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谋面的鹤鸣先生,会不会跟无尘子提到的人形虚影有关?无影人事件、鬼面蝇事件、乃至瘟神作乱事件,是否与王鹤鸣有关?他会不会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不过四郎马上就意识到,这个想法实在有些不靠谱,而且异事所众人对鹤鸣先生的态度都很尊崇,四郎知道,自己若是说出这个想法,很可能会招来众人的一致讨伐。
“算了,蹇总、小唐他们的见识、实力和心机都远在我之上,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凭什么再去议论旁人的长短?更何况,对方还是蹇总的亲舅……”四郎揉了揉脑袋,将之前的离谱想法驱赶出脑海。
又是一番讨论无果后,蹇南山唉声叹气地点上根烟,表示想要去见见无尘子。
“南山,我不建议你再去找他了,在他向我叙述昨日的事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深深的悲伤,我想,他跟谢老爷子的关系,兴许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都是出生入死的亲密战友,你现在再去找他,又要让他对你说一遍令他伤心欲绝的经历吗?”唐尸陀劝阻道。
“唉……好吧,既然你都跑了一趟了,我也没必要再去揭无尘子的伤疤。就这样吧,散会,各忙各的去吧。”蹇南山说。
话还没说完,唐尸陀已然离开办公室。
四郎回到院子里继续练习刀法,蹇南山给风北水使了个眼色,示意风北水接着监视四郎……
“长庚,给你一个任务。”蹇南山说。
“长庚在!”
“去乾清观,会一会无尘子,看看无尘子是否真的如小唐所说那样,注意,尽量不要动手,你应该打不过他。”蹇南山说。
“遵命!”长庚迅速离开异事所,朝乾清山赶去。
“南山,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边让我盯着四郎,一边又让长庚去见无尘子?小唐在的时候,你不是答应他,不再去找无尘子吗?”风北水撇撇嘴,不满地说。
“从昨天到现在,四郎的表现太过反常,而长庚呢,跟四郎颇有渊源,我担心……唉,实话实说吧,我担心四郎和长庚压根儿就是一伙的,他们都是敌人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内鬼。这俩小子,一个精、一个憨,他俩要真是一对内鬼组合,倒是相当巧妙的安排,即便其中一人暴露身份,另外一个也可以大义灭亲来取得我们的信任,这才是我最担心的,所以,我才有意将长庚和四郎分开,不让他们有过多的交集,顺便也想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试探长庚。”蹇南山解释道。
“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这样做,真的好吗?如果长庚是内鬼,你就不怕他从无尘子那里得到一些秘密,然后再对我们隐瞒吗?”风北水反驳道。
“无尘子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长庚有伤在身,绝对不是无尘子的对手,这一点,我还是相信小唐的眼光。长庚奈何不了无尘子,而且,就算他是内鬼,也不至于在这件事上乱来。”蹇南山说。
风北水摇了摇头,并不太认可蹇南山这套说辞。
蹇南山也不再多作解释,端坐在老板椅上,开始沉思……
“四郎,姐这样监视你,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你早就察觉到我在监视你了,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我真不希望看到你误入歧途,也不希望南山说的是真的,你,应该不是内鬼吧?再说了,谁会派这样一个憨厚的内鬼潜伏在我们身边呢?”风北水喃喃道。
……
乾清观。
无尘子失魂落魄地坐在三清殿前,自语道:“三清祖师像都没了,这三清殿,倒不如改成草帽殿……老谢,你恨我吗?”
谢天龙自然是不会恨他了,因为谢天龙已经魂飞魄散、化作虚无。
但无尘子却不能释怀,他始终感觉对不住谢天龙,如果不是他当初的懦弱,谢天龙又何至于要孤身迎战瘟神董惟才呢?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无尘子再怎么悔恨惭愧,谢天龙都回不来了。
“师父,你究竟去了哪里,这几十年来,过得如何?我跟你修习了二十年的术法,对你却仍旧是一无所知,昨日那个人形的虚影,跟你有何关联?”
就在无尘子思索的时候,忽然感应到附近出现了强烈的妖气……
无尘子警觉起来,道袍中滑出两张符纸攥在左手,右手则握紧拂尘。
院门外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猫妖?”无尘子皱起眉头,来人身上的妖气冲天,这样的妖气,他曾在谢天龙隐居的山林间感受到过。
“未亡人苗梦月,见过道长。”来人正是苗梦月,只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如以往一般穿着暴露,而是穿了一身白衣,这是丧服……
“在老谢隐居的山林中,贫道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无尘子说。
“没错,你应该知道我跟老爷子的关系。”苗梦月冷冷道。
“哦?你自称未亡人,那么,老谢便是你的亡夫?”无尘子回答道。
“对,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苗梦月强忍着内心的愤怒,缓缓说道。
“你一身杀气,是来为老谢报仇的吧?我知道老谢在燕云市的势力很大,想必老谢的手下已经将他的死讯传递给你,那你便动手吧。”无尘子站起身来,挺起胸膛说。
苗梦月飞身朝无尘子袭来,五指化作锋利的钩爪,瞬间便到了无尘子近前,眼看这钩爪就要插入无尘子的前胸,无尘子却一动不动、并未还击……
在钩爪触碰到无尘子身体的一刹那,锋利的钩爪收缩回去,变成一只柔软的手掌,拍打在无尘子胸前。
这一击,苗梦月根本没有用力,无尘子也只是稍稍晃了晃身子。
“怎么不肯下杀手?”无尘子有些意外地问。
“你为何不还击?”苗梦月反问道。
“因为,贫道不配还手,贫道该死,你是老谢的妻子,老谢死了,你杀了贫道,也是天经地义……如果当日老谢约见贫道的时候,贫道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与他联手,他也不至于惨死。”无尘子哽咽道。
苗梦月不再出手,虽然她很想为谢天龙报仇,虽然她对无尘子的懦弱深感愤怒,但她却实在不忍心对一个不还手的老道士痛下杀手,更何况,这位道士还是谢天龙的故人、老友……
如果无尘子还手了,苗梦月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与之死斗到底,可是,无尘子偏偏没有还手、任凭苗梦月处置。
发出一声叹息后,苗梦月身上的杀气、妖气,一并散去。
“老爷子是怎么死的?”苗梦月问。
“他是被天界真神所杀,杀死老谢的真神,是位列仙班的第六方瘟神董惟才,那董惟才因散布瘟疫触犯天条,被天界打入地府受刑,但是不知是何原因,董惟才自地府越狱、来到人间,再次散布瘟疫,也就是这次的冠状肺炎,之前老谢说过,在人间看到了判官的踪迹,判官便是奉阴司之命前来人间捉拿瘟神董惟才的。”无尘子如实说道。
“那董惟才现在何处?我不管他是天界真神还是什么玩意儿,我要宰了他为老爷子报仇!”苗梦月情绪激动地说。
“死了。”无尘子回答。
“死了?被判官诛杀了吗?”苗梦月瞪大眼睛问。
“不是,昨日,异事所的人与瘟神董惟才在此间发生激战,老谢帮助异事所对抗董惟才,惨遭董惟才虐杀,之后,异事所的唐尸陀领略了众生之力,大显神威,击败董惟才,紧接着,判官带领大量鬼差出现,要带董惟才回地府受刑,唐尸陀不愿放走董惟才,以高明的手段和无畏的勇气,逼走判官和鬼差,最终,唐尸陀以同样的手段,诛杀了瘟神董惟才。”无尘子又说道。
苗梦月心中震惊,虽然无尘子只是轻描淡写,但作为八百年道行的猫妖,她很清楚真神、判官他们的实力有多强大,而唐尸陀居然能够逼走判官、诛杀瘟神,实在出乎苗梦月的预料。
她本以为,是判官及时赶到,解决了瘟神……
她也曾与唐尸陀交过手,知道以当初的唐尸陀的实力,决计不可能击败瘟神。
“没想到那个唐尸陀的潜力居然这么大。”
“当时你在哪里?为什么你知道得如此清楚?”苗梦月又问。
无尘子:“贫道当时被奸人制住,虽然有心帮助老谢,却苦于无法挣脱对方的束缚。”
“是董惟才吗?”
“嗯……对,就是董惟才,瘟神董惟才位列仙班,一身神力实在让人难以匹敌,老谢的实力在贫道之上,故而能够挣脱董惟才的束缚,与董惟才激战,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董惟才视作眼中钉,遭到董惟才的残害。贫道能够理解你为老谢报仇心切的心情,但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贫道奉劝你还是回归山林吧,害死老谢的瘟神,已经被唐尸陀诛杀。”无尘子不假思索道。
苗梦月应了一声,实在没有勇气跟无尘子询问谢天龙死时的细节——她无法面对……
“好吧,老爷子原本也不想让我再来到人类社会,既然害死老爷子的凶手已然伏诛,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无尘子,如此说来,你也同老爷子并肩战斗了,那我之前便是错怪你了,我还以为,在老爷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临阵退缩……抱歉。”沉默了几分钟后,苗梦月才开口道。
无尘子:“无妨,老谢的死,与贫道有关联,如果不是贫道本事不济,老谢也不至于惨死于瘟神之手……”
苗梦月点点头,却不再恨无尘子——因为,她以为无尘子所说的都是真的。
她从深山返回燕云,为的是帮谢天龙报仇,如今得知杀死谢天龙的凶手瘟神董惟才已经被唐尸陀干掉,她便没有了报仇的对象,而且当时无尘子是因被人制住、才没能救下谢天龙……至少,在苗梦月看来,是这样的。
苗梦月缓缓离开乾清观,无尘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