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所众人下山后,唐尸陀回头再看乾清山,山上的雨停了,乌云也在散去,太阳出来了,射出万丈金芒。
一行人继续朝停车的位置走去,唐尸陀眯起眼睛,看到在蹇南山的皮卡车旁边,停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来到皮卡车前,豪车驾驶座上下来了一名英俊的男子。
男子惊讶地望着唐尸陀手中抱着的谢天龙的尸体,愣了几秒后,整个人瘫倒在地,喃喃道:“老爷……老爷……”
“你是谢老爷子的手下?”蹇南山问。
“嗯,老爷怎么样了,他要不要紧?”这男子,名叫刚子,是谢天龙手下很能干的兄弟。
“谢老爷子,老爷子他慷慨就义、走得轰轰烈烈。”蹇南山眼眶一红,又想起谢天龙拖住董惟才时候,大义凛然的情形……
“不可能?不可能吧,老爷不可能死……是谁,是谁干的?”刚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谢天龙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今,他尚未报答这份恩情,恩人却已经不在人世。
“凶手已经被我就地正法、切成一堆碎肉了,我会亲自为老爷子挑选一块墓地,将他下葬,我叫唐尸陀,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唐尸陀说。
刚子以手掩面,却掩不住泪如雨下。
过了一阵子,他才勉强站起身来,哽咽道:“老爷子来乾清山前,已经为自己挑选了墓地,我带你们去吧。”
直到看到谢天龙的尸体,刚子才理解,老爷上山之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老爷已经料到,会死在乾清山上,却仍旧义无反顾地上了山。
随后,在刚子的带领下,异事所的人开车来到燕云市一座普普通通的公墓,刚子按照谢天龙的意思,办理了相关的手续,当天便将谢天龙下葬,并为之立碑。
碑文是谢天龙自己刻好的,只有五个大字,“谢天龙之墓”,没有更多的墓志铭,没有生卒年月。
谢天龙下葬的时候,穿着的是唐尸陀的白衬衫,唐尸陀则从皮卡车上找来另一件同款白衬衫穿上,肃穆地站在墓碑前。
一同埋进去的,还有谢天龙的草帽、被剥离的皮肉,看到谢天龙的皮肉的时候,刚子一度哭晕在墓前……
而后,异事所众人,与刚子,一并在谢天龙墓碑前长跪不起。
“蹇南山、唐尸陀,你们走吧,我想多陪老爷一会儿,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去忙吧。”刚子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艰难地说道。
唐尸陀点点头,忽然对蹇南山说:“南山,给我根烟。”
蹇南山掏出烟来,给唐尸陀点上,唐尸陀只抽了一口,就呛得涕泗横流……
蹇南山心情沉重,知道这是唐尸陀掩盖内心情感的方式,伸手轻轻拍打着唐尸陀的肩膀,安抚着唐尸陀,也在安慰自己。
离开公墓,众人沉默不语,车里气氛凝重,谢天龙的死,让每个人都无比难过。
当晚,唐尸陀喝了个酩酊大醉,四郎也喝得趴在酒桌上痛哭流涕,连酒量最好的蹇南山和长庚,也都喝断片了,风北水亦是不例外,吐得食堂里到处都是酒味儿……
……
翌日上午,蹇南山从宿醉中醒来,感觉头痛欲裂,坐在床上点了根烟,刚抽了两口,差点吐出来,便将烟丢在一边,起床冲了个冷水澡。
查看过身体后,蹇南山发现,一身灵力已然恢复三成。
院子里传来四郎练习刀法传来的破空声,听到这动静,蹇南山喃喃道:“四郎这小子,昨天的表现很不对头,现在似乎又恢复正常了,难道是因为目睹了谢老爷子的惨死,才会变得魂不守舍?”
而后,他来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长庚和风北水正在闲聊,唐尸陀则一如既往站在窗户边上,默默注视着窗外。
蹇南山招呼四郎也来到办公室,召开了一场较为正式的会议。
会上,蹇南山总结了昨天对战第六瘟神董惟才的经过,大家一致表示,董惟才作为真神,拥有无尽神力,实在难以对付……
“蹇总,昨天我那三清指还没来得及结印,就被董惟才那混蛋击败了,他太厉害,我的技巧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作用。”长庚叹息道。
四郎也连忙点头,开口道:“对啊,我当时都已经被常青刀所支配,发挥出了平日里两三倍的实力,但对付董惟才,也是毫无作用……”
“四郎、长庚,昨日,你俩共同握住常青刀后,实力大增,与董惟才周旋了一分钟,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你俩人同时使用一把刀,速度、力量肯定都会受到影响,难以发挥出更大作用,可事实上,你俩联手使用常青刀,配合无比默契,不仅没有负面影响,反而提升了实力。”风北水插言道,瞪大眼睛来回扫视四郎和长庚。
四郎低下头,没有回答,长庚轻咳一声,解释道:“蹇总、小唐前辈、风经理,其实是这样的,曾经有高人指出,我和四郎的魂魄,有很深的渊源,昔日我二人在穹窿银城的时候,就曾用同样的方式,共同使用常青刀击败了茅山派的叛徒金问苍,呃,怎么说呢,总之,我俩一同使用常青刀的时候,会进入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我二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实力陡增,大概就是因为我俩的魂魄颇有渊源吧。”
“原来如此……可惜,你俩特别是四郎的实力还是很不足,不然的话,你俩合力御敌倒可以作为我们异事所的保留项目,平日里不显露出来,等真的遇到非常棘手的难题的是,再出奇制胜。”蹇南山若有所思道。
对于蹇南山这个观点,唐尸陀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其实,相比之下,他比蹇南山更加了解四郎和长庚魂魄的渊源,毕竟,他对四郎足够上心,与四郎推心置腹地秉烛夜谈、更是对四郎的修炼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其实四郎和长庚联手后的实力,已经在我之上,这就让我感到很意外了,若论单打独斗,四郎、长庚车轮战也不是我的对手。”风北水喃喃自语道。
这倒不是风北水吹牛,四郎和长庚都从昨日风北水对战董惟才的过程中得到了同样的结论,只不过,董惟才位列仙班、乃天界真神,其一身神力对凡人来说,有着很强的压制,故而,风北水才会如蹇南山一样落败于董惟才之手。
“还好,在危急时刻,小唐想到了对敌之法,并顺利完成刀剑合璧、领悟了众生之力,才能力挽狂澜。”蹇南山又说。
唐尸陀却摇摇头,说道:“对战董惟才,可不是我个人的功劳,在座的诸位,以及谢老爷子,为我争取了最为宝贵的时间,让我得以合璧人靖刀与地瞳剑,获得能够对抗天界真神的兵刃靖瞳,至于众生之力,我也只是暂时借用而已,因为我们的敌人是瘟神董惟才,董惟才是全人类的敌人,如果换作别的对手,我定然无法借用众生之力。”
“小唐前辈,那众生之力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居然能够碾压真神的神力?”长庚有些好奇地问。
唐尸陀:“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那是一种很玄妙的力量,而我也只是在特定的时机、对战特定的对手的时候,才借用了一部分而已。其实,在董惟才死后,我领悟到的众生之力便已经离我而去,换言之,现在,或者以后,我估计都难以再次使用那种力量。”
“除非再遇到人类公敌?”长庚问。
唐尸陀没有回答。
“默认了?”长庚心说。
唐尸陀沉默后,长庚也不再追问,风北水朝着四郎眨了眨眼睛,低声问:“四郎,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
“啊?没有、没什么,我只是,第一次经历那样的场面,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判官,再加上谢老爷子的惨死,让我觉得心情沉重、复杂。”四郎说。
风北水应了一声,拿出手机摆弄起来,心中却在怀疑:四郎这小子,一定有事隐瞒,我一问他,他就将话题转移到判官和谢老爷子身上……
“对了,说起判官,小唐,你昨天以崔珏为人质、逼迫鬼差发毒誓留下董惟才的手段,倒让我吃了一惊,起初我还真以为你要跟那些阴司的家伙为敌呢。”蹇南山感慨道。
唐尸陀:“起初我的确是想跟他们为敌的,我想宰了董惟才,谁拦我,我就宰了谁。不过我也知道,以我当时的状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你们都身受重伤,我绝不可能硬碰硬,于是,我便不断挑衅罚恶司,故意将视线从崔珏身上移开,结果,崔珏果然没有太把我放在心上,他是四大判官之首,要对付我,他甚至都没打算亲自动手,只想让罚恶司和牛头以及其他的鬼差来收拾我,可正是因此,才让我有了可乘之机,我借着佯攻罚恶司的机会,偷袭了尚未警觉起来的崔珏,并将之擒下作为人质。如果不是崔珏的大意,我肯定无法成功,其实,就算让我和崔珏单挑,我也没有把握能胜过他。”
蹇南山皱起眉头,慢悠悠点上根烟,看着唐尸陀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可是,还有个比较不合理的地方。”
“有吗?”唐尸陀问。
蹇南山:“你跟罚恶司交手的时候,罚恶司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明显分神了,也就在那个时候,你绕过罚恶司身边,一举拿下崔珏,这是怎么回事?你作为当事人,应该很清楚罚恶司曾分神、进一步给了你机会。”
“我不清楚。”唐尸陀冷冷道。
此言一出,蹇南山、风北水和长庚皆面面相觑,在昨日唐尸陀与判官对战的时候,他们都察觉到罚恶司分神往后看的举动……
蹇南山挠挠头,之前他还以为是唐尸陀施展了别的手段,从罚恶司的背后吸引了其注意力,然而,唐尸陀却来个一问三不知……
“难道,当时在场的除了异事所、董惟才,阴司的人,还有旁人?”蹇南山心中一惊,浮现出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