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山上,一个身着肮脏破烂的道袍的人影,正在全速飞行。
他的脚下踩着两张符纸,飞行符将他的速度提升到极限,他喘着粗气,一脸狼狈,再也不见那副仙风道骨的气度。
他是无尘子。
无尘子飞在半山腰,一路赶来、耗费了他不少的灵力,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依旧以最快的速度朝乾清观赶去,他感应到,乾清观附近不断传来的强大的灵力,以及一股未知的更为强大的力量。
未知的力量,是神力,是第六方瘟神董惟才在虐打异事所众人、虐打谢天龙的时候,爆发出来的神力。
终于,无尘子总算飞到乾清观百米外的上空,看到了乾清观院子里的情况。
他看到,熟悉的老友谢天龙正靠在乾清观的香炉前,奄奄一息、满身是血,在谢天龙面前,一个身着黑袍、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拿着一把看似稀松平常的砍柴刀,缓缓靠近……
无尘子眯着眼睛注视战场,心中大惊!
“老谢,你身上巴利三藏的纹身呢?难道,你使用了那一招?把你伤成这样的就是这个黑袍老头吗?这家伙是谁,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是神力吗?”
无尘子不再犹豫,催动飞行符朝乾清观院子里飞去,却只听到“咣”地一声,他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
他立马变换身形再次起飞,伸手摸了摸眼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触手却是一种结结实实的感觉,他意识到,在自己的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与乾清观隔绝开来。
手中拂尘猛然抽在看不见的屏障上,强大的劲力却将他震飞。
“怎么回事,这,这究竟是什么人布置的屏障,为何如此强大?”无尘子震惊道。
“你呀,就别去添乱了。”无尘子的身边,响起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是谁?”无尘子警觉地四下观望,只看到在他近前,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形虚影。
“你是谁?”无尘子无比惊讶,他压根儿没有发现这道虚影是从何处来的。
仅凭对方这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又悄无声息出现的本事,已经让无尘子意识到,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自己。
无尘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人形虚影,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最多只能从身形大致判断出,对方是一个中年男性。
“无尘子,我说你别去添乱了,就乖乖待在这里,跟我看一场好戏吧。”虚影开口了。
“乾清观外的屏障,是你布置的?你快撤开屏障……”
“谢天龙妄图挑战第六瘟神,此战必死无疑,你要下去了,也是一死,唉,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不想让你送死。”虚影又说。
无尘子的额头渗出大量的汗水,对方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却足以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而且,对方提到了自己的师父……
“贫道再说一遍,马上撤掉屏障!”说话间,无尘子从道袍中取出大量的符纸,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收了神通吧,符箓派的祖师爷在我面前也不敢放肆,别说你一个野道士了。”
不见这虚影有任何的动作,无尘子手中的符纸便纷纷化作灰烬……
无尘子心下大惊,这些符纸可不是他卖给石浩宇等人的普通符纸,而是他师父留给他的,蕴含着道门之力的真家伙。
无尘子握住拂尘的手微微颤抖,他很清楚,眼前的虚影是远远超过他的存在,对方要想杀死自己的话,自己早就跟那些符纸一样化作灰烬了。
但是,乾清观中被那黑袍老者虐打的人,是谢天龙,是他无尘子的老伙计……
“虽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但贫道亦知道,阁下修为远在贫道之上,贫道若与阁下为敌,大概连一招都躲不过去,但是,下面那人是贫道的老友,贫道不能任由他被人虐杀,所以,贫道无尘子,斗胆请教阁下高招!”
说罢,无尘子手腕一抖,拂尘便朝虚影袭来。
虚影飘浮在半空,微微摇头,而后,无尘子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动弹不得了……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无尘子,好好看戏吧,这场戏,无比精彩,绝对比你们当年围剿灵仙会的时候精彩百倍,哈哈哈……”虚影放声大笑,无尘子已然失去行动力,只能按照虚影的指示,看向战场。
让无尘子感到惊讶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道观不足百米,这虚影放声狂笑,院子里众人竟然毫无察觉。
“看来,贫道所在的空间,与乾清观已经是两个世界了。”无尘子喃喃道,他只能说话,却无法行动。
“没错,不管你怎么呼喊,下面那些人都听不到的,所以,好好看戏吧,好戏马上开始。”虚影缓缓说道。
无尘子叹了口气,心知对方轻易将自己禁锢,并在乾清观众多高手不足百米外构建了一个独特的空间而能不被人发现,其实力之强、实属仅见,自己决计无法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注视战场……
“那个穿黑袍的老头是谁?”无尘子问。
“他啊,名叫董惟才,是天界的第六方瘟神,千年前便白日飞升跻身仙界,后因在仙界未能得到重视、不被认可,故而心生怨念,处处与五方瘟神作对,散播瘟疫,因此违背天条,被北极四圣之真武大帝联合鬼帝,打入阴曹地府大牢,遭受地府刑罚。”虚影娓娓道来。
无尘子皱起眉头,心说这虚影究竟是何身份,为何对瘟神了如指掌?
“既然是在地府受刑,那这个董惟才怎么会出现在人间?你说他是第六方瘟神,如今搅得天下大乱的肺炎疫情,是他干的?”无尘子又问。
“因为董惟才在前段时间,从地府大牢中越狱了,才会来到人间为祸,继续发泄他对五方瘟神、对诸天神佛的不满,这次肆虐的疫情,便是董瘟神干的好事。”虚影又解释道。
无尘子更感到奇怪,之前他曾追问虚影的身份,虚影避而不答,但他问起黑袍瘟神的事,虚影却说得较为详细……
“你是说,第六方瘟神董惟才,原本在地府受刑,后来越狱来到人间,并散布了这次的瘟疫,可是,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无尘子继续问。
“你的问题有点多了,我不想回答,你也别问了,安静点看戏吧,你要是再啰嗦,我就让你开不了口。”虚影说。
无尘子赶忙闭嘴,虽然他仍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不敢再问——对方动动手指头,就能把自己捏死,他不愿因为自己的好奇而葬送生命……
战场上,董惟才拿着砍柴刀来到谢天龙面前,谢天龙体内的灵力已然耗尽,在董惟才神力的压制下,他再无还手之力。
董惟才的砍柴刀轻轻划过谢天龙赤luo的上半身皮肤,开口道:“谢天龙,巴利三藏威力不小,居然能够对真神造成伤害,嘿嘿,让老朽有些意外呢。”
“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个杂碎!”谢天龙已经失去战力,一口口水吐在董惟才脸上。
“老朽可是真神,你对真神大为不敬,不仅用巴利三藏伤到老朽,还口出狂言侮辱老朽,实在该死。”董惟才伸手擦拭掉脸上的口水,不满地说。
“你也配称为神灵?腰杆儿都直不起来的死驼子,哈哈哈……”谢天龙笑道。
董惟才无奈地摇摇头,眼中迸射出怒火,他的腰杆,是被真武大帝打入地府的时候所伤,加上在地府中遭受了几百年的酷刑,故而再也无法恢复……
“老爷子,委屈你了,求你再坚持一分钟。”唐尸陀开口了,面前飘浮着的人靖刀与地瞳剑,即将完全重叠,然而,刀剑重叠并不意味着立马就能完成合璧,唐尸陀还需要一小会儿时间,用灵力来进行刀剑合璧。
董惟才用刀背敲打着谢天龙的肌肉,笑着说:“挺结实的嘛,嘿嘿嘿,昔有庖丁解牛传为佳话,今日老朽就解你这个铁血硬汉谢天龙,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刚落,董惟才手中的砍柴刀猛然划破了谢天龙咽喉下方的皮肤,看似顽钝的刀刃,瞬间切开谢天龙的皮肉……
谢天龙面不改色,朝远处打坐的唐尸陀道:“小唐,你小子能不能快点?老子有点累了……”
“哼,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董惟才的刀锋顺着谢天龙的身体往下游走,这道伤口一直延伸到谢天龙的小腹。
谢天龙仍旧谈笑风生,又对蹇南山道:“蹇总,你特么不行啊,哈哈哈,老子还想跟你们并肩战斗呢,可是你们一个个都趴在地上作甚?”
“你够硬啊,谢天龙。”董惟才的刀锋,沿着谢天龙身上的伤口,迅速往伤口两边深入,刀子切开谢天龙的皮……
唐尸陀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了董惟才的意图——董惟才是想,用这把砍柴刀剔下谢天龙的皮肤!
“哈哈哈,再使点劲儿啊,死驼子,就这么点能耐吗?”谢天龙笑着说。
董惟才一脸阴鸷,手中砍柴刀沿着谢天龙的颈部环切了一圈,将其颈部上下的皮肉分离,谢天龙颈部往上的皮肉还牢牢附在身体上,颈部以下、小腹往上的皮肉,却被砍柴刀切开、与身体分离……
“啊……哈哈哈,真特娘的爽,来,死驼子,再用点力,不过瘾呢!”乾清观的上空,回荡着谢天龙豪迈的嘶吼,尽管谢天龙已经是满脸的痛苦,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软话。
身形健壮的谢天龙,在驼子董惟才面前,成为任人摆布的羔羊。
董惟才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继续分离着谢天龙上身的皮肉,神情专注,就像一位艺术家在对待自己的艺术作品……
“住手!你住手!董惟才,你特娘的快住手!”唐尸陀发出愤怒的嘶吼,蹇南山等人也已经泪流满面,为了帮唐尸陀争取时间,谢天龙宁死不屈,不断挑衅董惟才,如今,正在被谢天龙活活扒皮!
半空之上,无尘子的嘴角不断抽搐,他清楚地看到了院子里发生的那惨无人道的一幕,曾经并肩战斗的好兄弟,正在被一个号称真神的混蛋剥皮……
“我求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无尘子泪如雨下,对身边的虚影哀求道。
“不行,都说了,好戏才刚刚开始,你要下去了,会影响到这场好戏的精彩程度的,懂吗?无尘子,乖乖听话哦。”虚影的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院子里的众人听不到无尘子的呼喊,但无尘子却能清楚地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他听到谢天龙视死如归的叫骂,听到董惟才砍柴刀分离谢天龙皮肉的时候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沙沙、沙沙”,董惟才分离谢天龙皮肉的声音,毫不留情地钻入无尘子的耳朵里。
无尘子感觉即将崩溃,一身本事被这莫名其妙的虚影彻底压制,根本动弹不得,他扯着嗓子想要继续呼喊,却发现自己再也开不了口。
“聒噪,无尘子,你也别喊了,安心看戏吧。”虚影说。
无尘子张大了嘴巴,喉咙不断痉挛,泪水打湿了双眼,他想闭上眼、不再去看下方的惨烈一幕,却连眼睛都闭不上……
“我说了,让你好生看戏,你就不能闭眼。”虚影又开口了。
无尘子的身体瑟瑟发抖,有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程度的绝望。
自己的好兄弟,正在被剥皮,他却只能眼巴巴看着,身体动弹不得、声音发不出来……
“老谢,对不起,是兄弟我没本事,我救不了你,对不起……老谢,等我能够重新行动,一定会帮你报仇……第六方瘟神董惟才,老子要宰了你,要喝你的血抽你的筋!”无尘子暗暗发誓。
剥皮的过程,在异事所众人看来,是无比的漫长,然而真实的时间却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呃……”谢天龙发出一声闷哼。
董惟才放下砍柴刀,双手分别捏住谢天龙胸骨前已经被分离下来的皮肉,往后一扯,如同脱夹克一般,将谢天龙上半身的皮肉撕扯下来。
而后,他将手中的谢天龙的皮肉丢在地上,摆出一个人的上半身的形状,高兴地拍拍手,说道:“大功告成!谢天龙,你还没咽气呢,哈哈哈……”
被活活扒皮的谢天龙忍着剧烈的疼痛,笑了。
“哈哈哈,技止于此吗?死驼子,老子好着呢……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半空中,无尘子无声地回应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首《满江红》,是当年谢天龙、岳桐、无尘子等人喝酒的时候,常常会提起的诗词……
谢天龙的上半身,已经没有了皮肉的附着,满是出血点,鲜血如雨水一般流出。
蹇南山远远看去,只看到谢天龙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蹇南山哽咽着回应谢天龙……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气壮山河的诗词声,响彻乾清观。
四郎挣扎着想要重新拿起常青刀,手刃董惟才,却没有一丝力气,长庚的眼中迸射出怒火,却再也站不起来。
风北水被蹇南山拥在怀中,不断地颤抖,她目睹了董惟才生扒谢天龙皮肉的过程,一双大眼睛中已经没了神采。
“这世道,是怎么了?”蹇南山喃喃道。
血人谢天龙,倒下了,终于,他还是倒下了,他的热血,将大地染红。
“壮志饥餐胡虏肉……”乾清山上,传来谢天龙最后发出的声音的回响。
他是燕云市的商业大亨,是阿赞多的高足,是宁死不屈的英雄。
乾清山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似乎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董惟才重新拿起砍柴刀,发出嚣张的狂笑。
他踢了一脚谢天龙的尸体,不屑地说:“到死都还在嘴硬,真是讨厌。”
谢天龙死去的同时,魂魄也彻底消散,董惟才是天界真神,神力让谢天龙魂飞魄散。
董惟才伸了个懒腰,喃喃道:“已经过去十一分钟,唐尸陀,你还有什么后招?”
说着,他转过身来,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在院子正中打坐的唐尸陀,连同其面前飘浮的刀剑,一同不见了……
蹇南山也瞄向唐尸陀所在的方向,露出一脸震惊,刚刚他的精力一直集中在谢天龙和董惟才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唐尸陀是何时消失的。
半空中,无尘子看着谢天龙的尸体,流干了泪水。
“看仔细了,好戏还没结束呢。”虚影开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