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南山还想继续吵,被风北水丢来的枕头砸在头上后,他才顺着风北水手指的方向,看到门外的人影。
“卧槽,四郎回来了……”蹇南山也沉默了,拿出手机摆弄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分钟后,四郎才推开房门,将买来的早餐放下后,低声说:“大家快趁热吃吧……”
他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之前蹇南山和唐尸陀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四郎常以康区第一快刀自居,本就是自尊心很强的人,以前跟着虞景颜的时候,他是寻宝三人组中的绝对主力,而今加入异事所、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他才发现,自己在异事所众高手面前,实在过于渺小。
蹇南山等人坐起来吃饭,四郎装作若无其事,拿起蒸包吃着,吃了两个之后,还没感觉到饱,正准备再吃一个,却想起之前蹇南山说他“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便站起身来倒了杯水,干了一杯水后,不再吃了。
“再吃一个。”唐尸陀拿起一个蒸包,递给四郎,温柔地说。
四郎摇摇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喃喃道:“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说罢,四郎连忙移开视线,不愿与唐尸陀对视。
很快,长庚、唐尸陀和风北水也都表示自己吃饱了。
结果,四郎买回来的五人份的蒸包,大家只吃了不到一半……
看着剩下的香喷喷的蒸包,蹇南山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便对四郎说:“再吃点吧,反正也没人吃了……”
话刚说出去,蹇南山便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原本想表达的意思是,趁热吃、吃不了就浪费了,可是说出来的时候,这意思却是,因为没人吃了,所以你可以吃。
“我真的吃饱了。”四郎说完,转身离开病房。
望着四郎离开的背影,唐尸陀发出一声轻叹,顺带怒视了一眼蹇南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蹇南山解释道。
风北水叹了口气,劫后余生的众人之间,还是有着越不过去的障碍。她倒有些怀念,众人同仇敌忾对付鬼面蝇和蛊灵仙的时候了。
离开病房后,四郎垂头丧气地来到医院的院子里,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静静晒着太阳,心中五味杂陈、深感郁闷。
“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他们在各个行业各个领域都能取得别人难以企及的巨大成功,而有的人,生来就是陪跑的,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了那些天之骄子的分毫……嘿嘿,我果然是后一种人。”四郎感慨道。
此时,唐尸陀正透过窗户注视着四郎,他能感觉到,四郎的悲伤、自卑、孤寂……
在这一瞬间,唐尸陀忽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没开始修习术法,他是异类,他不被人们所接受……
人们看他的眼光,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他的母亲时而疯疯癫癫,他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直到他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人们对他的态度才越发恭敬,没有人敢轻视他,没有人敢羞辱他。
四郎那孤独的背影,让唐尸陀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而后,唐尸陀转过身,盯着病床上的蹇南山,开口道:“你太过分了!每个人的天赋不同、经历不同,所以每个人的成长都没有任何的可比性,但是,每一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蹇南山也来了脾气,之前他因为自己说错了话,感觉伤害到了四郎,还有那么一些内疚,但是唐尸陀的指责,让他恼羞成怒,将内疚转化为愤怒。
“我说的有错吗?长庚入职以来的表现,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他呢,他有做过一件对异事所大有帮助的事吗?我知道,他还年轻,经历的事情还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这并不是你一味地偏袒他的理由!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别人就得冲锋陷阵、别人就得直面危险,而他却能躲在我们身后,坐享其成?小唐,你说我针对他,对,我就是针对他了,怎么着,他做得不好,我就不能批评他吗?”蹇南山反击道。
“批评?你那叫批评吗?你不过是在四郎身上秀优越感罢了!还是那句话,别忘了你刚入行的时候,是什么德性,别忘了你这一身修为,是怎么来的!要不是张浣溪、要不是蒋杨钦哲他们的牺牲,怎能成就今天的你,蹇南山!我承认长庚天赋异禀表现优异,你夸赞他、表扬他,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也夸赞他,我也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你完全没有必要,通过褒扬长庚来贬低四郎!你这样一捧一踩,有什么意思吗?当年你特么还是个菜鸟的时候,我和先生、常乐,何曾对你出言不逊了?”唐尸陀的情绪罕见地激动起来,以往他跟蹇南山吵架的时候,也一直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看不出悲喜,然而这一次,他的脸上都现出了一丝潮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没有张浣溪和蒋杨钦哲的牺牲,就无法成就今天的我……”蹇南山重复了唐尸陀这句话,他感觉到,唐尸陀说的话,字字见血……
“你果然还是对两年多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你觉得,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当时的我,有的选择吗,我是觊觎张浣溪和蒋杨钦哲他们的力量,才让他们牺牲来成就我的吗?小唐,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那好,就这样,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门就在那儿,要走马上走!”蹇南山恶狠狠地说。
唐尸陀微微点头,闪身来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而后,走廊里传来唐尸陀清脆的声音,“医药费给我结了”。
风北水和长庚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没有料到,蹇南山和唐尸陀这一次的争吵,会上升到这种程度,之前他俩人也经常吵架,但蹇南山从未说过让唐尸陀离开之类的话,唐尸陀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
“看来是蹇总和小唐前辈相互触碰到对方的逆鳞了。”长庚心道。
长庚很清楚,这时候不论自己说什么话,都会引来蹇南山的怒火,于是,他悄悄躺下,闭上眼睛假寐。
风北水的心情也很是复杂,虽然在以往蹇南山与唐尸陀争吵的时候,她常常会作为吵架的终结者出面,但是这一次,双方吵得实在过于凶残,让她原本准备好训斥蹇南山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
病房中陷入沉默,良久之后,风北水才勉强从病床上下来,来到蹇南山身边,伸手攥住蹇南山的手,眨了眨大眼睛,柔声道:“南山,我会陪着你的。”
蹇南山感激地注视着风北水,明白风北水这是在表态,表示她不会离开……
唐尸陀也来到院子里,站在四郎面前,挡住了太阳。
“小唐……”四郎并不知道唐尸陀为了他跟蹇南山激烈争吵、并摔门而去的经过,见唐尸陀来到面前,有些惭愧地打了个招呼。
“伤势如何?”唐尸陀问。
“没事,都是些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四郎说,勉强挤出笑容。
“好,能喝酒吗?”唐尸陀问。
四郎微微一愣,心说医生叮嘱过,这几天不能喝酒不能吃油腻之类的……
但唐尸陀可是异事所中对四郎最好的人,如今唐尸陀这么问了,四郎便干脆地说:“没问题,还能吃肉呢。”
“走,我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