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异事所自成立以来,爆发的最为激烈的争吵,蹇南山与四郎破口对骂,唐尸陀则一如既往地替四郎说话,蹇南山与唐尸陀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若非蹇南山有伤在身、一身修为所剩不足五成,自知不是唐尸陀的对手的话,这场战斗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蹇南山坐在桌前喝闷酒,风北水也在旁边喝酒,并忍不住感慨道:“我头一回感觉四郎是这么陌生……以前的时候,他总是给我一种憨厚老实、很好说话的印象,却不成想,他从一开始就隐瞒了关于隐者的秘密,他是怀着很强的目的性加入异事所的,这本无可厚非,在惹上厉害的对头后,求生欲让他来到异事所寻求庇护,这也没什么,可是,他不该瞒着我们,特别是在蛊灵仙临死前提到隐者后,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唉,北水,我觉得我很失败。”蹇南山说。
风北水:“嗯,深有同感。作为异事所的老大,你实力却在小唐之下,今天本是兴师问罪问责四郎,结果向来逆来顺受、一直充当你出气筒的四郎,忽然开始反抗,还反把你骂了一顿。”
蹇南山放下酒瓶,听出风北水话里有话,挠挠头道:“北水,你也觉得我太过分了?你是在指责我,平日里对四郎的态度就过于恶劣?”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你还觉得冤枉了?其实,我能理解你因为四郎的有意隐瞒而震怒,但是你不该把责任全都推到四郎身上,四郎那几句话说得没错,隐者实力强大心机极深,将岳桐、蛊灵仙甚至是瘟神董惟才都当成棋子,造下如此杀孽,但究其原因,并不是因为四郎隐瞒了隐者的事、我们才陷入被动的,仅仅是因为隐者的手段远在我们之上,才导致的。还有就是,你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一口咬定四郎是叛徒、说四郎是隐者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内鬼,其实你自己想想,隐者要对付我们,有必要让四郎当内鬼吗?”
面对风北水的质问,蹇南山一时语塞,虽然他非常不满、满腔愤怒,却不忍对风北水发火——他很清楚,就算他发火,风北水也不会买账。
“好吧,是我做得不好、没能领导好团队,但是你也看到了,小唐他什么态度……”蹇南山将矛头指向唐尸陀。
“他态度怎么了?依我看,刚刚要不是小唐拦着你,你是不是准备干掉四郎?你还让小唐对四郎搜魂,这说的是人话吗?”风北水继续说道。
蹇南山不再反驳,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刚才,他的确对四郎起了杀心,然而他也很清楚,有唐尸陀在,他绝对杀不了四郎。
蹇南山拨通了王鹤鸣的电话,询问关于隐者,以及“脚踏阴阳剑指穹苍、破三界废六道”的事,王鹤鸣却表示,对蹇南山的问题一无所知。
……
此时,四郎正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燕云市的街道上,脑中回想着这几年来的经历……
自从离开康区,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追随虞景颜的两年中,他经历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恶战,与各路妖魔鬼怪对战,屡次死里逃生,也结识了情投意合的女孩赵玄冰,奈何二人有缘无分,短暂的相处过后,赵玄冰便死于隐者之手,后来,他从牛头口中得知隐者诱杀鬼差的事后,经虞景颜指点,远离藏地、来到燕云,入职异事所,在异事所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又见识了实力强大的对手,结交了身怀绝技的伙伴,然而,因为他从一开始的有所隐瞒,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种子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于今日彻底爆发,在异事所的办公室里,他跟蹇南山激烈争吵、互不相让、破口大骂,最终,他被赶出异事所……
初秋的后半夜,天气有点凉,夜风吹在四郎的身上,燕云市尚且处于封城阶段,街道上的店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营业,原本繁华的夜生活彻底暂停,都市中色彩缤纷的霓虹灯也早已停歇多日,惨白的月光下,衬得四郎的身影格外凄凉、孤独。
在这座生活了几个月的城市里,四郎所认识的人非常有限,除了异事所的同僚、警局的老彭与几名警员,以及中华街上那几家商店、餐馆的服务人员,他几乎不认得旁人。
举目无亲,无处可归。
他拿出手机,找出虞景颜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按下呼叫键,脑中响起离开拉萨时候虞景颜说过的话,“混不出个人样,就别回来见我。”
此时,他被异事所的老总蹇南山赶出公司,孤零零游走在冷清的街道,哪里算是混出了人样?
所以,他收起手机,在一座公园的凉亭中停下,靠在凉亭立柱前,感觉有些茫然。
平心而论,他并不恨蹇南山,相反,他对蹇南山颇为尊崇,但是今晚,他实在无法压抑内心的愤怒,彻底爆发出来,与蹇南山当众对骂,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没错,我是隐瞒了关于隐者的事,但即便我从一开始就告诉大家有关隐者的消息,那又能如何?岳桐、林强、马凯、石浩宇等人,还是会死去,包括谢老爷子,也难逃毒手,因为,我们根本不是隐者的对手,我们根本无力阻止隐者的阴谋……蹇总,你怎能因为一时的失利,就将责任推到我身上?我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我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大家伙的事,我更不是叛徒、不是隐者安插的内鬼,我只是一个四处漂泊、寻求帮助的可怜人。”对着寂静无人的公园,四郎敞开心扉、倾诉内心的委屈。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这是虞景颜的座右铭,也是对四郎产生重要影响的信条,他自认为,这几年来,不论是追随虞景颜的时候、还是加入异事所,都没有违背这个信条,可是,如今他却被人扫地出门、落得流落街头的下场。
更可悲的是,他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身上只剩千把块钱……
他不想再回异事所,他无法承受蹇南山的侮辱和谩骂,哪怕饿死,他也不想回去了。
虽然实力平平,但骨气,他还是有的。
同时他也在思索另一个问题——就是今晚上蹇南山说过的,既然隐者与他有仇怨,为何迟迟没有对他下手。
正如蹇南山所说,四郎很清楚,以隐者的实力,要弄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然而,自从在赵玄冰家中与隐者有过一面之缘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隐者……
只不过,以四郎这耿直单纯的性子,并未猜到隐者一直没有动他,实属另有用意——比如,利用他挑起异事所的内部矛盾……
“或许,隐者从未将我当回事,也没工夫、没兴趣来料理我,他的心思,都用在搅动天下风云上面了。”四郎心想,为这个问题找了一个并不充分的理由。
四郎想不通的问题,并不代表别人也想不明白。此时,唐尸陀正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边上,默默思考着关于四郎、隐者的事,并渐渐有了一些眉目……
凌晨三点钟,四郎很困了,坐在凉亭里、靠在立柱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在距离凉亭不远处的绿化带前,一个人形虚影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四郎。
“瘟神董惟才死了,四郎也被赶出异事所,事情都朝着计划中的方向发展着,唯独让人放心不下的,是唐尸陀……真没想到,谢天龙的死,能够激发唐尸陀的潜能,让他领略到众生之力,张恭塑造的超级生命体,实在难以掌控,若不能为我所用,只能由我来亲自毁掉咯。天界倒也真沉得住气,瘟神死在人间,天界竟能按兵不动,呵,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够隐忍到什么时候。可惜,无尘子居然不知道你的下落,老朋友,你去哪了,就这么不愿意见我一面?”人形虚影低声自语,身形逐渐透明,很快,便消失不见。
……
九幽地狱。
鬼判殿外、行刑柱前,在抽打了崔判官一百鞭后,罚恶司丢下手中的龙筋鞭,上前解开捆在崔判官身上的捆仙绳,将早已昏厥的崔判官拥入怀中。
“崔大人,没事了,没事了……属下这就带你回去休养。”
说罢,罚恶司抱着崔判官,朝判官殿走去。
回判官殿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人,此人身着蓝袍,双目如电,身形一闪便拦在了罚恶司面前。
“察查司,让开!”罚恶司怒目圆睁,喝道。
来人便是察查司,地府四大判官之一。
“罚恶司,我听说你们这次前往人间缉拿瘟神董惟才的行动以彻底的失败告终,不光是折了两名鬼差,还被人类的修行者持凶器架着脖子、仓皇逃离?”察查司的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冷冰冰地说。
“与你无关!”罚恶司与察查司的关系素来便不怎么样,而今被察查司戳中痛处,罚恶司自然没有心情与他废话。
“我还听说,是崔大人的失误,导致了行动的失败?说来也真是的,崔大人位列四大判官之首,居然出了这么丢脸的事,这一百鞭子,挨得一点都不亏。”察查司继续说道。
罚恶司紧锁眉头,心知这次行动随行的鬼差中有察查司的手下,察查司自然对他们的行动经过非常清楚。
“崔大人是为了体恤下属,才,才这样的!”罚恶司本想说,崔判官是为了保护下属才独揽责任、受到严惩的,但又怕这样的说法会被察查司拿来做文章,故而换了个说法。
“好吧,那你快带崔大人回去养伤吧。”说着,察查司让出道来,在罚恶司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又凑到罚恶司耳边,低声说,“如果当时你能果断地作出决定,这首席判官的位子,多半就是你的咯。”
“你什么意思?”罚恶司停下脚步,不解地问。