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道袍破破烂烂满是灰尘,他的脸面黄肌瘦,这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无尘子。
自从去千里外的山林中见过谢天龙后,无尘子未能与谢天龙达成共识,便孤身返回燕云市,在察觉到唐尸陀正在乾清山一带蹲守后,他躲了起来,潜伏于暗处。
很快,燕云市爆发疫情,疫源地直指乾清山,在上头封锁乾清山之前,他便跟胖道士通风报信,于是,乾清观中他那十几名师兄弟,有一部分便乔装打扮成普通信众的模样,混入人群中,离开乾清山,还有一部分则被控制起来。
之后,无尘子一直四处躲藏。
这些天,他试图联系那些躲起来的师兄弟,然而却发现,师兄弟们全都失联,然后他陆续在下水沟、在停尸房、在火葬场,见到了师兄弟们的尸体。
十几名师兄弟,全都死了。
“咳咳,连我也中招了,嘿嘿,还真想赶尽杀绝吗?真当我乾清观的人都死绝了?”无尘子的语气中透露出无限的悲怆,身上隐有杀气浮现。
异事所的车子渐行渐远,被建筑物遮挡,无尘子缓缓转过身,挥舞手中拂尘,开口道:“福生无量天尊,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落下,一阵阴风袭来……
“嘿嘿嘿……”无尘子的面前传来一阵狞笑,随后,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显现出来。
“来者何人?”无尘子厉声道。
人影越发真实,渐渐地,无尘子已经可以看清他的形象。这是个身形壮硕的男性,手里拿着一条铁锁链,全身散发出阴森的鬼气。
“勾魂链?你是阴司的鬼差?”无尘子眯着眼睛盯着对方手中的锁链,开口道。
“算你有点见识,牛鼻子,姓董的在哪里?”鬼差问。
无尘子冷哼一声,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憋得通红……
“哈哈哈,都病入膏肓了,还跟本鬼差装什么硬骨头?再问一遍,姓董的在哪里!”鬼差的声音变得尖利,手中勾魂链上射出精光。
“贫道不认得什么姓董的,阁下找错人了。”无尘子总算停止了咳嗽,拍了拍胸脯顺顺气,不卑不亢地说。
“胡说八道,你身上明明有他的气息,还说不认得?”鬼差的表情越发狰狞,转动手上的勾魂链,朝无尘子迈出一步。
“鬼差,人界地界素来互不干涉,贫道堂堂一个大活人,又不是孤魂野鬼,你凭什么对贫道出言不逊?这里是阳世,你还想逞凶吗,再者,就你一个鬼差在此,能奈何得了贫道吗?”无尘子的脸上露出一股倔强,傲然道。
“你包庇重刑犯,本鬼差这便将你拿下,要对付你这种病秧子,本鬼差一个就足够了!”
“哦,原来还真就你一个呢,呵呵,也就是说,贫道若将你打个魂飞魄散,也不会有人知晓咯?”
说罢,无尘子身上的气势陡增,全然不见之前那种病恹恹的模样。
感受到无尘子的变化后,鬼差吃了一惊,手中勾魂链舞动越发迅猛,传来阵阵破空之声……
无尘子动了,他挥动手里的拂尘,朝鬼差劈去,鬼差见状连忙甩出勾魂链来抵挡,然而,看似纤弱无力的拂尘抽打在勾魂链上的瞬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鬼差的勾魂链竟凭空消失。
鬼差大惊,转身便施展身法准备逃跑,他的身形迅速变淡,可就在身形将要消失的时候,身后的拂尘已至!
无尘子的拂尘,自鬼差的后脑勺劈下,自上而下贯穿了鬼差的身体,半实体化的鬼差的身形就此崩散!
勾魂链、鬼差,皆化作虚无。
无尘子收回拂尘,捻下拂尘上几根烧焦的兽毛,迎着风将兽毛吹散,喃喃道:“尘归尘、土归土,小小鬼差,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贫道虽不能让你魂飞魄散,却能将你送回九幽地狱,没有三五十年的修炼,你休想再来人间兴风作浪。”
“咳咳……”无尘子又开始咳嗽了,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
“话说回来,这不开眼的鬼差是不是有病啊,光说什么姓董的,道爷我哪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姓董的?”无尘子骂骂咧咧地取出两张符纸,将符纸放在地上,双脚踩上去,符纸瞬间将他的身体托了起来,送他离开这栋高层建筑的天台……
……
燕云市千里外的山林中,谢天龙刚刚打完卫星电话,脸色变得凝重。
虽然他跟女儿谢莹、猫妖苗梦月隐居山林,但偶尔还会通过卫星电话,与他留在燕云市的属下联络,自从燕云市爆发疫情后,他便一直关注着燕云市的动态、以及疫情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
起初,他从属下口中得知,专家初步认定疫情起源地是燕云的乾清山,他便深感震惊,因为就在疫情爆出之前的不久,无尘子来过这里,还跟他提到了乾清观的秘密之类的话,虽然他没能从无尘子那里了解到,乾清观究竟有什么秘密,但他知道,能让无尘子隐姓埋名退居多时的乾清观,一定有些很不寻常的原因。
而后,他尝试联络无尘子,却没能联系到。
他认为,无尘子所说的乾清观的秘密,与这次的肺炎疫情,有密切的关联。
“梦月,异事所全体成员一起行动,正在前往乾清山的路上,我怀疑,他们应该是查到了有关乾清山的秘密的线索,而这个隐藏的秘密,与这次爆发的疫情有关,你也知道疫情对人类社会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所以,我决定,去燕云。”谢天龙板着脸说。
“你当真要去蹚这个浑水?老爷子,不是我不支持你,而是,对手太过强大,我实在不忍心让你涉险。”苗梦月忧心忡忡道。
“梦月,你别劝我了,我必须要去燕云市,不管对手有多强大,我都不能躲在这里做缩头乌龟。疫情当前,钟院士以近八十岁高龄逆行而上深入疫情重灾区,而今,他老人家已经确诊冠状肺炎,我谢天龙再怎么不济,也是人类的修行者,也曾为天下苍生降妖伏魔,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我怎么能继续躲着呢?有多少籍籍无名的英雄正在一线奋战,有多少英勇无畏的战士,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抗疫情!我谢天龙,绝不能也不会独善其身!你是妖族,不能理解我们同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感受,我眼看着我的同胞前赴后继地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倒下,我心如针扎!异事所的后生们都能无所畏惧,我这把年纪要是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不是白活了吗?之前我不出山,是因为我并不确定疫情与乾清山有关,但现在,异事所的人浩浩荡荡朝乾清山杀去、封锁乾清山的工作人员已经后撤十里开外,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异事所的年轻人们,要在乾清山大开杀戒!他们肯定是查到了疫情与乾清山、与幕后黑手的关系,才会以杀止杀!我乃佛门高僧阿赞多的弟子,佛法僧三宝教我普度众生,所以,就算明知对手无比强大,我也绝无退缩之理!最后,我拜托你,帮我照看好谢莹,如果,如果当真国家有需要,请你把谢莹也送到燕云,她以前学过护理,多少能帮上点忙……”
说到这里,谢天龙眼眶通红,终于下定决心。
“天龙,保重。”苗梦月低下头,不忍再看谢天龙的决绝的脸庞。
谢天龙点点头,戴上草帽,施展身法离开山林,山脚下,一架私人飞机已经等候多日……
“老爷,您来了。”飞机上,一名胡子拉碴却难掩英气的男子恭恭敬敬道。
“嗯,我们回燕云。”谢天龙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内心说不出来的激动。
“遵命!”
飞机起飞了,谢天龙往下看去,看到山脚那个窈窕的身影,正在冲他挥手,隐隐听到那个熟悉的娇媚的声音在喊着,“活着回来!”
谢天龙摇摇头,无奈地叹息道:“尽人事听天命,若我回不来了,你好生听话。”
……
下方便是燕云市,谢天龙俯瞰燕云,心中很不是滋味。
曾经生机勃勃的燕云市,变得死气沉沉,身在高空中都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的苦难。
“燕云,我来晚了,对不起。”谢天龙喃喃道。
飞机落在燕云市、谢天龙的属下提前办理好的临时起降点。
下飞机后,谢天龙穿行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他曾熟悉无比的燕云,此刻变得如此陌生。
他知道,这条街本是燕云市的主要街道之一,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在这条街上,他有两座产业。然而,原本热闹非凡的商业街上,只能看到寥寥数人,他们穿着厚实的隔离服,肩上背着喷雾器,正在对街道进行消毒。
隔着奔驰车的车窗,谢天龙也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悲伤、无助……
这些穿着隔离服背着喷雾器在街道上消毒的工作人员,无时无刻不面临着比普通人更大的感染风险,谢天龙看到,这些工作人员中有些非常年轻,似乎没有成年,有些却很老了,身形都变得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