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恶司正待大显神威,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威压,他猛然往一旁躲闪,惊讶地查看身后,然而,身后并无异常,唐尸陀的地瞳剑再次袭来,而罚恶司在这稍一分神的工夫,竟然没能跟上唐尸陀的节奏。
唐尸陀从罚恶司身边闪过,龙筋鞭急速追击,却还是慢了一丢丢,没能追上唐尸陀的身法。
罚恶司心下大惊,没料到有伤在身的唐尸陀还能有如此速度,赶忙施展身法追击,唐尸陀却如泥鳅一般灵活,不断游走、堪堪避开如影随形的龙筋鞭。
让罚恶司感到不解的是,唐尸陀似乎有意不与他缠斗,只是一味地躲避。
“兀那凡人,不是要跟本判官对决吗,怎么光知道逃跑?”罚恶司吼道。
话还没说完,罚恶司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便失去了唐尸陀的身影。
等他稳住心神的时候,才发现,唐尸陀已经绕到崔判官身后,而且,唐尸陀手中的地瞳剑,正架在崔判官的脖子上。
“住手!”唐尸陀高声呼喝。
诸多鬼差刚把蹇南山他们拿下,正准备用勾魂索束缚蹇南山等人,却听到唐尸陀这一声“住手”,便纷纷循声看来,只见崔判官在悄无声息中,已经被唐尸陀拿下。
连蹇南山都瞪大眼睛,据他所知,崔珏乃是地府四大判官之首,实力定然在罚恶司之上,在地府的地位尊崇,怎可能被唐尸陀一招制服?
“快住手!”崔判官脸色一变,地瞳剑架在他脖子上,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很清楚这把神兵对阴司鬼差的杀伤力有多强,同时,他也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董惟才,董惟才脖子旁边,是他的判官笔,之前他因为嫌弃董惟才废话太多,才将判官笔插在董惟才身边,如此一来,却导致他失去了最趁手的兵刃。
“唐尸陀,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诸多鬼差为敌,你的目标只是我,对吧?”看清形势后,崔判官让手下的鬼差停止行动、放开蹇南山等人。
“崔大人……”罚恶司一脸焦急,但又帮不上忙,他知道,唐尸陀的地瞳剑只要稍一用力,崔判官多半就会交代在这里。
“崔珏,我自然不是你们这么多鬼差的对手,实际上,就算与罚恶司单打独斗,我也没有取胜的信心,所以,只能擒贼先擒王。我不断激怒罚恶司,为的就是让罚恶司出手,再趁机偷袭你,果然,高傲自负的你,并没打算出手,只想在一旁观战,连你的兵刃都没收回,我才能一击制胜。”唐尸陀冷冷道。
蹇南山挠挠头,心说唐尸陀的演技也太高明了,之前他还以为,唐尸陀真的要与诸多鬼差决一死战,原来,唐尸陀的目标只有崔判官。
“卑鄙!唐尸陀,出手偷袭算什么本事,你把我放开,待我拿回判官笔,再与你决一死战!”崔判官怒道,同时也暗骂自己过于自负,根本没把唐尸陀当回事儿,也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
“你说我卑鄙?你带着这么多的鬼差来落井下石,就不卑鄙吗?别扯了,自己没脑子,还怪我咯?崔珏,你说说看,现在还要不要带董惟才回地府?”唐尸陀说。
众鬼差虽然放开了蹇南山等人,却仍在虎视眈眈,只等崔判官一声令下,他们便跟异事所的人杀个鱼死网破!
然而,崔判官并没有玉石俱焚的打算。
因为,他认为,他的命,比异事所蹇南山等人的命,更珍贵。
无论是崔判官,还是罚恶司,抑或是牛头,都是在地府生存了几千年的神职人员,而蹇南山等人,只不过在世间活了二十多年而已,崔判官很清楚,只要自己下令,鬼差们便会将蹇南山他们全都解决,但这样一来,他也会被唐尸陀的地瞳剑割断喉咙。
他不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异事所众人的命。
他是神职人员,与第六瘟神一样,属于神祇,他不是凡人,所以,他更珍惜自己的命。
“你们,都退下,不得与异事所的人为难。”崔判官无奈地说。
“可是,崔大人,这样的话……”罚恶司知道,如果这次的事件不能妥善处理,回到地府,面临重刑的将是他和崔判官、牛头……
“罢了,罚恶司,你也别再多说,留下董惟才,我们撤!”崔判官又说。
“崔珏,我又如何能够信得过你?如果你们去而复返,再来寻仇,那该如何是好?”唐尸陀说。
“你究竟想怎样?”崔判官脸一红,反问道。
唐尸陀:“留下董惟才,你们滚,别再来人间兴风作浪,并以酆都大帝之名起誓!”
崔判官有些为难,唐尸陀手中地瞳剑的力道增加了些许,就要划破他的咽喉。
“崔判官,你想清楚,可不能随便以酆都大帝之名起誓……”董惟才紧张地说。
“你闭嘴!”崔判官厌恶地看了一眼如同丧家之犬的董惟才,呵斥道。
“好,我崔珏对酆都大帝发誓,离开这里之后,绝不会再来寻仇,董惟才留给你们处置,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与我等无关!如违此誓,就让我等死入九幽、并入酆都,历千万劫、永世不得超生!”终于,崔判官服软了,按照唐尸陀的指示,以酆都大帝之名,发下毒誓。
“这才对嘛,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过是烂命一条,比不了你崔大人的性命那么金贵,我们死了,一死百了,你若是死了,上千年的修为功亏一篑,甚至会引来地府大乱,对吧?罚恶司,你们也别愣着,发誓吧。”唐尸陀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虽然罚恶司心有不甘,但崔判官已经打了样,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于是,他咬咬牙,如崔判官一般发了毒誓,牛头以及其余鬼差,也纷纷发誓后,唐尸陀的脸上,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蹇南山等人总算松了口气,身受重伤的他们,在鬼差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更别说罚恶司和牛头这等神职人员出手了。
“小唐,你差点吓死我。”蹇南山抱怨道。
“如果连你都骗不过,又怎能骗过崔珏这些神职人员?”唐尸陀说。
“唐尸陀,你可以放开我了吧?”崔判官低声问。
唐尸陀点点头,收回地瞳剑,一把推在崔判官肩膀上,将崔判官推到罚恶司身边。
“滚吧,记住你们的誓言。”唐尸陀面无表情道。
“董惟才的事,我们绝不会再来寻仇,但是,唐尸陀你给我记住,今日,你对我的羞辱,日后,我必将百倍奉还!”崔判官杀气腾腾地说,同时一挥手,收回判官笔。
“崔大人,您没事吧?”罚恶司问。
崔判官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摇摇头道:“没事,我们走!”
“大人,就这么走了?留下董惟才,我们交不了差……”罚恶司一脸为难地说。
“鬼帝和阎罗那边,我会解释的,走!”说着,崔判官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招呼手下的鬼差撤离。
“崔珏,你不能就这样走了,我是第六瘟神,是天界的真神,是九幽地狱的重刑犯,你怎能将我留在这里?”董惟才大惊失色,本以为崔判官不会轻易服软,没想到人家这就要走、对自己的死活不管不顾。
“董惟才,你作恶多端,天地两界都保不了你!”唐尸陀说。
“第六瘟神,你也看到了,我是被逼无奈,所以,你虽然是地府重刑犯,我也只能将你交给唐尸陀。”崔判官说。
“崔珏,罚恶司,牛头,你们不能走,我乃真神,又是地府重刑犯,你们不能把握留下……你们不能走!”董惟才歇斯底里地呼喊着,他很清楚,崔判官等人要是走了,他将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董惟才体内的神力,在遭到唐尸陀重创后便开始消散,一身伤口丝毫没有复原的迹象,此时的他,跟个废人没多大区别。
“崔判官,看在你我同为神祇的份儿上,帮帮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人间作乱,我会跟你回地府、接受惩罚……”董惟才的声音开始颤抖,雨水浸泡下,他感觉伤口疼得厉害。
“唉,自作孽、不可活。”丢下这句话后,崔判官发出一声叹息,朝众鬼差打了一个手势,而后,两大判官、牛头,以及众鬼差一同消失,乾清观阴森的鬼气瞬间散去。
“崔珏,你这个混蛋,居然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见崔判官当真离开后,董惟才咒骂道。
“小唐,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唉,真的差点被你吓死。”蹇南山心有余悸道。
长庚和风北水也在喘着粗气,之前他们真的以为唐尸陀要跟地府鬼差展开对决,不料,唐尸陀却早有计划,并且完美地完成了这个计划。
“你看,把四郎都吓傻了。”风北水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四郎,凑到四郎身边,摸了摸四郎的脑袋,却没听到四郎习惯性的那句“我最讨厌别人摸我头”……
“四郎,你真吓傻了?”风北水又问,她忽然感觉,四郎的情况很不对头,自从鬼差出现后,四郎就异常紧张,而今唐尸陀以手段逼迫鬼差、判官撤离,四郎的情绪还是不对,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
“啊?风经理,我没事,可能,可能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有些颠覆认知吧。”四郎支支吾吾道。
蹇南山皱着眉头观察着四郎,也想不通四郎这是在唱哪出。
“这小子也曾跟我出生入死见识过八百年的猫妖、捉影人、蛊灵仙等高手,在对战第六瘟神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含糊,怎么如今大势已定,他却魂不守舍呢?”蹇南山心说。
而另一边,犹在咒骂崔判官等人不顾天条地律的董惟才,声音已经嘶哑,透出深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