点头,说:“如此说来,这个婴灵纠缠那个女学生很有可能与它上一世的遭遇有关。”
我向来好奇心重,只要有疑问不解开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寝食难安。所以我特别佩服那些可以坚持不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追网络小说的人(你们都是好人啊)。
我问黄集有没有办法可以查明婴灵为什么怨恨锦年。有没有办法可以跟它进行对话。
黄集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婴灵已经被封印,已经做不了怪。它出于什么原因怨恨还重要吗?
我急了,说重要啊。凡事都应该理清因果,怎么能简单粗暴地把威胁铲除就算完事呢?婴灵既然重新投胎了还对上一世的遭遇无法忘怀,那么它肯定受了什么冤屈。我们不应该为它伸张正义吗?
胖小子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你未免也太爱管闲事了。我又头皮一紧,心说这小屁孩能别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吗?
黄集哈哈一笑,说你这性格跟我二十年前遇过的两个猎鬼人倒挺像。他们兄弟二人也总是开口闭口说要帮弱势鬼魂伸张正义,主持公道。我还取笑过他们,说他们太把自己当回事,把自己当成再世包青天,现代钟馗。不料他们居然真是钟馗的第二十二代传人。他们说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决定他们要秉承先人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