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一摆手,鬼判殿的鬼差纷纷退下,而后,他快步来到崔判官面前,将崔判官扶起来,指责道:“我都给你台阶了,你怎么还要将我的军?这要是鬼帝大人没有及时出现,你一命抵一命,那还了得?”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五方鬼帝大人早就对天界不满了,虽然咱们也不满,但鬼帝大人位高权重,他们能说的话,咱们说不得,你我演一出苦肉计,总不会让天界再以此为借口,跟地界施加压力。”崔判官说。
“是你通知的鬼帝大人?”秦广王低声问。
崔判官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老狐狸。”秦广王离开鬼判殿的时候,丢下了这三个字。
“我是判官,我才不是狐狸。”崔判官喃喃道。
没多久,负责协助执行鞭笞之刑的鬼差前来,拱手抱拳,对崔判官说了个“得罪了”之后,便将崔判官带到行刑柱前,捆绑在行刑柱上。
罚恶司站在崔判官前,握着龙筋鞭的手有些颤抖。
作为掌管刑罚的判官,罚恶司很清楚,这一百鞭子下去,将会给崔判官造成怎样的伤害——崔判官身上的鬼气将散去大部分,且很长时间下不了床……
“崔大人,您一个人将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而我却要作为行刑人,对您进行鞭笞……”罚恶司眼眶通红,实在下不了手,崔判官是在替他们这些同僚受刑!
“没事,快动手吧,罚恶司,你动手,总好过察查司动手,对吧?”崔判官一脸坦然道。
罚恶司应了一声,他自然知道崔判官所言不虚,这要是换了察查司,一百鞭子下来,崔判官怕是连命都得丢一半儿。
于是,罚恶司只能咬着牙,狠着心,举起手中龙筋鞭,对崔判官行刑。
“大人,您是在替我们受刑,这份恩情,属下没齿难忘!日后大人若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罚恶司一边鞭打崔判官,一边认真说道。
崔判官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罚恶司知恩图报性情耿直,让崔判官感觉,龙筋鞭抽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罚恶司下手并不含糊,因为旁边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眼线,在盯着他行刑,如果他有丝毫的手软,察查司肯定会趁机做文章……
“我真希望能替大人分担五十鞭子……唉,这鞭笞,若是打在我身上,我心里也能好受点,崔大人高义,属下铭记在心。”罚恶司喃喃道。
崔判官咬紧牙关硬扛着,虽然龙筋鞭严重损伤了他体内的鬼气,但他始终不愿发出哪怕一声惨叫——因为他是地府四大判官之首,是仅次于十殿阎罗的神职人员。
“唐尸陀,我卖给你这么大的人情,你可别转头就忘。”崔珏心说……
……
此时,唐尸陀已经到达乾清山脚下。
山门外停车场上空空如也,封锁乾清山的工作人员中,有老彭的人,唐尸陀与之打过招呼,询问是否有人上山,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一个人进了山门。
昨日的一场大雨过后,乾清山上的空气异常清新,封锁了一个多月的乾清山,倒有一些灵气凝聚了。
唐尸陀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就在昨天,就在这座山上,异事所众人、谢天龙老爷子,与第六方瘟神董惟才以及阴司人员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这一战中,谢天龙为帮唐尸陀拖延时间、供他完成刀剑合璧而英勇牺牲,唐尸陀最终完成了刀剑合璧、领略了众生之力,逼走阴司人员、将董惟才虐杀……
这是唐尸陀第一次真正击杀天界神灵,这场战斗,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然而,却鲜有人知。
“老爷子,您的付出、您的牺牲,我唐尸陀永记于心,乾清山见证了您的无畏,是您救了我们异事所众人。”唐尸陀喃喃道。
很快,唐尸陀到达山顶,站在乾清观前,看着乾清观打开的观门,不禁皱起眉头。
昨天他们下山的时候,是关了门的。
这就意味着,在他们走后,还有人来过。
唐尸陀进入院子,经过大雨的洗礼,院子里已经看不到众多豪杰留下的血迹,原本被唐尸陀丢到院子里的三清祖师像碎片也不见了踪影,歪倒的巨大香炉,此时正端端正正摆在三清殿门前。
“这香炉少说也有三五百斤,能将歪倒的香炉复原的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唐尸陀心说。
绕过香炉来到三清殿前,唐尸陀看到供桌上自己刻下的“舍生忘死,前赴后继,英雄不悔,国士无双”十六个字,还规规矩矩保留在供桌上,心知扶起香炉、清理掉三清祖师像残片的人,并未破坏他刻下的字迹,而且,供桌上还板板正正放着一顶草帽。
唐尸陀瞪大眼睛,深感意外,思索着是谁人将谢天龙的同款草帽放在三清殿供桌上的……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唐尸陀顿时警觉起来,回身一看,便看到无尘子的身影……
无尘子的形象有些狼狈,一双眼睛肿得厉害,身上的道袍脏兮兮的、破烂不堪,之前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几乎看不出来了。
“无尘子,这里是你清理的?”唐尸陀问。
无尘子点点头,缓缓朝三清殿走来。
唐尸陀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从一开始接触无尘子的时候,他就感觉无尘子在有意隐藏实力,而乾清观昨日才发生大战,如今无尘子便清理了道观,而且此前唐尸陀寻遍了燕云市也没能找见无尘子的身影,大战甫一结束、瘟神刚被干掉,这无尘子便出现于乾清观,怎能不引起唐尸陀的怀疑呢?
“你知道这里昨天发生了什么?”唐尸陀又问。
无尘子叹了口气,来到三清殿前坐下,背对着唐尸陀,喃喃道:“知道,唐尸陀,贫道昨日亲眼目睹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切!”
唐尸陀越发感觉到疑惑,因为以他的修为,昨日并未察觉到无尘子就在附近。
“难道,这无尘子早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故而能够躲过我的灵觉?”唐尸陀心道。
“为何我没能察觉到你的存在?”见无尘子并无交手的意思,反而将后背暴露在自己面前,唐尸陀便来到殿门前,与无尘子一并坐在门口。
“呵,我若说我也不太清楚,你信吗?”无尘子挤出一丝惨然的苦笑,反问道。
唐尸陀:“我信,你来这里,大概不是为了骗我的。道爷,昨日在我与紫袍判官罚恶司交战的时候,他曾有一瞬间的分神,这可是你所为?”
“哦?”无尘子面露疑惑,昨日,他被那个神秘的虚影隔绝在屏障内的时候,并未注意唐尸陀提到的,罚恶司的分神。
“贫道倒是希望,你提到的罚恶司的分神,真的是贫道所为,可惜,贫道却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里发生的惨剧,根本没有办法帮上分毫……老谢死了,被那个叫董惟才的驼子,活活剥皮、砍了几十刀才死去,贫道帮不了他……”说到这里,无尘子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双肩不受控制地song动着,红红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唐尸陀观察着无尘子的反应,听无尘子这意思,明显是认识谢天龙的,而且,他正在为谢天龙的惨死感到悲伤……
“你认得谢老爷子?”唐尸陀又问。
无尘子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不错,贫道曾与谢天龙以及岳桐,共同守护人间正道……”
而后,无尘子跟唐尸陀讲述了当年与谢天龙等人之间的一些往事,唐尸陀也从无尘子口中印证了岳桐、蛊灵仙对灵仙会的一些描述,诉说完了往事,无尘子才将自己昨日赶来乾清观、准备出手相助谢天龙应付瘟神董惟才却被神秘的人形虚影困住,进而目睹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的经过。
听了无尘子的叙述,唐尸陀心中大惊,他压根儿没想到,就在他们与瘟神激战、与判官和鬼差对峙的时候,居然还有人在一旁注视着此间发生的一切。
“那人形虚影是何方神圣?”唐尸陀问。
无尘子无奈地摇摇头道:“贫道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是谁,只知道他能躲过崔判官、瘟神以及你们的耳目,而且能够轻易将贫道制服,不出所料的话,他的实力,远远超出了贫道的认知,第六瘟神跟他比起来,似乎算不得什么。”
唐尸陀应了一声,喃喃道:“那虚影曾几次提到道爷的师父,却不知令师尊是何许人?”
“贫道的师父,便是亲手修建乾清观的道长,师父修建了乾清观后,偶然间救下贫道,将贫道收为徒儿,并教授了贫道一些术法,后来,师父不知所踪,贫道也外出云游,直到有旅游公司重新开发乾清山、在山顶修建了崭新的乾清观,贫道才返回这里,成为了新修的乾清观的观主,只是,自从师父不告而别后,贫道便再也没有见过师父了。至于师父的道号、真实姓名,贫道一无所知,甚至,贫道都不清楚师父究竟是哪一派系的高人……”无尘子回答道。
唐尸陀皱起眉头,无尘子对修建乾清观的道长的描述,与伪装成老袁的瘟神董惟才所说的大致相同。
“老袁这人是怎么回事?他可曾当真侍奉过你师父?”唐尸陀又问。
“老袁,没错,他在老观待了多年,照顾师父和贫道的生活起居,不过后来,贫道云游归来、担任乾清观观主的时候,老袁却不认得贫道了,兴许是贫道的模样有了太大的变化,老袁年事已高,故而没能认出贫道。出于一些原因,贫道也没有跟他相认,直到一个多月前,贫道忽然感觉,老袁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虽然他的模样、言行举止,并未发生变化,贫道却总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儿,却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贫道曾试探过他,也没找到症结所在。”
唐尸陀点点头,心知无尘子提到的变了个人的老袁,其实是瘟神董惟才以化形之术所假扮,真正的老袁,估计早就被董惟才杀害了。
同时,他也在思索,以无形屏障困住无尘子的虚影,会不会就是蛊灵仙提到过的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