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你这混蛋,居然就这么走了……”
唐尸陀提着地瞳剑来到董惟才身边,对着董惟才的脑袋踢了一脚,说道:“别骂了。”
“啊……”董惟才发出一声惨叫,身为第六瘟神,他何曾被一介凡人伤成这样?
“唐尸陀,你放我一马吧,我是第六瘟神,属天界真神、位列仙班,你是凡人,你无权处决我。”董惟才胆战心惊地说。
“我说了,不管是诸天神佛还是十殿阎罗,都救不了你,我,就要宰了你,为谢老爷子报仇,为被你害死的无辜者报仇,真神又如何?其实,当你在人界散布瘟疫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你在人界造下的孽,迟早都要还的,现在,就到了你还债的时候了。”唐尸陀冷冷道。
“蹇南山,求求你们,帮我劝劝唐尸陀,我是真神,他不能杀我,诛杀神祇,将落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复……”董惟才转而又开始乞求蹇南山,希望蹇南山能替他说句话。
蹇南山与风北水互相搀扶着来到董惟才近前,董惟才身边不远,便是谢天龙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董惟才,你不配称为神灵,那些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才是人类的守护神,你不是。”蹇南山说。
“你在谢老爷子身上留下了七十三刀,我数得清清楚楚,现在,悉数奉还。”唐尸陀说。
“不要,救命啊……救命!”董惟才一脸惊恐,抬头看向半空中。
忽然,他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声音了……
“原来,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抛弃。”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董惟才的心头,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他想告诉唐尸陀,凭他自己的本事,是无法从地府中越狱的,他想说,有人将他从地府带到人间,他想说,他散播瘟疫,是有人主使……
然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头只能发出“呜呜”声。
唐尸陀的地瞳剑,刺在他的身上,他想叫喊,却喊不出来。
“小唐,等一下,不大对头。”蹇南山察觉到董惟才的异常后,开口道。
唐尸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喃喃道:“我知道,他已经开不了口了,这不奇怪,正如之前的岳桐、蛊灵仙,他们都没能说出幕后黑手的秘密,董惟才也一样,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行刑。”
“好。”蹇南山应了一声,迈着艰难的步伐,来到三清殿,从兜里摸出烟来,见烟还没有被完全打湿,便点着抽起来。
长庚扶着四郎,与风北水一同将董惟才围在中间。
董惟才一脸痛苦,眼睛瞪得老大,眼神中充满惊恐,无助地看着众人。
唐尸陀的地瞳剑,不断刺穿董惟才的身体,董惟才痛苦地挣扎着,再也无力反抗……
行刑过程中,董惟才的鲜血喷溅在唐尸陀脸上,随即被雨水冲散,唐尸陀握住地瞳剑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也完全没有因为董惟才的无力反抗,而有任何的怜悯。
他要报仇,要为谢天龙报仇,要为在这场疫情中付出生命的患者报仇,要为那一个个倒下去的英雄报仇……
所以,他没有任何怜悯,哪怕此时的董惟才,已经成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寻常老者。
长庚看了一眼唐尸陀的眼睛,被唐尸陀眼中强烈的杀意所震惊……
风北水也感到有些意外,她见过唐尸陀降妖伏魔,也见过唐尸陀杀死邪道高手,却从未见过,唐尸陀用如此冷血的手段,对毫无反抗力的董惟才处以极刑。
四郎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感觉这场大雨格外冰冷。
行刑持续了十多分钟,董惟才不断发出“呜呜”声,唐尸陀没有心慈手软,他的神情,异常的冷静。
行刑结束的时候,董惟才佝偻的腰身都被唐尸陀刺烂了……
董惟才死了,尸体也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魂魄离体后迅速消失,形神俱灭!
唐尸陀举起地瞳剑,任由雨水冲刷剑身上的血迹,然后,将地瞳剑收入乾坤袋。
蹇南山连抽了两根烟,在唐尸陀行刑结束后,才拍拍屁股,来到唐尸陀身边,低声道:“小唐,结束了。”
唐尸陀“嗯”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疲倦,缓缓来到谢天龙的尸体前。
他脱下了自己的白衬衫,穿在谢天龙的尸体上,然后跪下来,开口道:“老爷子,我为您报仇了,您安息吧,您没有完成的事业,我会替您完成,谢谢您,为我争取的宝贵的时间。”
蹇南山等人也纷纷跪下,为这位英勇无畏的老英雄,默哀……
虽然已经让第六瘟神董惟才形神俱灭,但唐尸陀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伤。
谢天龙是为了帮唐尸陀争取时间才死的,这对唐尸陀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
在院子里跪了很久后,唐尸陀才缓缓站起身来,来到三清殿,扫视着东倒西歪的三清祖师像。
“守护人界的,是人类,不是三清祖师。”唐尸陀喃喃道。
蹇南山坐在殿前,与长庚闷着头抽烟,风北水则在安慰四郎,直到现在,四郎的情绪还是很反常……
唐尸陀心念一动,三尊的塑像便从蹇南山头皮上飞出去,落在院子里。
而后,唐尸陀祭出人靖刀,在原本放置三清祖师像的供桌上,刻下一行字。
“舍生忘死、前赴后继;英雄不悔、国士无双。”
刻完字后,唐尸陀收回兵刃,自语道:“人类应该供奉的,是他们当中的数不尽的英雄,而不是这三尊没有情感的塑像,更不是眼看着瘟神作乱为祸人间而无动于衷的天界神佛,所谓的神佛,不配吃食人间供奉,人们应该崇拜的、信仰的,是谢老爷子这种视死如归的勇士,是钟老那样国士无双的传奇,是无数为了人类发展而献出宝贵生命的人杰!”
蹇南山皱起眉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此时,唐尸陀的白衬衫穿在谢老爷子身上,他则上身赤luo,看着唐尸陀消瘦的身影,蹇南山想起了两年多前的天轮台老板张恭,张恭也曾说过与唐尸陀类似的话,张恭也曾想从人族中打造一支无敌军队、来征战三界……
外面,雨还在下,乾清观地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了,破损的三清祖师像也在接受大鱼的洗礼。
蹇南山掐灭烟头,知道这次的瘟神作乱事件,即将告一段落,然而,董惟才临死前忽然失声,自然意识着,幕后黑手尚未浮出水面,董惟才是被对方以特殊的方法封了口……
同时,蹇南山也在考虑,这次瘟神作乱给人间带来的损失——无影人事件、鬼面蝇事件,受害者人数有限,但这次的瘟神事件,却席卷全球,截止他们上山的时候,全球死于冠状肺炎的患者已经超过八万。
“捉影人岳桐,对目标的筛选条件是,犯错的人,蛊师蛊灵仙,对目标的筛选条件是比较笨的人,而这次的瘟神作乱事件,其目标更为宽泛,似乎是一切的免疫力较低的人。”蹇南山开口道。
唐尸陀应了一声,补充道:“或许还有那些盲目信奉神灵的人,那些是非不分就来乾清观祈福、甘心花高价送上供奉的人。”
“嗯,也许吧。”蹇南山附和道。
唐尸陀离开三清殿,将谢天龙老爷子的尸体抱起来,说了声“走吧”,便朝院子外走去。
蹇南山已经恢复了少许灵力,飞身来到院子,捡起谢天龙那顶被雨水泡透了的草帽,揣在怀中,招呼众人离开。
“老爷子,我还欠你一顶草帽呢。”蹇南山喃喃道。
当初谢天龙在异事所中,与蹇南山交过手,被蹇南山的五帝钱毁掉了一顶草帽,二人英雄相惜握手言和后,谢天龙曾开玩笑说,让蹇南山赔他一顶帽子……然而,如今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行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乾清山,瘟神已死,这天下,却尚未太平。
半空中,无尘子望着远去的唐尸陀一行人,眼中噙满泪水。
“老谢,对不起,在你找我结盟联手的时候,我当了懦夫,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只能待在这里看你被瘟神剥皮虐杀,我不配当你的兄弟……”无尘子喃喃道,唐尸陀等人离开后,他才重新能够发声。
“这场好戏,是不是异常精彩呢?嘿嘿,唐尸陀,越来越让人意外了,居然能够一招制服崔珏、逼迫阴司鬼差留下董惟才,这份胆量、这份气魄、这份实力,颇有张恭之风范。”虚影说。
无尘子转过身,他能够活动了。
“董惟才在被唐尸陀处刑的时候,忽然失声,是你所为?”无尘子问。
“你应该去问董惟才,可惜,董惟才已经形神俱灭,没法回答你咯,无尘子,你走吧,这次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没动你,下次可不一定怎么着了,而且别忘了,你杀过鬼差,魂魄上会留下独特的印记,但凡地府的神职人员,都能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与其在这里揣测我的身份,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剩下的时间,该如何躲避阴司的追杀。”虚影说。
“贫道的生死,不劳阁下费心,阁下以高明的手法禁锢贫道,让贫道眼睁睁看着昔日好友惨死刀下,贫道谨记在心。”无尘子握紧拳头,怒道。
“你这人好生奇怪,谢天龙是死在第六瘟神董惟才手中的,而且谢天龙慷慨赴死求仁得仁,为了帮唐尸陀拖延时间、助唐尸陀实现刀剑合璧领会众生之力而死,跟我有何干系?我将你护在这里,让你免受殃及,你怎不知感激?如果我不护住你,你下去了,能够打得过董惟才?不过是徒增一具人皮而已,唉,真是不识好歹,你师父怎么教出你这样一个不辨是非的牛鼻子?”虚影有些无奈地说。
无尘子紧锁眉头,越发对这人形虚影的身份感到疑惑,心想:这家伙在提到瘟神、阴司的时候,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明显是熟知天地两界的诸多掌故,但一旦问及他的身份,他却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直接用手段封住我的嘴巴,而且,他与一定认得我师父、且与我师父有一些交情,可我却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样一个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凝结成一个人形虚影,却偏偏有着高深莫测的修为,能够在瘟神和崔判官、唐尸陀等人头顶上维持一道无形的屏障,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若是见到你师父,记得替我向他问声好,就说千年前在他笔下成名的故人,很想他。”
说罢,人形虚影凭空消失,无尘子则落到乾清观的院子里。
谢天龙上半身的皮肉、其尸体,以及草帽,都被异事所的人收走,就连他在这里流下的热血,也被雨水冲刷干净。
无尘子趴在地上,一脸贴地,用双手抱住脑袋,开始抽泣起来……
“老伙计,是我没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